论萨法尔王朝与阿拔斯王朝的关系，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王朝论文,法尔论文,关系论文,阿拔斯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中图分类号：K3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6959(2007)07-0140-05
萨法尔王朝与阿拔斯王朝的关系是9世纪末10世纪初中亚历史的重要内容。迄今为止，对该王朝的历史论述最为详尽者，当数王治来先生所著《中亚通史》古代卷(下)(新疆人民出版社2004年出版。)；其次是(苏)加富罗夫所著《中亚塔吉克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5年出版。)。这两部著作对萨法尔王朝历史的论述，总字数都没有超过3千。本文认为，萨法尔王朝在其统治中亚东部的50年间(861-911年)，虽然有时也曾经在形式上向阿拔斯王朝表示俯首听命，获得了呼罗珊和伊朗东方省份的总督职位。但它在实际上完全独立于阿拔斯王朝之外，自始至终与阿拔斯王朝保持着敌对关系。对此问题，在国内史学界至今未见专文论述。本文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结合有关外文史料，对此问题作全面的论述，将研究推向深入，促进史学的繁荣。因此成文，不当之处，尚祈方家指正。
一、萨法尔王朝与阿拔斯王朝的关系
萨法尔王朝的建立及其与阿拔斯王朝的关系。在阿拉伯帝国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统治权威的衰落时期，锡斯坦出现了一支对喀里吉特派作战的自愿者部队，人们称之为“阿亚尔”，意为“暴徒”或“强盗”。[1] (P108)雅库布出生于锡斯坦的一个小村庄，从事过低贱的铜匠行业，后来加入了萨利赫领导的阿亚尔人党，由于具有军事领导和指挥才能，他的权力和声望日益增加，最终掌握了这支部队的领导权，并于861年夺得锡斯坦的首府疾陵城，接着对外扩张，夺得赫拉特、克尔曼、设拉子和法尔斯等地，成为这一广大地区的统治者，创立了东伊朗语的另一个地方民族王朝。铜匠一词的阿拉伯语读音“萨法尔”成了该王朝的名字。
871年，雅库布派人朝见哈里发，以表示忠顺臣服之意。哈里发被迫下诏任命雅库布为巴里黑、吐火罗直到印度边境的所有地区的长官。于是，雅库布就进入喀布尔地区，越兴都库什山而南，征服其地，毁灭那里的佛教，强迫当地居民信奉伊斯兰教。[2] (P5)萨法尔王朝日益强大。
萨法尔王朝灭塔希尔王朝与阿拔斯王朝的反对。当萨法尔王朝日益强大之时，塔希尔王朝在呼罗珊的权力正在走向崩溃。雅库布在赫拉特、法尔斯和东阿富汗获得成功之后，感到他已经强大到足以直接向塔希尔王朝挑起一场战争，于是，他借口塔希尔王朝的艾米尔在尼沙普尔包庇一个逃犯，大发雷霆，决定进攻塔希尔王朝。872年，雅库布率军进攻塔希尔王朝的首府尼沙普尔，8月1日攻陷其城，俘虏了塔希尔王朝的末主穆罕默德·布·塔希尔，结束了塔希尔王朝在那里50年的统治。[1] (P114)
塔希尔王朝是阿拔斯王朝的附属国。塔希尔家族的成员是阿拔斯王朝的首都巴格达总督职位和苏尔塔职位(即巴格达负责管理公共秩序和警察部队的官员)的实际上的世袭的占有者，在巴格达拥有很大的势力。874年，哈里发穆塔米德把呼罗珊的朝圣者召集起来，斥责雅库布吞并呼罗珊为非法行为。[1] (P116)
萨法尔王朝与阿拔斯王朝的首次军事冲突。雅库布经过一系列的军事扩张，统治疆域日益扩大，对阿拔斯王朝构成了现实而巨大的威胁。876年，雅库布的势力已经扩展到拉姆胡尔木兹和阿瓦士的边界。进一步向西推进将会把他带到伊拉克。尤其令哈里发感到恐惧的是，雅库布可能会把他的军队与在詹兼起义的黑人奴隶会师。这些起义黑奴从869年以来一直在下伊拉克和阿瓦士拖住了大部分阿拔斯王朝的军队。[1] (P113)但后来的历史表明，雅库布没有接受起义黑奴提供的帮助，因为他本人就拥护奴隶占有制度。[3] (P158)
阿拔斯王朝决定做出让步以换取和平。哈里发阿勒-穆塔米德竭力安抚雅库布，答应赐给他呼罗珊、塔巴里斯坦、古尔甘、雷伊和法尔斯，以及他已经占据着的锡斯坦、克尔曼、莫克兰和信德各省。哈里发还答应由雅库布取代塔希尔王朝在巴格达担任苏尔塔职务，还答应在麦加和麦地那做虎土白时念雅库布的名字。阿拔斯王朝公开向巴格达的商人和呼罗珊的朝圣者宣布了它对雅库布的这些让步。[1] (P113)
但雅库布不为所动，决心以武力推翻阿拔斯王朝。他继续西进，占领了瓦西特。阿拔斯王朝尽了最大努力，最终于876年在离巴格达仅仅四十英里的底格里斯河上的代尔·阿勒-阿库勒阻止并击败了雅库布。这是雅库布遭遇的第一次重大失败，阿拔斯王朝的首都巴格达因此免于陷落。[1] (P113)但法尔斯仍然牢牢地控制在萨法尔王朝的手中。在877年至878年间，阿拔斯王朝的军队收复了阿瓦士，哈里发任命穆罕默德·布·瓦西尔为法尔斯总督。[1] (P114)萨法尔王朝与阿拔斯王朝争夺法尔斯的斗争。雅库布死后，他的弟弟阿木尔继位。阿木尔曾与其兄雅库布在许多战役中进行联合，立下了战功，他在继位之前曾向哈里发表示忠顺，还送给哈里发一百万第拉姆的贡赋。因此，875年，他被哈里发任命为赫拉特总督。哈里发给了他象征荣誉的长袍，还把呼罗珊、法尔斯、伊斯法罕、锡斯坦、克尔曼和信德等省赐给他。据《锡斯坦》一书记载，他还得到了古尔甘和塔巴里斯坦。哈里发正式承认了他在这些地区的统治。[1] (P117)但是，阿木尔对哈里发的这种臣服只是表面性的。这是他在实力还不强大的时候所采取的权宜之计。阿木尔继位之后立即发动了与阿拔斯王朝争夺法尔斯的战争。
法尔斯与下伊拉克相毗邻，是进入伊拉克的必经道，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地位。阿木尔只要控制了法尔斯，他的军队就可以长驱直入伊拉克，直接威胁阿拔斯王朝的首都巴格达。据史料记载，阿木尔于880年和881年对法尔斯进行了两次战争。在此期间，阿勒-穆塔米德已死，新继位的哈里发阿勒-穆瓦弗拉克正在全力关注下伊拉克地区的赞兼起义，无力顾及法尔斯。[1] (P119)
880年，哈里发控制住了赞兼起义，随即着手准备从萨法尔王朝手中夺回法尔斯。884年，哈里发阿勒-穆瓦弗拉克解除了阿木尔的总督职位，并采取步骤从他的手里夺取了法尔斯。885年，哈里发任命阿赫默德·布·阿布德-阿勒·阿齐兹为法尔斯和克尔曼两地的总督，还派军队从瓦西特向法尔斯进发，向萨法尔王朝的阵地发动了猛烈的进攻。阿木尔最初时打败了哈里发的军队。但是，在886年，阿木尔遭到严重的失败，他被迫撤退到克尔曼边界的锡尔赞。法尔斯转而落入阿拔斯王朝的控制之中。在887年，阿木尔再次入侵法尔斯。哈里发亲自带军迎战。阿木尔又被赶回克尔曼。[1] (P119)展随后，阿拔斯王朝统治下的叙利亚和阿勒-杰济拉发生叛乱。哈里发迫于形势，决定重新与阿木尔和解。在889年，哈里发再次任命阿木尔为呼罗珊、法尔斯和克尔曼等省的总督，作为对阿木尔送来的一千万第拉姆的贡赋的回报。
在890年，哈里发已经稳住了他在叙利亚和阿勒-杰济拉的统治，随即取消了对阿木尔的上述赐予，并两次派军入侵法尔斯。[1] (P119)阿木尔对此进行报复，在做虎土白的时候不念哈里发的名字。他击败了哈里发的军队，进入阿瓦士。哈里发被迫派代表与阿木尔进行谈判，双方同意维持现状，暂时维持了和平。[1] (P120)
阿拔斯王朝扩大萨法尔王朝与萨曼王朝的争端。阿木尔并不满足已经取得的权力，想进一步统治中亚的河中地区。当时，统治河中的是已经得到巩固并也开始强大起来的萨曼王朝。据《锡斯坦》记述，阿木尔曾干预花剌子模事务，这最终导致他与萨曼王朝的君主伊斯迈伊尔·布·阿赫默德的战争，在战争中萨法尔王朝被击败。阿木尔在盛怒之下致信哈里发寻求封赏河中地区，并承诺要征服里海地区的阿利德人。此时哈里发阿勒-穆瓦弗拉克已死。新哈里发阿勒-穆塔迪德为了自己的利益，决定扩大萨法尔王朝和萨曼王朝之间的裂痕。在898年，阿勒-穆塔迪德送给阿木尔丰厚的礼物和一张河中地区和巴尔赫的授权文书，同时又在巴格达向呼罗珊的朝圣者宣读了一张免除伊斯迈伊尔职位的法令。[1] (P121)萨法尔王朝与萨曼王朝的争端进一步扩大。
随后，双方在阿姆河南部发生了规模巨大的战斗。阿木尔的首席将军穆罕默德·布·比什尔在战斗中阵亡。接着，900年，阿木尔在巴尔赫附近被打败，他被俘后被送给阿勒-穆塔迪德。哈里发于902年下令将其处死。[1] (P121)随着阿木尔的被俘，曾经统治着东部伊斯兰世界达42年的萨法尔帝国的原始动力，开始衰退，它的领土不断缩小。[1] (P121)阿木尔死后，其子塔喜尔继位，萨法尔王朝内忧外患，日益衰败，于911年为萨曼王朝所灭亡。应该指出的是，在911年之后，萨法尔王朝在锡斯坦的统治并未立即结束，其后裔不断进行复国活动，它在锡斯坦断断续续又统治了相当长的时间，表现出极其罕见的韧性。但它仅在名义上存在于锡斯坦，在锡斯坦以外几乎说不上是一个政权，直至1002年为伽色尼王朝所灭亡。
二、萨法尔王朝与阿拔斯王朝保持敌对关系的原因
萨法尔王朝在其统治的42年间(861-703年)，虽然有时也曾经在形式上向阿拔斯王朝表示俯首听命，获得了呼罗珊和伊朗东方省份的总督职位。但它在实际上完全独立于阿拔斯王朝之外，至始至终与阿拔斯王朝保持着敌对关系，主要有以下四个方面的原因。
首先是因为阿拔斯贵族鄙视出身平民的萨法尔王朝君主，双方在情感上格格不入。萨法尔王朝的君主都出身于劳动者阶级。雅库布从事过低贱的铜匠行业。阿木尔做过租骡人或石匠。正如雅库布曾向哈里发的使节夸耀说，他取得高位不是靠高贵的出身，而是凭他的勇敢和刚毅。[1] (P124)阿拔斯王朝十分鄙视萨法尔王朝君主低贱的出身，对萨法尔王朝的看法很不公允。因此，后来的东部伊斯兰世界的史料、阿拉伯史料以及11世纪以来的波斯史料，对萨法尔王朝通常都采取敌视的态度。这些史料大多反映了阿拔斯王朝和萨曼帝国、伽色尼帝国和塞尔柱克帝国的社会的等级氛围和贵族氛围，蔑视萨法尔王朝的平民出身，将其看作是哈里发的合法的权威的反叛者，从总体来说，将他们视为强盗。[1] (P107)
其次是因为萨法尔王朝与阿拔斯王朝在如何对待喀里吉特派时产生了严重的分歧。喀里吉特派是从伊斯兰教中分出来的一个派别，它坚决地反对阿拔斯王朝，是阿拔斯王朝的凶残的敌人。因此，阿拔斯王朝对于喀里吉特派坚决主张采用剿灭的政策。然而，萨法尔王朝在对喀里吉特派作战的同时，也注意到喀里吉特派的战斗品质，常常收降他们，给予很高的待遇，以壮大自己的军事力量。这是萨法尔王朝经常使用的方式。如在862年，雅库布的一个司令官就用这种方式赢得了1000个锡斯坦的喀里吉特派人，雅库布亲自授予喀里吉特派领导人象征荣誉的官服，还公开宣布说，“你们当中是军官的我将提升他为艾米尔，是普通骑兵的我将提升他为军官，是步兵的将变成骑兵。此外，今后一旦我发现任何人有特别才能的，我将会给他特别的提升和荣誉。”[1] (P109)这些喀里吉特派人被并入萨法尔王朝的军队，并从雅库布的政府中领取固定的薪饷；他们形成了一个特别的分排，叫着贾伊斯布·阿勒-苏拉特。萨法尔王朝军队中的喀里吉特派人为数不少，势力自然十分强大。阿拔斯王朝对此感到十分的不满。因此，阿拔斯王朝的正统的历史学家们经常指控萨法尔王朝为异端，尤其是指控萨法尔王朝是喀里吉特派的同情者，因为喀里吉特派在锡斯坦存在的时间比在东部伊斯兰世界的大多数地区存在的时间要长得多。[1] (P107)
再次是因为萨法尔王朝极具封建军事性，它在中亚实行的领土扩张政策，严重地威胁着阿拔斯王朝的利益。这是双方保持敌对关系的重要原因。对于萨法尔帝国的军事性质，巴尔托里德曾评价说：雅库布“并不去寻找什么法律上的根据来证明自己的行为是正当的，而是仅仅依靠刀剑建立自己的权力。”[2] (P6)因此，军队对萨法尔王朝自然极端重要。军队的核心，包括骑兵和步兵，都是由当地的萨格兹军人和阿亚尔人构成。[1] (P125)萨法尔王朝的军队也受到当时盛行于伊斯兰世界的军事组织倾向的影响，日益增多地使用不同民族的职业化的奴隶士兵。因此，萨法尔王朝欢迎任何种族的能干的士兵加入其军队。除了萨格斯人和呼罗珊人以外，该王朝的军队中还有突厥人、阿拉伯人、印度人和来自印度-阿富汗边境地带的各族人。农民也被征集入伍。[1] (P125)萨法尔王朝的军事实力十分强大，在中亚实行领土扩张政策，在伊斯兰世界的东部建立起一个辽阔的军事帝国。该帝国从东部的巴米扬和卡布尔一直延伸至西部的阿瓦士和伊斯法罕，在哈里法国家完整的领土内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1] (P107)所以，从本质上说，萨法尔王朝仅仅是建立在军事力量基础之上的一种军事的产物。[1] (P124)它对阿拔斯王朝的现实而巨大的军事威胁，是阿拔斯王朝所不能够容忍的。
最后是因为萨法尔王朝完全独立于阿拔斯王朝之外进行统治，在政治上与阿拔斯王朝相对立并且充满了敌意。这是阿拔斯王朝所最不能容忍的。雅库布像一个独立的君主那样进行独裁统治，“个人决定一切，不与任何人分享政权。”[2] (P7)萨法尔王朝公开不承认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的统治，并为此历数阿拔斯王朝屠杀功臣的罪行。如阿布·穆悉林为阿拔斯王朝的建立，曾立下了汗马功劳，最后却被阿拔斯王朝哈里发派人暗杀，巴尔马克家族曾是阿拔斯王朝的显贵，其家族成员中曾有多人出任过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的宰相，最后却被哈里发加以反叛的罪名灭族。对此，雅库布一谈起来就痛心疾首，并给予了无情的揭露。他曾经直言不讳地说：“阿拔斯王朝把它的统治建立在错误的做法和诡计的基础上，阿布·萨拉马、阿布·穆悉林、巴尔马克家族和法德勒·布·萨赫勒，为了阿拔斯王朝的利益尽了一切努力，然而，阿拔斯王朝却残酷地对待他们，难道你没有看到吗？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它们！”[1] (P125)话语之中充满了对阿拔斯王朝的仇恨和疑忌。
萨法尔王朝有时也接受阿拔斯王朝的政治委任，出任阿拔斯王朝的呼罗珊和伊朗东方省份的总督。但这只不过是双方在势均力敌或为形势所迫时不得已而采取的外交游戏。萨法尔王朝的君主从心底是不甘做阿拔斯王朝的属臣的。因为萨法尔王朝的君主们清楚地知道，刀剑比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的委任状更能强有力地维护其统治。如，898年，阿木尔从阿拔斯王朝哈里发阿勒·穆塔迪德的使臣手中接过对河中地区的授权书时，他直言不讳地说：“我要这张证书干什么？这些地区只有靠一万把出鞘之剑才能从伊斯迈伊尔的手中夺得。”此外，雅库布和阿木尔在做虎土白时都只念自己之名，不念哈里发之名，[1] (P124)以示自己是一个独立的君主。萨法尔王朝完全独离于阿拔斯王朝之外在中亚实行政治统治。
因此，阿拔斯王朝十分仇恨萨法尔王朝。萨法尔王朝建立以后曾多次在中亚扩张领土，成为一个疆域辽阔的帝国。哈里发在确认雅库布和阿木尔的征服活动时，表现得非常勉强。[1] (P107)实际上，阿拔斯王朝和萨法尔王朝之间一刻也没有互相信任过。一旦萨法尔王朝衰弱，一旦还有机会恢复塔希尔王朝对呼罗珊的统治，一旦正统派的力量上升而温顺的萨曼王朝可以被用来反对萨法尔王朝，哈里发就迅速撤销了对萨法尔王朝的授权证书。[1] (P124)后来，正是在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的离间、鼓励和支持下，萨曼王朝灭亡了萨法尔王朝，结束了它在中亚的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