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教育要向思想更深处漫溯,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要向论文,语文教育论文,深处论文,思想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旅美学者薛涌曾将批判之箭射向高考作文命题:“大学的目标之一就是让年轻人‘发现自己’。高考作文就应该鼓励孩子们写自己的人生,看看他们从自己已经有的生活中‘发现’了什么、学到了什么。生活越丰富、经历越广阔、对自己的‘发现’越深入的孩子,就越有资格进大学。如果下一代的精英只会龟缩在父母和老师准备的安乐窝中‘说安’(北京高考卷作文话题)、自嘲、品评俊男美女的广告和流行音乐,我们未来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呢?”[1]
此番话,既指出在学生的高考作文中本该有的源于丰富生活的鲜活思想严重缺失的弊病;也让人们思考,语文教育为何缺失思想,又该如何向思想更深处漫溯。
一、渐远的风景
上海市语文特级教师毛荣富先生认为:“认识的肤浅和思想的苍白正是这一代中学生的通病,不加强理性思维的训练,就会降低整整一代人的水平。”
这样的论断,可谓切中语文教育的时弊。语文教育因为种种弊病而招来口诛笔伐的同时,一些深层次的问题不断产生,学生思想的苍白,犹如冰山一角,日渐浮出水面。
在众多学科中,语文学科的地位一降再降,为人们戏称的“小五子”(不少省市高考采用“3+1+1”模式,作为必选科目的语文,似乎不能像别的学科那样在较短时间内获得立竿见影的效果,因而被不少“精明”的学生视作五科中“最不重要”的一科)正严酷地成为事实。
这样的后果,与当前语文教育的自身特点有着极大的关系。《文学评论》副主编胡明先生痛陈:“语文教育向理科程式靠拢,知识点、标准答案,从形式设计到操作思维,完全摒弃了情感审美的内涵和学生的心灵训育即真善美的发现与探寻能力的培养等。一种逻辑法则、理科教育程式,加上语言学的解构手段,语法、逻辑、词性、修辞等抽象化了的东西,把本来一篇充溢人性美与艺术美的所谓‘风流蕴藉’的课文——一座精美瑰丽的七宝楼台,异常冷静近乎冰凉地一一分解。”[2]
试想,如果我们把语文看成高考中的鸡肋,如果我们用理科教学的方式去教语文,这样的语文何来“风流蕴藉”?何来鲜活思想?如果我们短视地把语文仅仅看做求得分数的工具,那么,当语文在完成中考、高考博分使命后,它绝不能再在人们的心灵深处“吹皱一池春水”,最终也无法不被人们抛弃。于是,母语沦落之悲,国人素养之低,终将成为人们无法不悲叹的结果。
谈到“语文教育要向思想更深处漫溯”这个话题,笔者常常想起熟读成诵的两篇短文。
一是《列子》中的《两小儿辩日》。故事中的两小儿,一个认为“日始出时去人近,而日中时远也”;一个则认为“日初出远,而日中时近也”。并摆出了各自的理由:“日初出大如车盖,及日中则如盘盂,此不为远者小而近者大乎?”“日初出沧沧凉凉,及其日中如探汤,此不为近者热而远者凉乎?”这样的辩题,曾让满腹经纶的孔子无言以对、遭人奚落。两小儿雄辩的思想,不得不让后人仰而视之。
一是王安石的《游褒禅山记》。在游兴未尽之际,作者有感而发:“古人之观于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往往有得,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与此同时,据于游山的思考,他得出了如斯论断:“尽吾志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孰能讥之乎?”“此所以学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王安石的深思慎取的精神永远启迪来者。
无疑,这样的“语文”,才是真正的“语文”;闪烁思想光芒的语文教育,才是人们心目中的“语文教育”。如果我们不能透过文本,洞察蕴涵在文字中的思想,就无法品出“语文”的真味,步入“语文”的殿堂。
在一些资深教师的语文课上,思想的风景依旧让人心动,如南京师范大学附中的王栋生老师,他的教育信条即为“让思想自由飞翔”。但是,面向整体,我们不得不尴尬地承认,真、善、美的思想在语文课堂中渐行渐远,正成为一道淡出视线的昔日风景。
二、思想的家园
英国现代哲学家维特根斯坦指出:“事实的逻辑形象就是思想。”通俗而言,思想是“客观存在的反映在人的意识中经过思维活动而产生的结果”。
思想是人类理智洞见的成果。人们在分享他人思想的基础上,通过观察、体验、领悟和实践,又能创生新的思想。思想,犹如一泓不竭的清泉,滋润着人们的精神家园。
“思想是有意义的命题”,它是一个人区别于他人的重要标志之一,有了思想,人们所做的一切就成为一种自觉的追求,个体的生命就具有了独特的价值。诚如帕斯卡尔所言:“人显然是为了思想而生的,这就是他全部的尊严和他全部的优异。”
思想,源于独立思考;思考,是思想之水得以长流的河床。就学科教育而言,让学生在教育过程中学会思考、发现思想、创生思想,是一个必须关注的命题。美国心理学家“多元智能理论”的创立者霍华德·加德纳教授指出,“多元智力本身不是目的”,“我认为最重要、最不能简略的学校教育目标——从小学到高中——就是学会思考”。
语文教育,必须向思想更深处漫溯。
海德格尔说:“语言是存在的家,在它的住处住着人。思想家和诗人是这个住处的看守,他们通过他们所说的东西而使存在成为言语,并在言语中保持存在。”[3]
语文是思想的载体,是文化的载体;语文学科兼有工具性和人文性,是基础学科的基础。但是,语文教育的现状清晰显示,人们对于语文学科内涵的认识,与语文学科的性质之间有着极大的距离,不相协调;而肤浅的认识,却往往成为语文教育错误行为的向导。
于漪老师呼吁道:“一定要改变对语文学科的陈旧看法,认为语文只是读读、写写等技术性、技巧性的小事,对现代人的培养无足轻重。殊不知语言、思想、情感同时发生,语言这个交际工具不仅是文化载体,而且还是意识、思维、心灵、人格的组成部分。”[4]
语言,是“存在的家”,是意识、思维、心灵、人格的组成部分,它与人的发展息息相关,伴随着人的一生。缺乏语文的生活是单调的,缺乏语文的人生是贫瘠的。
如果我们对于语文学科有这样的认识,那么,我们就必须重视蕴涵在语文中的“思想”,并以此作为品味语文的线索,获得语文的滋养。
语文蕴涵着精深的思想,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去深入解读。如果我们不能读出其中的思想,那就无法领略其中的无限风光。
三、思想,你从哪里来?
语文教育,应该以优美的语言感染人,以精深的思想启迪人,以充盈的人文滋养人。要实现这样的教育目标,我们必须思考:语文教育,该如何向思想更深处漫溯?
1.培养语文的情感
辛弃疾《贺新郎》词中有云:“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亦如是。”情感之于事物,往往是双向的。语文教育中的师生,必须能与语文这门满蕴人文气息、闪烁思想光芒的学科相知相守,才能品得语文之味,发现语文之美;相反,师生如果对语文薄情寡意,冷漠以对,不仅不能体验情感之美,更不用说探求思想之深了。于是,教参说什么就是什么,考试怎么考就怎么教;不用思考,何须质疑,千篇一律,千人一面;研习的是文字堆砌,收获的是百无聊赖;教师教得难受,学生学得痛苦。
因此,唯有一腔深情,教师才能与学生一道,深入语言文字构筑起的王国,咀嚼、体验、思考、领悟,感受沧桑人世,体验悲欢情感,涵养美好心灵。
2.催生深思的教师
语文教育,首先要催生能独立思考、有深刻见解的教师,这样的教师才能担当起引领重任。叶圣陶先生认为:“教师有独立的思考和见解,又能不断研究和实践,掌握启发学生和引导学生的方法,才能使学生得到实在的益处。”
引领学生探求语文教育中的思想之美,语文教师必须具有思想的深刻性,对于每一堂课的教学任务,对于教材,包括作家作品、社会生活等要有自己独到的、力求深刻的见解。与此同时,教师还要有组织课堂教学的艺术,摆正自己作为“参与者”“引领者”的位置,在恰当的教学情境中,引领学生发现思想、享受语文。
3.尊重精神的自由
苏霍姆林斯基认为:“如果教师的智力生活是停滞的、贫乏的,在他身上产生了一种称之为‘不尊重思想’的征兆,那么,这一切就会明显地在教育教学工作中反映出来。学生从他的话里感觉到他的思想是停滞的、僵化的,教师‘不尊重思想’,学生也就不尊重教师,然而更危险的是学生也像教师一样不愿意思考。”
语文课堂中的师生,是地位平等的“思想者”。作为主导者的教师,要具有敏锐的甄别目光、高度的民主意识,以宽容的心态倾听学生的声音、尊重学生的精神自由,让思想在课堂中迸射、闪光;要善于借助一两个有价值、有裨益的问题展开教学,逐层推进,给学生以足够的思维空间。一位特级教师在教莫泊桑的名篇《项链》时,独具慧眼地相中了小说开首“她也是一个美丽动人的姑娘”一句中的“也”字,引导学生从中探究玛蒂尔德悲剧人生的重要原因:她也是一个美丽动人的姑娘,在那个视“美丽、丰韵、娇媚”为“妇女的出身”的社会里,本该和她的同学珍妮一样过上“高雅奢华”的生活,而清苦黯淡的现实使玛蒂尔德悲哀伤感、愤愤不平,正是这种心理,酿成了她一生的悲剧。这一点化,为学生探求小说的思想打开了快捷通道。
“尊重每一棵树的自由,开它自己愿意开的花,甚至颜色、外壳和果实酸甜的滋味。”作家刘湛秋也如是说。
4.展开和谐的对话
叶圣陶先生认为:“教师要善于引导学生自己多动脑筋,适当地多动脑筋,得到的东西会格外深刻,光听老师讲,自己不思考,得到的东西就不太深刻。”[5]
课堂,是对话的载体;教学,是对话的过程;思想,是对话的结果。
李镇西老师在执教朱自清先生的散文《冬天》时,引导学生结合自己的生活体验,于作者朴实无华的语言、感人至深的情思中“读出自己”“读出问题”,欣赏细节美,体验情感美,形成独到的见解。有一名学生提了一个看似怪异却见情趣的问题:“阿弥陀佛的生日是哪一天?”李老师不得其解,就真诚地向学生请教。另一名学生站了起来,朗声读出文中的一句话——“记得那是阴历十一月十六晚上”。李老师恍然大悟:因为船夫与“我”闲聊时说那一天是“阿弥陀佛的生日”!整个教学过程,教师引导着学生,学生感染了教师,双方都感受到教学相长的无比可贵,体验了发现的无限乐趣。课文的味道,在咀嚼中生香;师生的思想,在对话中深化。
师生对话,可以使传统课堂教学中沉闷的“呈现—接受”教学模式变为生动的“引导—发现”教学模式,获得人们所期望的“在引导下的发现”“在发现中的引导”的最佳效果。
5.持续有效的阅读
萨特说:“阅读是一种被引导的创造。”
阅读,即是需要人们仔细观察“第二生活”,凭借“第二生活”这面巨大的镜子,可以寻找另一个“自我”,求得“自我”思想的答案,自然而然地把他人的命运、精神与“自我”的性格、思想相比较,得到“感情的传染”(托尔斯泰语)。
阅读,可以拓展人的生活、丰富人的情感,更可以锤炼人的思想。
一个人不读书,他所接受的信息就经常是从众的、被动的、缺乏分析的。一个民族不读书,它的文化就会丧失批判性、创造性,它的个体就会被群体所淹没。个人、民族如果不经常读书,就会丧失思想,就会成为其他个人、民族精神的“打工者”。
语文课堂,是阅读的场所;语文教育,必须让师生都成为读书人群。进行持续有效的阅读,可以让人拥有丰富的阅历,练就敏锐的目光,拒绝“拾人之涕唾”,形成“独出于胸臆”之思想。
6.养成思考的习惯
探求思想,形成见解,不仅需要恰如其分的引导,更需要养成思考的习惯。
语文教育,要为师生养成思考的习惯提供绿色通道。在语文课堂上,发人深思的“导火线”俯拾皆是,关键在于如何培养有心人。因此,教师必须注重思维训练,让学生养成热爱思考的习惯,使思想之泉汩汩喷涌。
“一沙一世界,一花一佛国。”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细节、一道风景,都能催生宏远的思想。心动幡动,白马非马;没有一条不变的河流,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池塘里数茎风雨飘摇的残荷,引发朱自清寻求解脱的苦思;地坛中几只爬来飞去的昆虫,生成史铁生拷问生命的冥想……
播种行为,收获习惯;播种习惯,收获性格;播种性格,收获命运。“我思故我在。”思想,因为思考而深邃;人类,因为思想而尊贵。
诚能让师生养成热爱思考之习惯,形成善于思考之能力,语文教育,善莫大焉!
标签:语文教育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