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汉语国际推广的国家策略和学科策略,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策略论文,汉语论文,试论论文,学科论文,国家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本文讨论两大问题:汉语国际推广工作中国家的宣传策略和汉语教学中教学难点的突破技术。
1.汉语国际推广的国家宣传策略
世界上的事情从“能说”和“能做”两个角度进行逻辑组合,有四种可能性:1)只能说不能做的,例如武侠小说中的场景,某些科学幻想等等;2)只能做不能说的,如计划某一时间大量购买某一公司的股票(事先故意透露股市操作意向的经济学家都有别有用心之嫌);3)能做也能说的,比如大量的公益活动;4)不能做也不能说的,违法乱纪的事情不能说也不能做。
把汉语作为外语的教学活动,本来属于既能说也能做的工作。现在我们的工作从“对外汉语教学”转变为在国际上“推广汉语”,工作的重心和思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推广汉语”作为一种国家行为,我们认为,应该是适合做而不适合说的。我们不应该大张旗鼓地在国际上宣传推广汉语,这种工作只能低调进行。国家可以大投入,把国防开支的三分之一拿来进行对外汉语教学,对我们国家的安全效果一定超过同样数额军备开支所取得的效果。[1]可以大制作,但不宜大宣传。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政府都在努力扩张自己国家民族的文化和语言,尤其是一些发达国家,在文化和语言宣传方面的资金投入远远超过中国。但是这些国家在宣传上都出奇一致地保持低调,从没有公开张扬推广日语、推广德语、推广法语、推广西班牙语。大部分的工作都是通过高校和民间渠道进行的,政府只在背后起支撑作用。道理很简单,过分的地域文化宣传和某一语言的推广可能直接或间接地导致接受国有意无意的抵制,更不用说我国在意识形态领域与很多国家尚有差异的影响。如果过分地张扬推广汉语,效果极可能相反,会对我们的工作产生意想不到的障碍。最近美国政府设立了一个300万美元的研究项目,专门研究“汉语全球扩张背景下可能出现的世界格局的变化”(注:教育部杜科司副司长袁振国2006年5月27日在上海外国语大学的学术报告。)。这已经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信号,希望能够引起有关领导部门的重视。
近年来汉语引起世界各国人民的重视,各国学习汉语的人数逐渐上升,这是中国社会经济发展直接推动的结果,而不是我们政府部门推广汉语工作的结果,这一点我们要有清醒的认识。因此,世界各国对汉语的重视在学理上是一种市场经济现象。因此我们必须用市场经济的眼光来看待对外汉语教学工作。既然对外汉语教学是一种市场经济现象,那么我们就应该按照市场经济的规律来对待。任何产品在市场经济的运行中都需要两方面工作的积极配合:一是广告宣传,即产品推销;二是产品质量的保证。后者是前者的质量、服务的支撑,没有后者的支撑,任何广告宣传和营销策略都是苍白无力的。我们这里先讨论宣传工作,在下一节“推广汉语的学科研究基础”中我们讨论质量和服务支撑问题。
首先,我们建议,国家应该坚持推广汉语的战略工作,完全应该加大投入,这项工作在国家事务中的重要性怎么强调也不过分。当世界各国会说汉语的人数普遍增加到百分之五,中国在国际上的安全系数、形象系数、外交系数、亲和系数都要大大高于目前。语言和文化对人的世界观的影响是不可低估的。其次,推广汉语的广告和营销工作,民间操作的效果大于国家操作的效果。世界汉语大会如果由民间学会来组织举办要比政府部门组办的实际效果好得多。因为在大多数国家,学校教育是独立自主的,招生和录取、专业设置等等,都取决于学校而不是政府指导部门。这一点与我国的情况完全不同。因此,多进行各国民间和校际之间的交流要比政府之间的交流效果好得多。
因此,国家无论在资金投入还是在人员编制投入上都应该加大,鼓励各个高校扩大对外汉语的教学规模,鼓励高校走出国门办学,鼓励联合办学、互派教师、互派留学生等各种形式的合作交流;鼓励国内汉语学界在国外举行汉语教学以及汉语学术研讨会,吸取各国汉语教学一线的外籍教师参加学术研讨;鼓励国内高校举办高质量的公益性网络学院(网络学院的教学中心定位在入门和初级水平效果较好);鼓励影视圈有反映中国优秀文化的大制作(借鉴韩国电视剧《大长今》的制作);鼓励民间在各国举办各种汉语文化大赛。所有的工作最好都尽量由民间出面,政府支持。
此外,对某种语言成为强势语言的必然条件我们也要有清醒的认识。前面我们说过,一种语言能够成为世界强势语言,除了非正常的殖民现象之外,并不是政府推广的结果,而是语言本身的内涵价值直接导致的结果。语言本身的内涵价值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语言在政治和经济行为中的价值,这取决于这一语言所在地区政治、文化和经济发展水平。历史语言学的研究表明,政治和经济发达地区的语言对相对落后地区的语言辐射和影响是语言演变中最常见的现象。第二是语言中的文化价值的推动,这取决于由该语言中所承载的文化价值。英语之所以成为世界强势语言,其中一个最重要、最基本的因素是当今绝大部分先进科技成果是用英语作为载体表达的。其次是相当多的、优秀的人文研究成果的英文文本的影响。基于上述基本规律,如果我们要寻求在世界范围内汉语推广的支撑点,从目前汉语热的内在动因来看,在于中国经济的发展,只要中国经济能够有持续发展,中国经济的市场有足够的空间,汉语的持续升温便不可避免。
现在政府领导部门要做的一项紧要工作是,因势利导,在中国经济推动汉语升温的同时,不失时机地推动汉语的文化价值,只有汉语能够在世界优秀文化表达上占据相当比例,汉语作为世界强势语言的地位才能脱离经济的支撑而得以稳固。如果说汉语在科学研究的表达方面并不见长的话,那么汉语在文学艺术方面的表现力还是相当优秀的(此观点来源于杨振宁1980's,具体出处失记),这是数千年的文化积累形成的,是人类文化的宝贵财富。在用汉语承载的被世界承认的国际级科研成果还不多见的今天,我们应该趁着经济发展的势头张扬蕴含在汉语中的文化价值,这包括中国哲学、中国诗歌、中国文学、中国书法、中国音乐(民歌、流行歌曲)、中国电影、中国饮食等,通过设立国家项目来鼓励和重奖外语界翻译介绍优秀的中国文学作品,通过翻译介绍让世界了解汉语文化,吸引他们学习阅读汉语原文。通过以上中国文化的途径去争得汉语在世界范围内的市场份额,并设法将这一局势稳定巩固下来。让汉语成为与英语匹敌的世界强势语言。形成科技英语一文化汉语的世界语言格局。
2.汉语国际推广的学科研究基础
要使得推广汉语工作取得成效,高水平的学科研究是必要的支撑和基础。如果离开了学科研究的支撑,推广工作必然软弱无力。
推广汉语的工作中有一些我们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问题,那就是,我们如何推广?用什么方法推广?如何使得推广工作更为有成效?有关部门领导已经看到了汉语推广工作中的两大关键性因素:教师和教材。这自然不错,但是可惜遗漏了更为重要的另外两点:教学法和汉语语言体系的解释(理论)。教师和教材是一般人很容易看到的表层平面,而教学法和汉语语言体系的解释才是教师和教材的灵魂。教师只不过是教学法的具体体现者,教材只不过是语言体系解释理论的具体表现。如果没有好的教学法,就不可能充分发挥优秀教师的才华;如果没有好的汉语语言系统的理论解释,就不可能有好的教学效果;如果没有这两者的结合就不可能通过最短的时间投入获得最大的教学效果。
此外,要使汉语在全球持续升温,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作是“培训出非汉语国家自己的师资,汉语才有可能推广和流传下去。当一个国家(如韩国)有大批师资教汉语,汉语才可能真正热起来。师资队伍越大汉语也就越可以推广和持久。因为这批师资为了自身的利益(工作和就业)也要教汉语。”[2]这是非常有眼力的意见。
一位好的语言教师应该具有“与学生的亲和力”、“可人的形象”、“标准的语言”这些最基本的条件[1]。而一位优秀的语言教师和一套优秀的语言教材的最大特点则是:他(它)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学生获得最多的、正确的语言知识和实用的语言能力。而这是建立在以下基础上的:1)教师必须具有一套优秀的教学法(理论、模式);2)教材必须能够用最简洁、最直观、最易懂、最能够引起学生学习兴趣的编排形式体现某一优秀的教学法;3)教材还应该具有最好的语言理论的解释。上面所列举的第一点和第三点是建立在学科基础研究之上的。[3]
我们的对外汉语教学有没有自己的较为成功的教学法理论?很遗憾,可以说几乎没有。虽然复旦大学在尝试采用任务教学法,上海外国语大学在尝试研究认知功能教学法,但这些尝试和研究离成熟并进入教学市场还有很大距离。其主要原因在于我们的投入不够。一方面是国家有关部门在科研规划(例如科研项目的设立方面)指导方面不够重视,而基层学院领导又忙于应付教学工作,在人员和资金方面的投入不够,很多理论研究基本处于自生自灭状态;另一方面也因为以往许多所谓的教学法研究缺乏最基本的研究素养,缺乏实验科学的依据,缺乏理论背景,一些低水平的研究导致了一些领导对教学法研究价值的误解。然而,我们现在正处于国家实施推广汉语战略的背景下,如果我们的汉语教学还是处于方法上的盲目状态、不自觉状态,或者简单模仿国外外语教学的一些皮毛,而没有从汉语自身的特点出发所设计的针对不同国家地区的学生进行教学的一套高效率的理论原则和操作方法,我们的推广汉语工作必然受到教学法瓶颈的制约。不突破这一瓶颈,要想在短期内获得较高的教学效益,是非常困难的。
国内对外汉语教学界乃至整个外语教学界在基础理论方面的研究还很薄弱。一个很简单的例子是,多数外语教师和对外汉语教师(甚至不少著名学者)并不区分“外语”和“第二语言”这两个概念。在研究和教学中严重混淆了这两个原本不同的概念。如果说,外国留学生来中国学习汉语,勉强还能说是第二语言(教学)的话,那么,推广汉语就必然是汉语作为外语的教学工作。外语教学理论和第二语言习得理论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理论。二者之间可以借鉴,但不可混同。基于这两种不同的概念建立起来的教学法也大相径庭。
其次,是将教学法理论和教学技巧相混淆。很多人并不区分以下三个层次上的概念:教学法原则(approach)、教学法(method)和教学技巧(techniques)。是Edward Anthony(1963)区分了这三个概念:approach是关于语言及语言教学本质的一套相互关联的假设(理论原则);method是在一个特定的approach的指导下,对怎样系统地教授一种语言的总体计划(通过大纲及其教材体现);techniques则是指运用于课堂中的一些具体的技巧、策略,techniques必须与一种method取得一致,因而也符合某一种approach。Jack Richards和Theodore Rodgers(1982,1986)还提出了design、procedure,并把它们都归入method下。他们认为design说明的是理论与课堂教学的关系。procedure是从一种approach和design中发展出来的技巧和操作方法。[4]
国内教学界目前比较重视的大部分是教学技巧层面上的,近年来所出版的一些与教学法相关的书籍较多地集中在这一层面。通过上面概念的区分,我们知道,任何教学技巧都应该服从于某一教学法或者某一教学法原则,如果离开了教学法或教学法原则,这些课堂教学技巧就成了无本之木,无源之水,成为一种纯粹的教学技巧,而这种纯粹的技巧如果没有教学法理论的安排,它是否能充分发挥其正面作用,或者是否可能导致相反的教学效果都不得而知。例如在言语交际功能教学原则的背景下实施某些“在上下文中寻找语篇连词”的教学技巧不仅不会增加教学效果,相反会给教学带来负效应。只有在特定的教学法理论原则的指导下做出恰当的选择和安排,才能取得最好的教学效果。因此,教学理论的系统性必须引起我们的关注。
对外汉语教学专业的学科基础研究除了以上所讨论的教学法研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需要加强的领域:语言本体规律的研究。对这一问题,不少人有误解。他们可能会认为,对汉语本体的研究应该是中文系教师的任务。但他们并不知道,中文系教师对汉语本体的研究与对外汉语教学所需要的本体研究并不相同。虽然他们之间存在某些交叉和重合,但研究的出发点和目标都不相同,许多中文系教师对汉语本体的研究并不能解决对外汉语教学中的问题,而对外汉语教学中的许多实际问题却不是中文系教师所感兴趣的(我们有另文讨论)。
现在有一种观点认为,对外汉语教学不用管语言本体研究,只要管好教学,其实,如果没有这些学科内的语言本体研究成果的支持,我们的对外汉语教师在课堂上将无法面对学生的提问,面对学生的问题我们的教师将无所适从。试想,如果我们的教师碰到问题一律用“这是汉语的习惯”搪塞学生,我们的对外汉语教学事业还能发展吗?我们的汉语教学还能够被世界各国的学生和学者所接受吗?我们还能够与台湾地区的对外汉语教学竞争吗?试想,如果真是那样,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结果!“对外汉语教学需要汉语本体研究的支撑。”[5]
因此,我们的“本体研究必须面对教学。必须让学生以会用为主。要教会学汉语的人(不管是外国人还是中国人)分辨各种用法的不同,比如哪些句子能说,哪些句子不能说,哪些句子用在篇章的开始,哪些用在对比,哪些用在延续句,哪些用在结尾。这些内容恰好又是本体研究的薄弱环节。”[6]
3.汉语国际推广的教学难点处理技术
3.1 汉语学习困难的症结
汉语难学这是一个几乎是世界公认的结论。根据Scott McGinnis提供的美国Foreign Service Institute(1973)的调查报告(注:感谢美国谢天蔚教授所提供的资料。),相对于欧美学生来说,汉语、阿拉伯语、韩国语和日本语属于同一难度等级(第四等级)的语言。他们排出了一个从易到难的四个等级,大致如下[7]:
对欧美学生来说,第一等级是最容易学习的语言,例如:Afrikaans,Danish,Dutch,French,German,Haitian Creole,ItMian,Norwegian,Portuguese,Romanian,Spanish,Swahili,Swedish,所需学习时间和该时间量所能达到的学习水平(预测)比例如下表:
Aptitude for Language Learning
Length of Training Minimum
Average
Superior
8 weeks (240 hours)
1 1/1+
1+
16 weeks (480 hours) 1+2 2+
24 weeks (720 hours) 2 2+ 3
*The number of hours is the theoretical maximum at 30 hours a week.
第二等级为较为容易学习的语言,例如:Bulgarian,Dari,Farsi,Greek,Hindi,Indonesia,Malay,Urdu,所需学习时间和该时间量所能达到的水平如下表:
Aptitude for Language Learning
Length of Training Minimum
Average Superior
16 weeks (480 hours) 1
1/1+ 1+/2
24 weeks (720 hours) 1 + 2
2+/3
44 weeks (1320 hours)2/2+ 2+/3 3/3+
第三等级是比较难学的语言,例如:Bengali,Burmese,Czech,Finnish,Hebrew,Hungrian,Khmer ( Cambodian),Lao,Nepali,Pilipino,Polish,Russian,Serbo-Croatian,Sinhala,Thai,Tamil,Turkish,Vietnamese,所需学习时间和该时间量所能达到的水平如下表:
Aptitude for Language Learning
Length of Training Minimum Average Superior
16 weeks ( 480 hours) O+
1
1/1+
24 weeks ( 720 hours) 1+
2
2/2+
44 weeks ( 1320 hours)22+ 3
第四等级是最难学习的语言,主要有:Arabic,Chinese,Japanese,Korean,所需学习时间和该时间量所能达到的水平如下表:
Aptitude for Language Learning
Length of Training Minimum Average Superior
16 weeks ( 480 hours) 0+ 11
24 weeks ( 720 hours) 1
1+
1+
44 weeks ( 1320 hours) 1+ 22+
80-90 weeks ( 2400-2760 hours) 2+ 33+
从以上的调查实验的结果以及与其他三个等级的语言来看,导致第四等级的这四种语言学习难度的主要因素有三个:1)文字,2)语法,3)声调。
阿拉伯语和韩国语虽然是拼音文字,但是他们的拼音文字与拉丁字母差距太大,这对欧美学生来说是一个难点;汉语和日语都有声调,汉语普通话是字调语言,日语是词调语言;语法类型上,阿拉伯语是VSO语言,韩国语和日本语是SOV语言,这些都与欧美语言有较大差距。在以上三个要素中,这四种语言都分别占据了两种以上的难度因素:阿拉伯语:文字和语法;韩国语:文字和语法;日本语:文字、语法、声调;汉语:文字、声调。赵元任先生认为,如果将表达汉语的汉字因素去除掉,汉语的学习难度属于中等难度,[8]“说英语的人学中文并不比学法语难。(学生)遇到的最难处是传统的书写系统”(DeFrancis,1984)[9],那么如果将汉语的声调因素再加以技术处理,那么汉语的学习难度还可以再降低一些。
以下我们就汉语学习中的这两个难点提出技术上的处理意见,供学界同仁参考。
3.2 汉字教学的技术处理
对日韩以及越南学生来说,汉字教学或许不是太大的问题。但是对欧美学生来说,汉字教学必须要做出相应的策略调整。
首先,在汉字教学目标上,我们必须作出调整。我们认为,在教学大纲的教学目标中可以明确提出:在输入上,要求“辨认汉字”,在输出上,要求“拼打汉字”。简单归纳为“辨认和拼打”。废除以往的用笔书写的技能训练(书法艺术课除外)。有关汉字计算机输入教学的优势与效益,谢天蔚(谢天蔚,2002)有许多很精彩的论述,敬请参考。我们补充理由如下:
在现实生活中,绝大部分人,输入阅读的时间远远大于输出书写的时间。加上现代书写工具的发展,传统的笔写方式已经逐渐被计算机输入方式所取代。现在一般大学文化以上的人,已经逐渐远离笔写方式。计算机输入的效率远远高于手书笔写的效率,在这种历史发展的潮流中,要求外国留学生使用笔来书写,观念已经落后。
从心理学上来说,再认水平的难度远远低于再现水平,书写汉字属于再现水平,而输入汉字则属于再认水平。在学习难度上大大降低,难度的降低不仅可以提高学生的学习效果,而且也会大大激发学生学习汉语和汉字的兴趣。
目前计算机输入,大部分人使用的是拼音输入方式,随着拼音输入软件的不断改进,语句输入方式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具有句法选词的修正功能,输入法已经在很大范围内能够根据句法选择恰当的同音文字。一部分因为同音文字所产生的错误也只需要通过选择同音词/字得到修正。相信不久的将来,所有以汉字为书面语表达形式的手段将由计算机输入所取代,而手写方式仅仅作为艺术、辅助或补充手段的形式存在。此乃天下大势,不可逆转抗拒。因此,我们的汉语教学为什么不顺应潮流,改革汉字教学,将计算机拼音输入汉字教学代替汉字书写教学呢?我们相信,仅仅这一项改革就能大大提高汉语教学的效率。
汉字输入的教学并不等于取消了汉字教学。汉字输入教学意味着汉字教学内容和方式的改变。为了能够让留学生能够准确输入,在同音词中选择正确的汉字形式,汉字教学的重点将转向汉字的辨认。而汉字辨认的教学必须建立在对形近汉字区别的基础上。而形近汉字的区别又要建立在笔画的认知和汉字部件的认知的基础上。因此,基于汉字输入的汉字教学的基础部分应该调整为:
——汉字基础部件的认知:基于“六书”中象形方法的认知;
——汉字基础部件的组合:基于部件组合“六书”中“会意”和“指事”方法的认知;
——汉字基础部首的认知:基于“六书”中形声方法的认知;
——汉字输入的能力训练:基于拼音输入法的键盘选择汉字的能力训练。
我们应该围绕以上原则设计或修订汉字教学大纲和汉字测试水平标准。汉字测试水平标准应该体现使用汉字的能力,其中最重要的部分应该是汉字输入能力、同形字辨别能力、同音字辨别能力,高级部分可以涉及汉字的书写能力,更高级的才涉及汉字的书法艺术能力和欣赏能力。(注:本文初稿与美国谢天蔚教授交流时,谢教授来信说:“其实你说的一些建议我们早就在用了。我们就用电脑输入,作业考试全部都用电脑。同时开设书法课,既学习汉字书写又欣赏中文文化。这是不同于语言课单独设立的课。在语言课上也不过分强调声调或发音的精确,只要不妨碍交际就可以。老师不是‘不纠正’发音错误,而是‘不揪住’发音错误。很多人对此有偏见,一听要用电脑就说抛弃中国文化传统,一说不要过分强调纠正错误,就说教师不负责任,似乎有很大的罪过。有人甚至说你要培养文盲等。好在美国学术自由,各做各的。”)
3.3 汉字书面印刷形式的技术处理
目前世界上绝大部分的语言都采用分词连写的印刷形式,除了欧美所有语言之外,韩国语、泰国语、越南语等无不如此。日本语虽然没有分词连写,但是假名和汉字的间隔形式弥补或取代了分词连写的功能。现在世界上主要语言中似乎唯独汉语依旧采用连写印刷形式,词和词之间没有任何空格,平均等分,这在很大程度上增加了外国人阅读汉语文本的难度。为了推广汉语,为世界各国人民认读中文提供方便,汉语的书面语表达和印刷形式必须做出历史性的改革。建议国家教育部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推广汉语分词连写印刷和书写形式,并为此制定规范,为中文走向世界跨出历史性的一步。
在推行汉字分词连写印刷的同时,鼓励出版物采用加注拼音的印刷形式,或者在部分报刊杂志率先实行拼音加注印刷形式。
3.4 汉语声调教学难点的技术处理
汉语声调历来是教学中的难点。有一个长期统治汉语学界的观点是:汉语的声调作为一种超音段音位具有区别意义的作用。我们并不否认声调在汉语中区别意义的作用。尤其是在单音节词占大多数的历史时期,汉语的声调作用确实举足轻重。但是汉语发展到现代,双音节词已经占了大部分,声调区别意义的作用已经不如音节和节奏的界限了。在现代汉语中,词节奏以及词重音的重要性已经发展成一个区别意义的重要因素。
为了检测现代汉语中声调、节奏区别意义的重要性,我们设计了一项理解测试,分别为:1)声调混乱,节奏正确的文本;2)声调正确,节奏混乱的文本;3)没有声调,节奏正确的文本(内容见附件)。时间:2006年3月15日,地点:上海外国语大学,被试:05级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硕士研究生,人数:17。方法:请被试听以上三段录音,然后根据主观难度分别判定这三段录音的理解难度。
实验结果发现,没有声调节奏正确的语段最好懂,声调混乱而节奏正确的语段最难懂,声调正确节奏混乱的语段居中(但是三位录音老师一致认为,节奏混乱声调正确的难度最高,其次是声调混乱节奏正确的,最容易理解的也是没有声调的)。以上实验证明,不用声调的可懂度远远高于声调不准确的可懂度,因此,与其声调混乱还不如不要声调。此外,实验还证明,节奏在现代汉语中区别意义的功能在逐步加强。这是汉语从单音节词占主要地位演变为双音节词占主要地位的一个重要特征,随着音节的增多,声调区别意义的作用还会逐步下降,而节奏区别意义的作用还会加强。因此,在印刷物中采用分词连写的形式有助于外国人对汉语印刷物的理解(这是我们力荐采取分词连写印刷的一个重要原因),话语中尽量避免词界不清的节奏含糊,突出词界和节奏的说话方式,有助于学习者对节奏的把握,更有助于对文本的理解。
基于以上实验,我们建议适当采取一些分层次、分对象的教学策略,减轻外国学生的学习负担,加快汉语推广的步伐。在初级阶段根据声调敏感性进行分班测试,对声调不敏感的学生采取听声调,说平调的教学策略(学习回避策略的一种积极应用)。鼓励对声调把握不好的学生尝试使用平调的说话方式,避免使用声调造成的错误,以鼓励学生开口说话为唯一目的。采取平调的教学方法可以极大地激发学生开口说话的积极性。教师可以告诉学生用有节奏的平调说话的策略,但是教师要坚持说声调。让学生有一个浸润的过程,准确的声调在逐渐的浸润中养成(不是学成,这一点与以往的教学方式不同)。
3.5 声韵母教学难点的技术处理
汉语普通话遍布大江南北,受各地方言的影响,普通话在各地形成了有各地特色的普通话变体。例如南京人n和l不分,上海人in和ing不分,en和eng不分,h和f不分(福建等地同),东北很多人和江南大部分地区不区分zh ch sh和zcs,萍乡人不区分an和ang。但是,这并不妨碍各地人之间的交流。中国人中,没几个人说话像电台的播音员。大多数人都操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既然如此,中国人说话也都不够标准,我们也没有必要要求留学生的发音要多标准。只要能够听懂,不影响交际就行。
因此,我们建议,不必将太多的时间花费在所谓的标准音的纠正训练上。各国人说汉语带有各国语音的特点这是很自然的现象。犹如各地方言区所说的普通话带有各地特点一样。因此,以往我们在汉语语音教学上所花费的时间太多了,远远大于其他语言语音教学的时间,这大大降低了汉语教学的效率。这一点在很多汉语教材中都有体现。相比较其他语言教材,语音重点都放在较为突出的语音现象上。例如俄语的小舌音等。一般的语音音素都是一带而过。不像我们耗费太多的时间。
是要全世界少数外国人会说标准汉语呢,还是要全世界多数外国人会说不那么标准的汉语呢?哪一种策略更符合我们推广汉语的宗旨?我们宁愿汉语在全世界有多种方言(如印度英语和美国英语),甚至宁愿有以汉语为主要成分的克里奥尔语(Creole),而不愿意大部分人害怕汉语。
我们希望整个对外汉语教学界能够在推广汉语的战略背景下及时调整我们的工作策略,以期在世界汉语教学中获得更高的效率,取得更大的成就。[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