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乡背景与大学毕业生就业——基于社会资本理论的模型及实证分析，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实证论文,城乡论文,模型论文,资本论文,背景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一、引言
社会各阶层之间的流动是维护社会稳定的关键。当前很多学者已经注意到了社会阶层固化的现象，利用真实的数据探讨社会阶层固化的程度，并研究其内在的原因，这对建设和谐社会极其重要。在经济学中，代际流动指一代与下一代家庭经济状况的变化，它被用来度量机会平等的程度。中国当前从乡村向城市的流动是社会各阶层流动的主要表现形式，就业更是社会各阶层流动的关键一步，大学毕业生是从乡村向城市流动的重要组成部分。探讨城乡大学毕业生就业可能性的差异可以排除城乡歧视的影响，更加细致地刻画中国当前社会阶层的流动性、深入分析其原因，更能使我们获得解决社会阶层固化现象的钥匙。
造成城乡大学毕业生就业概率差异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呢？笔者提出，极有可能是社会资本因素。城乡大学毕业生之间的一个重要差异表现为社会资本投资人群的差异，社会资本投资人群的差异决定了二者就业率的高低。社会资本无疑对个人求职、工作是有利的，但是，部分情况下，个人可能利用社会关系网络，采取不正当竞争的方式获得工作岗位，这将损害其他人的利益。宏观上劳动供给和劳动需求决定大学毕业生的就业率（马颖、秦永，2008）。微观上影响个人就业的因素有人力资本、个体特征和社会资本。其中有关社会资本对个人就业影响的研究正随着社会资本理论的完善而逐渐兴起。中国的城乡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故城乡背景又成为影响个人社会资本的一个关键因素。
有关城乡背景与大学毕业生就业关系的研究较少。已有文献（阎凤桥、毛丹，2008；刘小瑜、胡军刚，2008）注意到了城乡背景对大学毕业生就业的影响，但非其研究重点，着墨不多，着重探讨城乡背景与大学毕业生就业关系的理论和实证文章尚不多见。
现有的国外文献主要集中于社会资本对就业的影响。学者们对社会资本有着不同的定义，但他们都承认社会关系网络是社会资本的一个重要方面。部分经济学家证实，社会资本在个人求职中发挥着积极作用。例如，Knight和Yueh（2004）发现社会关系网络越大，个人跳槽的频率越高，即社会资本有利于个人求职。Bian（1994，1997）证明“关系”在中国城市的就业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学者们还利用工作搜寻模型证明，社会关系网络越大，个人更容易就业（Calvo'-Armengol，2004；Calvo'-Armengol and Zenou，2005）。但是Wahba和Zenou（2005）却发现最初社会资本会扩大个人就业的可能性，但是当社会资本高于某一门槛值时，它会降低个人就业的可能性。另一部分经济学家证明社会资本对求职没有影响或发挥负面作用。例如，Li和Zhang（2010）证实，父亲的党员身份、父亲的年龄、原户籍等与社会资本相关的变量对大学毕业生的就业没有影响。而Guo等（2010）发现农业户籍对大学毕业生的就业有不利影响。
中国有关社会资本与大学毕业生就业的研究较多。阎凤桥和毛丹（2008）证实，家庭社会关系广泛的毕业生更容易就业，担任学生干部的学生就业概率较高，来自大中城市及县城的学生就业率也较高。刘小瑜和胡军刚（2008）发现，户口的性质、政治面貌对就业有显著影响。但也有学者认为社会资本对求职没有帮助，例如岳昌君等（2004）的研究结果表明学生的家庭所在地、父亲受教育年限、母亲受教育年限以及父亲的职业状况等对毕业生就业并无显著影响。陈成文和谭日辉（2004）发现政治面貌、生源地等变量并不影响大学毕业生的就业。胡永远等（2007）也证实，家庭所在地为“城市”，父母文化程度为“大专”、“本科及以上”，父母职业为“干部”、“专业技术人员”和“经理”等多项社会资本变量对就业没有显著影响。
现有关于社会资本对大学毕业生就业影响的研究都基于多个层次学校的样本，同时考虑学校层次和社会资本的作用。而最近的研究表明个人的社会资本会显著地影响个人的学校层次（周群力、陆铭，2009）。学校层次和社会资本的相关性可能造成社会资本或学校层次相关变量显著水平的降低，得出的结论可能出现偏差。笔者选取了南京市某高校的毕业生进行问卷调查，全部样本来自同一所学校，从而控制了学校层次与社会资本的相关性，可以更加准确地估计社会资本对大学毕业生就业的影响。
二、城乡背景与大学毕业生就业的理论阐述
社会学家Bourdieu（1985）和Coleman（1988）先后提出了社会资本的概念，给出了相似的定义。Bourdieu（1985）提出社会资本是实际的和潜在的资源集合体，这些资源与关系网络联系在一起。Coleman（1988）把社会资本定义为个人拥有的社会资源，包括社会团体、社会网络和网络摄取。个人只有通过会员资格和网络的联系，并在此基础上利用网络才能得到社会资本的回报。哈佛大学教授Putnam（1993）把社会资本的概念引入经济学领域，并用之解释意大利的南北差异。迄今为止，社会资本仍然是一个有待完善的概念，对其定义有待学者们达成共识。本文采用Putnam（1993）对社会资本的定义，即社会资本为个人的社会关系网络。
（一）社会资本对大学毕业生就业的影响
社会资本将通过以下几种方式影响大学毕业生的就业：第一，帮助大学毕业生获得就业信息（Aguilera and Massey，2003；张少平等，2009），更加丰富的招聘信息可以帮助大学毕业生成功求职。在社会资本将帮助个人搜集就业信息的情况下，赖德胜和田永坡（2005）的大学毕业生工作搜寻模型表明，个人搜寻到空缺工作岗位的可能性越大，就业概率越高。第二，社会资本可以增进用人单位和求职者的相互了解，提升彼此的信任度（Fernandez，et al.，2000）。个人可以通过亲友了解用人单位有关岗位的工作性质、薪金水平、所需知识等各种信息，在求职中做到有的放矢，提高求职效率。企业也可以通过中间人获得求职者的详细信息，减少招聘中的失误。第三，得到亲朋好友的工作推荐（Fernandez，et al.，2000）。很多单位都很重视同事的推荐，由于同事对工作岗位和被推荐人的情况都较为了解，所以其推荐的个人将与工作岗位更加匹配，故企业一般对聘用被推荐人持积极态度。
根据以上三个理由，我们提出命题1：
命题1：社会资本越多，大学毕业生就业的可能性越高。
（二）城乡背景对大学毕业生就业的影响
城乡大学毕业生社会资本投资人群存在着巨大差异。生活在农村的大学毕业生其主要社会关系网络集中在乡村，其人群主要在农业和城市非正规部门①就业，他们主要为农民、建筑工人、打零工者等，这些工作较为辛苦、薪水微薄，且随时面临失业的危险。此种社会关系网络可以为求职者提供建筑业的非技术部门、农业等行业的招聘信息，并向这些企业进行推荐。而成长于城镇的大学毕业生其社会资本投资人群主要集中于城市正规部门，如政府部门、大企业、跨国公司等，此种部门工作稳定、薪水优厚、社会地位较高，其雇员可以帮助求职者提供这些部门的招聘信息，并向单位推荐求职者。
无论来自城镇还是乡村的大学毕业生，他们的求职单位主要集中于城市正规部门。由于来自乡村的大学毕业生的主要社会关系网络集中于农村，其人群主要从事的部门是农业、建筑业的非技术部门、地摊等。几乎所有的大学毕业生都不会试图在这些行业求职，即使他无奈地在这种部门工作，也必然尝试寻求城市正规部门的工作岗位。农民、打零工者对城市正规部门的招聘状况所知有限，因而对求职的大学毕业生帮助较少。而来自城镇的大学毕业生的社会关系网络主要集中在城市正规部门，他们对这些部门的招聘情况较为了解，因而可以为求职的大学毕业生提供空缺工作岗位信息，或者向所在的单位推荐求职者。所以来自城镇的大学毕业生在求职中将比来自乡村的大学毕业生获得更多的帮助，最终其就业率也较来自乡村的大学毕业生高。
根据城、乡大学毕业生社会资本投资人群的差异和求职部门的特点，我们提出命题2：
命题2：城、乡大学毕业生由于其生活环境的差异导致社会资本投资人群的不同，鉴于绝大多数大学毕业生都在城市正规部门就业，乡村背景的大学毕业生在农村的社会资本投资将不能产生收益，因而其毕业时的就业概率也较低。
三、模型设定及数据说明
（一）模型设定
根据已有文献（Li and Zhang，2010；Guo，et al.，2010），本文采用离散选择Probit模型来考察各种因素对大学毕业生就业的影响，模型设定如下：
其中Φ（·）为标准正态分布的分布函数。
（二）数据来源及统计指标
文中所使用的数据来源于作者及其团队于2009年5月中旬对南京市某二类本科高校大学毕业生就业情况所作的问卷调查。我们利用随机抽样的方法发出问卷300份，收回问卷251份，剔除其中回答前后矛盾及填涂不完整问卷之后，获得样本202个。
调查问卷包括求职情况、个体特征、家庭背景三个方面共22个问题。其中求职情况包括工资、就业单位的性质、求职方式、求职时间等内容；个体特征包括性别、是否党员、原户籍性质、是否独生子女、学习成绩、个人相貌等因素；家庭背景包括父母的最高职务、最高学历等问题。样本中男女的性别比例为1∶2.3；约40%的同学原户籍为农业户口；党员所占的比例为40%左右；独生子女比例约为51%。
变量设计如下：（1）就业，就业设为1，未就业设为0。（2）原户籍，原户籍为虚拟变量，设非农业户口为1，原户籍为农业户口的为0。（3）党员，把已加入中国共产党的大学毕业生设为1，还未入党的设为0。（4）父母的最高职务，含普通职员、科级、处级和局级等选项。根据周玉（2006）和王文彬（2008，2009）的研究方法直接设为1、2、3等值。（5）父母的最高职务可操作资源，根据王文彬（2008，2009）的研究结果，我们把父母的最高职务设定为公比为7.78的等比级数，例如职员为1，科级为7.78。（6）父母的最高受教育年限，含小学、初中、高中等选项，笔者根据其受教育年限赋值。（7）性别，把男性设为1，女性设为0。（8）独生子女，独生子女设为1，非独生子女设为0。（9）相貌指数，笔者把调查中个人对其相貌的主观评分设为相貌指数。在问卷调查中，相貌评分从60分～100分，每10分一个区间，共有四个区间，取中数作为相貌指数。例如60～70分的选项，选择65分作为其相貌指数。（10）学习成绩，学习成绩为学生自己报告的平均成绩，平均成绩最小值为60分，最大值为100分，等分成四个区间，每个都是类似70～80分这样的选项，选中数作为其变量取值。
每个参数的具体统计指标见表1。
四、回归结果及分析
表2报告了Probit模型的估计结果，其中模型（1）是包含全部有关变量的估计值，模型（2）为只保留显著变量的估计结果。为探讨回归的稳健性，我们在模型（3）、（4）中用父母最高职务可操作的资源数量替代父母的最高职务。我们发现变量的显著水平与模型（1）、（2）基本相同。为分析更加明朗，表3给出模型（2）的边际效应。
在各项解释变量的平均水平下，农村背景的大学毕业生比城镇背景的大学毕业生就业概率低0.14，差距较大。在中国，户籍与社会资本密切联系，因为中国的户籍决定了个人社会资本投资的主要人群。农村学生在乡村的社会资本投资人群主要在农业和城市非正规部门就业，当大学毕业生在城市正规部门求职时几乎没有帮助。而城镇学生的社会资本投资人群集中在城市正规部门，当大学毕业生在城市正规部门求职时将能从中获得就业信息和其他帮助。所以城镇背景的学生的就业概率要大于农村背景的学生的就业概率。
党员可以看成是社会资本的组成部分，在各项解释变量的平均水平下，党员比非党员的就业概率高0.138。党员的身份为学生在政府、国有企业等部门就业提供了帮助，而且很多工作岗位对学生的政治面貌都做了限制，只有党员才可以在某些行业就业，例如选调生。如此党员的身份增加了个人可以选择的岗位数量，就业概率也因此提高。
由于中国是一个重视家庭的社会，父母的社会资本也可以被看作大学毕业生社会资本的一部分。表3说明，在各项解释变量的平均水平下，大学毕业生父母的职位每升高一个级别，则大学毕业生就业概率约增加0.09。父母可以为子女提供工作的信息，通过自己的关系网络为子女求职提供支持，等等，这些都提高了子女就业的可能性。
父母的受教育年限未影响子女求职。可能因为受教育水平并不一定和社会关系网络大小相关。男大学毕业生的就业概率比女性高。我们认为造成男女就业差别的原因可能为性别歧视。
实证结果证明独生子女的就业可能性比非独生子女的就业可能性低。大量的独生子女是中国现阶段特有的现象，有人认为独生子女由于从小倍受溺爱，不能承担艰辛、劳苦的工作，企业对其会有所排斥。另一个原因可能是独生子女的保留工资更高，他们厌恶在低薪职位就业，而倾向于寻求工资更高的岗位。调查数据表明，在各项解释变量的平均水平下，独生子女的期望工资比非独生子女高约10%，因此我们认为第二个原因发挥了主要作用。
估计结果说明个人相貌对求职没有帮助。这与很多人的设想冲突，一种观点认为，良好的相貌可以帮助个人求职。孔子云“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或许企业在招聘中仍循此道。
学习成绩可以看作是个人能力的一个替代变量，理论上应当影响个人的就业概率，但四个模型的估计结果都没能证实此假说。根据信息经济学的理论（Spence，1973），教育水平是个人向招聘企业发出的信号，对于来自同一所学校，学习年限相同的同学，企业不能做出区分。估计结果表明，企业对同一所学校的每个同学一视同仁。企业只对来自不同层次学校的同学予以区分（胡永远等，2007），而不是看个人的实际成绩。
五、结论及政策建议
本文探讨社会资本对大学毕业生就业概率的影响，并利用其研究与中国当前社会各阶层相互流动密切相关的城、乡大学毕业生就业差异，最后的经验研究证实了我们的命题。我们主要得到了两个结论：
第一，由于城乡社会资本投资人群的差异，城镇背景的大学毕业生就业概率较农村学生高。虽然城乡背景的大学毕业生都对社会资本进行投资，但是农村背景的大学毕业生投资的地点主要集中在乡村。乡村的劳动者主要在农业和城市非正规部门就业，他们对大学毕业生在城市正规部门求职缺乏帮助。而城镇背景的大学毕业生的社会资本投资地点主要集中在城市，这些人群主要在城市正规部门就业，当大学毕业生在城市正规部门求职时，他们将会发挥积极作用。结果造成农村背景的大学毕业生从社会资本中获得的收益较低，最终对就业产生不利影响。笔者利用2009年南京市某二本高校的数据，通过计量研究证实，原户籍为农业户口的大学毕业生的就业概率较非农业户口的大学毕业生低0.14左右。从而间接地证明了户籍与个人的社会资本密切相关，及其间接对就业的影响。
第二，社会资本增进了大学毕业生就业的可能性。学者们已经指出了社会资本在求职中的作用，例如向求职者提供信息，或向企业进行推荐，工作搜寻模型证明社会资本对个人求职有益，我们的计量研究也证实了此假说。
为增加大学毕业生就业率，并保障就业市场的公平，我们提出两条政策建议：（1）鼓励个人利用社会资本求职。社会资本作为影响个人就业的重要因素是一个现实存在，我们应当予以正视。社会资本可以扩大用人单位和求职者的信息占有量，提升彼此的信任度，从而可以提高个人就业的可能性。企业和求职者都需要彼此的信息，但是由于信息的传播需要成本，所以两者通常不能得到对方的完全信息。此时社会资本可以发挥求职者和用人单位之间的桥梁作用，帮助大学毕业生就业，降低失业率，同时降低企业的招聘成本，推动经济增长。（2）建立公开、公正、透明的招聘制度以克服社会资本造成的不正当竞争。社会资本无疑对个人就业有利，但是如果有人试图利用社会资本在求职中进行不正当竞争，则会损害其他人的利益。如果企业招聘中存在不正当竞争，则不仅企业招聘不到效率最高的员工，压低了企业产出，不利于经济增长，而且会阻碍社会各阶层之间的相互流动，不利于社会稳定。建立公开、公正、透明的企业招聘制度是克服该缺陷的关键，国有企业应当在此方面发挥示范带头作用。
感谢匿名审稿人的宝贵建议！感谢张平、王洪亮等学友的宝贵建议，文责自负。
注释：
①城市正规部门由支付较高工资并提供稳定工作的大厂商和政府部门组成。城市非正规部门由一些无组织的、小型企业和个体工商业者以及打零工者组成。见郭熙保，2000：《经济发展：理论与政策》，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第18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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