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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图分类号：F062.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8-4088(2002)12-0045-004
软件产业是知识经济的核心，信息社会的灵魂，是高科技领域的制高点，是当今世界增长最快的产业，世界各国纷纷将软件业列为战略产业来发展。发展软件业对于优化我国产业结构，提高经济运行质量有极其重要的作用，它是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需要，是提高国家竞争力的需要。而软件业要发展，必须认清相对其他产业的比较优势和自身优势，结合中国国情，才能在世界软件业中占有一席之地。
一、软件业相对其他产业的比较优势
1、软件业的增长速度优势。与传统产业相比，软件业的发展从它产生的那一天开始就呈现出高速增长的势头。从1988年至2000年，国际软件及软件服务业连续13年保持高速增长，软件市场年平均增长率为10%，软件服务市场平均增长率为14%，同期全球GDP的平均增长率只有3%，前者高出后者7个百分点，并且这种增长势头非常强劲。据IDP（注：国际数据邮政公司的英文缩写。）预测，未来数年国际软件及软件服务市场增长速度将达15%左右，可以说，软件产业已成为当今世界增长速度最快的朝阳产业。自1991年以来，我国软件与软件服务市场规模以年平均高于40%的速度增长，其中软件市场平均增长率高于29%，软件服务市场平均增长率高于33%。2000年市场规模达230亿元，是1991年的20多倍，大大高于全球软件产业的平均增长率。
2、软件业具有可持续发展能力强的优势。传统产业主要依赖于自然资源的开发利用，如工业经济中的冶金、机械、采矿、能源生产、交通建设等都是资源密集型和资金密集型的产业，其生产大都建立在原材料、能源、水资源等高投入基础之上，其对资源的大量消耗是不可避免的，资源的有限性决定了这些产业具有资源耗竭趋势的特点，并且资源消耗过程中产生大量废弃物，造成严重的环境污染。而软件业是高度智慧密集型的产业，与传统产业不同的是，其对资源的消耗非常有限，主要消耗的是高智慧的人力资源，故其对自然资源几乎不存在依赖，可以在世界上任何国家和地区布局，是一种低自然资源耗用、高度环保型产业，并且具有规模效益递增的特征，其边际生产成本近乎等于零，因此软件业是可持续发展能力非常强的产业。我国人均自然资源非常匮乏，靠走传统经济的老路，我国的资源总量和环境容量难以承受，软件业的这种优势为我国实现经济赶超提供了千年难逢的机遇。
3、软件业是适合发展中国家的新兴产业。在大多数高科技领域，虽然利润极其丰富，但发展中国家由于科技实力的制约，只能望而兴叹。软件业虽然是高智慧的高科技型产业，但却适宜发展中国家。与传统产业及IT产业中的硬件有所不同，软件开发和生产以人力资本为主要投入，其研发不需要成套昂贵的设备装置，只需要简单的计算机设备和接受过计算机程式设计高等教育的有关人员。由于软件产品更新换代非常快，软件业非常适合年轻人，在校大学生就可以开发出高水平的软件产品。因此，发展中国家与发达国家在软件人力资体的差距上远远小于其他产业。而且软件业是高度人力资本型，劳动力成本非常高，而发展中国家往往人口多，劳动力价格低廉，故只要大力发展教育，在短期内完全可以缩短在软件人力资本上的差距，实现赶超。印度软件业的崛起就为发展中国家树立了典范。早有人预言：软件业是适合发展中国家的产业，并预言未来世界软件业的中心会是印度和中国。如今享誉全球的印度软件业在某种程度上对此预言作了验证。我国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大国，人力资源丰富，软件从业人员平均工资只有美国的1/10，因此发展软件业具有广阔的前景。
二、我国软件业在世界软件业中的比较优势
1、巨大的国内市场。党的十五届五中全会明确提出：“大力推进国民经济和社会信息化，是事关现代化建设全局的战略举措。”随着我国信息化建设的大面积、深层次地铺开，必将进一步促进全社会对软件的巨大需求，为软件业的发展提供广阔的市场空间和发展机会。我国有近1.5万个大中型企业和大约1000万个中小企业，而根据IDC（注：国际数据公司的英文缩写，IDC是全球著名的市场咨询及顾问机构，在全球43个国家设有分支机构，其公布的数据信息最频繁地被华尔街分析家和媒体所引用。）的统计，截止到2000年底，只有2051个企业安装了企业管理软件系统，在中国企业的500强中只有2%安装了这个系统。目前50%的中小企业还没有配备计算机，仅有4%的中小企业开展了不同程度的信息化建设，近期内至少有700多万家企业都要搞信息化建设；随着国内因特网的迅速普及，电子商务软件的需求越来越迫切；电子政务刚刚起步，出于国家安全的考虑，绝大多数项目当然会落到民族软件企业手中。徐冠华透露，科技部在863计划、攻关计划和相关重大专项中，将大力开展电子政务、制造业信息化、信息安全、电子金融等多项应用示范工程，这将为软件企业和软件产业的发展创造更多的市场空间。目前，中国软件（含服务）与硬件的比例为27:73，而全世界为55:45，这说明我国目前的投资主要集中在软件基础设备上，软件和软件服务的价值没有充分挖掘。同时，软件业在我国国民经济产值中的比重只有0.67%，这是很不相称的，说明今后软件还有很大的发展天地。按照IDC的预计，未来5年中国软件市场将以48.3%的速度增长。即使按照相对保守的赛迪顾问预测，2002-2006年中国软件市场也将保持25%的年均增长速度。
2、潜在的人才优势。软件业是“头脑”产业，人才对软件业发展的重要性超过其他产业，其发展的关键在于拥有一批高质量的软件专业人才和管理人才。中国软件人才的质量已得到世界各国的认可，这可以从硅谷华人所取得的成绩中证明。发达国家这样评介：中国人是适合做软件的，这说明我国在发展软件业方面拥有相当雄厚的人才基础，只是培养出的人才数量尚不能满足时下和未来的人才需求。按照软件业协会的方法统计，目前我国软件从业人员为33.5万人，其中专门从事软件技术工作的有18.6万人，与1998年的印度差不多，有近30万人在社会其它领域从事计算机软件应用、教学研究有关的一些工作，这尚不包括留学或留居海外今后可能回到中国创业的软件人才。印度在1990年其软件从业人员不过五、六万人，其软件从业人员的大幅增加不过花了10年左右的时间。据预测，印度软件业从业人员到2008年将增加到220万人。虽然目前中国的软件人才数量不及印度，但由于中国的基础教育大大好于印度，所以只要我国适当调整教育资源配置，在未来数年的时间内，可以培养出远远超出印度的软件人才，甚至可以成为世界第一软件人才大国。如清华大学的3万在校生中大约1/5是学IT相关专业的。目前全国高校在校学生536万人，学传统概念上的IT相关专业的有78万人。
3、软件业已有相当的基础和竞争力。我国软件产业诞生于20世纪末，在1991年以后得到迅猛发展。2000年我国软件产业总额为53.2亿美元，仅占全球软件产业的1.2%，但比1999年上升了0.2个百分点，说明我国软件业的竞争力在不断增强。目前国内从事软件开发、生产、销售和服务的企业已经超过了万家，由科技部正式命名的软件园已达21个。目前国产软件在国内市场的占有率虽然不高，但总体上市场占有率在不断上升，并且在一些领域形成了竞争优势。如教育软件、财务软件、政务软件等行业应用软件，中文信息处理软件等。教育软件市场规模达10亿元，国产软件一统天下；在财务软件方面，用友、金蝶、安易等国内企业占据了全国财务软件90%的市场份额；排版软件方面，北大方正的电子排版系统占据了95%的国内市场和70%的海外华文报纸市场。虽然国内中小企业居多，约占软件企业总数的97%以上，规模较小，但其发展十分迅速。2000年销售额超过10亿元的软件企业已达6家，形成了像用友、金蝶等知名的国内品牌，这些企业是今后中国软件业参与国际竞争的主力军。可见，我国软件业发展十分迅猛，企业的规模和实力增长很快。
4、企业的本土化优势。加入WTO之后，国内企业将面临更加激烈的竞争，但这并不可怕，国内软件企业可以充分利用对国内市场的熟悉，贴近终端用户以及在政府、企业、语言文化等方面的本土化优势，发挥自己的特长，在相应的软件领域站稳脚跟。如受传统儒家文化思想的影响，我国的管理理念、方法等均与西方国家有着很大的差异，这种差异必须在企业管理的方法上有所体现，显然国产软件企业对此有着最直观的深刻了解，能够比国外软件企业开发出更适合本土企业需求的管理软件。我国的财务管理软件、中文信息处理软件、教育软件、行业应用软件等凸显的优势就是最好的例证。出于国家安全等方面的考虑，事关经济命脉、核心技术、电子政务等方面的政府采购订单绝大部分将会由本土企业来承接，国外企业难以有所作为。另外，我国企业可以为欧美软件公司产品进行本地化加工，成为外国公司进入中国及华文语言版本市场的门户和集散地。这方面爱尔兰有成功先例。爱尔兰根据欧洲地区的需要，成为美国公司进入欧洲的本土化基地，使爱尔兰软件出口额超过美国和印度，居世界第一位。
5、政府的强有力支持。我国政府近年来高度重视软件产业的发展，为了提高我国软件企业的核心竞争力，中央和地方政府在突破软件和蕊片设计核心技术的研发上不断加大支持力度。科技部决定，“十五”期间在863计划中投入8亿资金用于软件重大专项，重点支持操作系统、数据库管理系统、中间件和重大应用软件；在软件方面的投入至少将达30亿元人民币，并将通过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进一步加大对中小软件企业技术创新的扶持，用于软件项目支持的经费，将超过基金总经费的20%，预计总投入将达到5-8亿元。在营造创业环境方面，将进一步完善现有软件基地的基础设施，今后5年科技部将与地方政府协作再建设20家左右软件产业基地和集成电路设计产业化基地。为了加速软件产业的国际化进程，“十五”期间科技部将多渠道筹集1亿元资金，结合地方和企业的投入，努力提升软件产业的国际化水平。在政策方面，国务院颁布了《鼓励软件产业和集成电路产业发展的若干政策》（国内通称为18号文件），从投融资、税收、知识产权保护、人才等多方面对软件产业给予全方位的支持。各地政府也纷纷出台具体优惠政策和配套措施，为我国软件企业的成功创造了越来越宽松的产业环境。北京市政府已计划今后在电子政务、社保系统、一卡通等重大工程中，积极实行政府采购制度，以支撑本市软件产业链建设。
三、我国软件业的比较劣势
1、技术创新不足。由于缺乏关键技术和核心技术的知识产权，导致我国软件业的发展长期受制于外人，操作系统和大型应用软件的90%用的是微软的产品，而大型数据库数据支撑性软件也为国外产品所垄断，这不仅制约了中国软件企业的发展，而且威胁着国家安全。大部分软件生产企业在较低层面上进行着大量重复性的工作，是一种小作坊式的生产，这种生产方式为了眼前的生存，根本无力开展软件技术创新，再加上盗版泛滥成灾，企业缺乏技术创新的动力，很多企业几乎没有研发投入。如在国内软件业享有盛誉的东软仅用5%的营业收入做R&D，技术创新资金明显不足。
2、企业规模小且分散。目前中国从事软件和服务业的企业超过1万家，其中有自主研发能力的企业约5700家，软件企业小而分散，90%以上是100人以下的小企业，其中50人以下的占70%，1000人以上的只有五十几家。我国所有软件开发企业的销售额加起来尚不及微软公司的1/10。由于企业规模小，往往追求短期利益，各自为阵大打价格战，软件业陷入了“小、散、软”的局面，形不成产业竞争优势。
3、缺乏软件业的全国发展战略。印度软件业发展势头很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有一个雄心勃勃的全国软件业发展战略，这种战略已深入人心，举国上下都知道软件业是印度的经济命脉。我国政府对软件业发展虽然也很重视，但长期以来对软件业的发展规模缺乏深入的认识，至今尚无全面、系统、权威的全国性软件业发展战略，也缺乏一个支持产业发展的完善的政策，而地方政府的积极性虽然高涨，但出台的优惠政策往往五花八门，各自为阵。
此外，教育资源配置不当，教育方式滞后，缺乏复合型的软件人才及人才流失严重等也是制约我国软件业发展的不利因素。
四、扬长避短，提高我国软件业的竞争优势
印度软件业的成功说明了发展中国家只要能发挥自身优势，在软件业上完全可以赶上甚至超过一些工业化高度发达的国家，在信息化浪潮中处于主动地位。故包括中国在内的发展中国家纷纷派人到印度考察取经，并总结出软件业发展的印度模式。笔者认为，我们可以借鉴印度的经验，但不能照搬印度模式。也不能盲从于静态的比较优势和劣势，而要着眼于未来世界经济的发展趋势，创造动态比较优势，因地制宜，扬长避短，变比较优势为产业竞争优势，将我国打造成一个软件大国。为此，提出如下建议：
1、立足国内市场，放眼国际市场。就市场战略而言，我国软件业应当把国内市场和国际市场有机结合起来。与印度、爱尔兰等国不一样，中国的软件国内应用市场巨大，前景非常广阔。可是国产软件的国内市场占有率却较低，充其量仅有1/3，远低于发达国家55%的比重。日本、韩国都不是软件大国，但他们的国产软件均占国内市场50%以上的份额。虽然随着全球化的深入，国内市场也成为国际市场的一部分，但相比之下，开拓国内市场总比开拓国外市场容易得多，故我们要发挥本土化优势，苦练内功，近期内先以占领国内市场为目标。目前我国软件业的整体实力还不具备大规模进军国际市场的条件，还不是国际软件企业的对手，况且“攘外必先安内”，先应巩固在国内市场的地位（以国内市场占有率60%为标志），以后再大举进入国外市场，真正实现国内、国外市场的有机结合。从这个意义上说，先占领国内市场，是为了更好地占领国际市场。事实上像爱尔兰等国软件业的发展也是在国内需求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即在占领国内市场的基础上再大力实行出口导向。虽然我国目前的软件出口尚不及印度的1/20，但作为软件业发展的国家战略而言，必须先实施国内市场占领战略，进而实施出口导向战略，这在很多产业的发展史上得到世界各国实践的验证。如果国产软件业能如“十五”规划预期的那样在2005年占据国内软件市场60%的市场份额，那么中国软件业大举挺进国际市场的号角就同时吹响。当然这是从我国软件业的整体水平和发展阶段而言，并不排除在一些软件领域现在就以出口为导向。
2、“引进来”，“走出去”。“引进来”是指引进国外软件企业到中国投资办厂。加入WTO过渡期结束后，软件产品将实施零关税，国外软件产品进入中国再无税收壁垒限制，可以畅通无阻，因此，“引进来”并不一定是引狼入室，而是谋求在本土“与狼共舞”中提高自身的产业竞争力。软件业与其他行业相比，产业集中更易发生“溢出效应”，相邻而聚的企业管理人员、程序人员在饭桌上不经意的交谈，便可能获取重大信息或赋予新的启发或思路。软件业被称作“头脑产业”，知识和产品蕴藏于员工的大脑之中，员工跳槽的机会也多，很多技术诀窍和信息也随着员工的频繁调动而迅速扩散。“引进来”可以使国内软件企业有更多机会获取国际软件公司的技术“溢出”，缩小技术差距。还可以借这些跨国软件公司的营销渠道将本土软件产品打入国际市场。“走出去”是指到国外去办厂。在本土与国外软件厂商的竞争中获取了很多国际市场的经营理念和管理方法的部分国产厂商，已积累了相当的资本和技术实力，具备了走出去的条件。在国外办厂可以利用当地的人才优势，吸收世界先进管理经验，更深入地了解当地市场，这既有利于企业自身的强大，也有利于占领国际市场。因此，政府在政策上除了鼓励本土软件出口，还应该鼓励本土企业“走出去”。当然根据我国软件业的实力和竞争力，“走出去”的力度在不同阶段应有所侧重，近期内重点是“引进来”，下一阶段的重点是“走出去”。
3、积极有效地发挥政府作用。软件业的发展离不开政府的支持，尤其是发展中国家，政府作用更为明显。印度软件业的崛起，与历届政府的重视和扶植密不可分。我国政府过去曾对软件业的战略地位缺乏足够的认识和重视，失去了发展软件业的先机。近年来政府高度重视软件业的发展，出台了一系列优惠政策，建立了一批国家级软件园。即使加入WTO后，政府也仍有很大的作为空间。但是，政府虽然重要，但要有效发挥才起作用。我国目前政府的支持偏重于资金投资和税收的优惠，实际上企业融资渠道仍不畅通，而资金支持和税收优惠很容易发生资金投入替代作用和挤出效应，企业将很大部分精力用于争取资金和立项，也极易滋生腐败和不公。大部分软件园都为政府所创办，所以一开始政府色彩就十分浓厚，往往用行政服务来代替科技引导和咨询服务，使软件园没有真正担负起培养高科技企业的重任。目前涉及软件产业的管理部门多达13个，多头管理的结果是缺乏统一协调。另外，由于政府对软件产业的发展规律缺乏足够的认识，习惯于用管理工业经济的模式来指导软件业的发展，不适应软件业以人为本的内在要求。为了有效地发挥政府对软件业的支持作用，笔者建议政府应重点做好以下几项工作：(1)成立专门的软件业发展管理机构，制定全国性的长期有效的发展战略和软件产业政策；(2)除了软件基础研究和核心技术以外，政府要从目前偏重直接的资金支持逐渐转为疏通融资渠道；(3)政府在创建软件园中的主要任务是完善基础设施和提供政策支持，软件园的管理和服务应当企业化、市场化；(4)肃清市场秩序，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打击盗版；(5)制止重复建设和恶性竞争，鼓励企业结成战略联盟提升产业国际竞争力；(6)加大对高等教育的支持力度，调整教育资源配置，鼓励高校创新人才培养方式；(7)在政府采购中向国产软件企业倾斜，这是世界各国的通行做法。
特别需要指出，动态比较优势是在政府干预和市场力量共同作用下形成的，一方不能取代另一方。政府干预应限于提供基础设施、政策和制度、提高人口素质以及为企业发展提供有利的环境等方面，最好不要直接介入企业，这样才能塑造企业的竞争优势，因为竞争的主体是企业而非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