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小平对社会主义基本经济规律的新探索，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经济规律论文,邓小平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中图分类号］A849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1001—8999 （2006）04—0083—04
斯大林根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关于社会主义生产目的和达到目的的生产手段等观点，在1952年出版的《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一书中，第一次提出基本经济规律和社会主义基本经济规律的概念，并首次初步阐述了社会主义基本经济规律的内容。他认为，基本经济规律是决定生产的本质、决定生产方式发展的一切主要方面和一切主要过程、决定生产方式矛盾发展的全部过程的经济规律。那么，什么是社会主义的基本经济规律呢？他是这样总结的，“社会主义基本经济规律的主要特点和要求，可以大致表述如下：用在高度技术基础上使社会主义生产不断增长和不断完善的办法，来保证最大限度地满足整个社会经常增长的物质和文化的需要”[1]。尽管斯大林对社会主义基本经济规律内容的表述还有不够全面和不完整之处，但他对这一规律的概括总体上还是基本正确的。美中不足的是他只是用描述的方法来原则性地说明社会主义基本经济规律的主要特点和要求，缺乏经济范畴的严谨概括，与马克思以剩余价值范畴揭示资本主义基本经济规律的历史贡献比起来，斯大林式的初步表述昭现理论的残缺和现实中的苍白乏力。更令人遗憾的是他对这一基本经济规律的政策诠释及其实践又作出了完全计划式的解读和运用，使前苏联的社会主义建设道路历经曲折并在重大决策问题的失误中遭受重创。
有鉴于此，邓小平在探索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道路的过程中，一直试图以中国式的语言对社会主义基本经济规律作出经济范畴的概括和表述。与马克思提出剩余价值规律即资本主义基本经济规律相对应，邓小平实际上指明了共同富裕规律即社会主义基本经济规律的结论，并在经济政策及其实践中对共同富裕规律作出了市场式的解读和运用。这种在世界市场形成后为适应经济全球化发展潮流和趋势所作出的理论和政策调整，帮助历经磨难的中国摆脱了经济困境并成功走向辉煌。
一、邓小平尚未完成的遗愿
从哲学上来看，规律、必然性、本质都是关于事物内部要素所固有的内在联系及其发展趋势的抽象程度基本等同的概念，由此可以推知，邓小平的社会主义本质论就相当于尚未言明的社会主义基本经济规律观。从提出和解决问题的方式上来看，他首次提出并要予以解决的问题之所以是社会主义本质而非社会主义基本经济规律，是有其历史原因的。进入新时期，党的工作重心已由阶级斗争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按照正常逻辑和思维习惯，邓小平理应首先思考如何进行经济建设并进而揭示社会主义建设的基本经济规律。但因何故而直接进入到揭示社会主义本质问题呢？一方面，人们普遍认为斯大林式的社会主义基本经济规律基本上是正确的，仍可继续沿用；另一方面，社会主义建设的经验教训表明社会主义本质问题是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和实践必须解决的首要的基本问题；同时，由于改革开放引起了传统社会主义观念、体制和实践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对此社会上也产生了种种迷茫、困惑和责难，极大地妨碍了改革开放的历史进程。人们对社会主义本质到底是什么的一再追问，迫切要求我们党对社会主义本质问题进行新的理论总结。
邓小平认为，过去导致我们的社会主义建设发生重大失误的认识根源主要是没有从根本上弄清楚社会主义的本质是什么，而这一问题又内含了社会主义基本经济规律是什么也没有搞清楚的困惑，而关键又在于没有搞清楚怎样对待消灭私有制和剥削等原则问题。带着对这些问题的长期思索，邓小平终于在1992年的南方谈话中对社会主义本质进行了新的概括，他指出：“社会主义的本质，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最终达到共同富裕。”[2] 从社会本质和社会规律的高度来看，邓小平在这里揭示的就是社会主义的社会本质及其社会发展规律；从经济本质和经济规律的角度来看，邓小平的表述所揭示的实际上就是社会主义的经济本质及其基本经济规律。他对社会主义社会本质及其社会发展规律的总结概括，包含了对社会主义经济本质及其基本经济规律的回答，这就是共同富裕规律。虽然邓小平实际上指明了社会主义基本经济规律就是共同富裕规律，但是却又没有明确提出共同富裕规律就是社会主义基本经济规律，这只是他尚未完成的遗愿而已。
二、共同富裕规律使社会主义基本经济规律第一次有了经济范畴的概括
相对于资本主义基本经济规律——剩余价值规律而言，社会主义基本经济规律就可以提炼并简称为共同富裕规律，这一规律的内容是：社会主义生产的目的和动机是追求和实现尽可能多的财富价值，达到这一目的的手段是采取诚实劳动和合法经营的手段并通过部分先富的途径来最终达到共同富裕的目标。共同富裕既包括物质生活的富裕，也包括精神生活的富裕；既包括社会的发展进步，也包括人的全面发展。共同富裕作为社会主义的社会本质和社会发展规律是对社会主义政治、经济、文化本质及其要求和发展趋势的集中概括和价值升华，要以实现人的全面发展这一人民的根本利益为价值目标；共同富裕作为社会主义的经济本质和基本经济规律是对社会主义经济现象和经济过程内在的、本质的、必然的联系的理论抽象和经验总结，也要充分体现社会主义对人的全面发展的价值诉求。从社会本质和社会发展规律过渡到经济本质和经济发展规律，是一个合乎逻辑的理论推演；反过来，从力挺经济本质和经济发展规律到突出社会主义的社会本质和社会发展规律，正好体现出邓小平社会主义本质论的时代特色。因为经济是基础，它决定上层建筑和社会意识形态，所以，从经济上来概括社会主义本质就是一个最根本的概括和最高的概括，因而邓小平的社会主义本质论也就理所当然地涵盖了社会主义经济本质及其基本经济规律的内容和要求。由此可见，在邓小平的社会主义本质论中，规律寓于本质之中，本质包含着规律并要通过规律来展示自己和开辟自己发展的道路。
三、共同富裕规律反映了社会主义经济内在的本质联系及其发展的必然趋势
（一）共同富裕规律决定了社会主义生产的本质是最终实现全国人民的共同富裕
在邓小平看来，共同富裕是社会主义区别于资本主义及其他剥削制度的本质特征，是社会主义的根本原则，它克服了资本主义制度只注重经济效率而忽视社会公平的历史局限性。他指出：“社会主义的目的就是要全国人民共同富裕，不是两极分化。如果我们的政策导致两极分化，我们就失败了；如果产生了什么新的资产阶级，那我们就真是走了邪路了。”[3]“致富不是罪过。……社会主义财富属于人民，社会主义的致富是全民共同致富。社会主义原则，第一是发展生产，第二是共同致富。”[4] 借用另外一句话来说，就是要消灭贫穷。“社会主义要消灭贫穷。贫穷不是社会主义，更不是共产主义。”[5] 生产力的发展是脱贫致富的前提条件，而公有制则是脱贫致富的制度保障。“一个公有制占主体，一个共同富裕，这是我们所必须坚持的社会主义的根本原则。”[6]“社会主义有非常重要的两个方面，一是以公有制为主体，二是不搞两极分化。”[7] 从根本上讲，社会主义制度的本质就是共同富裕。“社会主义最大的优越性就是共同富裕，这是体现社会主义本质的一个东西。”[8] 这也是对社会主义基本经济规律所内含的生产本质和生产目的的集中表达。从基本生活消费需要满足的范围和程度来讲，社会主义生产目的就是要不断满足人们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生活需要；从财富积累的数量和财富增长的速度来讲，社会主义生产目的就是要实现全国人民的共同富裕。所以，社会主义生产目的既包括人们生活需要的不断满足，又包括人们富裕程度的不断提高，而两者都离不开人们通过诚实劳动和合法经营手段所获得的物质和精神财富及其价值（简称“财富价值”）的不断增长。邓小平认为，无论是经济社会发展战略任务的全面完成，还是现代化战略目标的最终实现，其目的都是为了帮助人们早日脱贫致富并过上比较富裕的幸福生活。“我们奋斗了几十年，就是为了消灭贫困。”[9] 由此可见，社会主义生产目的实质上就是要满足人们不断地脱贫致富、共同致富、公平致富和最终实现共同富裕的需要。
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社会生产的目的正是要通过生产价廉物美的商品去满足社会需要，以便使更多的人富起来，从而尽快达到共同富裕的最终目标，这也是由社会主义生产资料公有制所决定的生产目的本质要求及其发展趋势。社会主义企业生产什么、生产多少、怎样生产，都取决于能否带来更多的财富价值。社会主义生产的发展取决于人民追求更多财富价值的需要，人们的一切经济活动的目的和动机都是为了得到更多的财富价值，这就是社会主义生产的实质。个人脱贫的动机和社会致富的目的达到了高度的和谐统一。
（二）共同富裕规律决定了社会主义生产发展的一切主要方面和主要过程
社会主义流通过程就是财富生产的准备和价值实现过程，社会主义生产过程就是财富价值的直接创造过程，社会主义分配过程就是财富价值的分割过程，社会主义消费过程就是消费社会财富以实现劳动力再生产的过程，通过消费再生产出创造社会财富的管理者和劳动者。总之，社会主义生产发展的一切主要方面和主要过程都是围绕着创造更多的财富和实现更多的价值这个轴心来进行的。共同富裕规律事实上已经成为党和政府制定各项经济政策和社会管理决策的重要理论依据，成为人们协调各种经济利益关系和社会矛盾的行为准则。从江泽民同志提出的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宏伟目标到胡锦涛同志提出的建设和谐社会的社会理想，都是根据共同富裕规律的时代要求而对经济社会发展战略作出的政策调整，全面小康内含物质和精神双重富裕的人文社会价值诉求，而和谐社会就既包括“三个文明”的和谐共创，也包括物质、精神和政治的“三种财富”的和谐共享，都体现了共同富裕的精神和实质。共同富裕既是社会主义生产的出发点和目的，也是社会主义生产的归宿和结果。生产力的解放和发展，都要以达到共同富裕为目的和归宿，剥削的消灭和两极分化的消除也都是共同富裕的必然要求。
（三）共同富裕规律决定着社会主义生产方式的产生及其矛盾发生、发展的全过程
为了实现共同富裕就必须进行无产阶级社会主义革命，推翻资产阶级的政治和经济统治，用社会主义公有制取代资本主义私有制，用无产阶级专政取代资产阶级专政，以此获得实现共同富裕的基本政治和经济前提，从而促进社会主义生产方式的产生。社会主义企业生产者为了获得尽可能多的财富价值而不断改进技术，采用新的机器设备，加强管理，从而极大地推动了整个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这样，迅速发展的生产力就同具有历史惰性而相对滞后的生产关系发生了矛盾。这就决定了社会主义生产关系既适应又不适应生产力的发展，社会主义上层建筑既适合又不适合经济基础的发展。所以，必须对生产关系和上层建筑中不适合生产力和经济基础发展的方面和环节进行改革，改革是社会主义社会发展的直接动力和实现现代化的必由之路，改革也就是实现共同富裕的直接动力、必由之路和捷径。
四、共同富裕规律使社会主义生产目的与达到目的的手段之间具有了内在经济动力机制的衔接
社会主义生产目的是实现共同富裕的最终目标，共同富裕既包括物质富裕，也包括精神富裕；既包括即期富裕，也包括最终富裕；既包括部分先富，也包括最终共富，是一个非均衡式的动态富裕过程。在共同富裕之前就有先富与后富的差别，在共同富裕之后也还有富多与富少的不同，在实现共同富裕的目标过程中又要经历一个从温饱到小康再到富裕的致富历程。邓小平认为，实现共同富裕的前提条件和根本途径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和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而达到共同富裕这一社会主义生产目的的手段和方式则是诚实劳动和合法经营。具体来说就是要把按劳分配和按生产要素分配有机结合起来，“确立劳动、资本、技术和管理等生产要素按贡献参与分配的原则”[10]。“放手让一切劳动、知识、技术、管理和资本的活力竞相迸发，让一切创造社会财富的源泉充分涌流，以造福于人民。”[11] 允许和鼓励一部分地区、一部分人通过诚实劳动和合法经营的手段先富起来，先富带后富，后富赶先富，最终实现共同富裕，主要的是通过诚实劳动手段而非剥削手段致富，通过合法经营手段致富而非非法手段致富，这样，共同富裕就有了法制保障。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共同富裕目标的最终达到要以市场机制和政府宏观调控的成功运作所实现的资源高效配置为前提。共同富裕规律就是关于实现社会主义资源最优配置的一般原则的指导性规律，对这一规律的认识和运用可以采取计划或市场这两种方式。邓小平在经济政策及其实践中对共同富裕规律作出市场式解读和运用的结果，就是选择市场经济体制来达到人们致富的社会生产目的，他把市场经济体制与社会主义基本制度结合在一起，使市场在国家宏观调控下充分发挥配置社会资源的基础性作用，在实行市场社会主义化（即市场为社会主义所用和服务）的同时，也实现了社会主义的市场化（即社会主义为市场服务而改革），这样，借助市场手段、市场动力和市场的开放性，就使人们共同富裕的追求获得了更为有效的市场手段、更为强劲的市场动力和更为广阔的市场空间，从而为最终共富提供了市场化的体制保障。由此决定，达到社会主义生产目的的内在经济动力来自以下两个方面。一是体制性动力。这是由社会主义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基本矛盾及其运动所决定而产生的体制改革动力，它是达到社会主义生产目的的基本动力。基本动力是一种再生性的体制动力，致富的体制性动力来源于党和政府脱贫的社会理性和天职。二是主体性动力。它来源于承认个人有合理的物质利益这个社会前提，强化于将个人物质利益与企业经济效益和个人劳动或要素贡献度挂钩的社会分配机制，成熟于致富的强烈物质理想的激励和尊重劳动、尊重创造、尊重财富的社会风气的形成。主体性动力是一种强大的、源源不断的原生性的根本动力，致富的主体性动力来源于人类解困的原始本能和天性。上述基本动力和根本动力与市场机制的有机结合，就形成了达到社会主义生产目的的内在经济动力机制，它使社会主义生产目的和达到目的的手段之间具有了内在必然的市场式动力经济联系，它使社会主义社会的人们既有脱贫致富的内在市场动力，也有脱贫致富的外在市场压力，把人们脱贫致富的潜能和积极性都充分发挥出来了，显示出了共同富裕这一社会主义基本经济规律的强大威力。
五、共同富裕规律起到了作为社会主义基本经济规律所应起到的作用
邓小平社会主义本质论既包含了对社会主义基本经济规律的最高概括，或者说就是这一规律本身，又反映并符合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和普遍愿望；既是规律性和目的性的统一，也是科学性和人民性的统一，还是现实性和理想性的统一；既是关于社会发展的价值宣言，也是关于人的全面发展的伟大纲领，因而起到了甚至超过了作为基本经济规律所应起到的作用。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它集中而准确地揭示了社会主义社会内部所固有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等要素的各自特点、内在联系及其发展的规律性：生产力的特点是处于不断解放和发展的过程之中，而生产关系也相应地处在不断改革和完善的过程中，而无论是生产力的发展还是生产关系的变革，它们的价值指向和目标归宿都是共同富裕，为此，就必须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这就离不开公有制和按劳分配的制度前提及其保证，也离不开人的全面发展这一主体素质及其动力。邓小平在社会主义本质论的生产关系内容中之所以没有言明公有制和按劳分配，而改用消灭剥削和消除两极分化的曲折迂回表达方式，是因为公有制和按劳分配采取什么具体实现形式要由生产力发展水平来决定取舍，并且要随着生产力的发展而调整和变化。而消灭剥削和消除两极分化的前提和保证就是实行公有制和按劳分配为主体，以消灭剥削和消除两极分化这种方式来表达它们的特点及要求，一方面对社会上敏感的剥削和两极分化问题点到为止；另一方面又指出了它们两者正处在不断地被消灭和消除的过程之中。一切文明的、合法的适度剥削和适度分化被保存下来，一切野蛮的、非法的过度剥削和过度两极分化被取缔了，所以，它们既处在不断地产生又处在不断地被消灭的过程之中，这正好体现了共同富裕规律对社会生产过程的制约及其历史作用的特点。如果把公有制和按劳分配写进本质论表述中，就有把它们凝固化之嫌而产生负面影响。社会主义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及其体制改革动力和人们脱贫致富的内在主体动力，将不断推动着社会主义生产目的达到共同富裕的新境界。
综上所述，邓小平以同样的内容在同时思考社会主义本质和社会主义基本经济规律这样两个问题，他在对社会主义本质作出新概括的时候，也就完成了他对社会主义基本经济规律的新探索的历史任务，这就在实际上指明了共同富裕规律是社会主义的基本经济规律。没有把社会主义本质论简称为共同富裕论或来不及将社会主义基本经济规律简称为共同富裕规律，是邓小平生前尚未完成的遗愿。
收稿日期：2006—02—20
标签：共同富裕论文; 两极分化论文; 邓小平南方谈话论文; 邓小平理论论文; 经济论文; 社会发展规律论文; 社会主义社会论文; 社会主义革命论文; 社会财富论文; 市场规律论文; 经济学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