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藏同源词确定的几个原则_方言论文

确定汉藏语同源词的几个原则,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藏语论文,几个论文,原则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汉藏语历史比较研究的基本方法是利用现实语言或方言材料以及少量历史语言文献资料,依据语言之间同源词或同源形态的语音对应规律进行语言亲属关系的比较研究和原始共同语的构拟研究,研究基本上沿用的是李方桂先生《台语比较手册》所使用的方法,这是一种适合汉藏语系语言特点的历史比较方法。但是汉藏语比较研究迄今仍然面临一定的困难,其主要原因在于汉藏语本身历史发展演变的复杂性,同时传统比较研究方法也是需要进一步完善的。本文拟讨论几个汉藏语比较研究中比较隐性的原则问题,如果能够在基于语料库语言学的比较研究中设定这些处理原则,或许有可能提高比较研究的解释力。当然这些确定汉藏语同源词的处理原则,都是依据现有一些不充分研究成果提出的,能否对更大范围的比较研究具有普遍性,还需要在研究实践中得到验证。

一 语音对应规律的概率论原则

如果没有同源关系,方言之间任何音类的分布概率和对当比率都具有随机性,不应该有显著差别;而实际上如果两个方言音类的加权对当比率显著高于其随机分布概率,这种差别可以解释为是由两种方言的同源关系造成的。所以可以把客位方言的加权对当比率显著高于其随机分布概率的某(些)音类和主位方言对当的某音类定为一条语音对应规律。

下面以两种苗语方言声调对应规律分析(黄行等,1999)为例说明。表中川黔滇苗语“43调1059”表示43调在川黔滇苗语4000多词词表文本中的5299语素(音节)总共出现了1059次,“对当声调”表示主位方言川黔滇苗语43调的1059个语素在客位方言黔东苗语相同词义语素中分别对当着33调、55调、35调、11调、44调、13调、53调、31调和24调(24调是黔东苗语专用于汉语借词的声调)等声调。

川黔滇苗语43调与黔东苗语诸声调的对当关系

说明:

“对当声调次数”表示黔东苗语各声调和川黔滇苗语43调所对当的次数。如黔东33调:川黔滇43调861次,黔东55调:川黔滇43调190次,等等。

“随机分布概率”表示黔东苗语各声调的随机分布概率(黔东苗语某声调出现次数/全部声调出现次数的比率)。如黔东苗语33调共出现2070次,全部声调共出现7049次,33调的随机分布概率即为29.37%(2070/7049),55调的随机分布概率为11.76%,等等。

“加权对当比率”表示黔东苗语各声调的加权对当比率(黔东苗语某声调与川黔滇苗语43调对当的次数/黔东苗语该声调的出现次数)。如黔东苗语33调:川黔滇苗语43调861次,黔东苗语33调共出现2070次,33调(对当川黔滇苗语43调)的加权对当比率即为41.59%(861/2070),55调的加权对当比率为22.92%,等等。经显著度检验,黔东苗语33调的加权对当比率41.59%显著高于33调的随机分布概率29.37%(33调加权对当比率后加"*"表示它具有显著的分布差异)。而黔东苗语55调的加权对当比率22.92%并不显著高于55调的随机分布概率11.76%(55调以及黔东苗语的其他各调加权对当比率后则不加"*",表示它们的分布差异不显著)。

就上例而言,尽管主位方言川黔滇苗语43调与客位方言黔东苗语众多的声调对当,但是它仅和黔东苗语33调有显著高的加权对当比率,所以,川黔滇苗语43调(阴平调):黔东苗语33调(阴平调)为一条两个方言之间声调的语音对应规律。

需要指出,这种基于概率论的分析方法要求两个条件。一是比较词项样本应该足够大,否则会因样本误差造成音类对应的差异不显著。二是语言/方言之间的同源词应该主要维持在词的平面(详见第二条同源词的变异和集合原则),所以这种方法之于在词的平面同源词较少的藏缅语可能效果不佳。

二 同源词的语值变异和集合原则

词是语言系统中最基本的元素,它既具有显性的语音、语义和词法特征,又含有隐性的句法结构特征,因此是信息量最多的一个语言结构层级,适于作为比较研究的基本单位。汉藏语系语言发展到后期普遍出现了复合式的构词类型,复合词中的多个词根语素的发生学地位和词的择对关系有时是不同的,因为这类复合词区分同源语素和非同源语素是汉藏语比较研究的一个难点。但是由于语素识别、语素的多义性和语言之间的语素择对等问题尚未有效地解决,因此建立在语素层级的比较研究方法还需要进一步探讨。

和语音、语法相比,词汇的系统性显得最差,每个词似乎都有它独立发生和变化的历史。由于词的历史变异和方言变异是普遍存在的,所以比较研究不仅要注意同源词表层的音义关系,还应该注意词的隐性属性和关系。词的属性标记越多,词之间的函数关系就越明显,据此建立的词的集合越有结构性,进行比较研究的可行性就越大。换句话说,传统汉藏语比较研究方法上的改善应当是把仅仅根据词的音义的比较转换为根据词的诸多属性建立起来的词的集合之间的比较。严学宭先生的词族比较法(严学宭,1979)和邢公畹先生的深层语义比较法(邢公畹,1993)都是以词的集合而非个体的词为比较研究对象,因此可能带来更深入的研究结论。

词的历史变异和方言变异,存在着大量同源词的语音、语义、语法、语用等层面语值较为随机的涨落和扰动现象,为了便于处理和操作,必须假定同源词的语值变异应具有一定的方向性、等级性、强制性和可分析性。

初步设定同源词的语音变异有如下模式(材料主要引自王辅世、毛宗武,1995;梁敏、张均如,1996):

1.语音变异

1.1声母发音部位同,发音方法不同为旁纽。例:

更广义的语音变异还包括弛化、耦化、熵化、特征投射等音变模型(江荻,1997)。

同源词的语值变异还可以发生在语义、语法和语用的各个层面。

2.语义变异

2.1词族转注:

3.语形变异

3.1词汇-形态对转:

变异的模式只能限制在既定同源词实际存在的语值模式范围内,并且不同语支和语族的变异模式可能是差别很大的。通过对具体语言内部及语言之间词语诸层面变异标注和归类的预处理,形成有一定方向性和等级性的有标记语料库,比较对象可以从一维词汇的对应扩展到变异所允许的多维词语集合的对应,从而提高比较方法的有效性和比较结果的可信性。词的属性标注之于手工研究可能是在研究者的心理完成的,但之于模拟研究思维过程的语料库则必须标注出可操作的属性字段。

三 构拟的非线性原则

非线性原则可以简述为系统的整体不等于部分的相加,非线性是系统存在的自然状态,而线性是非线性的一种特殊表现形式。

以古今藏语音系的结构为例来说明构拟的非线性原则(黄行,1997)。

藏语是能够观察其古(藏文)今(诸藏语方言)语音演变过程的语言,因此一定程度上可以用藏语古今语音演变的模型去检验构拟的原始汉藏语音系。

藏语古今语音演变可分析为几种模型,其中多数是非线性的。这些模型包括:

1.不变 例如泽库方言由前加字和浊音基字构成的复辅音仍同古音(前带*者为藏文代表的古音,后不带*者为诸藏语方言的今音):

4.弛化 指古藏语由塞音、鼻音、擦音构成的前置辅音在发音的能量上大为衰减,演变为现代方言中一种较轻的擦音色彩。这类音变没有现成的音变术语,故称之为弛化(江荻,1996)。弛化的结果通常作为一种过渡状态,再经过对立中和与浊音清化的共同作用使附加辅音趋向脱落,清浊对立基字趋向合并。比如阻塞前置辅音在卫藏和康方言中已经脱落,在夏河方言中弛化后并发生部位中和,在泽库方言中弛化后部位并未完全中和。弛化音变例:

7.脱落 表现为简单地保留基字而失掉加字,是典型的线性变化和单音化的最终状态。这个过程不是一次到位的,而是经历了上述各种音变类型逐步实现的。脱落在卫藏方言里完成得最彻底,其他方言则处于不同程度的变化阶段。

各种音变方式不仅类型复杂,而且运作有序。如带前置音g-、d-、r-、l-、s-的复辅音的音变顺序是:弛化(泽库)→中和(夏河)→脱落(康)→清化(卫藏);带前加字m-、的复辅音的音变顺序是:全浊基字前不变、全清基字前清化(泽库)→全浊基字前同化、全清基字前脱落(夏河、康)→前加字脱落、基字清化(卫藏);带下加字-j、-r的复辅音在二合复辅音中因完全清化和中和,已看不出各音变类型的顺序,但它们在三合复辅音的简化是有序的,即:耦化→弛化→中和→脱落→清化。

四 构拟无标记项优先原则

任何一对具有最小区别的语言单位或语言特征,通常表现为标记性的对立关系。一般分布面较广,出现频率较高,形态较简单的项目为无标记项;反之则为有标记项。因为有标记项的存在蕴涵着无标记项的存在,而无标记项的存在并不蕴涵有标记项的存在,所以无论是语言的共时描写,还是历时构拟,语言结构中原则上不应该出现有有标记项而无无标记项的情况。

藏语音系的结构可以说明构拟无标记项优先的原则(黄行,1997)。

影响古代藏语音系复杂音段组合的制约条件主要是响度原则和异化原则。

响度原则是语言普遍的语音制约条件。音素的响度排列等级一般为:低元音>高元音>流音>鼻音>擦音(浊音>清音)>塞音>(浊音>清音)。响度原则是指,在音节中,越靠近音节核的音段响度越大。凡违反音段响度配置的音节都是不和谐和有标记的,因此在表层音系中的分布是受限制的。

古代藏语音节的音节核是由主要元音i、e、a、o、u充当,元音后的韵尾是响度稍低的高元音u和各类辅音;复辅音韵尾第二个辅音d、s的响度不大于第一个辅音r、l、n、b、g、m、,因此可以说藏语韵母是严格服从响度原则的。声母部分的下加字是最靠近音节核的音段,因此是由响度响较大的半元音j、w和流音r、l构成。前加字g、d、b、m、和上加字r、l、s比基字更远离音节核,如果仅考虑语音制约关系,它们的响度不应高于基字,但实际上许多前置辅音的响度都高于基本辅音,也即许多由前加字和上加字与基字构成的复辅音声母在响度原则上是不和谐的,说明这两个音段之间不是单纯的语音关系(黄布凡,1981;瞿霭堂1985)。既有前加字又有上加字的声母,由于前加字在前,因此不会出现响度不和谐的上加字*m-、上加字*类声母;上加字*g-和上加字*d-的组合不违反响度原则,但它们在声母系统中是空位。这是因为塞音前加字-上加字主要是和k组和t组基字组合,如果由g、d做前加字,就违背了异化制约条件。

异化原则也是控制生成或排除表层音类的重要制约条件。它的含义是,在音节的复合音段中,发音部位相同或相近的音素组合不和谐,分布受限制。藏语的复元音韵母,由于受异化条件制约,只允许出现舌位和唇状都不同的iu、eu、au这类复合元音。

声母中下列各组复辅音的组合是违反异化制约条件的,因此它们在声母系统中是空位:

凡在二合复辅音中受到制约的组合,在三合、四合复辅音中也不能出现。例如,尽管p组基字和-j、-r、-l、r-、s-、l-等附加辅音之间没有组合限制,但是因为*b-p组基字不符合异化条件,因此*bpj、*bpr、*bpl、*brp、*bsp、*brpj、*bspj这类声母也不能出现。换句话说,*bspj这类空位声母,各音段之间的关系是不同的,根据异化制约条件判断,起到制约作用的仅是同部位的前加字p-,而不是非同部位的上加字s-和下加字-j。

响度原则和异化原则可以对古藏语音系中的绝大部分实有音类和空位音类的分布做出解释,因此是生成古藏语声母、韵母表层结构主要的语音制约条件。一个复杂系统必然存在空位,空位的互补性和有序性有利于提高系统的信噪比度,所以语言系统中的空位可以起到更有效地传输信息的作用。

藏语声母系统变化的总方向是从复辅音简化为单铺音。实现单音化的具体手段有上述清化、同化、弛化、耦化、移位和脱落等多种音变类型。由于音变造成许多原来在基字和加字分布中都相互对立的音类之间在附加辅音的位置不再对立,因此上述音变也可以看成是不同类型的语音中和现象。

藏语方言浊阻塞音演变为清阻塞音,发音部位和发音方法的同化,前置辅音的弛化,复辅音特征的耦化,基字和加字的移位乃至复辅音脱落附加辅音最终演变为单音的各种简化方式尽管类型复杂,但是都是通过语音结构不和谐的有标记项向和谐的无标记项的变化,并通过对立项的中和,逐级排除原复杂系统的不和谐结构项和空位,因此从音变类型上看,藏语从古音向今音的演化是典型的简化。

无标记项一般相对比较原始和稳定,有标记项一般是后起的和易变的。我们曾对Swadesh的前100核心词和后100核心词做过对比,发现有标记性对立的词,常有标记的在后100词,无标记的在前100词(孟和达来、黄行,1997)。例如:

一阶(前100)词  二阶(后100)词

长long   短short

新new

旧old

我I、你you他he

我们we

他们they

这this、那that

这里here、那里there

人person 孩子child

男人man、女人woman丈夫husband、妻子wife

鸟bird

翅膀wing

树木tree 树林woods

一one、二two

 三three、四four、五five

等在许多语言里都是可以根据蕴含标准加以区分的无标记项和有标记形的对立。所以用词阶分布的方法来断定语言的同源还是接触关系可能是有其标记性依据的(陈保亚,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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