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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铨译 黄德兴译
“信息社会”概念至今没有单一意义的解释。我认为其基础应当是关于集体智能或集体智慧的观念。
关于集体智能
智能、智慧并非是从单个神经细胞得出的脑神经细胞的系统属性，就象建筑总体的属性不能从建筑材料的属性中得出一样。正是集体智慧（集体智能）是能够交换信息，建立共同的世界观和集体记忆，或许最主要的是能够作出集体决定的人们的全部个人智慧的系统属性。
集体智能是一种自然现象。其发展和单个人智能（智慧）的发展同时进行。人们需要交换经验和技能，需要只有在共同认识目的、共同了解和掌握信息积累、传递和使用工艺基础上才能产生的集体行动。这整个信息系统，包括作出决定的工艺，我称之为集体智慧或集体智能。其形成和发展同周围自然界的其他进化过程一样，也是一个自然过程。
但集体智能发展的性质根本不同于个人大脑发展的性质。
可以认为，从前冰河时代起，个人的智能实际上没有变化。但集体智能不仅在继续发展，而且这种发展以日益加快的速度进行着。战后数十年来，随着电视、各种通信工具、特别是计算技术的发展，随着全球规模的新任务的提出和全球市民社会的逐渐形成，集体智能的发展速度大大加快了。但直至最近，这种发展主要带有自发性。我说过，集体智能的潜力已经形成。建立信息社会和维持文明所必要的在全球范围内有目的地组织集体智能的时代今天已经来到。
在说到发展集体智能的原则前，重要的是对集体智能的工具提出几点意见。这套工具通常用概括性术语“人工智能”或“智能系统”来称呼，它的发展是集体智能形成的强大加速器，并标志着集体理智的崭新的能力的出现。
关于集体智能的工具
集体智能，如同信息学领域内的大多数专家所理解的，是一个信息交换、积累、贮存系统（即形成集体记忆的系统）及其利用。我认为，在人工智能拥有的能力中，智能系统的分析能力及其成为作出集体决定程序的能力对于未来人类的意义最大。关于集体智能的最后一个特点，我们只论及三个问题。
1·描述和数学模式问题；
2·仲裁协议问题；
3·综合。
关于有目的地形成集体智慧
集体智能的发展同任何进行过程一样至今带有纯粹自发的性质：我们不认识我们是自然界和社会能够带来其存在性质质变的惊人发展过程的见证人和参加者。今天情况变得不同了。社会开始意识到集体智能在人类生活中的特殊作用和发展它解决新任务的能力的必要性。集体智能的形成正在变成全球社会的切身需要。
十分重要的是，已经认识到存在着需要全球联合努力的问题。文明的存在本身恰恰取决于这些问题的解决。由于文明日益加强的威力，人正在变成生物圈进化的基本因素。我们已经意识到不合理地利用文明的威力可能对人是有致命威胁的，何况社会本身只有在十分有限的生物圈参数范围内才能存在。可见，研究生物圈的属性，研究作为完整系统的生物圈也许是现代基础科学的头号任务。但不广泛利用并有目的地完善集体智能，这一活动方向未必能够提出。
组织这一活动方向的可能性在一定的程度上是明显的。实质上这一方向已经开始产生：这就是不同国家的许多科学团体从事的“全球变化”型国际计划系列。
还缺乏这种活动的信息保障。“英特尔”型网络的存在本身尚不能解决问题：必须有有规则的信息收集和分类。我认为应当根本改变联合国环境计划(UNEP)国际组织的活动内容。
另一个活动方向，是制定能够实现人和生物圈共同发展的全球社会战略。
在这方面，我们将会碰到一系列具有深刻的政治和社会意义的问题。
信息社会形成的社会政治问题
我认为信息社会的形成有几个根本难题。这些问题本质上是矛盾的，我认为它们不可能在现代世界观和已经确立的文明范式范围内得到解决。
首先这是掌握信息和知识问题。知识和文化客观上是其容量和价值只会由于使用而提高的唯一的一种集体财产。回忆一下肖伯纳的名言是适当的：“如果我送你一只苹果，那么我们依然只有一只苹果；如果我送给你思想，那么我们将有两种思想”。甚至可以进一步说：转述的思想已经是行动。接受它的人已经按另一种方式看世界，因而也按另一种方式行动。
肖伯纳的话显然是明智的，但同样明显的是一个大写的真理：“掌握信息和知识者掌握世界”。当今时代的第一个矛盾正在于人们远非总是准备分享知识，虽然这对于人类自身是切身重要的。在这方面，任何“英特尔”，任何超现代数据传递系统都拯救不了我们。特别是现在，全世界已经感觉到了全球生态危机的气息，不仅工业国家，而且走着自己的现代化道路的国家都面临着“亿万金元”和“稳定发展”问题。
这样，没有自由地利用信息的许可，谈论信息社会就是没有意义的——这是一个在现代把文明“据为己有”的范围内未必能够解决的极端困难的社会政治问题。因此，我想，等待着我们的是价值尺度的更替，是精神的更替。换言之，是文明范式的更替。这是通向信息社会道路上又一个难以克服的阶段。
我们很难想象未来社会的结构。但有一点很明显：如果人类注定会活下去，那么瞬间成功的原则和现代市场经济的标准，必须让位于我们的后代应当有可能象我们时代的人们一样充分利用资源的观点。讨论这一或许是通向未来的关键的论点远远越出本文范围。但这已经在地球上游荡，并以这样那样的方式载入了许多国家的官方文件。
作为社会结构的信息社会
上文使人们能够认为信息社会是那样一种社会政治机体，在这种社会政治机体中，集体智慧起着人的智慧在其机体中所起的那种作用。集体智慧能够预见危险，有助于找到不仅是地区性问题，而且是全人类问题的合理解决办法。
它应当蓄积人类的智慧，保持作出决定的必要的潜在能力。它应当依靠各个单独的人和人们的各个集团之间发展中的交往，依靠通常称为人工智能（或智能系统）的全部决策支持，依靠人们普遍准备接受提出的建议。但这决不是把集体智慧变成严格的管理系统。我们从单个人那里也看得到某种类似的东西。人的机体的活动照常进行，大量无意识的反射作用支配着它的各个组成部分，甚至在关于命运攸关的重大活动的决定中，也渗透着直觉、世界观、良心和激情。
我认为企求世界政府是极端危险的，也不相信文明有可能划一化。统一的世界文明同遗传学上标准的人一样是胡说八道；文明的多样性对于保证人类的稳定性，以及遗传的多样性同样是必要的。
同时人种同作为统一体的自然界互相影响。因此必然有某种共同的行为标准和作出决定的动机。十分多样的文明目标和某些全球绝对命令结合的尺度，是当代史（最好说是人类起源和发展的现阶段）一个极其困难的问题。
我认为，通向信息社会的道路将通过联合国的改革进行，联合国中除了现有机构外，还应当有某种具有研究者精神的“哲人”委员会，这些人和政治家不同，他们能够怀疑任何原则。这种委员会不应由各个政府和民族的代表组成，而应由各种职业和文明组成。
总之，信息社会是人类历史这样一个阶段，即集体智慧不仅成为人类发展的支柱，而且成为人类完善的有目的努力的客体。我们还有种种不明白之处，但有一点我们可以十分明确地说：货真价实的信息社会不可能离开人们有目的的行动、离开确立新的文明规范而独自建立起来。
因此下列问题是恰当的：人是否能够为了建立信息社会、保证自身在地球上生存的又一个千纪而克服其利己主义和侵略性，克服他从（古生物）猛犸狩猎者的遗产中得到的一切。
我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我们最重要的目标是作出一切可能的努力以在地球上建立信息社会。这是使历史、也可以这么说使历史的新阶段继续下去完全必要的条件。
摘自俄国《自由思想》杂志1996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