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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图分类号：B0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4－8425(2012)07－0076－06
David Chalmers指出，著名的反物理主义论证——知识论证、解释空缺论证、可想象性论证的特点都是：(1)主张物理和现象领域在认识上的间隔(epistemic gap)；(2)因物理主义在本体上的间隔(ontological gap)，证明其是错误的。针对这些特点，他区分出了A类和B类物理主义：前者直接否认(1)，或至少认为很容易解决，而本体上的间隔也就无从谈起；后者承认(1)，但否认(2)[1]。本文主要结合Frank Jacskon的知识论证①分析B类物理主义的主要代表理论和特点，分析其是否是一种好的物理主义的立场。
一、两种有代表性的B类物理主义
(一)亲知理论
Jackson知识论证的两个前提是：
前提1：走出房间之前，玛丽知道所有关于世界的物理事实。
前提2：走出房间之后，学到了新东西，说明玛丽不知道所有关于世界的物理事实。
P.M.Churchland指出，这两个前提中出现的“知道”一词的含义是不一样的。前提1中的“知道”是关于物理事实的“描述性的知识”，是一种对物理事实的命题性知识的了解。而前提2中的“知道”则是关于某种非命题性的、“亲知知识”(knowledge by acquaintance)的了解。鉴于两个前提对该词用法的不一样，Churchland认为知识论证在逻辑形式上不是一个有效的论证[2]177。Churchland对玛丽状态的看法是：“简而言之，一个人知道所有关于视觉神经的知识但是却从来没有看见过红色，和一个人知道红色感官是什么样的但是却不了解神经学之间的区别只是关于同一个事物的不同类型的知识之间的区别。这个不同是知道方式的不同，而不是所被知道的事物的不同。……物理主义者可以自在地承认一个人获得感觉知识的方式是独立于他获得科学理论的方式的。这并不就意味着感觉是处在物理科学之外的。”[3]24
Churchland以亲知知识为切入点是具有启发性的。之后Earl Conee将玛丽走出房间之后获得的是亲知知识的观点发展成一个细致理论。他认为亲知知识只需要一种最大程度与经验直接关联的认知关系，在于亲知这种经验将“亲知”限定在了直接经验的意义上。Conee指出知道和不知道一个经验是什么样的之间的区别就是亲知的问题，要亲知一个现象性质就是经验这个性质[2]197－214。Macheal Tye新近对知识论证的回答与Conee的观点相同，Tye指出它错误的地方就在于该论证假设所有世界的知识都是事实性知识(knowledge that)，忽视了亲知知识。玛丽在房间的时候或许知道所有对红色经验的主观特征的物理事实，但是在一种“知道”的含义下，玛丽不知道这种经验的主观特征，因为她没有亲知这个经验。当她离开房间之后，亲知了这个经验主观的或现象的特征，她就知道它了。玛丽在房间中的时候确实不知道对红色的经验的现象性特征，她只是了解它(know of it)，她知道很多关于它的事实，但是她还是不知道现象特性本身[4]131。
(二)现象概念策略
“现象性”指的是感到疼痛、看见红色等意识经验是什么样的，现象知识就是关于这些意识经验的知识，而现象概念(phenomenal concept)就是和这些知识相关，从经验的主体的视角(from the experiencing subject's perspective)来表达现象性质的那些概念[5]3。可以说，现象概念是我们在注意或反观像疼痛或红色视觉感受等这样的意识经验时所应用的，用来思考、谈论和指称相应的意识现象特性的概念。现象概念策略的主张者期望通过研究现象概念的性质来解释和现象意识相关的难题。现象概念策略的支持者认为房间中的玛丽缺少的是关于颜色经验的某些概念，她知道的只是关于红的物理概念，而不是关于红色现象经验的现象概念，因为她还没有看见过这种颜色；他们的基本思想大致都具有两个方面：首先强调现象概念和物理概念是不一样的，现象概念和所指称的经验有着密切的关联，然后坚持本体上两种概念对应着同一个物理特性，最后用这样的理论来分析和回应反物理主义的几个主要论证，为物理主义做辩护。总的来说，现象概念策略的特点是本体上的一元论、概念上的二元论(ontological monism and conceptual dualism)——本体上只存在一种特性，即物理特性，但是在本体上同一的物理特性和现象特性在概念上却对应于不同的概念。虽然现象性质必然地同一于物理性质，但是现象概念和物理概念之间没有先天的(a priori)联系，现象概念是不同于物理概念的。我们可以从物理概念来了解大脑特性，也可以通过现象概念来了解，这种不同意在解释为什么我们会产生认为现象的不是物理的直觉。正如水的概念和H[,2]O的概念不一样，但是它们还是指称同一个对象。B类物理主义认为意识或感受质问题也一样，现象的概念不同于物理的或功能的概念，但是我们也许会发现它们实际上指称的是自然界中的同一个对象。通过这样的方式，B类物理主义想要解释，为什么在物理的和现象的之间存在认识上的间隔，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是本体上的间隔。
二、经验命题
由以上对亲知理论的介绍可知，这种理论显然强调对经验的亲知，即是直接经验它。Mandik在其《主观性的神经哲学》(The Neurophilosophy of Subjectivity)一文中，对经验条件就有类似的描述。他认为Nagel的蝙蝠例子和Jackson的知识论证都说明现象特性的主观性就表现在“知道某种现象特性的唯一方式就是通过拥有这个现象特性的意识经验”，如玛丽只有在经验过看见红色是什么样之后，才知道了看见红色是什么样的。Mandik将这种看法归纳为命题
(K)：对所有类型的现象特性来说，为了知道有某类现象特性的意识经验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必须，在那个时间或之前的时间，拥有关于这同样类型的现象特性的意识经验。
Mandik同时也指出命题(K)过于严格了，他进而将(K)中的“同样”替换成“类似的”，将“所有”替换成了“至少一个”，进而将(K)修改成了命题
(K＋)：对至少一类现象特性Q来说，为了知道这类现象特性的意识经验E(Q)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必须，在那个时间或在那个时间之前，拥有类似现象特性Q的意识经验E(Q)[6]。
而现象概念策略也有类似的预设，这主要体现在它对现象概念的特殊性的解释上。Daniel Stoljar在其《物理主义和现象概念》一文中对“根据现象概念策略，现象概念和其他概念有什么不同”的问题进行了归纳分析，他认为大多数这种策略的支持者都是从现象概念的获得方面来说明现象概念的特殊性，他们的理论都隐含着一个命题，他将之称为“经验论题”(the experience thesis)[7]。
经验命题：S拥有关于经验E的现象概念当且仅当S实际上拥有过经验E。
Stoljar指出这个论题的诱人之处在于，如果它是真的，它确实能解释现象概念和其他概念的不同。一个人想要拥有像一些非现象的概念如水的概念就不必须要有相关的经验。当然也有人主张在非正常的情况下有可能不通过拥有经验而获得现象概念，例如Tye认为一个人或许会通过神经科学手术或奇迹而获得现象概念。但是有些现象概念策略的支持者否认现象概念指称经验，而是指称经验的对象，例如现象概念红在这种观点看来就是指红色西红柿的红，而不是经验的性质[8]。当然，这种概念是不是真正的现象概念还是值得商榷的。
现象概念策略的支持者在对现象概念进行描述时大都包含着经验论题。Tye曾说过：“一个人不可能拥有一个现象概念除非他实际上经历过这个概念应用于之上的状态。”[9]David Papineau说：“为了这个论证的目的，现象概念的重要特征在于它们是经验依赖的(experience-dependent)——概念的获得依赖于其拥有者已经经历过它所指称的经验。”[5]126－127Sturgeon说：“既然(现象)概念典范性地和主观经验关联在一起，那么一个人如果没有这个经验就不能使用这个概念。”[10]Block说：“一个现象概念因为其涉及基本的使用而特别，这个基本的使用涉及现象性质的真实的出现。在这些基本的使用中，一个真实地出现的经验被用来思考那个经验。如果他们不能通过某种方式将现象概念和这样的基本使用——主体真实地拥有那个现象性质的经验——关联起来，就没有人能够拥有这个现象概念。”[5]252Katalin Balog也介绍了现象概念的基本和非基本的使用(basic and non-basic applications)的区别[11]。在现象概念的基本使用中，我们将现象概念直接应用于呈现的经验，以第一人称的视角进入或思考意识经验和它们的现象性质，因此基本使用仅仅是在拥有经验的基础上。有些人反对这样的规定，认为相同的现象概念可以在没有其所指称的现象经验的情况下来使用，例如将它们应用于其他人的经验，或者其他有可能的情形，这些都属于对现象概念的非基本的或者衍生出的(derivative)使用。“第一人称的视角”就意味着在现象概念的基本使用中，现象概念的指称存在于思考者的头脑中，这种思考涉及一个现象概念，而且现象概念本身和它所指称的这个经验密切地关联着，也就是说在现象概念的基本使用中，这个概念和它的指称同时出现在人们的头脑中。这是现象概念不同于其他概念的重要地方，例如一个人可以思考一个描述性的概念如“法国当今的国王”，这个概念就不需要人的头脑中有一个这样的国王。但是在现象概念的基本使用中，一个现象概念的指称需要出现在思考者的头脑中。在现象概念的非基本的使用中不需要有例示的感受经验的出现，例如当玛丽思考山姆目前在经历着柠檬的味道的时候就是非基本的使用。而且Balog还指出，一种意见认为现象概念的非基本的使用需要以前有过对指称某种现象经验的现象概念的基本使用，或者至少需要之前经历过这种经验本身。
三、“现象性”及问题
为什么B类物理主义的这两种理论都强调经验的亲知呢(而A类物理主义却没有，在此不作详细分析)？两种理论对亲知经验的强调究其原因主要是B类物理主义对感受质“现象性”的重视。强调“现象性”就需要提及经验本身，B类物理主义对意识现象的现象性给予充分的承认，并试图在物理主义框架之内对其给出解释，这是B类物理主义的主要特点(实际上也是与A类物理主义的区别)。然而，问题是它的这个工作是否成功。亲知理论和现象概念策略对玛丽知识的说明对反物理主义者例如属性二元论者来说也是可以接受的，因此B类物理主义理论面临一个全局性的问题，即该类物理主义如何避免属性二元论的批评？
此前提到，现象概念策略的一个共同点是概念的二元论，试图用概念的二元论来化解属性二元论。现象概念策略主张玛丽在房间的时候是通过神经生理学的物理概念知道了一个性质，而当她离开房间之后，她获得了新的现象概念，这和任何新的属性没有关系，而是她在房间中就已经通过物理概念了解了的那个性质，因此是有新概念而没有新的属性。但是现象概念策略的化解努力并不成功，属性二元论反过来指责现象概念策略，强调概念的二元论正好需要属性二元论为基础。属性二元论会质疑：现象概念本身包含的难道不正是不可还原的现象性，而现象性的呈现模式不正好显示了某些基本的不同性质吗？按照B类物理主义的观点，不同的呈现模式是我们表征世界的方式的不同，而不是世界本身的不同。但是反物理主义却指出，这仅仅是表面上如此，如果深入思考就会发现，不同的呈现模式也显示出在世界中存在相应的和它们关联起来的特征或属性(由此才会有不同的呈现模式)。例如，需要亲知经验才能获得的现象概念所具有的不可还原的现象性的呈现模式就表明了一种基本的非物理的性质。Chalmers说，如果有两个非指示性的概念a和b，它们指称相同但呈现模式不同，因为不同的呈现模式对应着这个指称的不同性质，所以当一个人获得了指称同一个对象的某方面呈现模式的知识，那么她就获得了和这个呈现模式相关的新事实。特别是，她会获得一个对象有两种相关联的属性的新事实，例如当一个人知道晨星就是暮星的时候，她会获得早上天空中可以看见的那颗星也就是晚上最亮的那颗星，而这是她之前所不知道的新事实；又如，当一个人知道了水就是H[,2]O的时候，她也会知道家里水池中的水有着特别的化学结构，而这也是她之前所不知道的事实[5]288。这样似乎预设了一个更深层次的心理－物理二元论的观点，而这和物理主义是不相容的。而且如前所述，现象概念策略的支持者也并不否认现象性，Ned Block就将玛丽获得的现象概念本身包含或需要不可还原的现象性这种情形描述为“元现象性的运动”(metaphenomenal move)[5]254。因此，B类物理主义为了说明现象概念的特殊性转向求助于经验的亲知、对经验命题的强调，这种对意识经验现象性不放弃的立场让它更易于受到二元论的责难。
实际上，这种批评意见在早期同一性理论提出之初就出现了。Smart认为他面临的一个最没有自信给出满意回答的反对意见就是由Max Black提出的属性二元论的论证：即使承认只有一个物理特性，但因为有两种更深的不同的呈现模式(如物理概念的层面和现象性的亲知层面)，物理特性也就对应着两个更深层面的不同的特性。上述对现象概念策略提出的基于“元现象性的运动”的批评意见也正是这个意思。属性二元论者就认为现象概念自身所包含的现象性的呈现模式就说明了存在更深层面的非物理的心灵特性。此外，Joseph Levine认为现象概念策略中所赖以解释现象概念特殊性的亲知呈现模式本身也不能得到物理主义的说明，不能满足“物理主义约束”(即在解释现象概念特殊性时不能诉诸任何基本的心灵特性和关系)[5]258。这样，“元现象性的运动”给现象概念策略提出的困难就是：或者呈现模式或指称方式本身对物理主义造成了困难，或者这个呈现模式所指称的更深层次的属性对物理主义造成了困难。
四、B类物理主义对本体同一的坚持
B类物理主义也许会坚持，不管现象性多么强烈，在本体上物理特性P就是感受质Q(P＝Q)，从而将自己与二元论区别开来。然而糟糕的是，B类物理主义对本体上的同一并未给出有说服力的说明，其支持者重在对现象概念的规定上，但这种描述和规定并不能实现辩护物理主义的目的，它仅仅是辩护物理主义工作中的一个部分，对它的强调还只是加强了现象概念特殊性的方面，也即强调了现象概念和物理概念不同的方面。而反物理主义者也可以说他们接受对现象概念特殊性的分析，但还是坚持现象概念本身就暗示了非物理-功能的性质的存在。这说明仅对现象概念特点的分析并不足以达到反驳二元论捍卫物理主义的目的。所以，我们的分析重点不在于分析各种现象概念理论自身对现象概念的定义和诠释是什么样的，重点在于这个策略的整体，从策略的共同特点出发，即概念上的二元论，本体上的一元论。概念上的二元论旨在解释知识直觉、不同直觉，但是仅有这个并不能很好地捍卫物理主义，因此更重要的在于后面的“本体上的一元论”。如果说前面Chalmers等的批评是因为没有认真对待这种策略的基本观点，因而没有成功地驳倒现象概念策略的话，要真正认真对待现象概念策略的基本观点，那么事实上我们更应该注意“本体上的一元论”这个论点。
问题是我们为什么相信本体上Q＝P就是真的呢？有什么理由相信疼痛的感觉、感受到的鲜艳红色就是一定的大脑物理特性P(如这样那样的反射系数等)？而且因为现象概念和物理概念的不同以及对现象性的认识涉及的亲知关系等，反物理主义者也能接受，因此，对物理主义辩护的反思应该更多地放在思考为什么Q＝P、为什么现象状态在本体上就是大脑物理状态？物理主义只是解释了我们认识上的直觉(即为什么我们直觉上认为物理知识不足以解释意识的现象性)，但是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意识现象Q就是等同于大脑物理状态P。物理主义试图解释为什么我们在直觉上会对Q＝P有疑惑，但并没有对这个本体上同一的理论假设提供证明和依据。
Papineau认为这个同一不需要解释，因为真正的同一性(即一个对象同一于它自己)是一个逻辑事实，一个无需解释的“独断事实”，所以真正的同一性都是无需解释的“独断同一性”。Ned Block和Robert Stalnaker也持同样的观点，即同一不需要解释[12]。然而，Chalmers指出，如果对Q＝P不能做出解释，那么它在认识论上是初始的(epistemically primitive)，而其他的同一例子如“基因＝DNA”则不是，因为它可以从更基本的物理理论中推出来，而一般这样的初始性只有在基本的物理定律中才存在。如果我们承认了物理状态和现象状态的认识论上的初始性，会得出现象特性不同于任何物理特性的结论，因为基本的定律总是连接着不同的属性，这样就和物理主义本身的原则不相符合[1]113。当然，B类物理主义对此又会辩护，没有先天的解释并不意味着经验就不能提供它们是同一的正当理由，因为也可以诉诸后天经验性的证明，例如，我们有大量的证据说明红色总是和物理特性R相关联，那么我们就可以诉诸简单性(simplicity)和因果角色(casual role)的考虑，用两者的同一来为这种关联提供最好的解释(best explanation)[4]140。其他的支持者(如Block、Stalnaker)也持类似的观点，诉诸因果角色和简单性的考虑，认为将一个意识状态等用于大脑物理状态是最好的选择的考虑。具体来说就是，一个现象意识状态Q具有某种物理后果R，而物理后果R必须有一个物理特性P作为它的物理原因，又因为物理后果R只能有一个原因(即物理特性P)，因此在现实世界中为了意识状态Q和物理状态P能产生同一个物理后果R，Q和P必须是同一的，并且是一个物理状态。对此已经有人提出批评，指出P和Q在现实世界中的同一性不是一个逻辑事实，而是在特定的价值取向下，以迄今为止现实世界的科学发展的证据为支持，说明它不具有必然性。如果由于环境变化了，或者科学的新发展，发现科学的证据反过来支持物理世界不是因果封闭和完备的，这种支持也就无法坚持了[13]。此外，这种辩护思路主要诉诸解释的简单性，但这正是早期同一论的辩护策略。早期同一论经常会遇到的一个反对意见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将意识过程等同于大脑过程，而不将两者关系看成其他的关系。对此Place虽然没有特别明确的回答，但是Smart的话则成为了大多数同一论支持者的教条：“如果不存在有说服力的哲学论证迫使我们接受二元论是被普遍同意的……那么简约法则(parsimony)和简单性(simplicity)对我来说似乎决定了更支持大脑过程理论。”[14]
五、结语
亲知理论认为玛丽获得的是亲知知识，强调以“最直接的方式”才能获得关于感受质的知识，而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拥有相应的经验。但是这种理论的主要问题也在于它没有对为什么这种知识需要以最直接的方式才能获得作出解释，玛丽在房间中获得的知识和这种知识的不同表现在哪里。现象概念策略认为离开房间之后获得的是新的概念，玛丽前后知识的不同主要是因为概念上的不同，玛丽的概念是新的，但性质还是同一个。她在房间中是以物理概念来了解世界的，而走出房间之后是通过现象概念。两种概念的重要不同则在于现象概念是特殊的概念，其特殊性表现在这种概念的获得需要主体拥有这个概念指称的经验。所以，B类物理主义的这两种回应策略都不约而同地强调对经验的亲知来说明现象知识和物理知识的不同，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B类物理主义充分重视经验现象性，这也是和A类物理主义不同的地方。这样的观点给B类物理主义带来了很大的麻烦，让它更易于受到属性二元论的诘难。二元论也可以接受B类物理主义对现象概念的界定，因而B类物理主义坚称心脑同一论来区别于属性二元论，然而遗憾的是B类物理主义对本体上感受质一定同一于物理特性也没有给出逻辑的说明，而只是诉诸经验的理由。而且鉴于B类物理主义对现象性的强调和坚持，以及对现象概念和物理概念的区分，属性二元论还可以继续质疑。即便从物理主义的特性一元论出发，“元现象性的运动”情形即现象概念自身所包含的不可还原的现象性也会给物理主义带来解释的困难：或者现象性对应的呈现模式给物理主义造成困难，或者其指称的更深层次的属性给物理主义造成困难。因为面临如何回应属性二元论和如何为其坚持本体上的同一提供合理说明的问题，B类物理主义理论在实质上很难推进物理主义的辩护工作。
收稿日期：2012－04－27
注释：
①知识论证是这样的思想实验：假设玛丽在黑白房间中学到了关于世界的所有物理知识，特别是关于颜色视觉的物理知识，那么当玛丽第一次走出房间看见彩色例如红色之后，她会不会学到一些在房间中不知道的、关于看见红色的感受质知识？如果她学到了新的知识，那么就说明玛丽之前在房间中的物理知识是不完全的，存在着完全的物理知识所不能解释的关于经验现象性的知识。既然物理主义要求所有的事实都是物理的事实，而玛丽学到了物理事实所不能解释的新事实，所以物理主义就是错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