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通货膨胀预期：理性还是适应性，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通货膨胀论文,适应性论文,中国论文,理性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一、引言
自从Phelps（1967）[1]（254-281）和Friedman（1968）[2]（1-17）把通胀预期引入菲利普斯曲线以来，他们假定通胀预期形成机制为适应性预期，①然而Lucas（1972）[3]（103-124）的研究表明，由于经济政策的变化一定会在预期的形成机制中反映出来，随着经济政策的变化，通胀预期的形成机制应该是不断变化的，而适应性预期却隐含着一个固定不变的预期形成机制，因此，理性预期②而非适应性预期才应是通胀预期的形成机制。对于通胀预期究竟是理性预期还是适应性预期的争论，学者们给出了不同的答案：Roberts（1997；1998）[4]（173-196][5]，Akerlof，Dickens和Perry（2000）[6]（1-60）认为现实中的通胀预期是并非是完全理性的，还有部分适应性预期的存在；Gali和Gertler（1999）[7]（195-222）、Gali等（2005）[8]（1107-1118、Neis和Nelson（2005）[9]（1019-1045）则更强调理性预期的重要性。
近年来，随着我国通货膨胀的频发，学术界开始关注对通货膨胀有重要影响的通胀预期问题，特别是我国通胀预期的形成机制，李永宁等（2010）[10]（25-32）、肖曼君等（2011）[11]（8-12）和刘金全等（2011）[12]（112-119）认为，由于我国市场经济不发达等因素，我国通胀预期应为适应性预期，而陈彦斌（2008）[13]（50-64）则假定我国通胀预期为理性预期，以此为基础来研究我国的通货膨胀问题。
对于这种判断上差别，笔者认为，靠主观臆断或假定对于通胀预期的判断未免过于草率，理性还是适应性通胀预期直接影响着政府与央行在政策制定与宣示方面应该注意什么。如果是适应性预期，预期形成的权数③对于政策制定者而言则比较重要；如果是理性预期，那么央行以通货膨胀为唯一目标，并且宣示锚定通胀目标则更有意义。
二、通胀预期的测量与估计
（一）通胀预期的测量
在我国，人民银行通过《居民问卷调查系统》在全国50个城市、400个银行营业网点，对每个网点随机抽选50位储户进行问卷调查，其中关于物价预期的问题是“您预计未来3个月物价水平将比现在？”问题的候选答案分别是“会迅速上升；会基本稳定；会略有下降”。人民银行通过这20000份定性的回答数据把认为未来物价会迅速上升的样本比重减去认为物价会下降的样本比重，构建了未来物价预期指数。由于这种指数的构建方法中忽略了选择“基本稳定”的样本，故从2009年3季度起，人民银行调整了指数的构建方法，通过分别赋予选项“上升”“不变”“下降”为1、0.5和0三种权数，对各样本比重进行加权求和，得出新的未来物价预期指教，并每季对外发布一次。
（二）通胀预期的估计方法
通过上述的通胀预期的测量，可以得到通胀预期的趋势化估计，但由于这仅是一种定性调查，所以很难对调查的结果进行深入地解释与研究。对此，需要把这些定性的数据转换为定量数据。目前，常见的转换方法有两种：差额法和概率法。
差额法。对于上述物价预期问题的三种答案，假设预计“未来3个月内物价上升”的人数占比为
，预计“未来3个月内物价下降”的人数占比为
，选择“未来3个月内物价不变”的人数占比为
。Fluri和Spoerndli（1987）[14]使用了通胀率关于净差额的线性回归来计算通胀预期，即：
概率法。虽然净差额法反映了居民的通胀预期强度，但是它忽略了调查问卷中“预计未来3个月内物价基本不变”的人数占比，而概率法恰好可以弥补这个缺点。
（三）通胀预期的估计结果
根据上述几种估计方法，结合我国人民银行《储户问卷调查综述》中物价预期的微观数据，可以对我国通货膨胀预期进行相应地估计。本文整理了2003年1季度至2011年2季度的储户问卷调查综述，对于其中“预计未来3个月内物价上涨”的人数占比缺失的数据，采用未来物价预期指数与“预期物价上涨”人数占比一元回归的方式进行了插补。④
由于我国物价预期的调查方式为预计未来3个月内价格变化，故本文采用CPI环比代表实际通胀。EB代表采用净差额法计算得到的通胀预期，EN代表采用正态分布概率法得到的通胀预期，EU代表采用均匀分布概率法得到的通胀预期，EL代表采用Logistic分布概率法得到的通胀预期。各种分布下的通胀预期计算结果如图1所示。
由图1可知，各种分布下的通胀预期总体上均与实际通货膨胀的变化趋势相同，表明了我国居民的通胀预期基本上能够反映近年来通货膨胀的变动趋势，从2005年1季度伊始，通胀预期与实际通胀一直振荡走高，至2008年1季度达到高点后，受金融危机影响而迅速降低。2008年4季度特别是2009年1季度以来，随着积极财政政策和宽松货币政策的推出，通胀预期开始止跌回升，开始了新一轮的上升周期。
三、通胀预期形成机制的实证分析
（一）通胀预期的适应性检验
Phelps（1967）和Friedman（1968）认为，适应性通胀预期的形成机制表达了人们向失误学习的“能力”，具体可以表示为：
其中θ代表学习的“能力”，θ越大，则上期实际通胀在本期通胀预期中的作用就越强，当取临界值θ=1时，本期通胀预期等于上期的实际通胀。公式（10）可以通过进一步迭代得到：
即适应性通胀预期可以表示为过去实际通胀的加权平均，这是适应性预期的本质特征，因此，检验公式（11）是否成立是判断通胀预期是否为适应性的条件。首先，需要确定公式（11）中实际通胀滞后阶数，根据AIC与SC原则的检验结果见表1。
对于各分布下通胀预期，实际通胀的滞后期为3阶时，回归的AIC与SC的取值最小，因此，通胀预期适应性的检验转化为：
对此，我们通过STATA对各分布下的通胀预期进行检验，如果拒绝式（13），则表明该分布下的通胀预期并非适应性，如果不能拒绝式（13），则该通胀预期可能为适应性。
可以发现，在四种不同的通胀预期中，只有均匀分布下通胀预期即使在10%的显著水平下也不能拒绝适应性预期的原假设。通过上述图1与表1可知，均匀分布下通胀预期与我国实际通胀的拟合程度最好，并且均方误差最小，因此，如果我国居民对于物价的预期服从均匀分布，则不能拒绝适应性通胀预期的假设；如果我国居民对于物价的预期服从其他分布，则可以在5%的显著水平下拒绝适应性预期假设。
（二）通货膨胀预期的理性检验
Lucas（1972）所说的理性预期的含义是指，人们在形成他们的预期时，不会犯系统性错误，从概率论的角度说，就是要求人们预期的物价与现实的物价之差的期望值等于零，⑤即：
，该式也可以表示为：
由于F值的概率均显著大于10%的显著水平下拒绝原假设的概率，所以各种分布下通胀预期均不能拒绝β=1的原假设，即不能拒绝公式（14）成立。E（
）=0的t双侧检验值概率也大于10%显著水平下拒绝原假设的概率，所以，不能拒绝E（）=0的原假设。同理，的Dubin-Watson检验值和Dubinalt检验概率表明，不存在一阶及其以上自相关。综上所述，对于各分布下的通胀预期均不能拒绝理性预期假设，即可以采用理性预期假设模型对我国通胀展开研究。由于只有均匀分布下的通胀预期不能拒绝适应性假设，所以，如果采用适应性预期模型来研究通胀，则必须以我国居民对物价的预期服从均匀分布为前提。
四、理性预期下的我国通胀的短期动态分析
由上可知，无论我国居民对于物价的预期服从何种分布，都不能拒绝理性预期的假设，因此，也不能拒绝理性预期下的通胀模型对我国通胀的解释能力。Gali and Gertler（1999）以经典的Calvo（1983）[15]（383-398）交错契约模型为基础，提出了基于理性预期的“混合式新凯恩斯菲利普斯曲线模型”（the hybrid new Keynesian Phillips curve）。该模型从公司或企业的微观定价机制入手，构建了通货膨胀的短期动态性质。
Gali and Gertler（1999）假定在经济运行中，存在比例的公司采取后视行为定价机制，且价格为
；（1-ω）比例的公司采取完全理性的前视行为定价机制，且价格为
，则t期由所有公司确定的新价格水平可以表示为：
对我国短期通胀动态的判断之前，需要确定通货膨胀的滞后阶数，根据AIC与SC原则检验结果如下（见表4）。
对于各分布通胀预期，实际通胀滞后4阶时，方程（18）回归中的AIC与SC最小，所以，本文在我国通胀动态的估计中选择滞后1-4期的通胀作为过去通胀水平对当前通胀影响的代理变量，通过STATA标准化系数方法对各分布预期下方程（18）的回归结果如下（见表5）。
通过分析可以发现，各种分布下的通胀预期和滞后3期的实际通胀水平均能在1%的显著水平下解释通货膨胀；并且，除了均匀分布外，其余分布下GDP缺口与滞后4期的实际通胀均能在10%的显著水平下对通货膨胀产生影响。另外，回归残差ADF检验保障了上述方程回归的有效性，解释变量系数的标准化，有助于比较各解释变量的贡献程度。
比较解释变量的标准化系数可以发现，通胀预期对我国实际通胀的贡献程度处于0.4至0.5之间，远高于GDP缺口对于我国实际通胀0.2至0.3的贡献程度，并且两者贡献程度差距在均匀分布通胀预期时最大，如果我国居民对物价的预期服从均匀分布，那么GDP缺口甚至无法显著地解释通货膨胀。另外，滞后3期的通胀水平对当前通胀的贡献程度也在-0.4至-0.5之间，高于滞后4期通胀水平对于通胀的贡献程度0.2-0.25，并且方向相反，表明过去通货膨胀水平对于当前通胀的作用方向并不一致，并且以滞后3期的通胀水平影响程度最强。
比较不同分布下的通胀预期，均匀分布下的通胀预期明显对于通胀的解释能力较强，这与图1和表1的结论相一致。如果我国居民对物价的预期服从均匀分布，那么，通胀预期比过去的通胀水平对现实通胀有更强的解释力，同时GDP缺口对通胀的影响不显著，政策制定部门无法通过以牺牲GDP为成本来降低通胀，而只能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通胀预期的管理当中，明确央行的通货膨胀目标制以及政策操作的透明度；如果我国居民对物价的预期服从其他分布，则通胀预期与过去的通胀水平对现实通胀的影响程度相差不多，GDP缺口虽然对通胀也产生一定的作用，但程度有限，政策制定部门虽然可以运用紧缩性政策，通过减少GDP来降低通胀，但效果并不显著。此种情况下，央行在通胀预期管理以外，还需要保持货币政策的连续性与稳定性，从而维持过去通胀水平的稳定性。
五、结论
本文通过央行发布的《全国储户问卷调查综述》中我国居民对未来三个月物价预期的微观数据，利用差额法和概率法分别构建了差额法下、正态分布下、平均分布下和逻辑分布下的通胀预期。通过对各分布下通胀预期形成机制的检验发现，中国通胀预期的形成机制、通胀预期对于现实通胀的影响程度以及政策制定部门应对通胀的重点，取决于我国居民物价预期所服从的分布：如果服从均匀分布，则我国通胀预期或为适应性预期或为理性预期，此时通胀预期在现实通胀形成中占有绝对主导地位，可以通过通货膨胀目标制和增强政策透明度的方法来调控通胀；如果服从其他分布，则我国通胀预期为理性预期，此时通胀预期、过去通胀水平和GDP缺口都会对现实通胀的形成产生显著影响，央行不但要注意通胀预期的管理，也要努力保持货币政策的连续性与稳定性。
注释：
②Lucas（1972）和Sargent（1986）提出的理性预期假说认为，经济参与者能够充分利用所有能够获得的信息对未来通胀进行理性的预期，不会犯系统性错误。
③权数为适应性预期公式中的参数，公式见注①。
④由于央行定期发布的未来物价预期指数与预计物价上涨人数占比间具有很强的线性关系，故采用一元回归法来拟合缺失数据值，二者的回归方程为Y=-18.36+1.282X，其中X为预计物价上涨人数占比，Y为未来物价预期指数，回归方程的修正拟合优度达0.9356，具有较强的可靠性。
⑤左大培（1996）对于Lucas的理性预期含义有详细论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