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善经济体制的若干政治思考,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经济体制论文,政治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中图分类号]F12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7-1962(2004)21-0008-03
中共十六届四中全会指出,不断提高驾驭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能力,是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加强党的执政能力建设的首要任务。去年底,《关于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若干问题的决定》发表以来,在改革开放不断取得突破的同时,总感到有些深层次问题认识上不统一,步调上不一致。今年初,又下发《关于进一步繁荣发展哲学社会科学的意见》,实施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和建设工程,科学回答这些重大理论和实践问题。两者的全面落实,将使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更清晰地展现在世人面前,这一经济体制新模式将更多地走向世界。这里,只是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若干实际问题的政治思考。
产权制度与市场经济
众所周知,产权清晰是实行市场经济的前提。但产权清晰并非必须清晰到个人,私有制不是市场经济的惟一产权形式,更不是市场经济的惟一决定因素。
私有制与市场经济具有天然联系,也经历自由资本主义、垄断资本主义等发展阶段,才形成一套比较完整且不断变革中的现代市场体系。重温列宁的《帝国主义论》,五大经济特征越发明显。但应当说,从原始掠夺、自由竞争、私人垄断、国家垄断到跨国垄断,从业主制、合伙制、公司制到集团制,从科学管理、人群关系、行为科学到管理科学,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确实发生比较深刻的变化,从而暂时摆脱寄生的、腐朽的、垂死的命运,仍能容纳生产力的较快发展。
公有制与计划经济具有天然联系,社会主义思潮与资本主义思潮几乎同时产生和发展,但实践表明,就生产力不发达的发展中国家来说,市场经济是不可逾越的发展阶段。问题在于:公有制能否与市场经济相结合?早在100年前,帕累托就提出这个问题,十月社会主义革命又引发一场长达20年的大论战,邓小平以改革开放的伟大实践对这场论战做出了肯定回答。
公有制与市场经济相结合的焦点,是国有经济如何发挥国民经济的主导作用。由于我们对这场革命的复杂性和艰巨性估计不足,往往急于求成,动辄几年建立、几年脱困、几年完善、几年成熟。当改革的实际进程达不到预期目标,在一些深层次问题上未能取得突破时,有些人便对国有经济的前景表示悲观。他们根据“经济人”的假说,以“花自己的钱办自己的事”效率最高为由,提出“国家所有制下企业家不可能定理”,主张国有经济全部退出竞争性行业。这未免言之过早,失之偏颇。事实上,国有大中型企业的改革,受到整个经济体制和政治体制改革进程的制约,不仅仅是产权虚置问题。作为现代化大生产的社会组织,现代企业不像小私有者那样,多卖一元钱就能多得一元钱。无论公有还是私有,都存在委托一代理链问题,关键在于治理结构。只要做到产权清晰,形成激励约束机制,是否国有或国有控股并非决定性因素。西方的私有制企业,倒闭的远多于存续的,苏东的“休克疗法”,并不是“一私就灵’,我国的公有制企业,也有进入世界500强的。鉴于建立公有制市场经济是领导有序的自觉进程,也许并不需要像私有制市场经济那么长的自发过程。如果我们能够在基本实现现代化的同时,建成完善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就是史无前例的伟大创举,就是对人类的重大贡献。
市场经济与意识形态
在经济基础日益多元化的情况下,如何防止意识形态的多元化,确保马克思主义的指导地位,是一个极其严峻的挑战。
存在决定意识。市场经济的存在,必定产生市场经济的意识。一位营销员,从早到晚做的都是:怎样以尽可能高的价格,销出尽可能多的产品,以便得到尽可能大的提成。这种追求个人利益的实践,怎么形成“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一位首席执行官,一年到头做的都是:怎样通过你死我活的市场竞争,实行短期利润最大化和长期资产最大化,连做梦都想进入世界500强。这种“经济人”的实践,仅靠一月一次的党支部会,怎么形成“解放全人类”的胸怀?
正确舆论导向。随着全球化、信息化、知识化日益加快,任何人都可以通过任何方式取得任何信息,各种思想彼此交织,各种文化相互激荡,难免泥沙俱下,鱼目混珠,各国政府都不会放任自流,撒手不管。但是,政府能够在某种程度上控制的只是书籍、报刊、广播、电视、学校,而对有些人来说,这些宣传已经收效甚微,进媒体、进课堂却未必进头脑。他们获取信息的主渠道是家庭、社会、手机、特别是互联网。互联网不仅将可口可乐送往世界各个角落,而且将美国文明送往互联网的所有终端。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相当一部分人形成双重人格:说的是一套,做的是一套;明里是一套,暗里是一套;“头”在是一套,“头”去是一套;单位是一套,家庭是一套;群体是一套,独处是一套。结果,从显规则来看,冠冕堂皇,无懈可击;从潜规则来看,不少地方乌烟瘴气,两个天地。
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坚定马克思主义理想信念,发挥上层建筑反作用于经济基础的能动作用。要立足于新世纪新阶段的新实践,以理论创新铸造中华文明的新辉煌,为完善经济体制提供强大的精神支柱。首先,要正确区分伦理观与经济观。伦理观是主观的道德哲学,经济观是客观的经济规律,两者不能混为一谈。无论历代还是当代,也无论革命时期还是建设时期,我们有那么多的仁人志士,大气凛然,嫉恶如仇,处污泥而不染。许多企业家都能遵循经济法则与道德准则,在经营活动中斤斤计较,在公益活动中出手大方。同时,宣传教育也要进一步改革开放,破除对马克思主义的教条式理解,澄清附加在马克思主义名下的错误观点,杜绝一切貌似正确的空话、套话、废话,增强吸引力和感染力。马克思主义是与各种错误思想的斗争中建立起来的,也只有与错误思想的斗争中才能发展下去,仅靠禁书、禁演、禁播、禁网,关起门来灌输,充其量只能培养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吹雨打,导致更大的意识形态安全问题。只有提高对各种错误思想的识别力和免疫力,才能做到“胜似闲庭信步”。
公共规制与市场机制
中国曾是世界最早、最大、最强、最长的封建国家,“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注:《汉书·盖宽饶传》。),私人规制(private regulation)就是公共规制(public regulation),官本位根深蒂固。全国解放以后,建立了人民政权,但官本位思想一脉相承,而且不同于以前的任何朝代,“它同我们长期认为社会主义制度和计划管理制度必须对经济、政治、文化、社会都实行中央高度集权的管理体制有密切关系”(注:《邓小平文选》第2卷,第328;329页。)。由于党政不分、政资不分、政企不分、政事不分,官本位往往以党为“虎皮”,肆无忌惮,为所欲为。要反对以党为“虎皮”的官本位,也因投鼠忌器,格外困难。
毫无疑问,像中国这样一个发展中大国,没有统一领导是不可想象的。西汉、盛唐、前清等中华盛世,都与强有力的中央有关。在当今中国,要实施马克思主义建设工程,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加强党的领导是关键,而且不可替代。问题在于: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如何科学界定公共规制与市场机制的边界?人们往往用舵手与船员、裁判员与运动员来描述政府与市场的关系,以公共规制与市场机制的边际社会收益相等作为临界点。也就是说,一项经济活动,如果通过市场竞争带来的社会收益大于政府干预的社会收益,就交给市场。党的主要任务是领导人民制订公共规制,政府的主要任务则是在党的领导下实施公共规制。
在入世谈判中,欧美国家以“政府影响”为由,不承认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其实,政府影响问题在发达国家也有争论,也未解决,现在却苛求于正在转轨中的中国,这是一种政治偏见。但是,毋庸讳言,我们的政治体制虽然一直在改革,却滞后于经济体制改革的步伐,政府管理经济职能尚未根本转变,该由市场解决的许多问题还抓在政府手里,无论是10年前的经济软着陆,还是这次防止经济过热,问题主要出在地方政府的投资冲动,调控也只能主要限制地方的信贷规模。这就是说,我们的调控模式是“中央政府→地方政府→企业”,而不是“政府→市场→企业”,市场主角是政府还不是企业。
人们常有这样的经验:在中国搞一个项目,没有政府支持,行也不行,有了政府支持,不行也行,而政府支持往往大有文章。“审计风暴”表明,几乎所有重大案件都在不同程度上存在官商勾结。1980年,邓小平在谈到党和国家领导制度的改革时,一针见血地指出:“党的一元化领导,往往因此而变成了个人领导。”(注:《邓小平文选》第2卷,第328;329页。)现在,25年过去了,党和国家领导制度已进行一系列重大改革,但许多集党、政、企大权于一身的案犯说明,这个问题仍然不同程度地存在着。究其原因,乃在党政不分、以党代政问题尚未解决,党与人大、政府、政协和人民团体的关系尚不规范。用一位老县委书记的话来说,就是“书记挥手,人大举手,政府劫手,纪委下手”。当然,党必须总揽全局,协调各方,但这只能从领导体制上解决,党政交叉任职是靠不住的。因此,“改革的内容,首先是党政分开,解决党如何善于领导的问题。这是关键,要放第一位。”(注:《邓小平文选》第3卷,第177;176;164页。)
革命,是指人们在改造自然和改造社会中所进行的重大变革。如果说,1949年全国解放是政权更迭的第一次革命,1978年经济体制改革是利益重构的第二次革命,那么,积极稳妥地推进政治体制改革,建设社会主义政治文明,则是权力再造的第三次革命。本来,政治体制改革是第二次革命题中应有之义,但由于政权更迭和经济体制改革都是党革别人的命,政治体制改革则是革自己的命,触及千千万万干部的权力,也可以单独看成一场革命。鉴于这场革命的复杂性和艰巨性,必须审慎从事,不能影响稳定,但革命总是有风险的,害怕风险只会带来更大的风险。“现在经济体制改革每前进一步,都深深感到政治体制改革的必要性。不改革政治体制,就不能保障经济体制改革成果,不能使经济体制改革继续前进。”(注:《邓小平文选》第3卷,第177;176;164页。)“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们所有的改革最终能不能成功,还是决定于政治体制的改革。”(注:《邓小平文选》第3卷,第177;176;164页。)
现实纲领与最高纲领
我国现在处于并将长期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党在现阶段的基本纲领是建立和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长期奋斗的最高纲领是实现共产主义。我们是现实纲领与最高纲领的统一论者,如果离开现实而空谈理想。就会脱离实际,但忘记理想而只谈现实,又会迷失方向。
苏东剧变以后、全球化到来之际,西方的马克思主义者和反马克思主义者对共产主义的命运议论颇多,有人提出“全球化时代的共产主义”,有人则认为已经是“历史的终结”。反观国内,倒是讳莫如深,在世界最大共产党的各种媒体上,几乎看不到“共产主义”这四个宇。当然,实现共产主义是一个非常漫长的历史过程,未来如何发展,应当由实践去回答。但是,现实纲领必须服从和服务于最高纲领。距今150年前,当共产党还没有任何执政经验时,马克思、恩格斯就起草了《共产党宣言》;今天,有了苏联70多年和中国50多年的经验教训,我们应当与时俱进,开拓创新,对最高纲领及其实现进程做出科学预见。不可否认,目前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处于低潮,各国共产党人正在困境中坚持奋斗。占全球共产党员90%以上的中国共产党人,理应拿出21世纪版的《共产党宣言》。这是中国共产党迈向共产主义的需要,这是各国共产党坚持共产主义的需要,这也是各国政党对共产主义再认识的需要。
对于社会主义的本质,我们已经有了比较深入的研究,但对共产主义的本质,却很少进行公开的探讨。在生产资料公有制的基础上,各尽所能,按需分配,这是我们耳熟能详的最高理想,但在知识经济的条件下,知识具有属人性(注:属人性指:人与其知识难以分离。),如何“共产”?马克思主义认为,随着阶级消灭,民族国家自行消亡,世界大同。全球化论者也说,随着资源在世界自由流动,民族国家消失,全球一体(注:有学者将全球经济一体化定义为“资本无国界,人才无国籍,企业无祖国,市场无边界”。),两者究竟有何异同?如果说,共产主义是物质极大丰富、人民精神境界极大提高、每个人自由而全面发展的社会,那么,这一界定是否可逆——只要做到这三点就是共产主义?因此,我们必须对共产主义的本质有一个科学的说法,并写入党纲,使大家对共产主义不仅信仰,而且信服,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献身这一崇高理想。
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至少需要100年,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分为三步走,全国人民对此具有共识,勇于实践。但是,社会主义高级阶段呢?初级阶段实行市场经济,高级阶段是继续发展市场经济,还是回归计划经济?初级阶段以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共同发展,高级阶段是继续发展这种混合经济,还是回归公有经济?初级阶段是按劳分配与按要素分配相结合,高级阶段是继续完善这种分配形式,还是回归按劳分配?当代有三分之一的国家由形形色色的社会主义政党执政,他们在经济体制上也有大量的理论和实践,这些民主社会主义者是“修正”了科学社会主义,还是在某些方面也发展了科学社会主义,是否有值得我们借鉴之处?显然,只有明确共产主义的最高纲领,我们才能区分社会主义不同阶段的基本纲领,究竟是走向共产主义而不得不采取的迂迥战术,还是特色社会主义走向科学共产主义的创新战略?
有关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这些问题,都是重大的理论和实践研究课题,之所以在这里一并提出,是因为它们彼此相关,必须统筹研究。这些问题涉及敏感的政治,却是从学术的角度提出来的,属于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