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故乡——我写《故乡》的心路历程,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故乡论文,我写论文,心路历程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我的故乡在湘东北的连云山下。村子周边的山峦,把高低不平的田畴、弯弯曲曲的小河和大大小小的房屋,圈定在一个约六平方公里的画图中。乡亲们耕耘着、守望着属于自己的一个个年成,欢笑或者哭泣,激动或者沉默,都可以从那一块土地上找到依据。
参加工作后,我走进一个城市又一个城市,虽然与高楼大厦为邻,与霓虹灯彩为伴,但我的灵魂皈依的仍然是那一片与我血肉相连的故土。只要想到那个地方,我心里就有一种快慰或不安。因此常常拿着笔要写点什么,这样,母爱与乡情便成了我的诗歌写作的主叹调。
有一次我回到久别的家乡,一进门母亲就赶紧打枣子给我吃。我感到很惊讶,当时城里早已没有枣子卖了,怎么家里还有枣子留在树上呢?那晚我蘸着泪水写下了《枣子》:
一树枣子
半红半黄
几回回雨想把它打落
一次次风在把它摇晃
它是母亲留给我的
粒粒长在她心上
雨,莫想要
风,莫想抢
只有我回来了
母亲才举起长篙
把自己的心
敲响
这首诗发表在1986年1月号的《诗刊》“短诗四十家”专栏,它坚定了我的一个信念:“母爱与乡情”应该是我永恒的写作主题。就这样思考着、积累着、表达着,甚至好多话语、好多景物都碰不得,一碰就来了诗情。比如穿上牛皮鞋,我写出了《牛皮鞋》:
脚上的鞋/黑亮亮的/它用牛的皮做成/可以照见人的影子∥这牛皮/是我送给收购站的吗/谁知道经过多少周折/又成为我生活的伴侣∥呵,我的牛/生前,拉给我一个个秋/死了,和我同走一条路。
比如走在红地毯上,我写了《红地毯》:
红地毯/默默地,躺在客厅里∥客来了客走了/红地毯/便想着自己从何而来∥想到羊/想到草/想到那一片土地∥不懂的是,有些脚步/为什么要与地隔开。
当然这都是别开了物质的诉求,从情感上把诗歌提升到一种普遍程度的结果。
记得在一个月色溶溶的夜晚,我独自一人在院子里散步,想起差不多有半年多没有回家看望父母亲,眼泪都流出来了。这时李白的《静夜思》便成了思乡的背景音乐,我想此时此刻我在想念母亲,母亲何尝不在想念我,我也是她心里的故乡啊!《故乡》就这样写出来了。
这首诗是我于1994年参加诗刊社第十二届青春诗会发表的组诗中的一首。在这里,“故乡”已不仅仅是生我养我的地理位置,而且是一个有特别意义的情感载体,“小路”也不仅仅是我从故乡走出来的那条山路,而且是从霓虹灯彩中突围的思念之路。我和母亲互为故乡的定格,别开生面地融入了人生可珍可爱的旋律。
2004年,《故乡》有幸被选入上海市初中语文教材,与沙白的《红叶》、雷抒雁的《雨》、艾青的《盼望》、臧克家的《我》、卞之琳的《断章》共同演绎韵味无穷的“心灵诗语”。这使我特别高兴,我为今天的孩子们留下了一个美好的情感记忆。因为今天的孩子想家了可以打个电话,发个电子邮件,甚至对着摄像头网上聊天,在愉快中慢慢道来,像我的那一种想念可能是现在的孩子们不曾体验过的。然而更为重要的是,这种想念体现在母亲身上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这正好应了那句话:如果没有诗,人类许许多多美好的情感和高尚的愿望,都会被我们遗忘。
我真的要感谢那个小小的山村,成就了一个“梦想”的诗人和一个“诗人”的梦想。所以我一直在寻找最适合“为诗增光和被诗增光”的方式,来回报母爱与乡情。始终坚持不求华贵而崇尚质朴,注意意象的单纯、用字的省俭以及篇幅的短小,而寓丰富的感情内涵和象征意义于其中。当然这不过是我的追求,幻想与脚步不能结伴同行时,幻想也是不会被指责的。写到这里,我又想起了自己的《手杖》:
那天我告别家乡
送给母亲一根手杖
这手杖是我在深山里采伐
保留着大自然原始的模样
它带着我的祝福
支撑起母亲的生活
它带着我的思念
守候在母亲身旁
它弯着头
那是一个成熟的思想
在母亲面前作永恒的鞠躬
啊,它是我留给母亲的形象
在这首诗中,“手杖”的形象逐次扩展引申,从采伐到支撑,到守候,到鞠躬,最终凝结成儿子永恒的形象。这或许正好说明了,对故乡的依恋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