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式理论观照下的体育概念研究之反思，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范式论文,概念论文,理论论文,体育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中图分类号 G80－05 文献标志码 A 文章编号 1000－5498(2012)03－0032－06
1 体育是什么
概念是揭示事物本质属性和范围的思维形式，是学科建立和发展的基点。有什么样的概念及其体系，就有相对应的学科建构和实践样态。德国哲学家马丁·海德格尔也曾指出，真正的科学运动是从修正其最基本概念开始的[1]。
体育是一个耳熟能详的词语。当追问“体育是什么”、该如何界定体育概念时，学界同仁说不清、道不明。美国美学家肯尼克说，“当没有人问体育是什么时，我倒清楚体育是什么。只是当别人问我体育是什么时，我才答不出来”。答不出来似乎只是个面子问题，但事实上绝非如此。如在学校体育领域，体育是什么？是累赘、是陪衬？体育教育的价值是什么？如何彰显？在竞技体育领域，体育是什么？是工具、是形象、是政绩、是金牌、是游戏？与其他体育领域的关系是什么？在大众体育领域，体育是什么？扭秧歌、打太极、搓麻将、斗地主、电子竞技都是体育吗？诸如此类，不一而足，不仅时时、处处、事事困扰着体育实践工作者，而且直接决定着体育实践工作的成效甚至成败。
体育到底是什么？为何进行了30多年的研究，至今还未有一个清晰明确的、能够获得普遍认可的概念或定义？在今日体育世界里，对“体育是什么”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这些试图为体育界定一个清晰、明确、具有普适性的概念的努力，结果往往是一种“幻想”或“徒劳”。这主要是基于这样的事实——每个人都可以在很大的范围内对体育是什么任意加以阐释，结果无怪乎是把体育还原成体育属性的这一个或那一个罢了。当直面体育理论和实践领域出现的诸多悬而未决的困惑及新情况、新问题的挑战时，表现出惯常的学术失语、理论失效、思想苍白、话语缺位等“体育学虚置”的状况也就不足为奇。
对体育概念的研究尚处于一种还无法自圆其说的自发、自为状态，还未形成相对完善的理论体系和清晰的学术流派分野，很多思想观点相互矛盾甚至完全对立。尽管这种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的乱象确实进一步释放了体育的丰富内涵，然而令人遗憾的是，争鸣规范性的缺失又使得学术探究难以达至更为深层、有效的对话和交流，弥散出潜藏的理解危机和认识缺陷。这种情况不可避免的结果是：体育和非体育之间边界的模糊，这必然造成学界内外对体育概念认识的混乱和困惑，进而导致体育理论研究长期裹步不前，永驻学术研究的“边陲”，体育实践工作也极易异化甚至误入歧途。
一言以蔽之，体育概念研究已不仅是一个学术理论问题，而且是一个深刻影响到体育实践、迫切需要得到一定程度解决的现实问题。在后奥运时期，在体育实践日益繁荣的同时，学界更应强化、深化基本理论研究，务实体育之根基，特别是对“体育是什么”这个关涉体育安身立命的最基本、最重要、最核心、最富于挑战性的问题，不懈地做出一个科学、客观、理性、明确的回答；因此，对一个能把体育和非体育区分开、真实可靠的阿基米德式新支点的需要，不仅是体育学从学术研究的“边陲”走向“中心”的一条必由之路，而且是作为人类特有文化活动的体育繁荣发展的本质需要。
苏格拉底说：“未经审视的人生没有价值。”那么，一个未经审视的研究项目或领域同样无法证明其存在的理由和价值。对于体育概念这个特殊的研究领域来说，如果缺乏自觉、深刻的反思，体育概念研究的价值和成果就难以得到有效彰显和广泛认同，这突出表现在要敢于直面当下体育概念研究所面临的困局、挑战和潜在危机。基于此，本文拟借鉴美国科学哲学家托马斯·库恩的范式理论，反思我国体育概念研究的现实样态，探寻30年以来我国体育概念研究的症结，并力求提出针对性的策略和建议，以期寻求体育概念研究新的理论突破点和创新点，拓展体育概念研究的新路径，进而为务实体育基本理论研究之基础，切实推进体育学研究摆脱幼稚走向成熟、自立，做一点有益的探索和尝试。
2 范式理论的阐释及其之于体育概念研究的意义
2.1 范式理论的真实意蕴
范式是社会科学研究中的一个老概念，但因美国科学哲学家托马斯·库恩在其1962年出版的《科学革命的结构》一书中，多次创造性地使用该术语而广泛流传；然而，库恩并没有直接给范式下一个确切、严格的定义，而是进行了解释性的描述：“我所谓的范式通常是指那些公认的科学成就，它们在一段时间里为实践共同体提供典型的问题和解答。”[2]“我选择这个术语，意欲提示出某些实际科学实践的公认范例——包括定律、理论、应用和仪器在一起，为特定、连贯、科学研究的传统提供模型。”[2]“‘范式’一词有2种不同的使用方式。一方面，它代表着一个特定共同体的成员所共有的信念、价值、技术等等构成的整体。另一方面，它指谓着那个整体的一种元素，即具体的谜题解答；把他们作为一种模型或范例，可以代替规则作为常规科学其他谜题的解答基础。”[2]“一个范式就是一个科学共同体的成员所共有的东西。反之，一个科学共同体由共有一个范式的人组成，他们都经受过近似的教育和专业训练，钻研过同样的技术文献，并从中获取许多同样的教益。”[2]“范式是团体承诺的集合”，[2]“取得了一个范式，就取得了范式所容许的那类更深奥的研究，是任何一个科学领域在发展中达到成熟的标志”[2]。
英国学者玛格丽特·玛斯特曼女士通过统计得出，范式在《科学革命的结构》一书中至少有21种不同的用法，此后她将之划分为3种类型：1)形而上学范式，即特定共同体的成员所共有的信念、价值、方法准则等；2)社会学范式，指公认的科学成就，具有重要的示范功能；3)建构范式，包括定律、理论、应用等，共同为特定的、连贯的科学研究传统提供模型和指导[3]。美国社会学教授乔治·瑞泽尔认为，所谓范式就是对一门学科对象的总的基本看法。无论是在实践领域，还是在理论逻辑分析上，它都意味着共同体成员围绕着特定学科或专业领域建立起来的共同信念、共同取向和共同的研究范围。即确定什么是应当被用来作为研究的对象，有哪些问题必须提出、怎样提出，以及按照什么法则来解释所得出的结论[4]。我国学者丁华东认为，范式是一个有结构、有层次、有序的概念系统；并进一步指出，范式是某一科学家集团在某一专业或学科中所具有的共同信念，这些信念规定他们共同的基本理论、基本观点和基本方式，为他们提供了共同的理论模型和解决问题的框架，从而形成了该学科的一种共同的传统，并为该学科的发展规定了共同的方向[3]。
结合前人对范式内涵的评述，笔者认为可以从以下3个方面把握范式的内涵和主旨：1)范式是致力于科学研究的共同体在科学研究中所共有的学术态度和信念，共同遵循的学术话语、学术规范以及价值取向，并由此形成的研究方法论体系、共同解决问题的理论框架和明确未来发展路向。2)范式通常是用不同的符号体系来表达的，如语词——概念的、逻辑表达式的、图像的及其混合综合体，用以概括、描述或解释某个领域里的诸联结状态和相互关系。3)在大多数领域里，在一个既定的时期里，只有一个范式是处于主导、支配地位，具有绝对的威信和影响力。它对该领域的事物具有充分的解释力，掌握着该领域评判的标准和规则，界定该领域所涉及的主题和内容范围，赋予所有关心、支持该领域的人士以责任和义务，规范、协调其意志态度、行为方式，为其提供典型的问题和解答。不接受此范式的，就是自绝于此领域，因为每个领域的生命力和创造力，都依赖其当下的主导范式的生殖力和开放性的程度。
2.2 范式理论之于体育概念研究的意义
托马斯·库恩的范式理论及其蕴含的思想影响远远超出了科学哲学领域，在社会科学领域中也得到了空前广泛的关注和创造性的应用，已成为分析探索社会科学理论发展与演变规律的有效工具，具有重要的思想价值和方法论意义。事实上，托马斯·库恩指出：在一定程度上，本书确实把科学发展描绘成一个由一连串相继的为传统限定的时期并间以非积累性的间断点的过程，因此其论点无疑有广泛的可应用性。事情本应如此，因为这些论点原本借自其他领域(如艺术学、社会学等)[2]。
美国社会科学家D.贝利也认为，范式适用于社会科学；并指出“范式这个词用在社会科学中，就是观察社会世界的一种视野和参考框架，它由一整套概念和假定所组成”[5]。徐明明同样认为社会科学存在范式，指出“所谓社会科学范式，是指隐含在社会科学理论体系和研究活动中，关于研究对象和研究活动的一组基本观念，这组基本观念构成各种具体理论学说的最基本的预设前提和理论基础。社会科学研究者总是要遵循某些范式进行研究活动，以获得精神定向、方向调节，否则，面对纷繁复杂的社会现象就会感到不知从何着手，在众说纷纭的理论观点前也会感到无所适从”[6]。此外，综观经济学、政治学、社会学、艺术学、哲学等社会科学运用范式理论进行研究的大量研究成果，也会发现范式理论能为其科学把握学科理论的发展脉络及未来的发展方向，提供一种新的视野和方法论，使得他们得以认识到在不同时期学科理论与社会环境及其变化的关系，转而寻求新的理论适应，提高本学科理论的生命力，促进学科繁荣发展。
体育学是研究体育科学体系的结构、层次及其发展演变的一门学科。作为科学家族成员中不可缺少的一分子，体育学研究和其他学科一样，既是主体性的科学认知活动，也是社会性的科学实践活动，范式理论同样适用于体育学研究。对于今日体育学来说，也同样需要范式理论的指导和规范，而且这种需要显得尤为迫切和重要。放眼体育世界，体育文明源远流长，但体育学科至今仍显孱弱。在体育的历史长河中，未曾出现过大发展大繁荣的盛况，追根溯源则在于：在体育的历史上，从不同层面上关心体育的人，已经对“体育是什么”这个最根本、最核心、最重要的问题丧失了达成广泛共识的基础和信心，导致体育学成为元根、元基的玄学、虚学。这种境况不改变，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那种理想中的盛景将是一种奢望。聚焦于当下体育概念研究之实况，可谓大开眼界，各种理论学说层出不穷，各路学者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体育到底是什么？破解瓶颈、根除乱象的灵丹妙药又在哪里？这是每一个有志之士都会发出的切肤之问。
值得庆幸的是，托马斯·库恩的范式理论作为科学阐释强有力的理论分析工具和研究方法论，能够为体育概念研究的同仁们理性反思当下我国体育概念研究的现实样态，提供一种新的语境和认识视角；能够为他们探寻30年以来我国体育概念研究的症结，整合当今体育概念理论学说，寻求普遍接受的研究传统、理论创新点和突破点以及应然发展取向，提供相对可靠的理论解释模型和解决问题的具体框架；能够为他们彼此间专业交流的充分和专业判断的一致，有效地开拓体育概念研究的新路向，提供应有的规范、可靠的保障和广阔的思想空间。因此，范式理论之于体育概念研究的同仁们来说，通过它可以获得某种拨云见日、柳暗花明般的新感受、新视野，长期困扰人们的体育概念问题有望在某一点、线、面上达成新共识，进而取得突破性、开拓性进展。
3 问题与危机：范式理论观照下的体育概念研究之反思
3.1 共识难达，虚假繁荣
依据范式理论可知，结构优化、运行健康的某领域研究范式，其标志之一是能够赋予身处该领域的同仁们必要而清晰的思想力、判断力和行动力，以保障该领域有足够的生殖力和开放性，使之获得持续、健康的发展；因此，并非每个关心、支持并随时投身该领域的人士，都必须另起炉灶，从零开始。他只需在前人奠定的基础上，继续完善、丰富、深化前人的研究成果，以推动该领域更好、更科学地发展。相反，当这个研究范式缺失(被废弃或未曾建立)或身陷致命危机而不能正常运转时，其明显的外在表现之一则是，那些心系该领域的人士，在很多事关该领域的重要事务上，不仅缺乏必要的合作与对话，而且连基本的共识也难以达成，以至于无法建立强有力的学术共同体，形成应有的学术传承机制，无法摆脱其他领域研究范式的影响和阴影，只能跟随其后亦步亦趋，最终造成各种似是而非的学说理论层出不穷，呈现出一派虚假“繁荣”的景象。以此审视当今体育概念研究领域，发现其正处于一种极端的多元状态。突出表现在以下两方面。
第一，体育概念研究的同仁们，大都热衷于建构自我理论学说，力求为体育下一个普适性的定义，试图一劳永逸地彻底解决“体育是什么”这一“世界性”的难题。与此同时则对自身以外的理论采取小心翼翼的避让策略和“老死不相往来”式的不理会态度，而不是通过积极的对话和交流，在共识的基础上继续深化前人的造诣，造成他者的研究成果被视为无用之物而日益边缘化，研究知识的累积成为难事，研究的传统也难以形成。时下最流行的情况莫过于，张口就可提出一个“什么说”，如身体活动说、社会活动说、教育说、文化说、游戏说、健康说等[7]。这似乎昭示着体育学科已成为当下社会科学中一门发展完备的“显学”，以至于一些同仁正沉浸在这样一种“盛景”中拒绝反思，盲目、乐观地坚信：有人已为我们开辟了一片新天地，体育正日趋繁荣，前途一片光明。然而，虚幻的辉煌终究无法遮蔽潜藏的危机。这种趋向不可避免地导致体育概念研究出现肤浅的多元化，使得原本就模棱两可的体育概念变得更加模糊、泛化甚至虚化，更加令人费解、困惑，造成体育学基本理论研究的虚假繁荣。
乱象何以至此？笔者认为，体育概念研究缺乏应有的范式，从而导致绝大多数有识同仁为了弥补自身没有范式的焦虑或忧伤，往往会“饥不择食”，找到一个“范式”是一个，可这“范式”究竟是真是假，是健康的还是身陷危机，就全然顾不上了。结果把体育还原为体育的可能的诸多方面，造成体育概念层出不穷，让人无所适从。如教育说，体育的内涵特别是实践内涵要比教育更丰富，教育只是体育的功能属性之一，体育之于教育，绝非是真包含于的关系，两者只可能是交集关系。又如健康说，体育都是为了成全人的健康吗？参与体育的人也都是为了健康吗？殊不知，社会先验地存在，事物的价值往往需要由作为主体的人通过自身追加设定。当面临来自他者的质疑和现实的挑战时，自然也就无法自圆其说和发挥应有的效力。
第二，一些体育界同仁不仅讲不清体育是什么，而且也不愿涉及此类问题。他们或许是认为体育无本质、界定体育是什么既不可能也无必要，是一个伪或虚的问题，否则就只能在一个死胡同里不停地绕圈子、做无用功罢了；又或许是力乏了、厌倦了，以至于逐渐丧失了寻找新方向的信心和动力，最终不得不以“体育就体育，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聊以自慰。此外，还有一部分同仁或许连这一问题意识还未萌生，他们只醉心、满足于热点问题和现实问题的研究。殊不知，只有加强体育学基础理论建设，体育学科才能摆脱幼稚，走向自立和成熟，体育现实问题才能得到深入的研究。
3.2 界限模糊，标准丧失
由范式的内涵可知其最重要的属性之一，是它能依据其内在的标准体系决定它所界定的话语领域和其他领域之间的明确界限，即什么事物应包含在它界定的领域内，什么事物应被拒绝在此领域之外。范式越健康、越精道，它对该领域的反常之物就越敏感、越作为，那些即使偶尔蒙混过关的反常之物也会被及时发现，并被“请”出该领域；反之，就会显得愚钝、无所作为。不可能有什么范式，对它领域中的反常之物全不敏感。换言之，不可能有什么范式，把一切都当成该领域内正常的事物而全盘接受，却不拒绝、摒弃该领域里的反常之物，否则，也就没有所谓的“标准”判定此领域、彼领域。当某个领域的范式缺失了，与此同时却没有另一个取代之，那么，事实上这个领域和其他领域之间的界限就取消了，随之而来的是，用来区分属于该领域的事物和不属于该领域的事物的标准也就丧失了，实际上此领域也就不存在了。
以此理论观照体育概念研究领域，我们不禁要问：在体育世界里，有什么事实可以明证存在着某种范式对体育领域里的反常之物具有高度的敏感度(性)？我们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我们无法明确而清楚地解释什么是体育，我们也没有办法辨别、拒绝任何据说是体育的事物。究其因，这是由于属于体育范畴的那些事物的类，和不属于体育范畴的那些事物的类，两者之间的区别模糊了。那么，实践中把任何东西都当成体育就意味着废除体育本身。在体育的现实世界里，突出表现在以下方面。
第一，体育变成了一片无政府主义的“荒地”，任何人都可由着性子“滥垦滥伐”，一些不法之徒更是肆意践踏着这个领地，变本加厉地把它变成谋求不正当利益的私人领地，使其充斥着虚假、丑恶、黑暗。如在竞技体育领域，某些运动员为了金牌、金钱，不惜铤而走险服用兴奋剂、参与赌球等；部分裁判员、体育官员为了经济利益，乱用职权，纵容包庇，所谓的官哨、黑哨、假哨、彩票市场舞弊案等就是最好的明证。对他们来说，体育就是谋取利益的工具。又如，在社会体育领域，不绝于耳的是举全省、全市、全县、全镇、全校之力，举办好一届成功的大型运动赛事，却对赛事实际长远效益、赛事潜在风险、群众体育基础设施、人民满意度等等充耳不闻、肆意妄为。对他们来说，体育是面子、政绩、形象，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第二，体育也变成了一个缺乏自我文化价值特色的领域，一个不设防、公共自由的领域。在此领域里，体育变得颓废、散漫。纵观体育学界，各种冠以“体育”字样的所谓“边缘学科”或“跨学科”层出不穷。譬如，只要愿意，任何人都可以创建一个“体育什么学”。这种冒进扩张行为导致体育学这一研究领域与其说是一门有名有实的学科，还不如说是各路学者来去匆匆的一个喧闹场所，其结果导致本来就十分孱弱的体育学理论进一步走向泛化、分化和虚化。事实上，一个连“体育是什么”都无法清晰言说的领地，谈何边界？至少迄今为止，体育学还没有自立成熟，还不是一门显学。
与此同时，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等领域的学者也逐渐渗透体育领域。当然，其中绝大多数也大都是“在满足了学术上的好奇心之后，便不再涉足其间”。不可避免的结果是，把这些领域的标准，强加在体育这个缺失或丧失标准的领域，就显得极其自然和容易。照着这些领域的标准，而不是按照体育“本我”的标准规范体育、发展体育、建设体育，体育将彻底丧失自家的立场、领地乃至根基，最终那个安身立命的“本我”也会泯灭，不得不自绝于自身。此论断并非耸人听闻，事实上，“体育正在日益疏离原始的冲动，体育与意识形态的关系已经为人熟知，体育竞赛的胜负时常被不负责任地与一个国家或者一个民族的强大与否联系起来，身体成为国家与民族形象的粗陋象征；与此同时，体育竞赛还处于货币的严密监控之下。从训练、赛事规模到媒介的传播，货币的数量可以使一场竞赛轰轰烈烈，也可以使另一场竞赛萧条冷落。无论是门票、广告、冠名权、转播权还是抽奖、赌博，体育赛事正被愈来愈紧密地纳入商业形式”。[8]如2009年加拿大汽车大奖赛因经济原因被国际汽联宣布取消，同年法国汽车大奖赛也因难以为举办赛事筹集到足够的资金，被法国汽车运动联盟宣布取消[9]。又如奥运会的申办、圣火传递、开幕式、比赛、宣传报道等环节，政治无处不在，从奥运会上对有色人种的歧视，到奥运代表团的国旗和国家名称的争执；从冷战时两大阵营对奥运会的相互抵制，到慕尼黑奥运会的政治谋杀等等。体育也成为一个政治无孔不入的领域[10]。
此外，在体育概念研究领域，也造成批评尺度和标准的缺位。有尺度和标准，才能对该领域里的事物进行批评、判断和评价；反之，若不存在应有的评价标尺和准则，缺少相互之间必要的共识基础和内在的学术规范，如范式理论所昭示的相同的学术责任感、价值期待与追求、评价的标准和准则等，批评家们就只能以个人的趣味、意志、价值取向等权当是标准。那么他们批评的合法性、正当性、针对性以及有效性，要么就得依靠他们长久以来所建立的威信和影响，要么就只能指望追随者的无知、盲从和麻木。反映在体育现实世界里，往往是甲说甲的，乙说乙的，丙说丙的，大家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体育争鸣变得无效甚至负效。于是本来就很稀缺的体育争鸣最终又演变成了无谓的争吵，自觉或不自觉地使得体育概念更加扑朔迷离、飘忽不定。
由此可见，导致体育和非体育之间的区分标准至今尚未建立，体育和非体育之间的界限日益模糊，使该领域面临着严重的危机，体育的异化甚至瓦解就不可避免，其根源在于体育概念研究范式的缺失。
3.3 规范缺失，无所适从
按照范式理论，范式最重要的特点之一是它的寿命不依赖客观时间的长短，而全凭其概括力、解释力以及规范影响力的大小。任何功能正常的范式，都会对其适用的领域做出应有的规范，比如界定领域内某种知识和技巧等，那些准备或已经投身该领域的人，必须掌握这些知识、技巧。相反，那些缺乏生殖力的范式，往往会昙花一现，对其适用的领域就缺乏应有的规范影响力，身处该领域中的人也将无所适从。
聚焦于体育概念研究领域发现，尽管学界不乏各种关于“体育是什么”的学说理论，当中也不乏令人耳目一新、具有独到见解的理论，但总体上看，真正具有重大影响力、创新性且能够得到学界广泛认同的、能被称之为体育学力作的论述就显得很匮乏；而且有些理论主张互相排斥、互不兼容，使原本就欠缺体系的体育学显得更加支离破碎。由于它们几乎都包含不可克服的悖论或自具的先天缺陷，当面对来自各方面的批评意见时，就难以做到令人心悦诚服的自圆其说。它们要么形单影只、乏人问津；要么被人简单否定、粗暴对待；要么被人曲解、误读，很快都如浮云一般，烟消云散。在已出版、发表的大量体育学术著作、论文中，对其中涉及的“体育”概念，大都是对他人理论的简单介绍和自我注解，鲜有独辟章节段落进行具体严格的界说和论述，往往要依靠有心的读者经过艰苦的努力后，才能判断该“体育”的所指和能指；即便这样，也常常发生把“此体育”推断为“彼体育”的情况。
究其原因，理论与范式并不对等。根据托马斯·库恩的观点，范式同单纯的理论及其系统不同。理论体系本身只是科学研究的成果，仅凭理论体系不能说明科学发展的本质，而范式作为介于共同体和外部世界之间相对稳定的意义系统，即介于人和自然之间的由各种特质所构成的有意义的复合系统，具有极为丰富的文化意涵，它由人类实践所创造，进而建构人的价值观和认知观，并影响与规范研究者的思想和行为。此外，艾尔·巴比也曾指出，范式指的是一般框架或视角，字面含义就是“看事情的出发点”，它提供了观察生活方式和关于真实实体特性的一些假设。相比之下，理论指用来解释社会生活特定方面的系统化的关联性陈述，因此，范式提供视角，理论则解释所看到的东西，赋予范式真实感和明确的意义[11]。
我国学者徐明明认为，范式与理论有着密切关系。每种范式都与若干具体理论相联系，范式体现在这些具体理论中，这些具体理论则说明或部分构成范式。范式规范着具体理论的研究范围，指明何种理论和问题是恰当的，而哪些又是不恰当的；范式对建构具体理论具有重要的启发作用，能为具体研究工作提供思路和理论基础；范式对具体理论还具有辩护作用。范式和具体理论在内容结构、表现形式、作用目标方面均不同[6]。可见，范式与理论，尽管存在紧密的联系，但两者是不同的概念，具有一定的区别，决不能将两者混为一体。同样，在体育概念研究这个特定的领域，尽管确实存在着界定体育概念或定义的各种学说理论，但也决不能把它们错当成某种范式。那么，该领域是否存在着某种研究范式呢？笔者以学校体育领域里的实践作为例证，尝试做出回答。
在学校体育领域，如棋牌、魔术、电子竞技、扁担、南瓜等打着多元化、地方特色、符合学生兴趣等旗号就堂而皇之地进入了体育课堂[12]；以自主、快乐的名义进行的放羊式教学，再冠以“科学”的旗号，使体育课最终异化为游戏课、玩乐课、表演课；体育课要么被无故取消，要么被改成他学科的自习课；任何人，不管他是否受过专业训练、是否具备体育教师的资格和能力，只要他愿意，都有可能自称或被任命为体育教师。
同样，在体育教学实践中面对众说纷纭甚至相互对立的体育概念学说理论，大多数体育教师也会陷入两难境地：一方面，采取放任策略，仅将那些令人费解、迷惑的学说理论一带而过或照本宣科地介绍给学生，由他们自己分析取舍，但这种不干涉的策略和态度究竟是出自困惑与无奈，还是有意培养、开发学生的创造力，仍值得商榷；另一方面，把自己的个人偏好、主观意志传授抑或强加给学生。可这对于深处困惑之中，特别是对缺乏鉴别力、判断力的学生而言，急需指点迷津。
此外，在一个不清楚什么是体育、什么是非体育的时代，从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以及专业体育院校等层次上的体育教育究竟该如何准确定位，人才培养目标如何有效达成，课程体系又该如何设置，什么是该教的、什么又是不该教的等，也无不时时困扰着学界同仁，这已不仅事关学生个人的健康与幸福，而且事关国家的安全与未来。事实上，就是连体育学科存在的合法、合理性，也是颇让人困惑和生疑的事情。一方面，人们无法言说什么是真正的体育；另一方面，人们却正教授着各式各样所谓的“体育”。媒体就报道过某市部分学校曾取消过体育课，也曾有高校专题研讨“关于大学体育课到底要不要取消”这个问题。这些还不足以引起每一个体育学人的深思和警醒吗？追根溯源则在于范式的缺失，从而导致体育概念研究缺乏应有的指引和规范，使得身处该领域中的人们对现有的各种关于体育概念的学说理论缺乏任何可资评判的尺度和准则，无法进行客观、科学、公正的批判和取舍，无法达成广泛一致的认知共识，从而造成实践工作的无所适从，甚至误入歧途。
因此，当务之急就是要尽快从根本上为体育概念研究建立一种新范式。当然，笔者指出当下体育概念研究存在的问题，并无意否认他们的历史贡献，对上述问题的分析和诊断无意以后见之明苛责前辈，而在于总结经验和教训，面向未来，树立共同的学术理想，求同存异，集聚合力，优化研究方法，明确研究路向，建立体育概念研究的新范式，进而实现体育概念研究的创新与突破。
4 路径与超越：化“危”为“机”，重建体育概念研究的新范式
托马斯·库恩曾说，“离开范式，就没有什么堪称研究的事情了”。范式缺失，那也就意味着体育概念研究的乏力和无为。那么，超越困境，化“危”为“机”的良方则在于重建体育概念研究的新范式。尽管这个新范式的真容貌目前还不得而知，但可对其作一个基本的判断，即其应具有广泛的普适性和充分的解释力，它将既能解释先前学说理论解释过的现象，又能解释之前未被解释的特殊、奇怪的现象，还能揭示、说明许多新情况、新问题，进而开辟新的研究领域和空间，使体育学研究特别是体育概念研究焕发出新的活力和朝气。
近些年来体育概念研究的新动向和新趋势表明，构建体育概念研究的新范式，不仅在逻辑上具有必要性，而且在实际上呈现出可能性。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体育概念研究仍然恪守现状，必然导致这个领域的无为。当然，为达此目标，也不能一蹴而就，刻意追求体育概念研究的标新立异或者盲从于后现代主义的解构潮流，都无助于问题的真正解决。任重而道远。体育概念研究的同仁们必须担负起这个艰巨的重任，路向在于精诚合作，秉承“和而不同、求同存异”的理念，立足当下，反思过去，面向未来，积极构建体育概念研究的新范式。
4.1 依托专业学会组建研究团队
当前体育学界对体育问题的研究呈现出较强的时尚性和功利性，即流行什么就研究什么，什么“见效快”就研究什么。这种浮躁之气无疑会导致学术研究的肤浅、平庸。突出表现在：当新的热点产生时，大批的研究者立即表现出惯常的巨大热情，一哄而上，扎堆研究；而对先前研究的问题则兴趣寡然，对体育基础理论研究仍不闻不问。事实上，这种非常功利的实用主义态度，也是导致体育概念研究陷入困境的主要原因之一。
我国学者张洪潭曾指出，“改革开放30多年来，关于体育概念的专题论文或可数以十计，但应不足百篇，给人的感觉是此类研究一直是太弱、太软。在这偌大的体育学术界，对这一事关立身之本的重要专题，理应有几千上万项研究成果，那将意味着至少有几百上千位业界人士前赴后继地投入研究，而这些研究不论性质如何，都应是体育理论摆脱幼稚、走向成熟的必要积累。实际状况却与理想境界相差甚远，体育学界很少有人愿意致力于概念思辨”。[13]原因就在于这种研究不是时下流行和关注的热点，短期内不会有资政上的功能，也不会直接和国家、社会的发展需求相关联。诚如张洪潭教授所言，这个问题已关涉到体育的安身立命，不对其有一个明确的分梳与把握，不对其进行持续、深入的研究，势必会影响已有研究成果的解释力、影响力以及对体育问题实质的把握、判断。相反，对其研究应不绝如缕，一代又一代地积累，形成传统，并且每一代都有所推进，这才能为体育概念研究提供坚实的基础；因此，学界同仁们应坚决摒弃体育概念研究既不必要又不可能的思想，要意识到体育概念研究之于体育学科建设和体育实践的重大意义，意识到建构严谨的体育概念的长期性和艰巨性，摒弃急于求成、一劳永逸的幻想。
实践证明，单打独斗、孤军奋战式的研究也是难以获得重大学术成就和突破的，必须强化团队意识，集聚团队的优势和智慧。当今迫切需要大批学者、研究员、体育教师、学生等对体育概念这个特定的研究领域有着共同的学术兴趣和志向，义无反顾地投身其中，并精诚合作，致力于体育概念研究的理论创新和突破，推动体育概念研究与时俱进，以良性的方式向前发展。为此，可借由中国体育科学学会及其分会强大的凝聚力和号召力，通过召开体育概念专题学术研讨会，汇聚各方学者，为组建团队提供一个平台。还可通过制定青年学者国际培训计划，如每年从国内选拔3～4名已取得高级职称或具有博士学位的青年学者(包括博士后和讲师)赴国外一流的体育研究机构，如德国科隆体育大学、美国的春田学院、日本体育大学等进行访学和进修，以提高学术素养，逐步建立学术后备人才，充实研究团队。
4.2 和而不同：在平等对话的原则上凝聚共识
学界关于体育概念的研究，尽管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与此同时也蕴含着研究的契机和可能。1)学者们对体育概念的界定尽管分歧突出，但也存在一些相通之处，如身体是各种体育运动的核心主轴，是体育知识产出的源头等，由此就可以找到对话的契合点。2)如何界定体育，与研究者自身的知识背景、学术累积、研究视角(域)、理论架构、实践发展等密切相关，这就意味着体育概念研究者们不仅相互之间要加强沟通与合作，而且要打破学科固化的藩篱，积极主动地与其他学科的学者进行交流，以巩固优势，克服局限，消除盲点，避免“孤独”的“自说自话”，这对更加全面、准确地界定体育概念不无裨益。3)现有的各种体育概念学说理论背后通常内隐着一些“未经严明”的预设，对此我们应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能动辄冠以权威，不加批判地“拿来”，而要加以选择、辨别。因为倘若前置的预设本身就存在某种问题，那建立在此基础上的研究框架就可能随时会“崩塌”。4)体育实践日趋复杂、内涵日益丰富，而体育理论的“贫困”、研究的滞后，必然会影响体育概念研究的质量。体育概念研究应植根于体育实践，将其视为直接或潜在的对话者，使研究者自身成为体育文明进程中的观察者、参与者、反思者、阐释者和沟通者，避免空洞、乏味、脱离实践的纯粹理论探讨和无根基的理论论战。5)当前体育概念研究倾向于求异思维，尽管其有助于展示体育的多样性，推动人们对于体育的认知、反思和改进，但无助于协调体育冲突和在差异的基础上寻求共识，容易导致研究成果的片段化或碎片化。与之相对，刻意求同的绝对主义也潜藏着拒斥差异、漠视多元的风险，两者都失之偏颇，结果殊途同归。体育概念研究的同仁们应在尊重差异、多元的基础上，以理性为基础进行充分协商、自由沟通、平等对话，进而整合差异，在多元互动中达成基本共识，形成具有普遍意义的体育概念。
为此，体育概念研究的同仁们要在批判地审视自我理论和吸收他者理论的同时，秉承“和而不同”的理念，通过灵活多样的正式或非正式的交流与合作，如主题报告、学术会议、专题沙龙、短期访学进修等形式，借助于专业期刊、图书馆、网络论坛等，以自信的姿态积极、主动、全方位地参与国内外体育概念研究学者间的平等、自由对话，在此基础上力求探寻、整合各种理论的契合点和相通之处，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至少实现体育概念研究在某些点、线、面上的相对稳定、基本统一的新共识。一方面可增强现有研究成果的解释力、说服力和影响力以及前瞻性；另一方面，也可获取今后理论突破和创新的路向与方法，避免低水平的重复劳动和无谓的争吵，早日实现体育概念研究范式的重建。
4.3 恪守学术规范，提高研究质量，保障学术创新
学术规范是指学术研究过程中应当遵守的规则和标准。学术规范不仅包括学术活动应当遵循基本规则，亦即知识生产过程的行为规范，如学术引文规范、学术成果规范、学术评价规范等，而且还包括学术道德、学术精神、学术秩序、学术自由、学术风气等[14]。学术规范对于体育概念研究具有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主要表现在：学术规范是学者自律精神与他律原则的体现，尊重且遵守学术规范，是一个现代学者的学术起点，是对学者最起码的要求；学术规范有助于使体育概念研究活动制度化、标准化、长期化以及学术环境生态化，从而使学术交流得以自由、民主，研究传统得以生成，知识积累、交流和增长得以保障，理论整合和创新得以实现的可能，体育概念研究成果的质量、品位、解释力和影响力得以充分彰显[15]。体育概念研究必须重视学术规范。
可行的策略是体育概念研究者要以“严谨而不保守，活跃而不轻浮，锐意创新而不哗众取宠，追求真理而不追逐名利”[16]为指导思想，按照教育部《高等学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学术规范》的要求，结合体育概念研究的特点，通过学界公开、积极的探讨，达成基本的学术规范共识。该规范应具有基础性、针对性、操作性、导向性的特点。如体育概念研究者应正确认识学术发展中继承与创新的关系，重视学术传统，尊重同行的研究成果，恪守学术规范，避免学术泡沫和低水平重复劳动；在学术争鸣与批评中，应遵循自由、平等、公开、适度的原则，坚持实事求是、以理服人，而对诸如蔑视学术规范、非此即彼的价值裁决、断章取义、采用语言暴力、“打棍子”“扣帽子”乃至人身攻击等做法，都需要进一步得到矫正。唯有如此，才能确保体育概念研究更加科学、规范、有序、严谨，加速体育概念研究的理论创新和突破，为建构体育概念研究的新范式提供可靠的保障。
收稿日期：2011－09－20；修回日期：2011－1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