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概念研究的转向，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概念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中图分类号：B812.21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672-7835(2005)03-0033-05
概念和范畴是人类思想和行为的基石(Medin,1989)[1]；分类系统有助于实现认知经济(Rosch,1978)[2]；人类通过把握概念来认知世界。因此，概念是认知科学研究的重要领域，目前该领域是认知科学中发展得最快的领域之一。概念理论的任务是通过研究概念的特征和概念的结构，为人类的概念获取、对象分类、认知推理、指称判定等基本认知活动提供合理解释，涉及的讨论有：概念是由一组特征构成的吗？概念是心智表达吗？
对概念的研究源远流长，可以追溯到亚里士多德。亚里士多德的经典概念观开概念研究之先河，以其对认知现象有一定解释力和理论模型简约的优势，在概念研究中长期占统治地位。直到20世纪50年代Wittgenstein提出“家族类似”理论，Beckner(1959)提出多形类理论[3]；70年代Rosch &Mervis(1975)提出概念原型观[4]，经典概念观才遭遇严峻挑战。
概念的研究遵循三个研究传统：(1)认知发展研究传统，创始人Piaget(1967)，试图通过描述儿童对概念理解的发展阶段，研究概念的变化和发展，他的主要观点是：概念是图式(scheme)，具有可修改性和可发展性[5]。(2)行为心理学研究传统，主要工作是通过试错学习实验和刺激－反馈学习实验来考察人类是如何认识和表达概念的。(3)逻辑的语义研究传统，创始人Freg(1892)[6]。已有成果是创立自然语言的语义理论和用模糊集合论刻划组合概念。
概念的研究发展到近代出现了研究的理论转向和研究对象的转变，下面将分别对其进行介绍。
一 研究理论的转向
概念研究的发展经历从经典概念观向非经典概念观的转向，其中分为两个阶段：从经典概念观向基于统计意义的相似性概念观转变；从基于统计意义的相似性概念观向基于背景知识的解释性概念观转变。从经典概念观向基于统计意义的相似性概念观转变是指从亚里士多德的基于充要条件定义的经典概念观向基于相似性的原型概念观、样式概念观和样例概念观的转变，转变的动因是概念的可定义性受到质疑。从基于统计意义的相似性概念观向基于背景知识的解释性概念观转变的标志是概念理论观的出现，转变的动因是基于相似性的概念观对组合概念和对象分类现象缺乏解释力，而基于背景知识的理解所形成的概念和分类，为人们为什么这样而不是那样分类提供了合理的基础。
（一）经典概念观
由亚里士多德创立的经典概念观认为：一个概念有明确的内涵和外延，内涵是概念表示的事物的特有属性，外延是具有概念所表示的特有属性的事物。概念具有可定义的结构，是通过一组作为充分必要条件的特征定义的，这些特征是可感知的。
经典概念观能解释以下现象：概念获取、分类、认知判断、分析推理、指称判定。根据经典概念观的定义，概念获取指概念学习者只要把握一个概念具有的所有特征就能够掌握该概念。给对象分类的过程就是考察对象是否具有某概念的所有特征的过程。认知判断可解释为当知道某对象属于一个概念时，可以推断该对象具有这个概念的所有性质。例如：当我们知道某物是节足动物时，我们就可以推断它是动物，身体分节，有脚……(Carnap,1932)[7]。分析性推理可解释为概念与它的定义具有同一关系，所以：根据定义，单身汉是没有结婚的男人，可以从“Smith是没有结婚的男人”推断出“Smith是单身汉”。概念的另一个重要特征是它可以实现指称判定。经典概念观认为一个概念指称一类满足其定义的对象。一个对象是否落入一个概念由概念的指称特征决定。
经典概念观面临的最大困难是：概念可定义吗？这又称为柏拉图问题。首先，许多哲学家试图定义“说谎”、“知识”、“正义”、“好”、“真”和“美”但是都不成功。1958年，Wittgenstein提出家族类似理论，指出自然语言中的概念是不可定义的。Fodor(1981)也通过讨论“痛”质疑概念的可定义性[8]。Medin(1989)[1]，Fodor(1975)[9]，和Grandy(1990)[10]对概念的模糊性问题作了详细的讨论。其次，概念的可定义结构得不到心理实验的支持。心理实验结果表明，对于给定的概念，被试列举出的特征并非其必要条件，比如，被试在列举“鸟”的特征时，“会飞”是大部分被试列举的主要特征之一；但“会飞”并不是鸟成其为“鸟”的必要条件。此外，被试也不能成功地列举出给定概念的充要条件。不同的被试或同一被试在不同情景中，对类别成员与概念定义之间的关系的判断存在不同程度的差异(McCloskey,Glucksberg,1978)[11]。Rosch & Mervis(1975)发现类别成员有典型与不典型之分，如对于“鸟”，“麻雀”比“企鹅”更典型，而这种典型性现象得不到经典概念观的解释[12]。Kripke(1972,1980)[13]和Putnam(1975)[14]发现人们在不知道概念的充分必要条件的情况下，也能运用该概念来指称对象。以上研究成为对经典概念观的挑战，质疑概念的结构是否如经典概念观所认为的那样，由一组充分必要条件来定义。
（二）转向一：从经典概念观向相似性概念观的转变
为缓解心理学实验结果给经典概念观带来的压力，Rosch & Mervis(1975)摈弃了经典概念观认为概念由充分必要条件定义的观点，提出概念原型论，该理论与实验结果相吻合，能解释典型性现象[12]。自此，概念研究出现了第一个转变：从经典概念观向基于统计意义的相似性概念观转变。在概念原型论基础上又发展出概念版式论和概念样例论。下面重点介绍概念原型论。
概念原型论的基本观点是：概念由内涵性质组合来定义，内涵性质组合决定了概念词指称的对象，即外延。概念由原型来表征，原型抽象出类别成员所具有的最普遍的特征，所有类别成员都与原型具有充分相似的特征(Rosch & Mervis,1975)[12]。原型可用特征－值表表征。相似度可用公式刻划为：
Sim(P,I)=∑[a×(P∩I)-bx(P-I)-cx(I-P)]
（a,b,c是权重，P是原型，I是实例。Tversky[15],1977)
原型论具有非定义性(non-defining attributes)和分类不稳定性(unstable categorization)。原型论放开了概念特征是成员的充分必要条件的限制，其解释与Wittgenstein的家族类似理论和Quine对分析性的批判相一致，避免了经典概念观面临的部分困难，并为典型性现象和快速分类提供了合理解释。
但是，概念原型论也面临困难：首先，Fordor(1981)质疑概念原型的存在性，并发现人们能够在不知道原型的情况下获取概念[8]。如：“祖母”有原型，而“孙女嫁给医生的祖母”没有原型，但是人们却可以获取“孙女嫁给医生的祖母”这个概念。其次，Armstrong et al.(1983)质疑典型性现象能否成为支持原型论的证据，因为他发现典型性现象同样出现在经典概念观定义的概念上，如：“双数”，实验结果表明“8”比“32”更典型[16]。Armstrong et al.还指出具有原型结构的概念在判别成员时，有遗漏典型成员和错误纳入非成员的情况。再次，Rips(1989)指出原型论认为原型中各特征之间是没有联系的，这与实验结果不一致，事实上，特征之间具有高度相关性，如，“苹果”，“红”与“甜”的特征高度相关[4]。
概念原型论面临的最大困难来自于概念组合研究。Zadeh(1965,1978)试图用模糊集合论刻划基于原型论的概念组合现象[17,18]。模糊集合论认为一个组合概念的实例的典型程度符合最小原则和最大原则。最小原则指对于一个由部分概念的合取构成的组合概念，它的实例作为该组合概念成员的典型程度等价于它分别作为其成分概念的成员的典型程度中最小者。最大原则指对于一个由部分概念的析取构成的组合概念，它的实例作为该组合概念成员的典型程度等价于它分别作为其成分概念的成员的典型程度中最大者。但是，Osherson & Smith(1981)的实验研究表明上述规则不合理[19]。如：一个实例作为“红苹果”的典型程度要高于作为“红”和“苹果”的典型程度；一个实例作为“汽车座椅”的典型程度要高于作为“家具”（椅子、桌子等的合取）的典型程度。Hampton(1982)的研究表明被试的分类行为是非传递的：A是一类B，B是一类C，并不自动推出A是一类C[20]。
（三）转向二：从相似性概念观向解释性概念观转变
概念原型论、样例论和经典概念观相似，认为概念的结构是由一组与经验命题有关的特征组成，所不同的只是原型论和样例论认为概念一个特征相似性的统计过程。这使得原型论与经典概念观同样面临经验主义还原论的困境。此外，Goodman(1972)指出任何两样东西都共有许多相似的特征，如：“知更鸟”和“大象”有许多相似的特征，但是人们更倾向于把“知更鸟”和“鹰”分为一类[21]。同一对象可成为不同类别的成员，而这些类别之间没有包含或被包含关系。由此引出的问题是：人类基于什么理由选择这些而不是那些特征作为分类的标准呢？究竟是先有分类还是先有相似性呢？这些问题导致概念研究的第二次转变：从基于统计意义的相似性概念观向基于背景知识的解释性概念观转变，它的标志是概念理论论的出现。此外，新经典概念论和原子概念论也体现出概念的解释性特征。这里主要介绍概念理论论。
概念理论论的代表人物有：Carey(1985)[22],Murphy & Medin(1985)[23],Keil(1989)[24],Rips(1989)[4]。概念理论论的基本观点是：人们对对象进行分类时不仅比较对象与概念表达之间的特征的相似性，而且基于人们对世界的理解。概念是通过复杂的因果关系和解释网络表达的(Rips1989)[4]。人们关于世界的知识为范畴的分化提供了基础。概念理论论解释为什么特定实例碰巧聚集在同一范畴内？为什么人们更重视某些特征和实例？为什么人们会认为某些相似特征不相关？如：儿童、宠物、相册、动产和现金这些看似不相关的对象，在特定的背景下，被纳入“在火灾中要抢救的物件”的范畴(Bsrsalou,1983)[25]。基于概念理沦论，Balsalou(1983,1985)[25,26]研究了基于特定目的的分类；Cantor & Mischel(1977)[27],Morris & Murphy(1990)[28]研究了社会性分类和生物性分类。由此引起的讨论有：究竟有自然类吗？如何保证概念的稳定性？
二 研究对象的转变
近年的概念研究趋向于研究组合概念，试图通过研究组合概念来检验概念理论的合理性。对概念组合的研究可以从内涵和外延两个角度进行。Zadeh(1965,1978)是从延角度研究概念组合的代表人物，他试图用模糊集合论刻划基于原型论的概念组合现象，但是受到了很多批评（介绍见前）[17,18]。
目前，学界转向从内涵角度考察概念组合，研究表明，人们对组合概念的解释主要分为关系解释和属性解释两类。关系解释指：通过用某种关系把成分概念连接起来的方式对组合概念进行的解释；属性解释指：把一个组合概念解释为具有修饰语概念的某些特征的首名词概念的解释。学界建立了各种模型说明人们对组合概念进行关系解释和属性解释的机制。
（一）图式修改模型
图式修改模型(Selective Modification)，其中包括选择修改模型(Smith & Osherson,1984;Smith,Osherson,Rips & Keane,1988)[29,30]和在它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概念特殊化模型(Murphy,1988,1990)[31,32]。选择修改模型是从内涵角度研究组合概念的较早的模型，它的基本假定是简单概念和组合概念都由概念原型表征。目标是：通过基于修饰语概念的特征对首名词概念的特征的修改，得到组合概念的原型，并在此基础上判断一个实例作为组合概念的典型程度。分三部分：(1)简单概念的原型表征；(2)修改该原型从而得到组合概念原型的程序；(3)用相似度公式计算实例与组合概念原型的相似度。该模型具有简单和可操作的特点，但解释能力低，只集中处理谓词形容词＋名词这种类型的组合概念。
Murphy在保持基本假定不变的情况下，对选择修改模型进行了技术处理从而发展出概念特殊化模型。
（二）CARIN模型
CARIN模型(Competition Among Relations in Nominals theory)(Gagne & Shoben,1997[33];Gagne 2000,2001[34,35])。CARIN模型的基本假设：组合概念的成分概念是通过它们之间的主题关系连接起来的，解释组合概念首先要找到成分概念之间的合理主题关系。如：“山花”的主题关系是“关于山的某事物”。用较少的几类关系就可以把握大部分组合概念所描述的关系。人们知道这些主题关系，并且越常用的主题关系越容易被人们理解。
CARIN模型说明了为什么对组合概念进行的某些关系解释比另一些关系解释更容易被理解。但它既没有说明简单概念是如何表征的，也不能说明人们对组合概念进行属性解释这一现象。
（三）双过程模型
双过程模型(Dual-process Model)(Wisniewski,1996,1997,2000,2001[36-39];Wisniewski & Love,1998[40])。Wisniewski的实验表明，人们不仅对组合概念进行关系解释，而且进行属性解释。双过程模型试图通过剧本构造和对齐－比较－构造机制分别说明人们是如何对组合概念进行关系解释和属性解释的。该模型认为人们产生一个关系解释相当于构造一个合适的剧本，使得成分概念在同一剧本内合理担任不同的角色。如：在组合概念“卡车肥皂”中，“肥皂”包含了“清洗”这一剧本，“卡车”与“肥皂”组合时担当了“被清洗物”的角色，因此，“卡车肥皂”的解释是“用于清洗卡车的肥皂”。
该模型假设人们对组合概念进行属性解释过程是一个对齐－比较过程：首先，人们把成分概念的表征进行对齐，然后，比较表征之间的可对齐特征和不可对齐特征从而确定组合概念的解释，如：“斑马”，人们发现“斑马”和“马”的“躯体”、“脚”等特征是可对齐特征；两者的不可对齐特征是“斑马”有“斑纹”，“马”没有，因此，将“斑马”解释为一种身上有斑纹的马。
双过程模型仍处于发展阶段，剧本构造和对齐－比较过程的机制和两个解释过程的关系仍有待进一步说明。
三 概念研究的发展方向
概念研究将往哪些方向发展呢？首先，在研究内容上，可能的发展方向是：
第一，概念的内涵和外延的不确定性研究：概念内涵的家族类似现象和人类认知能力受时空限制使得概念的内涵和外延都具有不确定性的特征，如何对这些现象进行合理的说明是当前概念研究的任务。
第二，组合概念的研究任务将是研究关系解释和属性解释的机制，以及两类解释之间的关系，揭示知识背景对理解组合概念的影响。Gardernfors1991,1992,1997)[41-43]、Gardernfors & Holmqvist(1994)[44]提出的概念空间模型，在原型理论基础上给概念的内部结构以说明，概念空间模型或许能为组合概念认知模型提供借鉴。
其次，各种研究方法的结合将促使概念研究出现突破性进展。概念研究的基础性使得它成为认知科学各分支领域，如心理学、计算机科学、心智哲学和逻辑学共同关心的课题，随着各领域学者交流与合作的扩大，用心理实验方法、计算机模拟方法和逻辑分析等方法相结合的方法将可能突破旧的单一领域的研究框架，更新研究的问题和角度。
总之，在认知框架下的新的概念研究转向将是成果丰富和令人期待的。
收稿日期：2005-0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