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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农村教育存在的主要问题
俗话说,治贫先治愚,面对日益扩大的城乡差距,要发展农村经济,缩小城乡之间的差距,首先必须缩小城乡之间的教育差距。然而,虽然经过多年的努力,农村的教育事业已有了很大发展,但教育对农村的推动作用却并不明显;相反,由于大学生就业难以及高额的高等教育费用反而导致了不少村庄和农户因教致贫,农村人才大量流失,农村留守农民素质普遍退化等问题,这确实值得我们深思。那么,农村教育主要存在哪些问题呢?
1.教育内容脱离农村实际。由于我国的教育制度还是延续西方式的教育体制,教育的主要目标是为城市和现代工业输送人才。西方社会是一个高度城市化和工业化的国家,农民很少,并且农民基本上是农业工人,农业高度机械化。这种面向城市和工业的教育目标有一定的合理性。但中国国情与西方社会很不一样,农村人口占了绝大部分,农业依然是一个重要的基础行业,是占中国人口60%以上的中国农民的基本生存保障,中国的城市化水平及工业化水平达到西方当前的程度也许还需要半个世纪或更长时间,中国的城市化将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农村的稳定与发展至关重要;否则,城乡差距的进一步加剧会导致严重的经济、社会问题。由于中国农业的现实是人多地少,大规模的机械化不太现实,中国农业应走产业化、科技化之路。但当前农村教育的内容却与农业毫无关系,完全是一种应试教育,只有考上大学才可能在城市的现代工业和服务业中谋得一个职位;否则的话,这些知识对个人发展和农业的现代化帮助不大。但中国的现实是,能考上大学进入城市的农民子弟只占极小部分,大部分农民子弟要么必须靠一技之长挤入城市谋生,要么长期生活在农村,学无所用导致人力资源的大量浪费。在所学知识对自己的职业发展毫无帮助的情况下,农民子弟必然对这种学习感到厌倦,这也是农村辍学率居高不下的原因。这样,由于缺乏必要的农业科技教育和农业技术人才,农业的产业化、机械化、专业化也只能是纸上谈兵,新农村建设缺乏知识的武装,其发展也缺乏动力。
2.教育致贫已成为中西部许多农村的现实,特别是在大学生就业难问题日益严峻的今天,农民对教育的投资已成为一项巨大的风险投资。一方面,以城市化和工业化为目标的教育培养不出适应农村需要的人才,使农村人才短缺,培养出的人才也不得不离开农村;另一方面,城乡二元体制的存在也使人才抛弃农村,使农村的人才愈显缺乏。这样,教育就成了一种抽血机制,源源不断地把农村的财富和人才抽向城市,使两者的马太效应愈演愈烈。
3.在农村,人才的流失已成为严峻的现实,导致农村人才匮乏。不仅通过正规渠道跳出农门的人才不愿再回农村,就是那些通过在外务工、经商或务农成功的“草莽英雄”,也看不起自己的故乡,各显神通,纷纷向城市迁移,最后,农村里剩下的农民大多缺少文化,或能力有限,或两者兼而有之。这样,最棘手的农业问题要靠最缺乏文化的这一批农民来发展,其窘境就可想而知了。由于这批人年龄较大,已不适应正规教育,要让他们掌握现代农业技术,就必须通过短期的技术培训或成人教育来提高他们的文化素质和技术素质,但问题是,农民到哪里去找职业培训机构和成人教育机构呢?
4.教学方法陈旧,重书本轻实践。随着农业产业化、规模化、科技化的发展,农业越来越成为一种复杂的技术产业,原来依靠经验就可以应付的情况已不复存在,它要求新式农民必须具备一定的科技素养,并有很强的动手能力,能够因时因地地应用所学的知识。但我们当前的应试教育只能培养出一批纸上谈兵的所谓“专家”和书呆子,很难培养出实用的农业人才。只有加强教育中的实践部分,因材施教,才能真正培养出实用的人才。
5.教学质量低。一者,农村经济基础薄弱,财力资源匮乏,长期的二元体制造成了农业的积贫积弱,教育基础设施落后;二者,城乡之间二元户口体制所造成的待遇差距,使人才由农村向城市单方面流动,师资力量自然就比城市有一定的差距;再者,相对而言,以城市化和工业化为目标的教学内容对城市孩子来说可以说学有所用,但对农村孩子来说,可以说是可能学非所用,自然导致二者的学习态度的不同。这样,教育基础设施、师资力量、学习态度方面的差距最终导致了两者教学质量上的差距!
二、农村教育问题存在的深层原因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农村教育问题的形成是长期历史积累的结果,也与我们的教育目标、教育理念以及有关部门紧密相关。
1.农村教育问题的存在与我们长期以来奉行的城市中心论以及由此而进行的经济、政治制度设计紧密相关。长期以来,我们的精英一直以中国的工业化为自己的总目标,一切的经济、政治制度设计,教育制度设计都或多或少地受此影响。由于现代工业的载体是现代化的城市,因此,城市在中国就处于一种中心地位。为了城市的发展和工业的发展,农业就必须为之作出牺牲。这表现为经济制度上长期存在的工农业剪刀差,造成农村的长期失血;也表现在城乡之间极不公平的二元户籍制度,导致了农民的长期二等国民待遇以及农村资源的长期单向流动。在教育上,也必然产生对城市化和工业化的偏爱,以培养城市市民和工业后备军作为目标,农村的发展被放到了次要地位。虽然,由此导致的产业结构不均衡已严重地影响了中国经济的正常发展,先后在大跃进活动中和“文革”中造成了中国经济的大幅波动,但受二元体制约束的中国城乡关系却从未改变。虽然新农村建设意识到突破二元体制的必要性,把农业的内源性发展看作一条长期的发展战略,走工农业平衡发展、城乡协调发展的道路,但长期的路径依赖和制度惯性依然存在。体现在教育上就是虽然普及了九年制义务教育,但并没有把改变农村教育的内容放在首位,也没有把培训农民放在重要位置,依然延续着教育的城市与工业中心论。当前中国农村教育存在的问题既是城乡二元体制留下的结果,也是城乡二元体制持续存在的原因。
2.应试教育所造成的教育利益链使教育改革缺乏动力。由于教育产业规模的扩大,形成了相关的大大小小的利益集团。这些利益集团多多少少与应试教育的产业化紧密相关,任何的教育改革都会触犯到这些利益集团的利益,遭到他们的抵制。按照制度经济学的观点,分散的大众很难与集中的小股利益集团相抗衡,因此,利益集团总是把团体利益凌驾于公众利益之上,给教育的改革设置了重重障碍。另外,某些部门的长期惰性也是农村教育改革滞后的重要原因。
3.中国社会长期以来所形成的封建思想依然左右着农民的教育选择。其实,农村地区也曾经有很多的中专、技校,虽然质量较差,与农村现实需要有一定差距,但其投入少,收效也较明显。然而,由于长期以来所形成的“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封建等级思想以及长期的科举考试的毒害残留,使老百姓鄙视技术职业,一切向官本位看齐,导致了农村的中专、职校招生困难,不断萎缩。
4.农村教育投资严重不足。长期以来,国家对城乡之间的教育经费投资严重不平衡,使农村办学经费短缺。在经费严重短缺的情况下,农村教育的改革缺乏必要的物质支撑,从而导致了农村教育的僵化和质量低下。
三、农村教育问题对新农村建设的影响
由于农村教育改革的严重滞后,不能为新农村建设提供必要的技术与智力支持,这必将对新农村建设产生消积的影响。
1.阻碍了农民转移。虽然中国新农村建设强调内源性发展,但外源性的拉动是其关键条件,只要60%的农民创造的农业GDP仅是全国GDP的10%,农民就很难富裕起来。因此,要让农民富裕起来,就必须减少农民,增加市民,这样,农民向城市转移就显得尤有必要。但由于农民受教育程度普遍较低,难以适应现代大工业对工人基本素质的要求,导致农民工很难真正融入城市,成为城乡之间的边缘人。这不仅不利于城市化的发展,也不利于城市的稳定和工业化的发展,最终又影响到农村的发展。
2.不利于农业的内源性发展。撇开农民的城市化、二元经济的转变不说,单从农业的内源性发展来看,没有农民知识水平和技术水平的提高,内源性发展也很难实现。随着制度改革的进一步推进,村民自治,各种农民协会纷纷建立,这就要求村民必须具备一定的管理能力、参政能力;同时,随着产权制度改革的推进,这就要求村民必须掌握一定的法律知识,在尊重别人的权利的同时维护自己的权利。新农村建设的大方向是农业的产业化、机械化、规模化、专业化和科技化,这就要求农民必须掌握一定的经营知识和技术能力。但从中国农村的现状来看,将近一半的农民是文盲、半文盲,初中毕业以下的占90%左右,这与我们的农业现代化要求相差甚巨,不提高农民素质,新农村建设的各项指标就难以实现。
3.农村教育体制的改革还直接牵涉到中国的粮食安全和农民增收。长期以来,中国农业的劳动生产率一直很低,劳动密集型的生产方式使农民的收入增长缓慢。随着改革开放后沿海地区劳动密集型工业的发展和城市化的加快,农村大批劳动力得到了转移,这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农民收入。但由于农民的文化水平低,农业的规模化、科技化经营难以实现,粗放式的传统农业由于劳动力的大量转移而使种植面积、农业产量受到很大影响。并且如果不提高农民的科技文化水平,不使农业由劳动密集型向集约型的资本、技术密集型农业转变,随着城市化、工业化的进一步发展,中国的粮食安全就很成问题,农民增收也将十分有限,城乡差距将进一步扩大。只有提高农民的文化科技水平,提高单个农民的生产率,才能促使中国农业由粗放型向集约型转变,促进中国农业的规模化、产业化经营,这样才能打破农民增收与粮食安全的对立,实现双赢。
4.农村教育改革还关涉到整个国民素质的提高。小康社会是一个综合性的指标,不仅仅是经济上的富裕问题,而且涉及到政治的民主化、文化的普及化、精神文明的提高。没有占全国人口60%的农民素质的提高,就不可能有全国的小康和现代化,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就是一句空话。而这些都离不开教育!
四、破解农村教育问题的主要途径
正因为农村教育改革滞后已严重地影响到新农村建设的顺利实施,要使新农村建设达到预期目标,就必须对农村教育体制进行深刻的变革。
1.改革农村的教育模式和内容。农村教育体系主要承担两项任务:一是为农村人口向城市的转移提供必要的文化与素质教育,从而加速中国的城市化和工业化,使农村人口逐渐减少,促进农村的规模化经营;二是为农村内部的发展提供智力支持,以实现农业的现代化。应该说在国民教育下,农村教育的第一项功能基本达到,但第二项功能却十分不足。因为普通的国民教育只能为未来的城市化和工业化提供基本的知识,但对于农业的现代化来说,毫无用处,这是两种完全不同内容的教育要求。前者注重基本知识的学习、素质的培养;而后者则注重实践,关注于实用技能的传授。因此,为了满足农村教育的双重任务,我们有必要对农村教育进行分流,在初等教育基础上,我们把中等教育分为国民教育和技能教育。通过技能教育,我们把教育资源更多地投到对农民子女的实用技能培训上来,以满足农业的内源性发展需要。当然,对于后一种教育,我们应把内容更贴近于农业需要,更有利于农业的产业化、科技化,或让农民子女掌握一技之长,从而能更好地适应社会需要。但只改变教学内容,不改变教育模式,也起不到有效作用。新的职业教育培训更应该强调知行合一,重视实践,应为当地的职业教育学校建立试验基地,在有条件的地方实行校企结合,村校结合,互利互惠,国家应尽量委派各领域的专家、能手现场教学,多渠道聘用师资,唯贤与能,打破教书匠的唯书本为是的传统教学方式。
2.大力发展农村的成人教育与技能培训,鼓励私人办职业教育,重视妇女教育。随着社会的急剧变化,传统的农民已不能适应现代化农业的需要,他们急需补充知识与技能以跟上时代发展,但正规教育并不能提供这些,这就要求我们大力发展短期的技能培训和职业培训,以提高农民的素质。对于私人的培训机构,只要质量合格、管理规范也应该鼓励,以实现多赢。在发展农村教育过程中,我们尤其要重视妇女的教育问题。中国几千年的男权社会使妇女受压迫深重,至今在中西部的许多地区,妇女的受教育权利依然受到侵害。这不仅是一个公平的问题,而且是一个关涉到我们民族素质的问题,也影响到妇女未来的社会地位。另外,任何一个妇女都有可能成为母亲,母亲的文化水平会对下一代的教育有很大影响。因此,在农村教育改革中,把妇女的教育问题放在战略地位显得尤为必要。
3.必须尽快废除二元体制的残留,采取各种优惠政策,促进人才、资源向农村教育部门的聚积。由于长期以来农业的弱势地位,农村户口的歧视性待遇,导致人才资源向城市的单向流动,并形成恶性循环。只要向城市流动的动力和拉力不改变,这种二元分割的教育体制就难以改变,农村教育改革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因此,要使人才、资源向弱势的农村教育领域流动,我们必须在废除导致城乡二元的不合理的制度的基础上,采取更为优惠的政策来促进人才、资本向农村的流动。
4.促进教育公平。由于长期的二元经济体制以及东、中、西部不同地区之间的经济差距,导致了城乡之间和各地区之间教育水平、师资力量、基础设施的巨大差距,再加之所谓的教育市场化,更加剧了这种教育机会的不均等。经济差距是客观存在的,教育应该是缩小这种差距,促进公平竞争的手段。然而,由于教育经费主要由地方政府承担,这样,经济上的差距就造成了教育投资上的差距。因此,要改变这种状况,就必须逆转这种投资差距,由中央财力来负担初、中级教育经费,对一些贫困地区的学生,教育投资应采取倾斜的政策。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机会的相对均等,为城乡之间、地区之间的协调发展提供条件。
当然,新农村建设是一项长期的、系统的工程,它需要一系列制度与措施的相互配合,仅有农村的教育体制改革并不能保证新农村建设的成功,但如果没有农村的教育体制改革作为基础,为改革提供人才支持,使农民积极的投身于新农村建设的实践中去,则新农村建设必定难以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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