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社会主义史上论述俄国社会问题的首篇重要文献——研读《论俄国的社会问题》，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俄国论文,社会问题论文,重要文献论文,史上论文,论述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中图分类号]K26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1-4799(2014)04-0059-07 1875年3月底至4月中旬，恩格斯写作题目为《论俄国的社会问题》的论文，通过研究自1861年农奴制改革以来俄国社会发展的新材料和新文献，剖析和批评俄国民粹主义革命家彼·特卡乔夫的观点，阐述了自己关于俄国社会发展以及俄国革命前景的态度和思想。马克思称这是恩格斯19世纪70年代为《人民国家报》撰写的论文中最重要的一篇(该论文曾发表于德国社会民主工党主办的《人民国家报》上)，列宁称这是一篇“价值极大”的论述俄国社会经济发展的文章。笔者以为，这是科学社会主义史上论述俄国社会问题的首篇重要文献。 一、批评彼·特卡乔夫的唯心主义社会政治观 彼·特卡乔夫1874年在苏黎世出版的《哨兵报》上发表《致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先生的公开信》，指责恩格斯对俄国问题没有“丝毫知识”，只表现出“愚昧无知”。他感到必须就俄国问题说明真实情况，特别要说明眼下的俄国有可能“轻而易举”地发生革命、而且比西欧“容易得多”地实现社会革命即社会主义革命的道理。实际上，他的观点是典型的唯心主义的社会政治观。恩格斯对其进行了深刻批评。 第一，恩格斯指出：彼·特卡乔夫认为俄国没有资产阶级和资本主义因而更容易进行社会主义革命，证明“他还需要学一学关于社会主义的初步知识”。众所周知，社会主义理论是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和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矛盾的深化而产生的；社会主义社会是资本主义社会的取代物，是以资本主义社会为基础和出发点而建立的。没有无产阶级就没有社会主义社会，同样的，没有资产阶级也没有社会主义社会。彼·特卡乔夫完全不懂得这个道理。他说，俄国没有城市无产阶级，也没有资产阶级，俄国人民不需要同“资本的权力”即同资本主义经济制度作斗争，只需要同“政治权力”即沙皇政治制度作斗争，所以容易实现社会革命即社会主义革命，因为同沙皇政治制度作斗争比同资本主义经济制度作斗争“容易得多”[1]272。针对此，恩格斯指出：“现代社会主义力图实现的变革，简言之就是无产阶级战胜资产阶级，以及通过消灭一切阶级差别来建立新的社会组织。为此不仅需要有能够实现这个变革的无产阶级，而且还需要有使社会生产力发展到能够彻底消灭阶级差别的资产阶级。”[1]272建立社会主义社会要求消灭一切阶级差别和产生新的社会组织，无产阶级是实现社会变革的力量，资产阶级是发展生产力和准备条件的阶级，这两个阶级对于实现社会主义社会均具有重要意义。他还说，“消灭一切阶级差别”不是指倒退到原始共产主义社会即野蛮人、半野蛮人的社会状态上去，尽管野蛮人、半野蛮人的社会是没有任何阶级差别的。因为在这种社会状态下，生产力水平极低，没有文明，只有愚昧，而且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必然地要产生阶级和阶级差别。无产阶级和社会主义者所追求的“消灭一切阶级差别”，指在生产力水平很高的程度上达到的一种无阶级和无阶级差别的状态，而且这种状态能够长久的保持下去，能够不断地促进社会的进步和文明。他写道：“但是生产力只有在资产阶级手中才达到了这样的发展程度。可见，就是从这一方面说来，资产阶级正如无产阶级本身一样，也是社会主义革命的一个必要的先决条件。因此，谁竟然断言在一个虽然没有无产阶级然而也没有资产阶级的国家里更容易进行这种革命，那就只不过证明，他还需要学一学关于社会主义的初步知识。”[1]273他的批评是十分中肯的，所阐述的理论观点是十分科学的。 第二，彼·特卡乔夫认为沙皇“国家”同现存的“社会制度”毫不相干，不代表任何阶级的利益，“可以说是悬在空中的”，使人们觉得“悬在空中的与其说是俄罗斯国家，倒不如说是特卡乔夫先生自己”。社会科学的基本知识指明，由于社会上产生了利益不同的阶级，统治阶级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地位，组建了军队、警察、法庭等特殊的武装力量，由此产生了国家。国家作为政治上层建筑的事物，是立足于社会的经济基础之上的，是由社会的经济基础所决定的。如封建的个体生产的社会经济基础，决定了当时的国家是封建专制的国家；资本主义的大生产的社会经济基础，决定了这时的国家是资产阶级的三权分立式的国家。国家是统治阶级的政治统治工具，代表着统治阶级的利益。彼·特卡乔夫对这些社会科学知识全然不懂。他说，俄罗斯的国家即沙皇的国家自身并不体现任何阶级和阶层的利益，它在社会经济生活里没有任何根基，同现存的社会制度毫不相干，可以说是悬在空中的，从远处看好像是一种力量，实际上不是一种力量。针对这种荒谬的观点，恩格斯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了批判。 (1)俄国贵族占有大量土地同俄罗斯国家的存在不能没有关系。在俄国欧洲部分，数量众多的农民共占有1亿500万俄亩土地，大土地所有者即地主占有1亿俄亩土地，而且其中的一半属于少数大贵族地主(他们每人平均占有土地3300俄亩)。恩格斯就此说：“你们看，贵族同充当他们占有全国一半土地的后盾的俄罗斯国家的存在竟没有丝毫利害关系！”[1]274当时贵族地主土地的收获量比农民土地的收获量高出一倍多，因为在农奴制改革时国家转交给贵族的不仅是大部分土地，而且是最好的土地。恩格斯就此质问：“而俄国贵族同俄罗斯国家的存在竟没有丝毫利害关系！”[1]274 (2)俄国农民陷入极其贫困的境地同俄罗斯国家的存在不能没有关系。农奴制改革时，农民得到的份地极小，使他们无法赖以糊口，而且他们为得到这块份地必须向贵族地主交纳续金，由于这笔钱是国家帮他们垫付的，因此他们必须在一定的时期内连本带利地逐步地偿还给国家。农民肩负着全部土地税的重担(贵族地主完全免税)，而且还需交纳其他许多捐税，如省和县的捐税以及地方管理机关的捐税。恩格斯指出：“这次‘改革’的最重大的后果就是给农民加上了各种新的捐税负担。国家完全保持了自己的收入，然而把相当大的一部分支出转嫁给各省和县，省和县为了弥补这种支出便征收新的捐税，而俄国的惯例是，上等阶层几乎不纳税，农民几乎交纳全部捐税。”[1]275他还说：“农民——其大多数——在赎买以后，陷入极其贫困的、完全无法忍受的状况。”[1]274他认为，俄国农民陷入极其贫困的状况同沙皇国家的存在不能没有关系。 (3)俄国新生的资产阶级能够对穷苦民众巧取豪夺同俄罗斯国家的存在不能没有关系。沙皇国家支持新生资产阶级对穷苦民众掠夺和剥削。新生资产阶级特别是商业资产阶级总是在农民向国家交税的时候来到农民中间，拿现钱向农民放债，即放高利贷。农民需要用现钱交税，不得不接受高利贷。这样一来，农民起来越深地陷入了困境。而且，一到粮食收获的季节，粮商(新生资产阶级)即来农村，散布各种压低粮价的谣言，许多农民由于需要现钱而被迫低价出售养家活口所必需的粮食。有的富农(农村资产阶级)从政府那里长期租赁一片官地，在土质好、不用施肥就能有好收成时自己耕种，在耗尽地力后将土地分成小块租给贫苦农民。这也是一种剥削的方式。恩格斯指出：“简言之，没有一个别的国家像俄国这样，当资产阶级社会还处在原始蒙昧状态的时候，资本主义的寄生性便已经发展到了这样的程度，以致整个国家、全体人民群众都被这种寄生性的罗网覆盖和缠绕。而这一切吮吸农民血液的吸血鬼，同用法律和法庭来保护吸血鬼进行巧取豪夺的俄罗斯国家的存在，竟没有丝毫利害关系！”[1]275 (4)俄国企业家(新生资产阶级)发财致富同俄罗斯国家的存在不能没有关系。十多年以来，在彼得堡、莫斯科和敖德萨等大城市之间，铁路建设得以空前迅速的发展，经营铁路建设的新资产阶级已经攫取大量的财富。经营工业企业的新资产阶级由于国家保护关税的政策，积累了财富和发展了事业。事实说明，俄国企业家是在沙皇国家的卵翼下成长起来的。恩格斯指出：“难道居民中这一切颇有份量的、迅速成长的因素对俄罗斯国家的存在竟没有利害关系？”[1]276在俄国，还存在着一个人数众多的官僚者阶层，他们凭借手中掌控的国家权力，盗窃国家和社会的财产，贪污受贿，不能说这个阶层的存在同俄罗斯国家的存在没有关系。恩格斯指出：“既然特卡乔夫先生硬要我们相信，俄罗斯国家‘在人民的经济生活里没有任何根基，它自身并不体现任何阶层的利益’，它是‘悬在空中’的，那就不禁使我们觉得，悬在空中的与其说是俄罗斯国家，倒不如说是特卡乔夫先生自己。”[1]276这里的意思是，特卡乔夫散布的那些荒谬观点说明，他没有正确地认识俄罗斯的社会与国家，特别是不懂得以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和方法来认识社会与国家的关系；他离开了俄国的社会实际，不能正确地认识和说明社会实际，如同悬在空中一样；他散布的观点是唯心主义的社会政治观。 二、关于彼·特卡乔夫所说俄国实现社会主义的“优势” 彼·特卡乔夫认为，俄国实现社会主义具有许多西欧所没有的“优势”，如俄国人习惯于“劳动组合”，俄国存在着“土地公社所有制”，俄国人本能地向往和拥护社会主义社会。恩格斯逐一分析和回应了他的这些说法。 (1)关于俄国人习惯于“劳动组合”。在俄国的历史上，确实出现过各种“劳动组合”的形式，即若干名劳动者联合在一起，团结协作、共同生产的形式。可是，自从赫尔岑那个年代以来，俄国的革命者夸大了“劳动组合”的作用，认为它体现了社会主义的精神，并且由此认定俄国实现社会主义有优势。对此。恩格斯指出，劳动组合是一种很普遍的、最简单的协作形式，它不是俄国独有的，也不是起源于斯拉夫族，而是起源于鞑靼族；在吉尔吉斯族、雅库特族、拉普族、萨莫耶德族、芬兰族，都出现过“劳动组合”；在俄国的北部和东部，由于气候严寒，单个人的生产活动不足以战胜恶劣的气候并获得劳动成果，所以人们联合起来劳动，形成了所谓“劳动组合”。恩格斯写道：“严寒的气候要求进行多种多样的工业活动，而城市的不够发达和资本的缺乏就尽可能由这种合作形式来弥补。劳动组合的最重要特征之一，即组合成员们彼此负有团结一致对付第三者的责任，这原来是以血族关系为基础的，如像古德意志人中间的相互担保、血族复仇等等一样。”[1]277他的意思是，劳动组合不具有某种神秘的作用——使俄国容易实现社会主义的作用，它不是俄国独有的事物，而且不是新事物，而是原始社会“血族关系”的延续。 恩格斯还指出，“劳动组合”容易受到资本家的控制和剥削。在当时的俄国，劳动组合通常有三种具体形式，一是暂时性的、为完成某项生产任务而建立的劳动组合，当这项生产任务完成时即宣告结束；二是从事相同职业的人建立的劳动组合，如搬运工人所建立的；三是工业企业性的劳动组合，即一些劳动者联合起来，建立了某个工业企业。由一些劳动者建立的工业企业劳动组合，如果资本不足或者其他某些条件欠缺，则容易受到资本家的控制。恩格斯指出：“如果这些成员自己不能凑足必要的资本，如像在干酪业和捕鱼业(为了买渔网、渔船等等)中所常见的那样，那末劳动组合便落在高利贷者手中，他以高额利息贷出组合欠缺的款子，从此就把大部分的劳动收入装进自己的腰包。”[1]279有一些劳动组合，全体劳动者均为雇佣工人的身份，受雇于某个企业主，生产资料是从企业主那里租借的，则受到资本家的更严重的剥削。恩格斯说：“他们自己管理着自己的生产活动，这样就为资本家节省了监督费用。资本家把茅舍租给他们住，借给他们生活资料，从而又实行起最可鄙的实物工资制度。在阿尔汉格尔斯克省的伐木工人和松焦油提炼工人中间，在西伯利亚以及其他地方的许多行业中间，情况就是如此。”[1]278他的意思是，劳动组合在这些场合成了资本家剥削工人的工具。 恩格斯通过对俄国劳动组合的起源和地位的分析，得出结论：它不能证明俄国“能够从劳动组合直接跳入社会主义的社会制度”。西欧的一些国家，已经出现了合作社，如在瑞士的乳品业中，在英国的捕鱼业中，均出现了各种形式的合作社。俄国的劳动组合是一种不发达的合作社形式，尽管它在俄国有许多响应者和实践者。恩格斯认为：“这种形式在俄国占有优势当然证明俄国人民有着强烈的联合愿望，但这还远不能证明他们靠这种愿望就能够从劳动组合直接跳入社会主义的社会制度。要实现这种过渡，首先劳动组合本身应当能够向前发展，抛弃本身那种自发的，如我们所看到的与其说为工人不如说为资本家服务的形式，并且它应当至少提高到西欧合作社的水平。”[1]278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十分明确的结论。 (2)关于俄国的土地公社所有制证明俄国人“比西欧人民更接近于社会主义”。在俄国的历史上，一直存在着土地公社所有制的“农村公社”。它的特点是：土地公有，分配给农民使用，定期轮换，农民不得放弃土地，不得买卖土地；农民的住房、菜园以及生产工具个人所有；农民以家庭为单位进行生产劳动，劳动成果归个人所有；国家通过“农村公社”管理机构向农民征收赋税。1845年普鲁士的政府顾问哈克斯特豪森发现了俄国的农村公社，感到十分奇妙，在文章中加以介绍。长期流亡在国外的俄国革命家赫尔岑在哈克斯特豪森的书籍中了解到俄国农村公社的情况，产生了奇特的观点：土地公有制是俄国实现社会主义社会的出发点，它使俄国比西欧更容易实现社会主义社会；而且它证明俄国人具有集体生产和生活的思想，是天生的、真正的社会主义者，比西欧人民更倾向于社会主义。这个思想在俄国革命者中间传播，传给了特卡乔夫。特卡乔夫说，俄国人民绝大多数充满了公有制的原则和思想，是本能的共产主义者，他们虽愚昧无知，但是比西欧人民更接近于社会主义，尽管后者是有教养的[1]279。恩格斯针对此指出，土地公社所有制在亚洲、欧洲许多民族都存在过，但只存在于这些民族的低级的、落后的发展阶段。17世纪初，英国殖民主义者侵略和征服了爱尔兰，发现爱尔兰北部存在着公认的公有的土地，宣布说土地无主，将其收归英国皇家所有。在印度，19世纪中叶还存在着多种公社所有制形式。在德国，它曾经是普遍的现象，现在还可以看到的公有地，是公社所有制的残余。这种公社所有制在社会发展的一定阶段上，变成了农业生产发展的桎梏和障碍，因而渐渐地被取消了。恩格斯写道：“相反地，在大俄罗斯(即俄国本土)，它一直保存到今天，这首先就证明农业生产以及与之相适应的农村社会状态在这里还处在很不发达的阶段，而且事实上也是如此。”[1]280根据这个论断及思想，俄国土地公有制的存在，不但不能证明俄国社会的进步以及它比西欧距离社会主义更近，反而证明它十分落后以及它比西欧距离社会主义更遥远。 恩格斯还指出，俄国的公社制度以及各个公社之间完全隔绝的状态，是东方专制制度的基础。所谓东方专制制度，指由皇帝以及地主阶级掌握政权、不受任何限制地对劳动人民残酷镇压和统治的制度。在西欧各国，劳动者的主体是城市无产者，他们结成了工会以及相关的政治组织甚至自己阶级的政党，在必要的时候联合行动，捍卫本阶级的利益。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不会或者不可能产生专制制度。在俄国，劳动者的主体是农民，他们生活在公社里，天地狭小，消息闭塞，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而且各个公社之间处于隔绝的状态，未有和不可能形成统一的强大的政治力量，向国家政权展示和表达自己的利益要求。与这种社会现象相联系，专制制度凌驾于社会之上。恩格斯说：“俄国农民只是在自己的公社里面生活和活动；其余的整个世界只有在干预他的公社事务时，对于他才是存在的。”[1]280“各个公社相互间这种完全隔绝的状态，在全国造成虽然相同但绝非共同的利益，这就是东方专制制度的自然形成的基础。从印度到俄国，凡是这种社会形式占优势的地方，它总是产生这种专制制度，总是在这种专制制度中找到自己的补充。”[1]280简言之，俄国公社制度以及各个公社之间隔绝的状态，容易产生和形成东方专制制度，并非容易走向社会主义社会。 恩格斯认为，土地公社所有制遭受着各种打击，面临着瓦解的危险。农奴制改革以后，在公社里，一部分农民有了自己的份地，有了人身自由。另一部分农民仍然耕种着公社的土地，公社则根据一定的规则以一定的时期为限对农民重新分配土地。所有的农民都用自己的劳动工具，以各个家庭为单位，在小块土地上劳动，劳动成果归劳动者及其家庭所有。若干年以后，农民中间必然出现贫富两极分化，富裕的农民将成为剥削者。恩格斯看到了这个事实，指出：“在俄国，土地不时在各个家长之间进行分配，并且每家各自耕种自己的一份土地。这就有可能造成公社社员间在富裕程度上的极大差异，而这种现象也确实是存在的。几乎在一切地方，公社社员中总有几个富裕农民，有时是百万富翁，他们放高利贷，榨取农民大众的脂膏。”[1]281这就指明，公社内部内生着瓦解自己的因素，因为出现了剥削者和被剥削者，出现了阶级差别和阶级矛盾，公社就不成其为公社了。然而公社遭受的打击不止如此，国家实施的农奴制改革及其后果残害着农村公社。例如，在改革过程中，地主得到了大量的、优质的土地，农民得到的土地少，而且土质差。农民或者勉强可以依赖土地维持生活，或者根本不可以依赖土地维持生活。在改革过程中，森林转归了地主所有。农民原来可以不花钱取得薪柴和做木器用的木料，现在他们必须用钱来购买。这样，农民除了一所小小的房屋和一小块光秃秃的土地以外，别无所剩。他们对土地的耕种不能保证一家人从一次收获活到下一次收获。恩格斯说：“在这种条件下，由于各种捐税和高利贷者的压迫，土地公社所有制已不再是一种恩惠，而变成了一种桎梏。农民时常全家或只身逃出公社，抛弃自己的土地，靠做短工谋生。”[1]281这里的意思是，公社所有制已经变成为农业生产和农民生活的桎梏，不可以成为俄国实现社会主义的出发点或基础。 (3)关于俄国人是“本能的革命者”。彼·特卡乔夫说，俄国人在采取各种形式进行革命斗争，如“组成教派”、“建立集团”、“抗税”、“暴动”，不断地反抗“奴隶制”；俄国人“可以说是本能的革命者”，只要在几个地方同时激起人民心胸中沸腾着的“积愤和不满情绪”，革命力量的团结就会自然而然地发生，“实际的必要性”，“自卫的本能”也将自然而然地造成“进行反抗的各个公社间紧密的不可分割的联系”[1]283。恩格斯针对此说：不能想象有比这更惬意的革命了；只要两三个地方同时发生起义，“本能的革命者”就会“自然而然地”把一切都做好；“革命既然是这样难以置信的轻易，那为什么没有早就去实现革命，为什么人民还没有获得解放，为什么俄国还没有变成模范的社会主义国家，这简直是无法理解的”[1]283。 恩格斯指出，俄国人民虽然举行过许多次起义反对贵族和反对个别官僚，但是他们不反对沙皇。18世纪中叶，叶卡捷琳娜发动政变，夺取皇位，囚禁了沙皇彼得三世(他是叶卡捷琳娜的丈夫)。几天后，彼得三世神秘死亡。然而这一时期，俄国发生了大规模的农民起义。起义军的首领普加乔夫自称是沙皇彼得三世，说自己尚未被叶卡捷琳娜杀死，只是关进了牢狱，现在逃出监牢，要从叶卡捷琳娜手中夺回皇位。这个事实证明，俄国农民起义不反对沙皇，甚至以夺回皇位作为激励农民群众斗争的口号。恩格斯说：“俄国人民，这些‘本能的革命者’，固然曾经举行过无数次零星的农民起义去反对贵族和反对个别官吏，但是，除掉冒名沙皇的人充任农民首领并要夺回王位的场合以外，从来没有反对过沙皇”，“沙皇被农民看成人间的上帝”，“上帝高，沙皇远——这就是他们绝望中的叹声”[1]283。 恩格斯认为，特卡乔夫关于革命过程的设想和预言是十分幼稚的。1873年，无政府主义者巴枯宁在西班牙发动过一次失败的起义。在那里，几个地方同时发动，人们指望“实际的必要”和“自卫的本能”将自然而然地在进行起义的各个公社间建立起不可分割的联系，结果怎样呢？恩格斯说：“每个公社，每个城市，都只是各自保卫自己，根本谈不上互相援助，因而帕维亚(西班牙政府军军官——引者注)只率领3000个兵士，在14天内就相继征服了各个城市，消除了所有这些无政府主义的壮举。”[1]284他还说，特卡乔夫关于革命过程的设想同巴枯宁的无政府主义一脉相承，体现了巴枯宁实践的精神，是“绝顶幼稚”的见解！ 三、关于俄国社会发展的前景 俄国的民粹主义者提出，土地公有制的农村公社是俄国实现社会主义的基础和出发点，即农村公社可以转变成为高级形式的(社会主义社会和共产主义社会的)公有制的组织，体现出俄国实现社会主义的优势。恩格斯针对这种观点阐述了自己关于俄国社会发展前景的思想。 恩格斯提出，不排除俄国农村公社有转变成高级形式的公有制组织的可能性，但是它的前提是西欧在俄国农村公社彻底解体以前就胜利地进行了无产阶级革命并建立起社会主义制度，从而向俄国农民提供支持和帮助，以利于农村公社转变为高级形式的公有制组织。这就是他所说的：俄国农村公社已经过了它的繁荣期，看样子正在趋于解体，“但是也不可否认有可能使这一社会形式转变为高级形式，只要它能够保留到条件已经成熟到可以这样做的时候，只要它显示出能够在农民不再分开而是集体耕作的方式下向前发展；就是说，有可能实现这种向高级形式的过渡，而俄国农民无须经过资产阶级的小土地所有制的中间阶段”[1]282。显然，以上论断肯定了俄国农村公社向高级形式的公有制转变的可能性，同时强调条件是农村公社能够继续存在下去，一直存在到可以发生“转变”的时候。往下恩格斯继续写道：“然而这只有在下述情况下才会发生，即西欧在这种公社所有制彻底解体以前就胜利地完成无产阶级革命并给俄国农民提供实现这种过渡的必要条件，特别是提供在整个农业制度中实行必然与此相联系的变革所必需的物资条件。”[1]282这就提出了俄国农村公社向高级形式的公有制组织转变的重要前提，即西欧各国先于俄国取得社会主义革命的胜利并建立起社会主义社会，从而向俄国提供向社会主义过渡的各种支持以及物质条件。在这个意义上，恩格斯还说：“如果有什么东西还能挽救俄国的公社所有制，使它有可能变成确实富有生命力的新形式，那么这正是西欧的无产阶级革命。”[1]282 恩格斯看到，俄国国内的革命已经来临。当时俄国的财政已经混乱到了极点，民众已经不堪捐税的重压，旧国债的利息需要用新公债来偿付，而发行新公债遇到愈来愈大的困难；政府机构腐败透顶，官吏们主要依赖贪污、受贿和敲诈来维持生活；农业生产——这是俄国最主要的生产——被弄得混乱不堪，大地产没有足够的劳动力，农民没有足够的土地，他们遭到捐税压榨，受到高利贷者的洗劫。沙皇政权已经难以驾驭混乱的局面，一会儿向“自由主义”让步，一会儿收回这些让步，信用尽失。集中在大城市的俄国资产阶级意识到，这种情况不可容忍，变革已经逼近。但是他们存在着幻想：希望将这种变革纳入平稳的“立宪”的轨道。恩格斯指出：“俄国无疑是处在革命的前夜。……这里，革命的一切条件都结合在一起；这次革命将由首都的上等阶级，甚至可能由政府自己开始进行，但是农民将把它向前推进，很快就会使它超出最初的立宪阶段的范围；这个革命单只由于如下一点就对全欧洲具有极伟大的意义，就是它会一举消灭欧洲整个反动势力的迄今一直未被触动的最后的后备力量。”[1]284～285这里的意思是，俄国革命即将发生，并会深入发展，虽然它是资产阶级革命，但是它将消灭沙皇制度，铲除欧洲反动势力的“最后的后备力量”，将有利于西欧革命的发生和发展。联系上一个自然段的内容看，恩格斯认为西欧社会主义革命的胜利和社会主义社会的建立，将有利于俄国在农村公社的基础上向社会主义社会过渡。他的思想就形成为一个相互联系的链条：俄国革命有利于西欧革命的发生和胜利，西欧社会主义的建立将反过来促进俄国向社会主义过渡。 四、对《论俄国的社会问题》及思想的评论 恩格斯的这篇著作是科学社会主义史上研究俄国人民革命运动、社会主义运动和社会发展的首篇著作。 19世纪70年代以前，现代意义上的人民革命运动和社会主义运动的中心地在西欧，如英国爆发了著名的宪章运动，法国1848年爆发了二月革命、六月起义和1871年爆发了巴黎公社革命，德国1848年爆发了三月革命。当时，作为革命导师的马克思和恩格斯，关注并研究的重点是西欧革命的问题。由于这一时期俄国国内尚无现代意义上的人民革命运动和社会主义运动，马克思和恩格斯没有也不可能研究俄国相关的问题并阐述其思想。70年代以后，随着俄国农奴制改革和资本主义的发展以及资本主义发展中产生出各种社会矛盾，由于西方人民革命运动和社会主义运动对俄国的影响，俄国出现了人民革命运动和社会主义运动，马克思和恩格斯立即将视线转向俄国，研究俄国人民革命运动和社会主义运动，回答俄国社会进程中出现的问题。《论俄国的社会问题》是他们关于俄国社会主义运动和社会发展问题的首篇重要著作，也是科学社会主义史上关于俄国社会主义问题和东方社会主义问题的首篇重要著作。 恩格斯在此著作中提出了关于东方社会发展与西方社会发展相互关系的理论——即世界革命进程“四个环节”的理论，或者说俄国及东方社会“跨越卡夫丁”峡谷的理论——的雏形。这个理论的基本内容是：未来俄国爆发资产阶级革命并且这场革命产生极大的冲击力，激发西方的社会主义革命；西方社会主义革命的胜利并且建立起社会主义制度，从而为俄国人民树立建设社会主义榜样和提供各种支持；俄国在西方社会主义的支持下实现向社会主义的过渡；东方其他落后国家在西方社会主义的影响下和帮助下走向社会主义[2]。这个理论在马克思《给维·伊·查苏利奇的复信》中，在《〈共产党宣言〉1882年俄文版序言》中，得到进一步的阐述。该序言中写道：“假如俄国革命将成为西方无产阶级革命的信号而双方相互补充的话，那么现今的俄国土地公有制便能成为共产主义发展的起点。”[3]251所指的就是以俄国革命激发西方社会主义革命、西方社会主义反过来帮助和支持俄国向社会主义过渡的意思。恩格斯晚年在《〈论俄国的社会问题〉跋》中，更深刻而明确地阐述了这一理论[4]。可是必须指出的是，在《论俄国的社会问题》中，已经形成了这一理论的雏形。 在此著作中，恩格斯对所谓没有资本主义容易实现社会主义观点的批评给予我们的重要启示是社会主义是建立在大生产基础上的，是建立在商品经济充分发展的基础上的。某个民族或国家，如果没有经历资产阶级和资本主义生存和发展的阶段，那就意味着它没有大生产，没有发达的商品经济，它就不可能建立起马克思主义所设想的社会主义社会。特卡乔夫和俄国其他民粹主义者对此问题缺乏正确的认识，所以他们的思想体系是空想的。列宁时期的苏俄，特别是新经济政策时期的苏俄，利用资本主义因素的作用，大力发展生产力，恢复和发展商业，奠定物质基础，创造实现社会主义的条件。这证明列宁和俄共(布)的思想路线和政治路线十分正确。中国改革开放以来，执政党和政府正确地处理了利用资本主义和建设社会主义的关系，建设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极大地繁荣了经济，推进了社会主义现代化事业，为中华民族的复兴——实现中国梦奠定了雄厚的物质基础。事实证明，中共的思想路线和政治路线是十分正确的和科学的。 恩格斯关于西方对俄国向社会主义过渡起作用的观点，给予我们的重要启示是西方先于俄国建立起社会主义制度，可以为俄国建设社会主义树立榜样，向俄国人民提供物质上的、人力上的和财力上援助，有利于俄国实现向社会主义的过渡。这是恩格斯的原意。“革命之所以能够实现这种目的，并不在于它使用暴动消灭了敌人，而是因为它总是内在地包含一种真理，创造了一种新的希望和‘神学’的开端”[5]。试想，如果恩格斯的这个想法得以实现，则俄国和东方其他一些落后国家在建设社会主义的过程中不会遇到那么多的困难，不会经历那么多的曲折。而且如果西方先于俄国和东方其他落后国家建立了社会主义社会，则俄国和东方其他落后国家受到的是积极的、社会主义的影响，不会受到资本主义和平演变的渗透和干扰，不会遭到西方帝国主义的军事侵略。如果这样的话，则今天的世界一定是社会主义地域广大、人口众多、事业红火的局面。遗憾的是，恩格斯的设想未变成现实。但人们可以领悟到他思想的合理性和必要性。标签：恩格斯论文; 法国资产阶级革命论文; 社会问题论文; 社会主义社会论文; 俄国革命论文; 俄国沙皇论文; 土地所有制论文; 社会主义革命论文; 无产阶级政党论文; 科学论文; 社会阶级论文; 经济论文; 沙皇论文; 所有制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