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呢、的”变韵说——兼论语气助词、叹词、象声词的强弱两套发音类型,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叹词论文,象声词论文,论语论文,助词论文,强弱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一
“了、呢、的”都是现代汉语普通话里极高频的语气助词。按照通行字词典工具书的标音,它们均读轻声,韵母是e,即:le、ne、de 。汉语拼音轻声e韵的国际音标是[
],中、央元音。
从1999年2月到12月,笔者以语气助词“了、呢、的”为核心, 对有关字词的发音进行了随机的、旁听式的听辨考察(即一般未用方言调查中传统的例词问话式听辨考察),以使考察结果更客观,更符合语言实际。考察范围涉及电视、广播、会话、会议等日常接触到的普通话语音,尤其是普通话口语语音,(注:我们把普通话语音看成是活跃在普通人口头上的“雅音”系统,这个系统的核心是北京话语音。我们不认为普通话语音就等同于播音员发音或字词典注音及其简单相加,因为那样会把普通话语音弄成一个缺乏生命力的“标本”。另外,有关考察在文章正式发表前都将继续进行。)总时间超过100小时。 通过考察发现,这些字词不同程度地存在着一种开口度加大的变韵现象:“了、呢、的”
的规律性,数量比相当高,分布面相当广,尤其在用法上、功能上具有相对独立的存在价值——强化语气的表现力,因而可以认为,与其把这种业已改变了的音值仍归到
或[a]音位(以下音标标音统一用[a],一般叙述用拼音字母a)。借用汉语拼音的标音系统,可以把这种变韵类型称为“a化变韵”。
下面是一些比较常见的a化变韵的用例(采用较强语气):
(1)什么?你去过大队了(la)?——唵,去过了(la)。
(2)太小了(la),不要了(la)。
(3)再别做这种事了(la)!
(4)快别想了(la),她早嫁人了(la)。
(5)小张、小王他们呢(na)?他们也会打字呀!
(6)让他去吧,谁爱答理他呢(na)!
(7)孩子不可以没有爸爸的(da)。
(8)真的(da)?——真的(da),确实是真的(da)。 (注:“真的”,惯用词语,也可作“的”字结构看。“的”字结构经常处在语气的间歇点上,因而常是重音所在。)上面的例子中,除语气助词“了、呢、的”外,叹词“唵”是a 化变韵的“嗯”,词尾“—么”、时态助词“了”(注:通常把时态助词“了”记为“了[,1]”,把语气助词“了”记为“了[,2]”。)也都发生a化变韵。还有一些“了、呢、的”前后搭配使用、连用的例子, 在需要强化语气的表现力时,一般也需要a化变韵支持才能协调。如:
(9)还磨蹭呢(na)?别再磨蹭了(la)!
(10)不是去上班去了(la)吗?怎么又回来了(la)呢(na)?
(11)不用多说了(la),已经够明白的(da)了(la)。
当然,同样的句子,“了、呢、的”以及“唵”、“—么”等多数也可以仍说e韵(“唵”则说成“嗯”), 但那一般是用不带情绪的普通口气说出的。也就是说,a 化变韵有个条件限制——需要强化语气表现力的情况下才大量出现(在句中的一般会是焦点所在,有重音伴随)。
在考察中我们常常遇到这样的现象:听他随口说的“了”明明是la,等你再问他发的是不是la音,他却会辩称发的是le音。显然他是在规避,怕别人说他发了错误的音。在观看体育节目的电视转播时,我们偶尔听到播音员激动地说:“进le!又进le一个球!”给人的感觉就不太自然。按辞书注音“了:le”发的音,为什么反而听着别扭?道理就在于,实际需要他发用来表达相对较强语气的la音的时候,他却依据辞书标准音选择了不太相称的le。下面是两段对话,从中不难看出问题所在:
(12)对话1——某甲跟某乙讲了一通道理,乙回话:“知道了。”甲怕乙没理解,再讲一遍,乙不耐烦地:“烦死了!不是说了知道了嘛,你别啰唆行不行!”——乙的第一轮回话尚可视情形le、la取一,第二轮回话则无论如何也该用la,否则就会显得不太自然。
(13)对话2——妻子在外给丈夫打电话,有噪音, 大声说:“……还没出门呢?……什么?听不清楚。……听见了。快来吧,晚了就赶不上了!……啊,书别忘了,桌子上的!”——不见面的大声对话一般需要a化变韵支持,需要加大开口度以强化语气的表现力, 否则难以达到交流的目的。
一种自然语言的“语音——语法——语义”系统总是基本完整的表达系统;如果忽略了这一点,使系统不完整,将必然导致表达方面的矛盾和缺陷。到目前为止,通行的字词典工具书均未给“了、呢、的”等注出la、na、da等音,强化的la、na、da语气不得不交给弱化的le、ne、de发音去完成,而矛盾和缺陷也便由此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a化变韵并不仅仅是“了、呢、的”几个字词的孤立的、 临时的语音流变现象,而是得到成批字词支持的、协同的、常规的语音互通现象。“了、呢、的”以外,下述语气助词、叹词、象声词、代词等都成双成对地拥有以e、a为韵腹的两套发音类型,且一般已在文字上分化开来。(注:在普通话语音系统里,
在做韵腹时一般处于类似互补状态,可宽泛地认为它们是同一音位的不同变体。“嗯”辞书注音ng、n (暂不讨论声调问题),音韵学地位当是en,与an相对。“冬—□:dong—duang”、 “嗵—□:tong—tuang”两条较为特殊。—ong的音韵学地位是—ueng,合口呼,e韵腹,恰好与—uang相对;duang、 tuang拟声用,有音无字。另外,ao与ou韵尾相同;ao韵里的o,音值是[u],《汉语拼音方案》规定写做o。具体标音及文字使用方面的一些情况, 请参看第四部分。
另有“嬷嬷—妈妈”的称谓以及语气副词“忒—太”等分别拥有以e、a为韵腹的两套发音类型,也很值得关注,但因解释起来比较麻烦,这里暂不列入。)从系统论的观点看,它们一般也是用来表达弱、强两种语气(或拟声)的。列举如次:
语气助词 呃—啊:e—a 啵—吧:bo—ba 呗—:bei—bai
嗬—哈:he—ha
嘞—:lei—lai
喽—哰:lou—lao
嚜—吗:me—ma
叹词 哦—啊:o—a 欸—哎:ei—ai 嗯—唵:en—an
—噢:ou—ao
嗬—哈:he—ha
嘿—咳: hei—hai
喂—:wei—wai
嘢—呀:ye—ya
呦—哟:you—yao
欸哟—哎呀:eiyo—aiya
嗨(嘿)哟(呦)—嗨(咳)哟:heiyou—haiyao
象 声 词 嘣—:beng—bang 嘚—嗒:de—da噔—当:deng—dang
冬—□:dong—duang 咯—嘎:ge—ga 嘙— 啪:po—pa
砰—乓:peng —pang 鼟—嘡teng — tang嗵—□:tong—tuang
代词 这(zhe)zhei—zhai 那(na)nei—nai 哪( na)nei—nai
词尾 么—么:me—ma
由此可见,“了、呢、的”等语气助词,还有上列叹词、象声词、代词等,可以依据其韵腹开口度的小或大,比较整齐地二分为相互对立的两套发音:e套发音,弱式,表达相对较弱、较软的语气;a套发音,强式,表达相对较强、较硬的语气。
a套发音的“了、呢”与“啦、哪(呐)”关系很密切,也很复杂。本文第一、二部分暂时回避这一问题,首先考察形诸文字一般就是写成“了、呢”的la、na(电视播音有时有字幕提示可供鉴别),连带讨论没有文字歧异的“的da”。对于形诸文字一般写成“啦、哪(呐)”的la、na,拟在第三部分专门讨论。“了、呢”的a套发音和“啦、 哪(呐)”的真正来源是两个关键问题,这两个关键问题解决好了,与此相关的语气助词、叹词、象声词、代词等的系列变韵问题当可迎刃而解。所以,本文不拟就枝节问题做过多过细的阐述,而是在第四部分以列表的方式把它们集中起来解释。至于声调变化,由于它跟句调相互牵连,一时不易说清,文中暂付阙如。
像“了、呢、的”这么常用的词的a 套发音频频出现在人们的口语中(这是不违事实),有上举这么多的语气助词、叹词、象声词、代词成系列地采用两套发音(这是不违音理),然而却不见通行字词工具书对此有所揭示,也少见有学者对此进行深入的、专门的探讨。如此情形,实际上是“言文脱节”的某种折射,也反映出汉语普通话口语研究、尤其是口语语气研究的滞后、疏略,以致“习焉不察”,形成偌大一个“盲区”。日语中有一个很有名也很有用的“こそあど”代词系列,早已为人所知;汉语有一个本应同样有名的“啊、吧、的、哈、了、吗、呢”等a套发音语气助词系列(强式),以及相对应的“呃、啵、的、 嗬、了、嚜、呢”等e套发音语气助词系列(弱式), 但却一直“深藏不露”。(注:关于“哈”的语气词用法,参看郭小武1997:158。另外,“了、呢、的”的e套发音比较常见, 与它们经常位于句子中间(尽管语法属性可有差异,参看注事实上,时态助词“了”与语气助词“了”,结构助词“的”与语气助词“的”存在隐含转换关系。如:“他又一次打破了世界记录。——世界记录被他又一次打破了。”“这是他买的苹果。——这苹果是他买的。”)不无关系,与它们声母的发音部位均在舌尖中或者也有生理上的关联。“呃、啵、嗬、嚜”e 套发音比较罕见,究其原因,除不具备上述“了、呢、的”的条件外,可能还由于:一,弱语气一般不需要这些语气助词帮助实现;二,这些e 套的语气助词有被相应的a套语气助词吞并、淹没的倾向(参看四之(一)、(二)))如果此说不误,则其中的原因本身就很发人深思;最少可以提醒我们,仅仅依靠限定的字表、词表、句例进行语言调查,很可能遗漏许多只会在实际语言交流时才可能显现出来的重要的语言现象。当然,这里把问题提出来,主要目的仍是为了抛砖引玉,引起大家的充分关注和讨论。
下面是强弱两套发音语气助词系列的对照举例:
(14)冷得很啊,快披上衣服吧!│冷得很呃,披上衣服啵。
(15)他说的(da)!是他说的(da)!│他说的(de),我可没说。
(16)还没来哈(ha)?扣他工资!│还没来嗬(he)?再等会儿。
(17)吃了(la)吗?│吃了(le)嚜?
(18)哎?东西呢(na)?│欸?东西呢(ne)?
二
前面说到a化变韵类型具有一定的规律性,数量比相当高, 分布面相当广,尤其在用法上、功能上具有独立的存在价值——强化语气的表现力。这无疑是一个令人兴奋的发现,但它的通行面到底有多广,尚需大量语言事实的验证。下面即以“了、呢、的”为例,就此问题提供更多、也更具体一些的语言事实。虽然由于语音信号的易失性和语流音节的短暂性,笔者未能形成全面记录、严格统计的材料,但从下面的相对数据中,还是可以大致看出a化变韵的一些重要特点。
(一)从总量看比例
0.作为语气助词的“了、呢、的”,无论a化与否, 口语中的出现频率比书面语都要高出许多,而相对百分比则相近:“了”约占70%,“呢”约占10%,“的”约占20%。
1.a套发音“了”与e套发音“了”在口语中都很常见,前者的出现频率比想象的要高:le约占40%弱,la约占40%强,20%左右未能确认。
2.a套发音“呢”与e套发音“呢”相对百分比:ne约占50%弱,na约占40%强,10%左右未能确认。
3.a套发音“的”与e套发音“的”相对百分比:de约占80%弱,da约占10%强,10%左右未能确认。
后三点是e、a两套发音所占到的相对份额。需要说明的是:有一定量的“了、呢、的”的韵母部分,不易分清到底是e还是a。(注:“了”的liao音、“呢”的ni音、“的”的di音等,此处忽略不计。不过,许多常住北京而带有方言口音的人,有“了:le—liao,呢:ne—ni,的:de—di”两套对立的发音,笔者从这种现象中受到了一定启发,尽管它们并非文中所讨论的开口度大小的问题。)这中间又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它的开口度比e大、比a小,本身处在中间状态(如了:
);另一种是它的开口度起始小、收尾大,有拖音,有变化(如了:
(二)从一般分布看倾向
1.口语音与读书音。口语音要比读书音a化多。即:说话越随意,a化越经常。
2.文化程度高低。文化程度低的要比文化程度高的a化多。 即:发音人的文化程度越低,a化越经常。
3.性别差异。男女a化情况没有明显差别。
4.年龄差异。幼小儿童和耄耋老人比中间年龄段的a化多。
5.方言因素。各方言a化情况不完全一样,笔者无力详加辨析, 只好付阙,以便在考察中尽量保持“普通话语音”的“纯度”。
6.说话语气强弱。说话语气强时比说话语气弱时a化多得多。
7.说话声音大小。说话声音大时比说话声音小时a化多。
8.说话速度快慢。说话速度慢时比说话速度快时a化多。
9.对话距离远近。对话距离远时比对话距离近时a化多一些。
考察所见,在各种依赖语言的表演艺术门类里,a 化出现最频繁的要数话剧。(注:关于歌词中“了、的”的发音问题一向有liao、di、le、de两种主张,其实,现在一些比较喜欢自由发挥的歌手在拖长发音时也常采用la、da的吐字;发la、da 音可以达到强化表达的作用。 如2000年春节联欢晚会上刘欢演唱的《温情永远》:“你太累了(la),也该歇歇了(la),还有爱在身边。”)话剧中冲突多,人物的强烈情感经常需要通过演员的强烈语气表现出来,加上一般需要大声说话来满足和震撼观众(听众),因而a化的“了、呢、 的”占有压倒性的优势。这种情形,很像是在嘈杂的环境里说话,又像是重听的人说话,生怕别人听不清,会不自觉地加大音量,放慢音速,强化语气表现力。
当然,在说普通话“了、呢、的”时,有些人le、ne、de较多,有些人la、na、da较多,这表明除所表达情感的相对强弱外,个人习惯或风格也是多少有一些的。在这里我们关注的主要是共同点、基本点。以上情况反映的共同点、基本点是:其一,a套发音确属常规变音, 决非临时变音,只是它会受到字词工具书规范标音、方音等因素的影响而在出现次数上发生一定的波动,波动幅度虽然较大,但并不形成质的差别;其二,a化适宜于大声说话、拖长发音, 尤其适宜于表达带有相对较强情感色彩的语气,而弱化、轻声的e韵则不适宜于发音的放大、 拖长,尤其不适宜于表达带有相对较强情感色彩的语气。这意味着,说话语气的强弱是决定是否a化的关键因素;同时也说明, 现代汉语普通话里的语气助词(叹词等也是一样),在语音形式和语气内容两方面本是统一的,不是分离的。
(三)从用法分布看倾向
作为语气助词,“了”和“呢”都有丰富的表达功能;“的”的义项虽不复杂,但“的”字结构里的“的”往往位于语气间歇处,因而常带有语气色彩,同样值得重视。下面缩行部分引自《现代汉语词典》(以下简称《现汉》)。
1.了
②用在句子的末尾或句中停顿的地方,表示变化或新出现的情况。a)表示已经出现或将要出现某种情况:下雨~……b)表示在某种条件之下出现某种情况:天一下雨,我就不出门~……c )表示催促或劝止:走~,走~,不能再等~!│好~,不要老说这件事~!
考察结果显示:a)、b)两种用法的“了”在是否a 化问题上不存在实质性区别,a化大约占到a)、b)两类用法相对百分比的40 %弱;在表达确认、强调、期望关注的提醒语气时a化多,否则a化少。c)的a化相对要多出不少,大约占到c)用法相对百分比的70%强。另外, “了[,1+2]”采用a套发音的情况近似“了[,2]”。 如:“他早就把电灯换好了。”单纯的“了[,1]”采用a套发音的情况要少一些, 大约占到“了[,1]”相对百分比的30%弱。“了[,1]”采用a套发音的原因, 应该与语法重音、语气强化、“了[,2]”影响都有关系。(注:事实上,时态助词“了”与语气助词“了”,结构助词“的”与语气助词“的”存在隐含转换关系。如:“他又一次打破了世界记录。——世界记录被他又一次打破了。”“这是他买的苹果。——这苹果是他买的。”)
2.呢
①用在疑问句(特指问、选择问、正反问)的末尾,表示疑问的语气:这个道理在哪儿~?│你学提琴~,还是学钢琴~?│你们劳动力够不够~?│人~?都到哪儿去了?│他们都有任务了,我~?②用在陈述句的末尾,表示确认事实,使对方信服(含有指示而兼夸张的语气):收获不小~……③用在陈述句的末尾,表示动作或情况正在继续:她在井边打水~……④用在句中表示停顿(多对举):如今~,可比往年强多了│喜欢~,就买下;不喜欢~,就别买。
考察结果显示,各义项间a化的分散百分比有所差异, 从高到低依次是②、①、③、④;a化比例在80%至30%之间。a化与否的关键同样主要取决于所表达语气的强弱:强者以a化为常,不强者以不a化为常。
3.的
②用来构成没有中心词的“的”字结构。a )代替上文所说的人或物:这是我~,那才是你~……b)指某一种人或物:男~……c)表示某种情况:大星期天~,你怎么不出去玩[,儿]玩[,儿]?……④用在陈述句的末尾,表示肯定的语气:这件事[,儿]我知道~。
考察结果显示,②a)和④的a化的比例略微高些。
总之,如果把其他影响因素的干扰排除不计,不难看出语气的强弱实为决定“了、呢、的”究竟是否a化的共同要素。换言之,a套发音的基本功能是强化语气的表现力。进深言之,普通话字词典应该为事实上业已存在的a套发音“了、呢、的”标注la、na、da读音, 为言文一致服务,而不应让汉字掩盖语音的现象表现在以现代汉语普通话为基础的语文类工具书中。
我们所做的考察也包括1949年以前拍摄的电影(电视播放),如《一江春水向东流》、《万家灯火》、《马路天使》等。当时“了、呢、的”的发音与现在并没有什么明显不同,即同样出现相当比例的a 套发音。实际语音中这么广泛存在的事实,却这么长时间得不到有关规范、语文辞书的如实反映,不能不令人吃惊。
笔者注意到,早在80年代初,胡明扬先生(1981:347—350, 416—423)就对北京话里的语气助词、叹词进行过系统的研究, 并敏锐地指出语气助词、叹词发音的开口度是有大小之分的。他说:
由元音组成的语气词在语音上是不稳定的,开口度可大可小;并且同一语音形式既可以是语气助词,又可以是叹词,如ei/ai(哎),ou(呕),a(啊)等,但语气意义基本不变,所以“身份”不很明确。
有几组叹词,仅仅开口度稍有不同,使用范围和语气意义十分接近,甚至相同,似乎只是同一叹词的不同变体。
指出语气助词、叹词发音的开口度有大小之分,很有启发意义。不过,我们不同意开口度“可大可小”的说法,而是坚持认为,语气助词、叹词等发音的开口度有大有小,且在大小之间总会有其内在的规定性:语气强者开口度大,语气弱者开口度小;开口度的大小为语气的强弱所决定。
笔者从胡先生文章所举例证的标音和解释中受到的启发更大。如:
·ε/ei/ai在我们的全部书面材料中只有“哎”“唉”“嗳”,不出现“欸”。这显然不是口语中不出现ei这个音,而是“欸”这个字太不通俗,作家们宁愿用别的字。
·ou/au这也是开口度大小问题,书面上写作“呕”和“噢”。
·嗨[1]xai[┐]/xei表意叹词,提请对方注意,不礼貌的招呼对方,和“欸[1]”相同。
·喂uei[┐]/uai表意叹词,招呼声,特别常用在电话中。
胡先生所举出现多个标音的例证还有很多,这里就不一一引述了。(注:我们充分相信胡先生审音的精细准确。“ε/ei/ ai”三分标音中的[ε],或许就是本文前面提到的那种处在中间状态的音。)总之,这些例证足以充分印证“了、呢、的”采用a套发音不是个例问题, 而是系统问题。至于胡先生解释“呗、”等例的时候采用“合音说”,则又是我们不同意的;参看第三部分。
需要说明的是,笔者并不一概地主张语气强时开口度必然就大、语气弱时开口度必然就小,而只是认为在范围限定、类型限定的条件下,语气强时开口度大、语气弱时开口度小可以成为一条法则。人们可以“哈哈”地大笑、“哇哇”地大哭,却无法“嗬嗬”地大笑、“喔喔”地大哭,其中的道理恐怕就在这里。“哈哈大笑”书面上常写成“呵呵大笑”,辞书一般注为e韵,有违常情,就很值得怀疑。
设若能有条件论的思想的话,则可有一个不无启发意义的类比:语气助词“了、呢、的”等开口度随“情绪—语气”的强弱变化而变化,就如同物体的体积会随着温度的变化而变化一样。从本质上说,生理现象不外是一种特殊的物理现象。在避免了机械类推的前提下,适当的联想不但允许、而且有益。
三
关于“啦、哪(呐)”的产生机制,以往有个成说,认为“啦”是“了啊”的合音,“哪(呐)”是“呢啊”的合音。“合音说”的表述方式略如胡裕树主编《现代汉语》(1979:375 )在谈到语气词叠用时给出的公式:“了+啊→啦”,“呢+啊→哪”。当然,这个公式更多地被表述为:“啦=了+啊”,“哪=呢+啊”。
赵元任(1979:354)在谈到汉语口语助词时说:
连用两个助词,如果第二个助词是元音起头,两个助词就变成一个音节,虽然各自的功能不变。
这个不能吃了。这个不能吃啦。(le+a→la)
注意:这种熔合的形式常常没有一定的汉字来书写。例如在
快吃罢,饭冷了!
加上一个表示警告的助词ou(呕),就成为
快吃 □(bou),饭冷喽(lou)!
同样,“的啊”→“咑”,“了啊”→“啦”,“呐啊”→“哪”。
“的呕”可以写做“兜”,“呐呕”可以写做“耨”,可是人们不这样写。研究古代汉语,这是个须要予以注意的现象。“而已”→“耳”。
朱德熙(1982:207—208)表达了与赵元任近似的观点:
两个语气词连用时,如果后一个是元音开头的,两个语气词就连续成一个音节。例如:
下雨啦!(啦=了+啊)
还有三天呐!(呐=呢+啊)
都九点了,快起来啵(啵=吧+呕)
开饭喽!(喽=了+呕)
尽管合成一个音节,结构上仍旧没有直接的关系,例如“下雨啦”应分析为:
下雨了/啊
不能分析为:
下雨/啦
粗一看,“合音说”似乎很巧妙,很合乎音理。其实,它在语言现象多个方面的解释上会遇到很大困难,“洞穿力”十分有限。理由如下:
其一,实际语音中很少有“了啊”连接说成“le'a ” 或“呢啊”说成“ne'a”的,我们调查中听到的“了啊”一般分开说成“la,a!”,“呢啊”则一般分开说成“na?a?”。例如:“我走了,啊!(la,a)”“这是不是他干的呢?啊?(na,a)”(注:补充几个例子。2000年3月13日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播放《马路天使》,其中女主角有:“那么怎么办呢(na)?啊(a)?”“好了(la)吗(ma)?啊(a)?人家等得闷死了(la)。”有个男配角有:“先生呢(na)?啊(a)? ”)由此看来,“合音说”“le+a→la、ne+a→na”或“啦=了+啊”、“哪=呢+啊”的公式在基础上就成问题。或许有人会说,这是语流音变中的同化作用的结果。其实,这里的口型一致性是本然的、自在的,是语气相似性决定了口型一致性。什么样的语气呢?就是加重强调的语气:凡句子末尾需要着意加上叹词“啊”的,一般表达的总是着意强调的语气,否则这个“啊”将成为多余的累赘。如我们调查所知,实际语音中要强化语气的表现力时,“了、呢”的音已经是la、na;另外加上一个a肯定有它另外的作用——进一步强化语气的表现力。
上引朱先生“下雨了/啊”的分析之所以给人以能够成立的感觉,道理恐怕就在于“啊”需要与前面完整的句子间隔开来说才行;而要间隔开来说,又如何去解释“合音”现象呢?显然已陷入两难之地。两难必取其一。我们认为,就“下雨了/啊”立论,间隔开来说是合乎实际的,“合音说”是不合乎实际的。至于“下雨/啦”的分析之所以不能成立,是因为它的隐含形式“下雨/了(la)”未被认识的缘故,并不是因为“啦”必须是“了啊”的合音造成的。
其二,“合音说”无法解释其他一些发音是la、na而位于句中的“了、呢”。例如:“喝酒la吗?(吧?/不是?/没有?)”“他na,只好等下去了。”在这里,在语气及语法上,既没有另外加“啊”的必要,也没有另外加“啊”的可能,(*喝酒了啊嚜啊?*他呢啊,只好等下去了啊。(注:如按“合音说”推下去,则有“吧=啵+啊”,将有“喝酒了啊啵啊?”等等,然而这样的语句不会是现实的,只能是虚构的。又,按“合音说”“a套语气助词=e套语气助词+a”的公式, 应是“吧=啵+啊”,不是朱先生提供的“啵=吧+呕”。))显然无法用“+啊”的方式求得解释。“啊”没有“立足之地”的情形,更能证明“了、呢”的“la、na”音是可以独立存在的。
其三,从更广泛的意义上来看,“合音说”既不能准确地、系统地解释其他拥有a、e两套发音的情况,也不能很好地解释“合音说”学者提到的其他一些同类的语气助词的真正来源。
除上引赵先生、朱先生提到的外,“合音说”经常涉及到的语气助词还有“嘞、呗”等,即“嘞=了+欸”、“呗=吧+欸”等。(注:参看胡明扬1981:349,417。胡先生(349 页)给了一个合音相拼的表,表的主体是:
”这里的推测似乎绕弯太多。其实,“咧”、“嘹”更大的可能只是“了”的特殊变韵形式。语气助词“了”说liao,是方言发音或传统发音(多见于戏曲)。“了”本音liao,强化以后,可仿照“了—啦”方式类推写成“嘹”;弱化以后,或成为“咧”。4.笔者坚持自己的见解,“合音说”不如“变韵说”来得直接、朴实。)
就语音融合关系而言,“合音说”有这么多支持例证,似乎很有说服力。其实不然。问题之一:用类似口型说出相关词类的语言单位,其间的相似往往是存在的,彼此的联系往往也是存在的,但我们此时的关注点更应放在彼此相异上。“合音说”恰恰忽略了相异的一面。单从简单的语法类型上就不难看出“合音说”的缺陷。试想,“欸、呕()、啊”在此是叹词,而叹词的主要特性之一是单独使用,它们能有多少机会跑到语句末尾同“了、吧”融合去充当语气助词?问题之二:古今中外的语言事实一再表明,只有在相连续的音节(必要条件1 )快速发音(必要条件2)时,在字词的高频性(必要条件3)和语音的易融性(必要条件4)都已充分具备的情况下,才有造成合音成分的可能性;所造成的合音成分同样应该是高频的(重要标志1), 也应该有它的原始展开形式(重要标志2)。例如古代汉语的“诸=之乎”、 “耳=而已”,现代汉语方言里的“甭=不用”、“啥=什么”,又如英语里的“isn't=is not”、“can't=can not”、“it's=it is ”等, 毫无例外地满足了以上要求,故可成为合音成分。试问:汉语中有过“吧呕(
)、了呕(
)、了欸、吧欸”的实例吗?大概没有(必要条件1未满足且重要标志2未见)。“啵、喽、嘞、呗、欸、呕(
)”等是高频的吗?显然不是(必要条件3未满足或重要标志1未见)。既然如此,那么快速发音、语音易融的必要条件也就无从谈起了。(注:徐世荣(1990:12):“北京土语里的句末助词声音多变,有的似乎是助词之后,快速接上一个叹词,两个音节急读合一,而且变为叹词的重读,并且带有叹词的复杂语调。……如果这个设想能成立,那么,北京话中的叹词,除独立句首之外,还有置于句尾而与语气助词在声音上结合的特殊现象。我曾称之为‘溶入’。”如文中所述,徐先生的设想恐怕也难以成立。)
以上三点论证,证明“啦、哪(呐)”及“啵、喽、嘞、呗”等“合音说”有欠周全。因此,我们不信从“合音说”,而主张“变韵说”:“啦、嘞、喽”都是“了”的变韵形式,“哪(呐)”是“呢”的变韵形式,“啵、呗”都是“吧”的变韵形式;其间的差异在于关系有远近,功能有区别。
我们的基本认识是,依据所要表达的语气的强弱,语气助词“了、呢”可有两种语音状态和两种文字形式,只是彼此并不对应。略如下示:
较弱较强
了le了—啦la
呢ne呢—哪(呐)na
按说,文字跟着语音走,la、na应该写成“啦、哪(呐)”才对,为什么有些写成“了、呢”呢?其中的原因可能主要是:一,“了”有公认的表示情况变化的功能,“呢”有公认的表示询问的功能;“啦、哪(呐)”在人们的观念里却是“专门”用来表达带有更多情绪化色彩的语气的。从这个意义上说,la、na的发音仍写成“了、呢”的形式,是语法、语气双重作用下最终倒向语法的结果,而语气的作用在需要时可以交给标点符号去承担。二,定型化——传统习惯或个人习惯的影响。三,简便化——“了、呢”写来简单、方便,因而更通行。四,长期以来人们对于语气助词等普遍拥有a、e两套相互对立的发音类型缺乏明确认识。
“嘞lei”作为“了le”的变韵形式之一, 口语中主要用来表达肯定、认可或终于如愿的语气。如:“好嘞,你去吧。”“下车嘞!”
“喽lou”作为“了le”的变韵形式之一, 口语中主要用来向别人宣布情况有所改变的消息,也可以用来表达情况有所改变的假设(“了[,1]”、“了[,2]”不予细分)。如:“水开喽!”“人老喽,去不成喽。”“你要看见喽,也替我买一件。”(注:马希文(1983:1—14 )认为北京话里的轻声“了(lou)”是动词“了”(liǎo)的弱化形式,“了”(lou)的功能是在动词后头做补语。 文中举出了一些罕见于普通话的“动+了(lou)”用法,值得重视, 也值得进一步研究。不过,笔者基本同意马先生的下述意见:这个“了(lou )”不能解释为“了+(le+ou)”;“lou”或拼为“lao”。按,“喽(lou )”、“哰(lao)”属于e、a两套发音的变韵范畴。)
“啵bo”作为“吧ba”的变韵形式之一,口语中主要表达委婉的命令语气。(注:《现汉》认为“啵”是方言助词,“表示商量、提议、请求、命令等语气:你看要得~?│你的窍门多,想个办法,行~?”或许这个“啵”是“不”在正反问句末经虚化产生的变体。词典举例未及命令语气,故我们以朱先生举例为说。)如上引朱先生所举例。
“呗bei”作为“吧ba—啵bo”的变韵形式之一, 口语中主要用来表达“该当如此”或“只好如此”的语气。如:“那就走呗。”“走就走呗。”
“嘞lei”又有lai音,字或作“”;“喽lou”又有lao音,字或可写成“哰”;“呗bei”又有bai音,字或可写成“
”。(注:参看胡明扬1981:349,417。胡先生(349 页)给了一个合音相拼的表,表的主体是:
”这里的推测似乎绕弯太多。其实,“咧”、“嘹”更大的可能只是“了”的特殊变韵形式。语气助词“了”说liao,是方言发音或传统发音(多见于戏曲)。“了”本音liao,强化以后,可仿照“了—啦”方式类推写成“嘹”;弱化以后,或成为“咧”。4.笔者坚持自己的见解,“合音说”不如“变韵说”来得直接、朴实。)列在前的当属e 套发音,开口度小, 应与“了、啵”e套发音(le、bo)同属一个类型,口气相对弱些、软些、 委婉些;列在后的当属a套发音,开口度大,应与“了(啦)、吧”a 套发音(la、ba)同属一个类型,口气相对强些、硬些、直率些。
从相互关系的远近着眼,la与le、ba与bo等属于一级的直接变韵关系;lai与lei、lao与lou、bai与bei等属于二级的直接变韵关系;一、二级之间则属于间接变韵关系;余可类推,不详述。说明一点,这里所谓变韵关系,指的是共时的变韵关系。
四
前文谈到,“了、呢”的a套发音和“啦、 哪(呐)”的真正来源是两个关键问题,这两个关键问题解决好了,其他与此相关的语气助词、叹词、象声词、代词等的系列变韵问题当可迎刃而解。通过以上的讨论,两个关键问题应该是大致解决了的。为节省篇幅和醒目起见,下面拟依据词类给出有关字词a、e两套发音情况的举要列表,然后做一些必要的阐述。
表Ⅰ:语气助词a、e两套发音要例(附:时态助词“了”、的字结构“的”、词尾“么”)
(一)a套发音、e套发音相对关系如何?
这个问题需要辩证地看。我们的认识是:在现代汉语语气助词、叹词、象声词等的语音分布中,a 套发音经常处于强势地位(从表中“转音字”的情况也可看出),并有进一步增强的可能(“了、呢、的”增强的趋势长期以来被“标准的读音”掩盖和抑制着)。像普通话常用的语气助词“啊、吧、吗、嘛”等,就都采用了a套发音。“吗、 嘛”以前常规是写做“么(麽、嚜)”,原本也属于e 套发音,而现在e 套发音的“么”作为语气助词已经不多用了。(注:张伯江、方梅(1996:45):“嚜(么)在北京口语里用得很少,在我们收集的近一百五十个句中语气词的用例里,只有一例用‘么’的。在前辈学者描写的用‘嚜’的地方,当代北京话里往往是用‘嘛’。”作者所说是用字情况,口语中还是有一定量的
音的。词尾“—么(末)”(如“这么、那么、什么、怎么、多么”)则可能会经历与所述时态助词“了”差不多的演变过程,即分为强、弱两套发音。有关“么”的历史来源,请参看江蓝生1995:180—190;吴福祥1997:44—54。)“呢”的情形发展下去也许会是差不多的。(注:需要说明的是,“呢”,还有其他本文提到的表达语气的词,常有多种用法,不能一概而论;这里仅是就总的趋势说的,我们不否认有些用法将继续保持弱化发音。关于这些词的具体情况,请参看《现代汉语八百词》的有关注解。关于“呢”的来源,读者如有兴趣,可参看刘坚、江蓝生、白维国、曹广顺1992:166—182;曹广顺:1995:151—179。)“了[,2]”与“了[,1]”有着紧密联系,相互之间会互相影响,演变情况要复杂一些;最大的可能性是“了[,2]”以a套发音为主,e套发音为辅,而“了[,1]”则以e套发音为主,a套发音为辅。a套发音数量比的增加, 会在一定程度上淡化它固有的强调色彩,其间势必伴随一个相当复杂的消长、推移和衍生的新旧交替过程。(注:详细地描述a化变韵过去的演变、推测其未来的发展, 在本文不是主旨,在笔者力所难及。然而,有关思考无论如何是不可或缺的。特别需要提到的就是语气和声调。语气助词等作为字(音节)本无固定调型,但又经常地处在语气表达的关键点上,是各种语调、尤其是非常规强化语调的成形要素。也就是说,语气助词在语句中往往不是轻声轻读的(轻声轻读与e套发音相适应),而是带调重读的(带调重读与a套发音相适应)。带调重读相对于轻声轻读更符合系统需要,因而也应该成为发展方向。最近我们读到沈家煊先生(1999:331 )的一段论述可以作为思考此类问题时的一个理论上的要领:“因此从方法学上讲,可以以语言结构的不对称为依据来推测语言演变的方向,也可以反过来以语言演变的规律为依据来解释语言结构的不对称。”)
(二)“转音字近似百分比”如何解释?它反映了什么问题?
假设我们统计了100个语气助词“啊”,其中约90个仍读a, 约10个读成e,则说转音字近似百分比为10%。“转音字”用黑体表示。 表中的“>”、“<”号表示略强或略弱。有些百分比后面加了问号,表示带有较多的估测性质。象声词等基本是估测的,不列比例。
转音率就像一把尺子,能够衡量出“言文脱节”的程度;有较大数量、较高比例的转音字存在,说明现代汉语中出现了比较严重的“言文脱节”现象。
听以前在吕叔湘先生身边工作过的同志讲,先生晚年对汉语书面语与口语的距离在逐渐拉大的问题深表关切。“转音字”虽不是问题的全部,但作为一个局部的情况来看,还是表现得很突出的。现当代的许多作家、学者,常有“躲避”口语词的倾向(当然滥用同样不好,所谓“过犹不及”;把握尺度是关键);还有的人对语气词是以一字充多用。这样一来,文章中少了口语中生动活泼的因子,也就少了生气和个性,结果是流于千篇一律。
深究起来,造成“转音字”现象的普遍化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那就是在“语言”内涵的理解上存在着偏差——强调“语言”表达、交流思想的一面,轻视“语言”表达、交流感情的一面。本来我们的古人是很明白“言为心声”的道理的;“心”,既是思想之所在,也是感情之所钟;“思、想、感、情”诸字都从“心”旁,并非偶然。到了现当代,许多人反而把“表情达意”的语言内涵给丢了一半。这样一来,本来平衡的杠杆便失去了重心,在表达感情、交流感情中起着举足轻重作用的语气助词、叹词等随之受到漠视,其中有些成员的作用被逐渐淡化,有些成员甚至被不正常地吞并掉了。
(三)表中附列“辞书所示情况”用意何在?
用意在于:一方面进一步印证e、a两套发音的相互贯通,另一方面如实反映两种重要语文类辞书可能与语言实际脱节的程度以及彼此间的差异。
就限定的范围而言,语言形态是第一位的,文字形态是第二位的,而语文类辞书的位置无论多么重要,仍不能跟语言、文字本身相提并论,更不能比它们优先。这种关系决定了语文类辞书只能为语文应用服务,而不是相反;这种关系也意味着,辞书编纂不应以牺牲内容上的周详为代价去一味地追求形式上的简明。具体到表文中所举辞书可能缺类的情况,如经审慎核查属实,则最好的补救办法是给高比例的“转音字”标明另读的音(这样做实属无奈之举,它会给语句理解带来较多歧义),同时也不排斥那些仍有一定生命力的原字。试想:假使语言实际中存在这个音、这个字词,且不在少数,而在辞书中却查不到,在电脑上也打不出,那该是多么难堪的事啊。(注:仅本文用到的字就有“、
、
、
、
”等超出了GBK(扩展GB2312—80 国标码),超出GB2312—80(国标码)的就更多了。)
现代汉语的强、弱二分语气,比较普遍地体现为有关词类拥有a、e两套对立的发音类型;通过上面的列表揭示,足见其中是有章法、有条理、有一定规律性的。普通话如此,各个方言、尤其是北方方言,想来不会不如此,可惜我们无力展开论证。本文所可道者,或许更在于提示人们不能忽视口语的调查研究,不能忽视新时代的新传媒。
上面谈论到的不少问题是新问题。作为一个科研人员,笔者不能回避这些问题,只能抱着谨慎小心、实事求是的态度去努力寻找问题的答案。寻找答案是个艰难的过程,既需要对以往的许多成果有所采纳,也需要对以往的一些成说有所扬弃;这些虽属作文的惯例,在笔者仍是愿负其责的。如能在下述几个方面引起一些关注、发挥一点作用,则本文的主要目的就算达到了:1.现代汉语语音系统的类型学研究。2.现代汉语高频虚词的综合研究和理论思考。3.现代汉语语法、语义与语气的相互贯通问题。4.汉语口语与书面语的相互关系问题。5.普通话学习、应用和规范问题;语文辞书编纂和中文信息处理问题。6.语言调查和研究的方式、方法问题。
最后,谨引录赵元任先生《什么是正确的汉语?》(叶蜚声 1985:59)的一段话作为结语:
我完全同意美国结构派语言学家的主张:学者的任务是记录用法,说明在什么条件下出现这些用法;教员的任务则是教给学生,什么语言适合什么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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