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欧在中东的深层角力,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中东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伊拉克战争后,特别是2004年,大国在中东的角力主要表现为欧美的软实力较量。应该说,伊拉克战争充分显示了美国硬实力的强大,同时也暴露美国软实力的缺陷。伊战后,法、德、俄等大国以其地缘优势以及政治、经济和外交资本,与美国展开软实力的较量,对中东地区国际关系产生了重大影响。
首先,美欧在中东民主化和地区经济合作问题上不但有明显分歧而且存在潜在的竞争。欧盟虽然并不反对中东伊斯兰国家民主化,但在如何达至这一目标上与美国严重对立。围绕这种分歧而展开的斗争,实质上是一种争取人心和扩大自身影响的深层较量。显然欧盟的立场更贴近中东国家,更容易形成呼应。第一,欧盟强调改革的驱动力应来自内部,反对美国以制裁和军事打击相要挟的方式输入民主,主张以鼓励与合作方式。第二,欧盟强调解决阿以冲突是中东问题的“战略优先”。欧盟负责外交和安全政策的高级代表索拉纳、法国总统希拉克和德国总理施罗德多次表示,如果巴以问题不解决,“就很少有机会处理中东其他问题,”并直言批评美国的大中东计划忽视了巴以冲突与整个地区发展的关联性,长远看可能阻碍该地区的民主发展。第三,欧盟对美国将土耳其、巴基斯坦、中亚和高加索拉进“大中东”也持有疑义。因此,在8国峰会上,欧盟对美国的大中东计划提出诸多批评,迫使美国不得不修改计划。欧盟对修改后的计划勉强表示认可。实际上,欧盟对美国的大中东计划根本就不感兴趣,因为欧盟在美国计划出台十年前早已开始了这一进程。更为重要的是,欧盟担心美国的计划威胁欧盟与中东国家的“巴塞罗那进程”和“欧盟睦邻计划”。欧盟绝不愿放弃自己的计划去为美国的计划掏钱出力。
欧盟历来视中东为其后院和南大门,与中东北非国家长期保持着经贸、安全和人员等方面的密切来往。为此,冷战结束初期,欧洲就谋求与中东北非国家开展区域合作。1995年欧盟推出“巴塞罗那进程”,致力于建立欧盟—地中海(简称欧地)伙伴关系,明确将于2010年建立“欧地自贸区”。地中海沿岸的12个中东和北非国家加入了这一进程。2002年2月,欧盟成立“欧地银行”,以扩大在地中海周边地区的投资,支持当地经济发展。同年4月的外长会议决定,到2006年欧盟将向地中海伙伴国提供50亿欧元的经援,同期还组建了“欧地议会”,以在司法安全、反恐、打击毒品走私和有组织犯罪等方面加强合作。在2003年3月欧盟推出的《欧盟睦邻政策》“朋友链”中,中东和北非居优先地区。
但伊拉克战后中东形势恶化,特别是2003年5月布什提出10年建立“美—中东自贸区”的倡议后,欧盟危机意识增强。欧地组织于同年12月召开外长会议,决定加强安全防务和能源等领域的对话,建立财长每两年举行一次对话的机制;支持地中海沿岸国家进行经济改革,计划在能源等部门投资18亿欧元;并建立“欧地基金会”,以加强区域内的文化和文明对话;为防止被美国的计划所排挤,2004年3月欧盟在《欧地战略伙伴关系》报告中,强调欧盟应继续执行自己的独特战略。11月欧地外长会议提议为“巴塞罗那进程”增添新的内容和注入新的活力,双方决定于2005年举行首脑会议。
在伊朗核危机问题上亦如此,欧盟虽然也不希望伊朗迈进核门槛,但与美国的做法大相径庭。美坚持以2004年11月25日为期,将伊朗核问题提交安理会讨论并进行相应制裁。对此,欧盟坚决反对,法、德、英三国空前团结,力主以政治谈判和利益交换等方式化解矛盾,并强烈反对美军事打击伊朗。为显示处理危机的能力,欧盟领导人多次与伊朗单独谈判,两次在关键时刻与伊朗达成协议,伊朗同意暂停铀浓缩计划,阻止了美国的企图。目前美被伊拉克战事缠身,无暇顾及伊朗,只能认可欧盟的做法,而俄罗斯出于自身利益考量也支持欧盟,使欧盟的作用和影响力明显提升。为了维持国际和地区形势的稳定,国际社会普遍寄希望于欧盟,希望欧盟的努力能够化解这场危机。
此外,在巴以、叙利亚、沙特阿拉伯等问题上,欧盟与美国虽无本质区别,但几乎找不到共同语言,经常各唱各的调。在美国孤立和打压阿拉法特期间,欧盟频繁与阿拉法特接触。阿拉法特病危之际,法国主动邀请阿赴法治病,在阿拉伯世界产生重要影响。在美国酝酿和出台对叙利亚制裁的同时,欧盟却与叙签署联系协定,并反对美对叙进行制裁。一段时间以来,英国、德国和丹麦等欧盟国家还先后提出自己的中东改革计划,以区别于美国的计划。法国、荷兰、西班牙分别增加了对该地区国家的援助。此外,2004年12月,欧盟克服内部强大阻力,同意2005年启动与土耳其的入盟谈判,其中不无改善与中东伊斯兰国家关系,扩大欧盟影响的长远战略考虑。
很明显,在中东问题上,欧盟已塑造了一种不同于美国的“欧盟方式”。许多中东国家越来越青睐“欧盟方式”而拒绝“美国方式”。伊拉克战争以来,这两种不同模式的效应日益显现:欧洲人和美国人在中东的形象已出现较大反差。曾遭绑架近两个月的两名法国人质获释。据报道,主要原因是他们来自反对伊拉克战争的法国,而且没有为美国做事。这从一个侧面反映中东的民意倾向。当前,欧盟经济实力已与美国旗鼓相当,在维和、援助和领导国际组织等领域的作用甚至超过美国,随着美国在中东的形象日趋恶化,欧盟在中东的地位和影响正逐渐扩大。布什第二任期必将继续面对来自欧盟软实力竞争的挑战。
大国的存在与竞争不可避免地对中东地区国际关系产生重要影响,其突出表现为中东地区“内聚力”减弱,“外向性”增强。第一,随着反恐和美国大中东计划的推进,阿拉伯联盟(简称阿盟)的分裂日趋加剧,与全球区域化合作日益走强的趋势背道而驰。伊战后,22个阿拉伯国家无论在伊拉克、反恐还是在民主化等问题上都存在严重分歧。阿盟首脑会议常因观点对立而吵得不欢而散。2004年的阿盟首脑会议也因多数国家元首不愿出席,会期一再推迟。阿盟秘书长穆萨疾呼“阿拉伯国家应尽快行动起来共同应对面临的严峻挑战”。阿拉伯国家有识之士提出要对阿盟进行改革,但因无法统一认识,一直是纸上谈兵。利比亚由于不满阿盟的无所作为多次威胁要退出阿盟。阿盟的作用日见式微。第二,由于分歧和矛盾加深,中东国家互不信任,各国自寻出路。利比亚为摆脱多年的国际孤立处境,主动放弃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并甘愿为两起重大空难事故赔偿数十亿美元的巨款,以此换取美国解除对其长达10多年的制裁和封锁以及与西方关系的全面恢复。伊拉克临时政权对周边阿拉伯邻国极不信任,宁愿冒政治风险倒向美国,结果使其合法性受到广泛质疑。巴勒斯坦在阿拉伯世界处境孤立,阿拉法特被软禁期间,阿拉伯兄弟非但未伸出援手,相反对美国和以色列随声附和。伊朗单枪匹马与美国周旋,处境艰险。叙利亚孤立无援,被迫对美国步步退让。约旦和摩洛哥先后成为美国的“非北约盟友”。第三,对区域内的合作丧失信心,中东国家越来越选择“外向性”发展。利比亚向非洲联盟靠拢,不惜出钱出力争当非盟领袖。北非马格里布国家热衷于“欧盟—地中海伙伴关系计划”,与阿拉伯世界距离拉大。塞浦路斯于2004年5月加入欧盟,实现了“入欧脱亚”的战略转移。土耳其入盟进程也取得实质性突破,土国民欢欣鼓舞。而海湾合作委员会6国在加速内部一体化的同时,并未将合作领域向阿拉伯国家扩展,相反积极谋求与欧盟、美国和中国开展合作。伊战后,一度甚嚣尘上的大中东共同市场、阿拉伯大市场等中东区域合作构想已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