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危机时代俄罗斯经济现代化探析，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探析论文,俄罗斯论文,危机论文,时代论文,经济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有关研究表明，现代化一般包括经济现代化、政治现代化、社会现代化、文化现代化、个人现代化和生态现代化6个领域的现代化。其中，经济现代化是经济领域的现代化，是国家现代化的基础与核心；而其他领域的现代化都会从不同层面对经济现代化产生影响，是国家现代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从世界范围看，对现代化问题的研究始于20世纪50年代初期，但迄今为止对现代化仍然没有形成统一的定义。一般而言，现代化是18世纪工业革命以来人类文明的一种深刻变化，是现代文明的形成、发展、转型和国际互动的复合过程，是文明要素的创新、选择、传播和退出交替进行的复合过程，是不同国家追赶、达到和保持世界先进水平的持续国际竞争过程。[1]18世纪以来的300年间，经济现代化作为一个世界潮流成为世界经济发展变化的主旋律。在实现现代化的过程中，不同国家的经济表现差别很大，世界经济格局随之发生变化。事实上，经济现代化既是一场全球性的经济革命，又是一场世界性的经济竞争——它以国家为基本单位，以世界为竞争舞台。经济现代化的内容不仅包括经济增长、工业化和知识化，还包括世界经济前沿和国际经济差距的变化等。因此，经济现代化是一个高度综合的概念。
从国内外研究来看，研究经济现代化问题主要依据两种理论，即经典经济现代化理论和广义经济现代化理论，中国学者一般采用广义经济现代化理论。广义经济现代化指18世纪工业革命以来经济领域发生的一种革命性变化，它包括从农业经济向工业经济、从工业经济向知识经济的两次转变，劳动生产率和国民收入的持续增长，经济福利的大幅度提高，国内经济公平和国际经济地位的明显变化。广义经济现代化是一个历史过程，它既是生产模式、核心技术、主导产业、基本结构、基本制度和基本观念等的两次转变过程，又是劳动生产率和国民收入的持续增长过程，还是追赶、达到和保持世界经济先进水平的国际竞争过程。自18世纪以来，广义经济现代化经历了经典经济现代化①和第二次经济现代化②两大阶段。
俄罗斯学者对经济现代化内涵的说明是相对狭义的，他们认为，经济现代化是一国为缩小与竞争国差距而进行的动员过程。进行经济现代化的国家有两类，一类是以英美为代表的自发型现代化国家，不以超越别国为目标进行现代化；俄罗斯属于第二类，即追赶型现代化国家，以缩小与发达国家差距并实现超越发展为目标而实施现代化战略。[2]从历史上看，俄国的现代化进程经历了两个阶段：1861-1917年是资本主义现代化阶段，1917-1990年是社会主义现代化阶段。客观地说，这两个阶段的工业化和现代化都取得了显著的进步。1913年，俄国工业生产总值排在美国、德国、英国、法国之后居世界第五位，但国民生产总值仅为美国的39％；1985年，苏联工业产值仅次于美国，居世界第二位，但1990年的国民生产总值仅为美国的40％。[3]因此，俄国和苏联现代化的目标都没有实现，两阶段不同的现代化模式都以失败而告终。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的经济转轨确立了经济市场化和全球化方向，客观上说已经选择了有效配置资源的经济机制和国际环境，为其未来的经济发展提供了制度性基础。但是，20世纪90年代的经济“雪崩式”滑坡，严重损害了其经济持续发展的存量基础，俄罗斯错过了发展的机遇，而1999年以来俄罗斯经济的恢复性增长终于使国家摆脱了危机，走上了重新崛起的道路。但是，今天的俄罗斯经济已经不再是封闭状态下的经济，2008年的国际金融危机和国际市场油价暴跌使俄罗斯成为全球经济的重灾区。在应对国际金融危机的冲击、制定和实施反危机计划的过程中，经济现代化问题再次被提上议事日程。与发达国家相比，俄罗斯经济现代化面临艰巨的双重任务：既要完成经典经济现代化(主要表现为市场化、工业化和劳动生产率的持续增长)，同时又要推进第二次经济现代化(集中表现为国民经济的知识化、全球化和国际竞争力的强化)。
二、俄罗斯经济现代化的时代背景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以来，经济现代化已成为俄罗斯经济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关键词之一。为使俄罗斯经济摆脱资源型发展模式，实现健康可持续发展，俄罗斯政府积极采取措施重启经济现代化进程。实际上，从近期看，经济现代化是俄罗斯政府反危机计划的优先方向；从长期看，经济现代化则是俄罗斯增强国家竞争力、实现强国梦想的战略选择。
(一)经济现代化是俄罗斯政府反危机计划的优先方向
2008年爆发的国际金融危机重创了俄罗斯经济，2009年俄罗斯经济陷入严重衰退，无论在“八国集团”、“二十国集团”，还是在“金砖四国”中，俄罗斯都是世界经济中衰退幅度最大的经济体。为应对国际金融危机的冲击，使俄罗斯经济走上稳定复苏的通道，在2010年反危机计划中，俄罗斯政府将创新和以现代技术为基础的经济现代化作为优先发展方向。
经济转轨以来，俄罗斯对前苏联时期的社会经济体制进行了全面而彻底的改造，但在经济发展方面却始终没有摆脱其粗放型经济发展模式，即资源型经济发展模式。这种经济发展模式的主要特征是，依靠资源性产品和初加工产品的出口换取外汇，以此支撑国家财政收入和促进经济发展。显然，这种经济发展模式主要依赖国际市场需求和价格，当国际市场需求增加和价格上涨时，当然可以获取巨额外汇收入并维持经济高速增长；而当国际市场需求减少和价格下跌时，则会导致外汇收入减少并使经济陷入衰退。因此，资源型经济发展模式带来的经济增长是低质量的、不稳定的。俄罗斯经济在1999-2009年10年间从恢复性增长走向严重衰退，就是最好的例证。
事实上，进入21世纪后，普京已经意识到俄罗斯经济发展到了一个特殊的阶段，即由资源型向创新型经济转化、实现经济现代化的阶段。这一思想在2002年3月俄罗斯通过的《俄罗斯联邦2010年前及未来科学技术发展纲要》中初见端倪，在2008年11月俄联邦政府通过的《俄罗斯2020年前经济社会长期发展战略构想》中趋向成熟。该战略构想确定的总体目标是，持续保持6.5％～7％的经济增长，逐步缩小与发达国家的差距，将经济总量由当年的第8位提升到第5位；达到发达国家的福利标准，按购买力平价计算的人均GDP由当年的13700美元增加到30000美元；维护国家竞争优势和国家经济安全，巩固俄罗斯在全球能源领域中的地位；使俄罗斯成为欧亚一体化进程的主导国，在解决全球问题和建立世界经济新秩序中发挥积极作用。
战略目标的实现步骤大体分成两个阶段：第一阶段(2009-2012年)，是集中利用现有优势阶段，第二阶段(2013-2020年)，是实现创新突破阶段。实现上述目标的主要途径之一就是要提高经济增长的质量，实现经济现代化，这就必须使俄罗斯经济从资源型发展模式向创新型经济方向转变。普京认为，尽管近年来俄罗斯取得了一些成绩，但仍未摆脱能源型的经济发展模式。对进口商品和技术的依赖性不断增强的趋势将导致俄罗斯沦为世界经济的原料附庸，并被挤出世界领先国家的行列，同时也无法保障俄罗斯的国家安全及正常发展。为避免出现上述情况，国家创新发展战略是唯一现实的选择。这种发展模式将充分依靠人的潜能，依靠人类知识和技能来不断完善技术、经济和整个社会生活，而在这方面俄罗斯具有竞争优势。虽然走这条道路十分艰难，需要国家、企业和全社会付出更多的努力，但俄罗斯别无选择。
尽管俄罗斯政府已明确意识到资源型经济发展模式不符合现代经济发展的要求，过度依赖资源性产品和海外市场是俄罗斯经济的致命伤，但当俄罗斯政府还没有来得及将其改变经济发展模式的政策付诸实施的时候，在这场国际金融危机和全球实体经济的衰退中，俄罗斯以其惨重的代价演示了资源型经济发展模式的弊端和局限性。梅德韦杰夫总统在2009年国情咨文中明确指出，全球经济危机对俄罗斯的打击之所以很严重，就在于俄罗斯不合理的经济结构和落后的资源型经济发展模式，为应对国际金融危机的冲击，必须在保持经济规模的同时摒弃资源型增长模式，依靠创新型经济发展模式实现经济现代化。
2009年12月30日，俄罗斯政府通过了《2010年政府反危机行动基本方向》，即2010年反危机计划。为使俄罗斯经济摆脱对国际市场的过度依赖，俄罗斯政府将重建经济发展模式作为反危机计划的优先方向，提出反危机计划重心必须从扶持各部门、企业和居民转向形成新的工业潜力、现代化、创新发展和提高人力资本质量。受金融危机的影响，《俄罗斯2020年前经济社会长期发展战略构想》规定的现代化进程第一阶段受到严重影响，俄罗斯政府希望通过2010年反危机计划在2年—3年内弥补由于经济危机所耽误的俄罗斯现代化进程。可以说，2010年俄罗斯政府反危机计划启动了俄罗斯经济现代化计划，主要包括：实现经济多元化，建立新的现代化生产体系；刺激经济创新积极性，实施支持创新的长期措施；发展关键性的高技术部门和基础设施，提高其产品在国际市场的竞争力；支持实体经济发展，形成经济中的长线资金；③实现金融体系现代化，改善在俄罗斯建立国际金融中心的条件；发展继续教育机制，提高人力资本质量；重组国有部门，研究和实施完善国家控股公司和国家公司的公司治理计划；修改国家采购法，通过国家订货刺激支持创新和现代化；财政政策的基本点是发展和现代化，为向创新经济发展模式过渡奠定基础；等等。因此，在后危机时代，俄罗斯经济重建不仅要依靠世界石油价格的变化，更要依靠工业创新发展战略基础上的经济现代化，应形成现代化、有竞争力的国民经济发展模式，这一模式将建立在知识、创新和高技术的基础上。[4]2009年5月，梅德韦杰夫总统宣布成立由他亲自负责的俄罗斯经济现代化和技术发展委员会，将节能、核技术、航天通信、生物医疗和战略信息技术确立为发展俄罗斯创新型经济的五大支柱产业，尽快推动俄罗斯走上创新发展之路。
(二)经济现代化是俄罗斯重归强国行列的战略选择
苏联解体后多年的政治动荡对俄罗斯社会经济发展造成了严重破坏，布热津斯基直言俄罗斯已经跌落到“第三世界的水平”，普京称之为“20世纪最大的地缘政治灾难和民族灾难”。[5]于是，“富民强国”成为普京的治国理念。进入21世纪以来，得益于世界市场能源价格的持续走高，俄罗斯经济呈现持续恢复性增长，并成为拉动全球经济增长的主要推动力之一，也向世界展示了俄罗斯正在满怀信心地沿着重新崛起为世界强国的道路加速前进的风貌。但是，从20世纪90年代的后10年到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前，是欧美先进国家进一步优化产业结构、新兴市场经济体通过发达国家的产业转移实现产业结构升级的重要时期，是经济全球化红利分配的黄金时期，但俄罗斯却以其资源型经济发展模式在国际分工的下游徘徊，与西方发达国家的差距明显拉大，甚至落后于一些新兴市场国家。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是，较高的经济增长速度并没有带来俄罗斯国际竞争力的提升，根源仍然在于资源型经济增长模式带来的经济增长质量低下，这“将不可避免地导致俄罗斯不断依赖于商品和技术的进口，导致让我们担当世界经济的原料附庸国的角色，而在将来导致我们落后于世界主导经济体，把我们国家从世界领头人的行列中挤出去。”[6]因此，转变经济增长模式，实现经济现代化成为俄罗斯增强国际竞争力、重归强国行列的战略选择。
众所周知，21世纪国家间综合国力的竞争是在经济全球化和知识经济的背景下进行的。在这场竞争中，资源力、军事力等“硬”要素的影响呈下降趋势，而政治力、科技力等“软”要素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十几年来，俄罗斯政府对创新重视不够，研发投资严重不足，大大落后于主要发达国家。例如，2008年美国的研发投资高达2800亿美元，欧盟接近1900亿美元，日本为1000亿美元，德国为540亿美元，而俄罗斯只有60亿美元。[4]这使得俄罗斯在国际市场上具有价格和质量竞争能力的产品越来越少，与发达国家的差距明显增大。最近10年，发达国家高科技产品占国内生产总值增加值的比重高达85％。在世界高科技产品市场上，美国占36％，日本占30％，德国占9.5％，中国为6％，俄罗斯只有0.3％，而且高科技产品在俄罗斯出口总额中不超过1.5％～2％(这一指标1990年为23％)。[4]同时，研发投资的严重不足还使得俄罗斯经济效率低下。例如，2007年，俄罗斯钢铁业、零售业、住宅建设和电力等行业的劳动生产率仅相当于美国相应行业水平的1/6～1/3。[7]
在瑞士洛桑国际管理学院(IMD)对国际竞争力的评价体系中，强调经济与社会的全面发展与协调，其根本目的是要实现创造增加值和积累国民财富的能力。IMD对国际竞争力进行排名的主要依据包括企业效能、政府效能、基础建设以及经济表现等四大类指标。俄罗斯在1994年第一次被列入国际竞争力的报告中，但当时并没有把它按照竞争指数列入排名表，只是按一些主要的宏观经济指标与其他国家进行了一些比较。1996年，俄罗斯正式被列入排名，当时它位于第48名，实际落后于所有的工业发达国家和新兴工业化国家，并且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2000年。进入21世纪以来，随着俄罗斯经济的快速增长，其国际竞争力有增强的趋势。2007年俄罗斯从第46位升至第43位，经过2008年的国际金融危机和2009年全球实体经济的衰退，在2010年IMD《国际竞争力报告》中，俄罗斯滑落至第51位，不仅明显落后于英美等发达国家，而且在“金砖四国”中也是排列最后(中国为第18位，印度为第31位，巴西为第38位)。
在如此严峻的形势下，俄罗斯总统和政府达成共识：在后危机时代，实现经济现代化和生产领域的革新是俄罗斯刻不容缓的生存问题，俄罗斯应逐步走出资源型经济发展模式，发展创新型经济，快速推进俄罗斯经济现代化进程，争取10年—15年后面貌焕然一新，力争在知识、创新和高技术的基础上赢得世界强国地位。实际上，在俄罗斯决策语言中，“现代化”和“创新型经济”所表明的就是俄罗斯的快速崛起和跻身于世界强国之林。
三、俄罗斯经济现代化的战略布局
得益于目前国际油价维持在相对高位，从2009年第三季度开始，俄罗斯经济显露出较好的复苏态势。但是，如果不实现经济发展模式的根本转变，俄罗斯经济增长将依然充满不确定性。正如梅德韦杰夫总统所言，经济现代化是一项重要的战略任务，不实现现代化，俄罗斯经济就没有未来。为切实推进经济现代化进程，俄罗斯已开始在国内外进行战略布局。
(一)打造“俄版硅谷”，加快高新技术研发及其产业化进程
20世纪90年代以来，以知识和技术为核心的知识经济迅猛发展，对各国经济的现代化、世界经济的全球化以及国际分工的新格局都产生了重要影响。其中，美国主导高新技术产业的创新与周期性转移，形成了世界经济的霸主地位；日欧利用高新制造业的技术优势和发展中国家工业化的市场需求，形成了高新制造业的优势地位；而俄罗斯则只是利用其丰富的资源禀赋参与国际经济合作，在能源及原材料领域获取有限且不稳定的贸易利益。由于科技创新能力不足，俄罗斯面临着在部分传统科技领域丧失领先地位的窘境。面对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给俄罗斯经济带来的严重冲击和中国、印度等新兴市场经济体的快速发展，俄罗斯总统和政府终于将建立新的创新型经济体系放在了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位置，其中重要布局之一就是打造“俄版硅谷”——一个现代化的高技术研发和产业中心，加快高新技术研发及其产业化的进程。
实际上，关于创立俄罗斯硅谷的建议在2006年就曾提出，但项目始终未正式确立。梅德韦杰夫总统在2009年国情咨文中再次明确提出，俄罗斯应打造一个以“硅谷”及其他类似中心为原型的科技研发中心，从而使俄罗斯尽快走上一条创新发展之路。2010年3月，梅德韦杰夫总统宣布，将在莫斯科州的小城斯科尔科沃建立一个现代化的高技术研发和商业化中心。俄罗斯试图复制美国“硅谷”的成功经验，充分利用2006年在斯科尔科沃成立的莫斯科工商管理学院，把科技园区未来的科技研发和商业推广紧密结合起来，推动俄罗斯在通信技术、生物医药、空间技术、核能和能源节约这5个重点领域的现代化进程。2010年5月，梅德韦杰夫总统向国家杜马提交了《斯科尔科沃新经济中心法案》，标志着“俄版硅谷”——斯科尔科沃的建设进入立法阶段。该法案主要涉及硅谷建设时期的税收优惠问题，在一定阶段该地区的企业将免交利润税、财产税和增值税；将企业必须缴纳的养老、医疗和保险税从34％降至14％；对硅谷内管理公司应交的土地税和物业费也大幅减免。此外，该法案还涉及对俄罗斯其他法律的修订问题，以确保《斯科尔科沃新经济中心法案》单独执行的合法性。
值得关注的是，2010年6月，俄总统直属的现代化委员会批准了斯科尔科沃创新中心第一个投资项目，即ALMAZ CAPITAL基金提出的“云程序”孵化器项目。项目计划投资9亿卢布，其中一半由俄罗斯联邦投资，另一半由ALMAZ SPEED基金投入。但是，由于缺少风险投资，俄罗斯的高科技创新企业现在还很难建立起来。目前，只有20项美国风投资金在俄罗斯运作，总资产仅20亿美元左右，且大多集中在金融服务市场、信息通信技术领域。梅德韦杰夫说，跟美国和其他国家相比，这些风投资本几乎等于零，俄罗斯非常欢迎风投资金，尤其是对生物制药、信息软件、能源利用效率、航天、核能等领域的投资。对此，美国私募股权投资公司尚高资本作出了积极的回应。尚高资本主要关注美国和新兴市场，表示对俄罗斯促进经济现代化的计划非常有信心，计划向斯科尔科沃投资2.5亿美元，重点关注数字基础建设和信息科技服务领域。如投资实现，尚高资本将成为首家在俄罗斯硅谷投资的外国投资者。
继“俄版硅谷”宣布创立后不久，2010年5月，俄罗斯政府又出台了更为庞大的经济现代化创新计划：俄罗斯将在未来3年内耗资8000亿卢布，实施38个现代化创新项目，这些项目涉及节能、核技术、航天、医疗和战略信息技术等五大领域。如此大规模地推出现代化投资项目，源于对经济转型的迫切需求，也标志着俄罗斯经济现代化进程全面启动。
(二)调整外交优先次序，在资金和技术上助推经济现代化
经过苏联解体后的多次经济和金融危机，俄罗斯领导人意识到，外交不是为某种虚无的大国感觉服务，而应该为俄罗斯的经济现代化服务。实现现代化，发展创新经济，俄罗斯需要大量的资金和技术，专家预测到2013年俄罗斯需要1万亿美元来更新苏联时期的基础设施。况且，梅德韦杰夫总统认为现代化及创新的源头在西方，而非东方。于是，俄罗斯转向更加实用的外交政策——以经济原则为主轴，旨在与欧美建立更加紧密的联系，以帮助俄罗斯实现经济现代化。2010年5月，为配合国家的现代化计划，俄罗斯外交部专门制定了《有效利用外部政治因素实现俄罗斯联邦长远发展的计划》，指出要与主要欧洲伙伴乃至欧盟建立“现代化联盟”；利用美国的技术实力，排除美国长期以来对俄罗斯转让高技术的限制。2010年7月12日，梅德韦杰夫总统在会见俄罗斯驻外使节的讲话中明确表示，欧盟和美国是俄罗斯的主要伙伴；同时，为了保证俄罗斯东部地区的安全，将加强与中国、日本和印度以及其他亚太地区国家之间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这无疑是俄罗斯外交优先次序的重大调整。对此，梅德韦杰夫总统表示，外交部的首要任务是国家的现代化和民主化，为发展现代化，可以同那些将为俄罗斯的科技发展做出最大贡献并帮助俄罗斯高科技产品走向世界的国家积极合作，这首先包括德国、法国、意大利、欧盟和美国。外交优先次序的调整，表明俄罗斯政府为实现国家现代化目标而努力营造良好的外部环境。
2009年11月，在第24次俄罗斯—欧盟峰会期间，梅德韦杰夫总统提出与欧盟建立“现代化伙伴”合作的建议。2010年4月，俄罗斯经济发展部完成了与欧盟的“现代化伙伴”合作计划制定工作，并提交欧盟委员会。“现代化伙伴”合作计划内容包括建立多元化有竞争力的经济，巩固科研领域合作，提高直接投资，促进市场一体化，吸引欧盟企业参与俄罗斯经济现代化并将生产线转移到俄罗斯境内等。对欧盟来说，“现代化”同样是后危机时代的关键词。2010年3月欧盟委员会公布了“欧洲2020战略”，为欧盟定下了未来10年发展的“主旋律”，即实现以知识和创新为基础的“智能增长”，以发展绿色经济、强化竞争力为内容的“可持续增长”，以扩大就业和促进社会融合为基础的“包容性增长”。可见，俄欧无疑在上述领域找到了合作契机。2010年6月1日，第25次俄欧峰会发表联合声明，双方宣布正式启动“现代化伙伴”合作计划。声明强调，“现代化伙伴”合作计划将致力于推动双方国家的改革和竞争力的提高，优先扩大双方在关键领域的投资，促进增长和创新，加强双边贸易和经济合作，以及为中小型企业创造良好的发展空间。实际上，在后金融危机时代，俄罗斯积极改善与欧盟的关系并不令人感到意外。俄罗斯的“欧洲情结”根深蒂固，从叶利钦时代的“大欧洲”构想到普京时代的“回归欧洲”政策，与欧洲实现一体化一直是俄罗斯外交政策的优先方向。用普京总理的话来说，这是俄罗斯的“历史性选择”。当然，俄欧关系全面启动、“现代化伙伴”合作计划付诸实施尚需时日。不过，在政治、安全领域分歧难消的状况下，选择“现代化”为切入口，加强经贸合作，应当说是一种务实和明智的选择。建立俄罗斯与欧盟的现代化伙伴关系，将是俄欧关系未来发展的重心。
俄罗斯同样把发展与美国的经济关系提到了重要地位。奥巴马总统上台以来，一改其前任对俄罗斯步步紧逼的政策，开始推行外交新政，重启俄美关系。为配合国内现代化重要任务的实现，俄罗斯接过奥巴马伸出的橄榄枝，在国际舞台上特别是在对伊朗制裁问题上积极与美国相配合。在俄美以往的交往中，主要集中在政治与安全领域，两国的经贸关系很弱。苏联解体以来，俄罗斯共引入2658亿美元外资，而美国仅占其中的3％，2009年俄美贸易额只有184亿美元，目前俄罗斯仅是美国第八大贸易伙伴，不能反映两国关系的潜力。2010年6月，梅德韦杰夫总统访问美国的主要目的，就是推动俄美两国经济关系的进一步发展。梅德韦杰夫首先参观了加州的硅谷，会见了数个硅谷公司的代表，表达了俄罗斯与美国公司加强经济合作的强烈愿望。俄美领导人达成协议，俄方同意对美国重新开放禽肉市场；美国则支持俄罗斯在2010年秋天以前解决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技术性问题。俄罗斯还决定购买50架波音737客机，这项价值40亿美元的订单将为美国创造4.4万个就业机会。总之，俄罗斯试图坚定地与美国构建互利平等合作的有效模式，挖掘利用美国的技术和高新技术转让的潜力。
四、俄罗斯经济现代化的制约因素
尽管俄罗斯政府已通过了《2020年前俄罗斯经济社会长期发展战略构想》，制定了完整的经济现代化创新计划并已启动硅谷建设，尽管俄罗斯已开始实施更为实用的外交政策以配合国内的经济现代化建设，但现实的俄罗斯却不得不面临一些制约经济现代化进程的问题。
(一)俄罗斯企业普遍缺乏创新动力，是制约经济现代化的关键因素
俄罗斯经济现代化的推进，不仅需要国家的政策调整和资金扶持，更离不开企业的积极参与。企业是从事生产和经营的基本单位，是重要的市场竞争主体，也是创新动力和创新成果的重要来源。创新和变革应该是企业持续发展的永恒主题，是实现经济现代化的关键因素。因此，必须吸引企业参与经济现代化进程。
经过近20年的经济转轨，以非国有制为主导的多元化所有制体系为基础的市场经济框架逐步形成，但迄今没有培育出真正的市场竞争主体，没有形成具有创新精神的企业家阶层，这已严重制约俄罗斯经济的健康可持续发展。从大型企业来看，俄多数大型企业目前还缺少变革力量和创新动力，这种情况“主要是由资源依赖型经济发展模式最大受益人——俄罗斯现代精英造成的。这些精英缺少改革的动机，而且在俄罗斯的地位非常巩固，甚至作为权力上层牢固地控制着局势。”[2]尤其严重的是，一些大型企业并非将利润投到新企业的创建方面，而是将这些资金大量地转移到国外，或者以其他方式进行违法交易。从中小型企业来看，由于在市场准入、获取资源和资金等方面存在严重障碍，俄罗斯的中小型企业始终处于市场竞争的弱势地位，主要表现为管理水平落后和创新能力不足。但根据国际经验发展中小型企业是促进技术进步的关键。从发达国家的实践来看，20世纪以来，西方发达国家的中小企业在技术创新上占有越来越大的份额，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例如，德国三分之二的专利技术是由中小企业研究出来并申请注册的，而美国大约有70％的创新项目是由中小企业完成的。因此，如果俄罗斯企业不能积极参与创新活动，在可预见的未来，俄罗斯不可能实现经济现代化。
(二)人力资本质量偏低，是制约俄罗斯经济现代化的严重问题
人作为生产力中最积极、最活跃的因素，是经济发展的重要源泉，是国家间竞争的主要资本，是俄罗斯实现经济现代化的最重要因素。正如俄罗斯学者所指出的，应该把人作为第一重要的财富排在石油之前，重视人的创造性，这是俄罗斯经济向现代创新型经济转变的关键。[2]
经济转轨以来，俄罗斯一直面临着与发展人力资本相关的一系列问题。例如，人口数量逐年递减，特别是处于劳动年龄段的人口死亡率较高以及人口老龄化等，致使俄罗斯劳动力资源匮乏。每年俄罗斯有100万左右有劳动能力的人进入退休年龄，由于各种原因每年造成20万劳动年龄人口死亡，2006年劳动年龄人口死亡达70万人。目前，俄罗斯只能依靠独联体国家的劳动力，才能勉强维持国家劳动力资源的平衡。同时，由于教育、卫生和社会领域的改革进展缓慢，俄罗斯的教育质量特别是基础教育质量明显下滑，缺乏具备专门知识和熟练技能的劳动力，劳动力的性别和年龄结构不合理，大量酒精中毒带来早亡、工伤和日常事故增加等，造成俄罗斯严重缺乏合格的劳动者。正如俄罗斯学者所指出的，在现代经济中，“人的因素发挥着更大的作用。但是有才能的年轻人已经有10年—15年没有到技术学院进修。在俄罗斯很难找到30岁—45岁具备熟练技能的人员，主要是老一代专家。”[8]“适合现代化过程的劳动精英没有形成，而劳动精英是科学技术生产最重要的组成部分。”[2]这些情况不仅严重制约俄罗斯经济现代化，而且会削弱俄罗斯的国家综合竞争力。
现在，俄罗斯政府明确意识到，卫生、社会领域和教育体系的效率不足，是恶化人力资本发展条件和发展动因的因素之一。俄罗斯的未来，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人的教育和身体素质，取决于人对自我完善的追求，取决于人发挥自己的素养和才能。”[6]因此，要过渡到创新发展道路上去，首先就要大规模地增加人力资本投资，发展国家教育体系，这是进行全球竞争的一个重要因素。为此，俄罗斯政府计划将用于教育与医疗卫生的预算支出占GDP的比重分别由2006年的4.6％和3％增加到2020年的5.5％～6％和6.5％～7％。但是，相关投资的落实取决于很多因素，投资真正发挥作用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三)低水平的制度质量，是制约俄罗斯经济现代化的主要障碍
从本质上看，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轨是一个渐进的过程。经过近20年的经济转轨，俄罗斯市场经济的基本框架已经确立，相关的法律法规也已基本完善，但市场经济的运行能力还没有培育起来，即市场经济的“制度质量”处于很低的水平。根据世界经济论坛(WEF)的研究，制度质量主要包括商品市场效率、政府行政管理效率、司法独立性和财产权与金融市场效率等4个方面。WEF《2009-2010年全球竞争力报告》对133个国家的制度质量进行了评估，俄罗斯在上述4个方面均排在100名之后。其中，商品市场效率排名第108位，政府行政管理效率排名第110位，司法独立性排名第116位，财产权与金融市场效率排名第119位。可以说，低水平的制度质量反映出俄罗斯缺乏公平竞争的经营环境，而国有企业垄断和政府官员的腐败则是造成这种状况的重要原因。
近几年，“重新国有化”战略使俄罗斯政府几乎在每个重要战略领域都建立了大型国有控股企业，这样，俄罗斯原有的国有企业加上新建立的八大国有公司，已经将很多重要战略领域置于国有企业垄断之下，大大强化了国家对经济的控制。目前，俄罗斯政府持有本国约5500家企业的股份，俄罗斯政府直接和间接控制的企业占俄罗斯经济总量的45％～50％，这一比例远高于全球30％的平均水平。国有企业的垄断与市场竞争原则不相容，与经济开放原则不协调，它不但损害了中小企业和外国投资者的利益，而且也损害了俄罗斯消费者的利益。由于俄罗斯国有企业的垄断性、封闭性和缺乏创新动力，已出现企业效率日益下降和国有资产不断流失的情况，这将成为俄罗斯经济现代化的严重障碍。尽管俄罗斯政府已表示，为吸引战略投资者和改善国家形象等多重需要，2010年俄罗斯将减少政府干预并继续推进私有化进程。但是，提高国有企业的效率和营造公平透明的经营环境，是俄罗斯经济现代化进程中面临的艰巨问题。
由于俄罗斯大型国有企业的领导人一般由政府委派，从而容易产生官商结合的腐败。政府官员腐败是俄罗斯积重难返的病症，作为一个制度性问题已经成为经济发展的最大障碍。2009年“透明国际”的调查表明，在180个国家中，俄罗斯政府的清廉度排在第146位，列“极端腐败国家”之列。据不完全统计，俄罗斯每年因腐败造成的经济损失高达3000多亿美元，而且呈现增长势头。仅2009年被查处的涉及腐败的案件就高达1.2万起。其中，侵吞国有资产案件占79.8％，受贿案占15.5％。政府官员腐败直接导致企业对政府管理机关的不信任，严重削弱了企业家的创业热情，尤其不利于风投资本青睐的中小企业的发展，从而阻碍经济现代化的进程。梅德韦杰夫任总统后，更加重视司法改革、反腐败和经济现代化。他特别强调，反腐败不能仅靠把腐败官员关进监狱，而要重视国家机关和司法工作的透明度。因此，严厉扼制和打击腐败是俄罗斯经济现代化进程中最严峻的任务。
除上述因素以外，固定资产破损严重、基础设施陈旧和资金短缺也是俄罗斯经济发展、创新和现代化的严重障碍。固定资产破损严重成为俄罗斯制成品在国际市场上缺少竞争力的主要原因之一，大规模更新设备和改造基础设施需要大量的资金和技术投入，显然，俄罗斯仅靠本国力量远远不够，而引进国外资金和技术又存在市场经济“制度质量”的制约。
经过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的冲击，俄罗斯政府再次提出经济现代化问题，并将实现经济现代化作为后危机时代俄罗斯摆脱经济危机、实现健康可持续发展、增强国际竞争力的战略选择。从战略布局看，俄罗斯的经济现代化进程表现为一种自上而下的模式，如何调动企业的创新意识和投资动力是核心问题。从制约因素看，俄罗斯的经济现代化进程仍严重受制于市场经济的“制度质量”，如何进一步完善市场经济仍是关键因素。因此，俄罗斯这种自上而下的经济现代化依然任重道远。
注释：
①指18世纪以来经济领域发生的一种革命性变化，包括国民经济的全面工业化、劳动生产率的持续增长和国际竞争的不断强化；其主要结果是，农业经济向工业经济转变，市场经济观念形成和普及，现代科技和能源的大规模应用，经济活动工业化和专业化，生产方式的机械化和电气化，生产效率持续增长，经济福利和社会公平的提高，等等。
②指20世纪70年代以来信息和知识革命催生的现代化，经济领域的革命性变化主要表现为：经济知识化、绿色化和全球化，劳动生产率和国民收入的增长，经济福利的改善以及国内公平和国际经济地位的变化。
③俄罗斯长线资金的最重要来源是养老金和保险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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