析列宁对马赫主义认识论基本前提的批判，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马赫主义论文,认识论论文,列宁论文,前提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在谈这个问题之前，首先对马赫主义哲学作一简单了解：马赫主义即经验批判主义的同义语，它产生于19世纪70年代，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成为西方流行的主观唯心主义，其创始人是奥地利哲学家马赫和德国哲学家阿芬那留斯。经验批判主义标榜经验，把感觉经验作为它的哲学出发点，标榜批判主义，表示他们同康德哲学密切相联，批判康德的自在之物，把自在之物从经验中纯化出来。马赫主义哲学的出发点是“无”，后经折衷主义走向不可知论，是贝克莱和休谟主义的结合，是从康德到贝克莱、休谟，其哲学特点是企图超越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之上，无党性原则，披上科学的伪装。马赫主义是实证主义的第二代，是19世纪资产阶级哲学广泛流行的一种思潮，是近代哲学中的一个重要流派，代表唯心主义先验论的一个新形式。认为客观世界依赖人的经验、知识不能证明客观世界的存在，否认自然界和社会的规律，主张科学就是主观感觉的描述。所以，马赫主义认识论的基本前提是主观唯心主义。
列宁集中分析批判了马赫主义创始人早期著作中的认识论的基本前提——主观唯心主义。
一、列宁坚持哲学中的党性原则，反对调和，同唯心主义作不妥协的斗争
列宁反复阐明了唯物主义认识论的基本前提和出发点，就是“认真地坚持地以承认外部世界及其在人们意识中的反映为其一切论断的基础”[①]，坚持物质第一性，意识第二性的论点。
列宁从唯物主义的基本前提出发，明确指出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两条哲学路线的根本区别，他说：“哲学上两条基本路线的区别。从物到感觉和思想呢，还是从思想和感觉到物？恩格斯主张第一条路线，即唯物主义的路线。马赫主张第二条路线，即唯心主义的路线。”[②]这是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重要发展。
列宁发展了唯物主义感觉论，指出：唯物主义认为，“物质作用于我们的感觉器官而引起感觉。感觉依赖于大脑、神经、眼网膜等等，即依赖于按一定方式组成的物质。物质的存在不依赖于感觉，物质是第一性的。感觉、思想、意识是按特殊方式组成的物质的高级产物。这就是一般唯物主义的观点，特别是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观点。”[③]感觉是物质发展的产物，是大脑的机能。感觉是物质转化为意识，客观存在转化为思想的桥梁。认识论的第一个前提无疑就是：感觉是我们知识的唯一源泉。这个观点已被人们千百万次的实践所证明。
列宁根据物质第一性、意识第二性的唯物主义基本原则，从两条哲学路线的高度，论述了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在感觉问题上的根本分歧，他指出：“唯物主义者都认为：感觉的确是意识和外部世界的直接联系，是外部刺激力向意识事实的转化。这种转化每个人都能看到千百万次，而且的确到处都可以看得到。唯心主义哲学的诡辩就在于：它把感觉不是看作意识和外部世界的联系，而是看作隔离意识和外部世界的屏障、墙壁；不是看作同感觉相符合的外部现象的映象，而是看作‘唯一的存在’。”[④]有力地批判了马赫主义物体是“感觉的复合”的谬论。
列宁批判了折衷主义，揭露其不是哲学的进步，而是倒退。折衷主义的特征是把唯心主义的基本前提和唯物主义的个别结论混在一起，其实质是以更狡猾的形式维护和宣扬唯心主义，其根源是否认了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对立的绝对性，认为二者可以调和，他们当众拒绝唯物主义，暗中又偷运唯物主义。列宁揭露折衷主义，是对哲学上党性原则的揭示。
列宁指出“素朴实在论”和“原则同格”是根本对立的。前者认为：我们的感觉、意识是外部世界的反映，坚持物质第一性，意识第二性，承认物、外部世界、环境不依赖于我们而存在。它和唯物主义一致，是唯物主义认识论的基础。但它不同于系统的唯物主义观点，它不是从理论上论证世界的物质性，而是他们在生产斗争、阶级斗争中自发地相信物质的客观实在性，是自发的唯物主义。而后者认为自我和环境不可分割地联系在一起，无主体就无客体，无自我就无环境、外部世界；物质不能离开意识而独立存在，外部世界、环境不能脱离自我、主体而独立存在，这是纯粹的主观唯心主义谬论。
在人类出现以前地球是否存在的问题上，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也是根本对立的。
二、列宁藐视所谓的新发现，揭露新名词下的老主义
马赫主义者采取种种方法来掩盖其哲学的主观唯心主义本质，在叙述自己的哲学观点时，玩弄一些新名词、术语，如“要素说”、“经验要素的中立性”、“原则同格”、“嵌入说”等。
在马赫看来，要素既不是物质的也不是意识的，而是中性要素。整个世界是由中性的东西如颜色、温度、压力、时间、空间，通过各种方式结合而构成的。他把要素分成三种：（1）ABC——声音、颜色、物体等。（2）KLM——感官，身体的组织。（3）αβγ——意识的内容、心情等。把要素的联系分为两种：物理要素的联系，即不依赖于神经而存在，用A和B表示。第二种是心理要素的联系，即依赖于神经系统，用A和N表示，两种要素的联系只能在一起存在，如硬把二者分开，也只能在研究的时候暂时地撇开这种或那种联系。在马赫看来，纯粹物和物之间的相互作用也不能脱离神经系统，二者是同一的；物理要素不能脱离心理要素，最后都依赖于心理要素即感觉。他说：只有光源照明，没有人的眼睛去看，也就无所谓颜色，甚至纯粹力学过程也是生理过程。
在《感觉的分析》里，马赫说感觉可以用函数关系来表示，要素是函数中的因变量，要素的性质（即物理的还是心理的）要由自变数（即要素和什么联系）而定。当要素和神经系统联系时，要素就是感觉，马赫用ABC和KLM表示；当要素和物体相联系时，就是物理的东西。如颜色这种要素当它和照明颜色的光源（ABC）发生联系时，就是物理的东西；当它和眼网膜（KLM）联系时，就是心理的东西，即感觉。可见，马赫的“要素”是中性的，它的性质要看和什么东西联系而定，是折衷主义的诡辩论。
列宁指出，马赫用要素这个术语标榜自己的哲学是超越唯物唯心之上的，超党性的，没有片面性，是最新的哲学，口头上消除了唯物和唯心的对立，实际上又重新恢复这种对立。列宁讽刺说，这里的确没有片面性，然而确有彼此相反观点的杂乱混合。只要从感觉出发，就不能用“要素”这个字眼克服唯心主义的片面性，只能把问题弄糊涂，掩盖自己的唯心论。如果要素是感觉，就要承认它依赖我们的神经系统存在。既然承认了这点，就是承认在感觉之外物理对象的存在，物理对象通过神经系统的作用产生感觉，这就从唯心主义转向唯物主义。比如，如果认为光线落到眼网膜上才引起颜色的感觉，颜色依赖眼网膜时才叫感觉，也就是说承认在我们之外存在着物质的运动，光波的不同长度和速度决定着不同颜色的感觉。这就是唯物主义物质第一性、意识第二性的观点。
列宁又指出，马赫想通过“要素”这个字眼悄悄地偷运唯物主义，这个字眼似乎可以把他们从唯心主义中拯救出来，似乎容许他们承认物理的东西在我们之外的存在。事实上，玩弄“要素”这个字眼是一种可怜的诡辩。因为如果象马赫主义者所说的那样，“要素”是感觉，世界是由要素也即由感觉构成的，这只能暴露创造“要素”一词的目的是为了掩盖唯我论的唯心主义。如果“要素”不是感觉，那么这个字眼就不需要了，不是感觉就是物质，只不过是为了吹嘘自己的空话。
既然“要素”就是感觉，世界是由感觉构成，那么，马赫哲学的唯心主义本质根本没有改变，仍然是重复贝克莱的物是感觉的集合的荒谬哲学。
阿芬那留斯阐述了他的原则同格说，其内容是自我和环境具有同格（即互相联系的意思）的关系，在联系中，自我是中心项，是基础的东西，环境是对立项，是依附的东西，二者是主从关系，因为二者是一起发现的，并且描述也是二者同时。目的是想调和唯物和唯心，把他的哲学伪装成素朴实在论。
实质上并未超出唯物唯心之上，而是除了重弹主观唯心主义的老调外，没有任何别的东西，是刷新了的费希特主义的痴心妄想。费希特也以为：他把“自我”和“环境”、意识和物“不可分割地”联系起来了；他用人不能超出自己的范围这种说法把问题“解决了”。换句话说，这是在重复贝克莱的论据：我感觉的只是我自己的感觉，我没有权利假定在我的感觉之外有“自在客体”。所有这一切都是同一个论点，都是同样的破烂货色，只不过挂上了略加粉饰或重新油漆过的招牌而已。这种理论是改头换面的主观唯心主义。
三、列宁主张摆事实，讲道理，充分利用事实、科学和逻辑的力量
1.事实力量。对马赫主义认识论基本前提的批判，列宁是引证了大量说服力很强的事实的。如，列宁引证马赫1872年在《功的守恒定律的历史和根源》一书中说物理学是“揭示感觉之间的联系的规律”，这就是说物理学研究的对象——客观存在的物体和物质构造是感觉；1883年在《力学》一书中说：“感觉不是‘物的符号’，而‘物’倒是具有相对稳定性的感觉复合的思想符号。世界的真正要素不是物，而是颜色、声音、压力、空间、时间（即我们通常称为感觉的那些东西）。”可以看出马赫认为感觉是世界的本原，是第一性的，物质是感觉派生的、是感觉的复合，是第二性的，否认感觉是物的反映。
列宁对此进行了深刻批判，指出物是感觉和感觉复合的观点和感觉是物的反映的唯物主义是对立的。他引证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中的论述：“……物及其在思想上的反映……”“不是自然界和人类去适应这些原则，恰恰相反，原则只有在符合于自然界和历史的情况下才是正确的。这是对于事物的唯一的唯物主义的观点，而杜林的相反的观点是唯心主义的观点，它把现实的相互关系颠倒过来，用思想来构造现实世界……”[⑤]。
列宁又引证了阿芬那留斯在《人的世界概念》的论述：“我们的头脑不是思维的住所、座位、创造者，也不是思维的工具或器官，承担者或基质等等。”“……思维也不是头脑的产物，甚至也不是头脑的生理机能或一般状态。”他在《考察》里同样断然地说：“表象”“不是头脑的机能”，感觉不是“头脑的心理机能”。可见他认为头脑不是思想的器官，思想可以不要头脑而存在，因此被列宁称为“不用头脑的思想的理论”[⑥]。
列宁引证了如此相反的唯物主义观点。恩格斯在《反杜林论》里说道：“思维和意识是人脑的产物”，并重复了许多次。在《费尔巴哈论》里说：“我们自身所属的那个可以感觉得到的物质的世界，是唯一真实的世界”，“我们的意识和思维，尽管它们看起来好像是超感觉的东西，但它们却是物质的、肉体的器官即脑的产物。物质不是精神的产物，而精神却只是物质的最高产物。不言而喻，这是纯粹的唯物主义”[⑦]。
2.科学的力量。唯物主义和自然科学是一致的，它具有严格的科学性，以充分可靠的科学材料为依据，建立系统完整、无懈可击的辩证唯物主义世界观，成为反对和战胜唯心主义的强大思想武器。
在感觉起源问题上，正如列宁指出的：“唯物主义和自然科学完全一致，认为物质是第一性的东西，意识、思维、感觉是第二性的东西，因为明显的感觉只和物质的高级形式（有机物质）有联系，而‘在物质大厦本身的基础中’只能假定有一种和感觉相似的能力。”[⑧]任何物质都有类似感觉的能力，明显的感觉只是物质发展到高级阶段的产物，这是已被自然科学发展所证实了的。如达尔文的进化论指出，动植物的种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变化的，物种是通过自然选择，适者生存。狄德罗关于鸡蛋变小鸡的生动例子，也很有说服力。证明有感觉的物体，是从无感觉的物质发展而来。
“马赫主义坚持相反的唯心主义的观点，于是就马上陷入荒谬之中。因为，第一，它不顾感觉只和按一定方式组成的物质的一定过程相联系这一事实，把感觉当作第一性的东西；第二，由于它假定除了那个大写的自我之外还存在着其他生物和其他‘复合’，物体是感觉的复合这一基本前提就遭到了破坏。”[⑨]马赫哲学违背了自然科学，自然科学破坏了马赫主义，这充分说明了二者的矛盾。
在人类出现以前自然界是否存在这个问题上，自然科学肯定地认为：“在地球上没有也不可能有人类和任何生物的状况下，地球就已经存在了；有机物质是后来的现象，是长期发展的结果。”即“物质是第一性的，思想、意识、感觉是高度发展的产物”。这就是自然科学自发地主张的唯物主义认识论。这和马赫哲学前提相矛盾。为了解脱地球先于人类和有感觉的生物而存在这一事实同自己理论的矛盾，阿芬那留斯杜撰了一个设想的、“潜在”的中心项。他说：人是从胚胎发育来的，在没有人的时候，在人还没有出世的时候，胚胎的C系统（即脑）“对于未来的个体的环境来说，是潜在中心项”。也就是说，在人类还没有出现以前，地球早就存在了，那时虽然还没有“自我”，但中心项决不等于零，处在胚胎时期的人的大脑对当时的环境是潜在中心项。甚至在没有双亲（父母亲）以前，只要有能发展成双亲的物质条件的时候，就有潜在的中心项了。
他设想的中心项是什么呢？他设想在人类和生物出现之前有一个潜在的自我，用以说明物质世界的存在，这就导致了神秘主义。其本质是主观唯心主义。设想的中心项是毫无根据的，和自然科学相矛盾。自然科学认为，“地球上不可能有任何生命、任何感觉、任何‘中心项’的时候，地球早就存在了。”
3.逻辑力量。马赫偷运唯物主义观点，承认“一定的感觉和有机体中所发生的那些过程有联系”，即承认大脑是感觉的基础，感觉依赖物质，感觉不能独立存在。这和马赫哲学基本前提矛盾，说明了它的不彻底性。因为从自然科学的观点出发，必然得出这个结论。马赫陷入了矛盾：一方面，自然科学和一般常识迫使他不能不承认感觉和有机物联系在一起，感觉是事物的反映。但这样就否认了他的哲学的基本前提。另方面，他又不愿放弃他的哲学基本前提，但这样又必然走向列宁所讽刺的那样：“感觉的复合”（我）依靠“感觉的复合”（头脑）去感觉“感觉的复合”。他自己否定自己，为了解决矛盾，他把根本不相容的东西掺杂在一起了，表现了他的思想混乱。说明了他的哲学是连他本人都不相信的空话。
马赫认为“用感觉即心理的要素构成任何物理的要素，是没有任何困难的”，接着又说“物理的要素处在‘存在于我们肉体之内的’心理要素的界限之外”，即物理学研究的对象是主体之外的事物本身之间的相互联系，这种关系不受主体影响。显然，这是两个相互矛盾的观点。他起初夸下海口要用心理的要素构成物理的要素，用“我”的感觉构成整个世界；后来又不得不承认最普通的物理学常识：物质世界是在我们肉体之外的客观存在，物理学家为了认识物之间的联系，必须排除主观的影响。这说明马赫既说用心理的东西构成物理的东西没困难，又不得不承认物理的东西在心理的东西之外，把两个相互对立的观点硬扯在一起，是折衷主义的。
总之，列宁从哲学基本问题入手，揭露和批判了马赫主义哲学的基本前提主观唯心主义，戳穿了“要素说”、“原则同格”等折衷主义的伪装，捍卫和发展了辩证唯物主义关于物质第一性、意识第二性的基本原理，划清了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两条哲学路线的界限。
我认为，列宁的批判总体上是比较有力的。但具体来说，当时正处于俄国1905年革命失败后的反动年代，为了揭露和批判配合阶级敌人向马克思主义哲学进攻的俄国马赫主义，列宁于1908年写成《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这部著作，由于时间比较仓促，写作水平难免受到一定的影响；马赫主义哲学是简单重复贝克莱的观点，但不等于贝克莱哲学，二者有不同之处；逻辑力量强，但根本的要抓实质，很多细节上批判得不充分，又有些地方批判得过火，这是当时斗争尖锐性的需要。
不过，我们主要是要学习列宁坚持哲学中的党性原则，处处把唯物主义同唯心主义对立，反对调和，同唯心主义作不妥协的斗争；学习他藐视所谓的新发现，揭露新名词下的老主义和利用矛盾揭露敌人的原则立场、斗争艺术；学习他摆事实，讲道理、充分利用事实、科学和逻辑等论战力量的方法。
注释：
①②③④⑤⑥⑦⑧⑨《列宁全集》第14卷，人民出版社1957年版，第17、30、44—45、40、29—30、71、81、34、34—3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