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高棉：一个悲剧的结局，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红色高棉论文,悲剧论文,结局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红色高棉是人们对柬埔寨共产党的习惯称呼。柬共曾领导柬人民赢得了抗美战争的胜利，建立了社会主义国家——民主柬埔寨。1978年12月越南入侵柬埔寨，失去政权的红色高棉重入丛林，长期坚持武装抗越，力量重新壮大起来。1989年9月越南从柬埔寨撤军， 柬问题趋向政治解决。这时红色高棉控制着1／5的国土，拥有3万人以上的总兵力， 是联合抗越三方中最大的派别，也是柬埔寨仅次于金边当局的第二大政治军事力量。作为民柬联合政府中的实力派，红色高棉还得到国际社会的广泛承认和有力支持。然而，这支具有丰富斗争经验和多种优势的激进组织，却在1993年柬新政府成立后不到5年的时间里就最终覆灭。 速度之快出乎各方意料。那么，它是如何一步步走上穷途末路的呢？
抵制大选 陷入孤立
1991年10月23日，柬冲突四方（红色高棉、西哈努克派、宋双派和金边当局）签署《巴黎和平协定》，1986年以来争取全面政治解决柬问题的努力终于取得了成果。按照协定，柬埔寨将在联合国主持下举行有各派力量参与的议会大选，然后组成新的民族和解政府。
该协定的签署对红色高棉是极其有利的。因长期为捍卫民族利益而战，积极参与和平谈判，呼吁民族和解，红色高棉成功地成为和平协定签字的四方之一。它的现实地位得到国际认可，柬国内和国际某些势力把红色高棉排斥在和平进程之外的企图无法得逞。此外，协定还“限制刑法的追溯效力”，意味着对所谓红色高棉1975—1978年执政时期的“种族屠杀罪行”不予追究。
从1992年2月到1993年11月，为帮助柬实施和平协定，联合国派出2.2万军事和文职人员，花费近28亿美元经费。这是联合国战后最大一次维和行动。然而在此过程中，作为协定签字方之一的红色高棉竟然违背初衷，拒绝与联合国合作。和平进程开始不久，红色高棉就指出当时存在一些违反协定的情况，如柬各地还有200万越南移民， 过渡权力机构柬最高委员会没有实际权力等，要求联合国首先解决这些问题。1992年6月柬和平计划进入各方裁减70%武装第二阶段。 红色高棉拒绝联合国人员进入其控制区。到11月其他三方已有5 万人向联合国驻柬权力机构登记并上缴武器，而民柬没有交出一兵一枪。红色高棉不断采取军事进攻，并多次发生扣留和伤害联合国人员的事件。1993年4月16 日民柬撤回驻各地的联络处，抵制将在5月举行的大选。
红色高棉态度逆转，并非偶然事件，而是其新战略一部分。1993年11月民柬领导人乔森潘作为柬最高委员会成员来到金边后，受到数千暴徒围攻，险些丧命。红色高棉方面虽以哀兵姿态保持了克制，但不再对以后的和平进程抱有信心。它断定，越南不会放弃控制柬埔寨，宿敌金边当局也不会交出实权。倘若匆匆大选，控制80%的国土、拥有200 万人民党党员的金边当局必胜无疑；与其这样，还不如不参加大选，以不变应万变。如果红色高棉拒绝参加大选，西哈努克派和宋双派就无力抗衡人民党，联合国主持下的大选只会失败。等其他政党也对大选和金边当局不满时，可劝说联合行动，从而成立以西哈努克为首、红色高棉为中坚的民族团结政府。抵制大选的决定就是在这样的判断下做出的。
红色高棉不参加大选乃是一大战略失策。它对形势做了根本错误的分析，既没有充分尊重人民的意愿，也缺乏对自身的正确估计。柬人民经历了长达20多年的战争磨难，最大的愿望就是结束内乱，重享和平与统一。如果参加大选，红色高棉有望至少获得10%以上的席位，为日后的合法活动创造条件；即使惨败，凭实力，也有许多讨价还价的余地。再说，各派之间矛盾是长期形成的，斗争也必然是长期的，联合国自然不可能通过一次大选就做到完全解决。这不足以成为民柬抵制大选的正当理由。
由于红色高棉不予合作，第二阶段的柬和平计划根本无法落实，甚至已取得的成果也未能保持。民柬自愿置身于和平进程之外，不但失去了舆论同情，而且使通过长期民族解放战争而逐渐恢复的声誉毁于一旦。因红色高棉的举动直接影响大选成败，国际上要求制裁和审判红色高棉的呼声日趋增强。1992年11月30日联合国安理会通过92号决议，冻结民柬在国外的财产并对其实行贸易制裁。决议还规定，柬任何一方如不配合1993年5月举行的议会大选，将意味着被排除在未来的政府之外。 这针对的当然是民柬方面。
大选之后，国际社会普遍表示尊重选举结果，从而结束了以红色高棉为主体的民柬联合政府在国际上代表柬埔寨的历史。红色高棉陷入空前孤立。拒绝大选，也就丧失了合法捍卫应得权益的主动权。虽然后来它又希望重返合法斗争舞台，在新政府中赢得一席之地，但因在大选问题上的决策错误，红色高棉已坐失良机。
“非法组织” 处境被动
在和平进程和现实政治中排除红色高棉，是金边当局的一贯目标。而红色高棉则试图摧垮洪森派人民党在柬的主导地位。在这场复杂的政治、军事和心理较量中，红色高棉却处处被动，连连失误。
其实，红色高棉决策者在大选的当日就发现自己已铸成大错。昔日盟友在最后一刻都参加了大选，而且选民也更愿意把票投给拉那烈的奉辛比克党。民柬紧急动员其控制区的选民参加投票。暗中支持奉辛比克党。1993年6月10日大选结果公布。奉辛比克党得票45.47%，人民党只得票38.22%。选举结果对金边当局不利，但也让红色高棉深感意外。 在匆匆宣布承认大选结果后，民柬方面很长时间里处于茫然无措的状态。
红色高棉深知统一战线和政治盟友的重要性，因而希望通过支持昔日伙伴奉辛比克党，获得政治回报，成为柬政坛的平衡力量。大选后，红色高棉没有改变主张，制定符合实际的策略，而是一厢情愿地等待局势重新动荡，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西哈努克和奉辛比克党身上。民柬与拉那烈秘密谈判，表示愿在反对洪森派的斗争中随时支持奉辛比克党。然而，形势发展再次出乎红色高棉的预料。奉辛比克党和人民党并没有因权力分配而决裂，或重新诉诸武力，而是在相互较量后达成妥协联合执政，拉那烈任第一首相，洪森为第二首相。更令红色高棉措手不及的是，以胜利者和执政者自居的拉那烈不念旧恩，在对待红色高棉的态度上与人民党日益接近。他也反对红色高棉在新政府中分享权力，并且很快加入打压红色高棉的行列。7月2日临时联合政府成立。8月9日新的政府军就在“维护宪法”和“领土完整”的旗号下开始进攻红色高棉基地。
民柬没有参加大选，但仍是柬当时20个合法政党之一。它不断称要谋求实现真正的民族和解，支持西哈努克恢复王位和柬新宪法，希望在政府中获得顾问的高级职位，但又不接受洪森人民党实际上控制新政府的现实。而政府的先决条件是民柬交出控制区、无条件停火和解散武装。双方并无和解的诚意，也无平起平坐的打算，比较而言民柬略处守势。柬政府通过外交活动，在武力解决红色高棉问题上得到美、英、法、德等西方国家的支持。在两次圆桌会议因分歧太大而无法达成任何协议后，1994年6月17日柬内政部勒令民柬代表离开金边， 关闭了和平谈判的大门。7月7日，尽管有部分议员反对，柬议会通过决议宣布红色高棉为非法组织。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将更加被动，民柬迅速作出反应，成立“民族团结救国临时政府”，但因得不到任何国际支持而不了了之。
政府军频频发动军事围剿，但损兵折将，所获甚微，许多地方得而复失。民柬国民军能征惯战，单纯用武力是不能消灭的。在两三年的僵持状态中，红色高棉问题的解决似乎显得遥遥无期。政府一方面对红色高棉保持军事压力，另一方面又展开强大政治攻势，进行策反。在宣布民柬非法和坚持审判红色高棉主要领导人的同时，又明确规定欢迎一般民柬成员回归社会。1996年8 月民柬外长英萨利及其下属两师宣布脱离红色高棉。洪森和拉那烈立即表示欢迎，而且与之达成和平协议，双方同意实现民族和解，并允许英萨利的部队在其控制区享有自治权利。西哈努克国王还下令赫免英萨利。随后政府又把投诚的部队编入王家军队，并给军官授衔。英萨利是公认的红色高棉内仅次于波尔布特的第二号人物，也是柬政府要求进行公开审判的对象，因而柬政府高姿态的和解政策吸引了更多的红色高棉战士摆脱观望，选择投诚，促成了红色高棉问题的早日解决。
柬政府几经危机，但总算维持住没有垮台，而且在争取外援重建经济上还有所建树。红色高棉卷土重来的希望越来越小。1997年初奉辛比克党与人民党明争暗斗，又给残存的红色高棉一线希望，甚至有一部分红色高棉武装与拉那烈派结盟反对人民党。然而，7 月初洪森以武力驱逐了拉那烈，完全控制了局势。拉那烈派的武装抵抗不堪一击。红色高棉的如意算盘又一次落空。此后在国际压力和斡旋下，柬再次举行大选，洪森派赢得胜利，并再次与拉那烈派联合执政。红色高棉对前途也完全绝望。
分裂内讧 彻底衰亡
柬和平进程开始后，红色高棉内部发生了一些新的变化。原先铁板一块的高层出现了明显分歧。乔森潘、宋成和江裕朗等温和派主张适应形势，参与和平进程，争取合法地位。但波尔布特、切春和农谢等强硬派迷恋丛林武装斗争，相信民柬国民军能够独立坚持，甚至有一天可以通过枪杆子重夺全国政权。他们掌握着决策的大权，拒不参加大选，大选后又一再阻挠温和派参与联合政府的努力，致使和谈未能取得任何成果。
柬新政府成立后，尤其是被政府宣布为非法组织后，红色高棉士气低落，思想混乱，对前途感到渺茫。强硬派坚持极端民族主义立场，宣传称柬政府为越南的“傀儡”，号召为赶走在柬越南人而战，但这与大选后柬埔寨政治的基本事实不符。陈词滥调无法成为团结内部的行动纲领。红色高棉的军事行动证明了自身的存在，因是针对西哈努克国王的政府，不可能得到民众的支持。民柬官兵不愿漂离在正常的社会生活之外，厌战思乡，开始出现逃离现象。强硬派领导人的对策是不顾军心民心向背，强化波尔布特的绝对领导，清除异己，实行战时共产主义经济政策，通过内部控制遏止求变的动向。
为了鼓舞斗志和适当改善生活，英萨利负责的梅莱山区和拜林实行允许繁荣经济、自由往来、私人拥有财产等一些新做法，收到了实效。但强硬派领导人视之为异端，认为是“投降主义”、“悲观主义”、和“享乐主义”的表现。1996年6月民柬最高层下令没收个人财产、 禁止与外界联系、批判英萨利贪污腐化等，与此同时调派“坚定分子”加强控制，结果激起部队的反抗。英萨利“与波尔布特派分道扬镳”，成立“民主民族联合运动”，而后投向政府。英萨利的分裂对红色高棉是一致命的打击，标志着其全面崩溃的开始。民柬国民军丧失了4000人的精锐之师和大批群众，又失去了重要的木材和宝石经济来源（仅拜林每月就为红色高棉总部创收100万美元）。 而政府实行赦免英萨利和欢迎回归的做法，摧垮了红色高棉战士的心理防线。红色高棉的解体已是不可避免。民柬战士的回归渐成趋势。此后不久又有十几个师脱离波尔布特，成为英萨利领导的军队，而后改组并入政府军队。到1997年5 月红色高棉已丧失了近80%的作战部队，大势已去，只能困守在柬泰边境的少数几个据点里。
到了最后这段时期，连波尔布特也意识到有条件投诚是红色高棉的唯一出路。不过强硬派仍未能面对现实，他们认为投向昔日盟友拉那烈派是可以接受的，而与不共戴天的洪森派合作则是不可饶恕的。1997年6月9日波尔布特得知民柬国民军总司令宋成密谋投诚洪森派，盛怒之下派人枪杀了宋成夫妇及其9个子女。 这一清洗暴行直接导致了红色高棉事业的彻底失败。红色高棉官兵忍无可忍，第一次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一号大哥”。波尔布特仓皇逃命，但为切春抓获，随后受到公审，因“背叛红色高棉事业”被判处终身监禁。切春甚至打算把波尔布特送交国际法庭受审。红色高棉希望通过此举改善形象，寻找出路，保存组织力量，但因波尔布特是红色高棉的灵魂和象征，审判闹剧显然更使民柬群众士气涣散，无所适从。
1998年4月15日波尔布特去世， 剩下的红色高棉领导人陆续走出丛林，形成又一轮投诚浪潮。盖博和毕姜在3月、江裕朗等5位高级官员在6月、马本在7月、波尔布特遗孀梅松等人在11月先后离开红色高棉。12月5日肯农等8位将军率数千余部投诚。25日民柬前国家主席乔森潘和议长农谢回归社会，并宣布红色高棉运动正式终结。1999年2月9日，最后1700名红色高棉战士在安隆汶被编入柬政府军。3月6日，民柬最后一位重要领导人切春被政府军捕获。活跃了近40年的红色高棉终于走到它的历史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