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许仕廉《中国人口问题》谈起
樊 佳 云南师范大学哲学与政法学院 云南 昆明 650500
一、民国时期的人口问题
自辛亥革命以后,人口问题的研究逐渐形成为一门科学。较早出现的专门论述人口问题的文章有《论中国治乱由于人口之众寡》、《徙民实边私议》等。在这些文章中,作者表现出对“人满之患”的严重注意,还提出了一些解决人口问题的对策,如“择种留良”(即提高人口质量)、“贫富能均”(即调整财富占有状况)、“徙民实边”等。章宗元的《论古今生计界之竟争》，则已开始宣传马尔萨斯人口论。他说:“夫反对马氏学家固以为今日富者必有余矣,不知富者之所以得此盈余,正以其慎于婚配、节忍于先故也,若使分节忍者所得之余财,以养不节忍者之子女,则谨俭者种其因、浮浪者食其果,几何不驱天下而从浮浪耶?且也,统计书中所称富厚之家生齿较稀者,正以富厚多出于才智,智者能节制情欲故也。从章宗元先生反对马尔萨斯的观点可以看出，富人大多是通过节制欲来减少生育，这也是大多数人选择的节育手段之一。
1918年陈长衡《中国人口论》一书的出版,揭开了现代中国认真研究和热烈讨论人口问题的序幕。自此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在三十多年时间里,出现了许多关于人口问题的专著、论文和调查报告。人口学界主要围绕下列两个问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其一是对中国人口问题的看法;其二是解决人口问题的途径。如杨效春说:“我们对于中国人口间题,不宜轻信悲观学者的学说,从事减少生育。以中国的土地,养中国的人民,好好的生产起来,并且好好的为之分配,中国人难道终不能得到安定幸福的生活吗?。蔡步青指出:“地大物博的中国,当致力研究食物之所以增加,而恶货弃于地,才是正理。人口增加未发现若何过庶的状态,可以不必忧虑。张履鸯则对当时较为流行的节制生育的主张,持反对态度。他认为:在现在的中国,谈节育尚非其时。第一,在中国生活程度低,人民知识文化低,医药卫生毫不讲求,就是少养几个孩子,死亡率未必能减低,寿命未必能延长,结果人口定然会大大的减少,正好给人家以殖民的机会。[傅学良. 民国时期我国人口学界有关人口问题观点的概述. [J] 人口研究. 1996
]从这些人口学家的论述中，可以看出当时我国已经出现了控制人口的思想,大多数学者主张节制生育控制人口。
二、许仕廉著述的《中国人口问题》
许仕廉先生，1896年生于湖南湘潭。主要从事社会学、人口学的调查研究与教学工作。留学美国，获爱荷华大学哲学博士学位。他于1930年著述的《中国人口问题》一书中也提到了控制人口的想法。 许仕廉先生认为，要讨论中国一切经济、社会与政治问题，必须从人口问题入手。人口、土地、生活程度及社会文明是社会的四要素，人们可通过人口的状况去衡量其他三项的状况。他特别强调种族品质对于社会的重大关系，认为一个民族要取得竞争的胜利，关键在于提高人口素质。在本书的第一章中许先生介绍了两种人口论调：过剩主义派与民族主义派。 过剩主义派以马尔萨斯为代表，他提出了两条公理：食物为人类生存所必需；两性间的情欲是必然的。同时，他也提出了两个级数：人口以几何级数增长；生活资料以算术级数增长。人口过剩主义主张节制生育，降低人口的出生率来避免因生活资料的缺乏最终导致的贫困、疾病、落后等困境；马尔萨斯提出的两条公理，为我国控制人口的思想提供了理论借鉴。 民族主义以孙中山为代表，他主张提高生育率来增强国力抵御外族，最终避免亡国灭种的危机。 第二章许先生分析了中国的人口出生率问题和欧美各国相比，我国人口出生率较低。自1849-1923年中国人口平均增加率只有千分之零点八。自1800年之后，年增加率只有千分之三，而白人的增加率在千分之十二，他们有时达千分之十三点五。 许先生在第三章、第四章中主要说明了中国人口密度大，且大部分人居住在农村以务农为生。中国农村人口密度较大，且分布不均匀。在蒙古新疆每方里密度是2个人，而江浙地区的密度为600以上，耕地密度达1165人还要多，农村有些地区高达7000。中国人口所占的地方太小，中国人口差不多占世界人口的四分之一，而土地只占世界土地面积的十三分之一。
从本书去前三章可以看出我国在民国时期，我国的人口出生率与欧美各国相比相对较低，大部分人居住在农村且人口分布不均，大多集中在农村地区。第五章和第六章中主要介绍了中国性别比不均的现象，中国男子多于女子，且女子的死亡率高于男子，性别比在115以上。中国人和欧美各国相比结婚年龄较低，平均在19岁左右，且相比之下，女性的结婚率比男性高这与中国的传统文化和男性相对过多的社会事实有关。但人口的生产率却不及欧美各国，中国人口种族精力较弱、种族效能较低，欧美各国种族效能较高。中国人的工作效能和欧美各国相比也比较低，且需供养的人较多。[许仕廉. 中国人口问题. 商务印刷馆. 1930年]中国四分之一的劳动力要供养四分之三的人口。 第七章许先生主要介绍了中国人口的迁徙，分别介绍了国内迁徙和国际迁徙。现代移民运动主要分两个方向，一是从北方各省如山东直隶等地而入满蒙；二是从广东福建两省移入南洋诸岛和其他国家。移民 有两种类型：回家移殖和入境移殖。 回家移殖是指移去新的地方之后，仍认为原来移出的地方为真正的家乡，并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经济上稍有发展后，即束装返乡。回家移殖多系个人移殖，不带眷属。 入境移殖是指认为新的地方为永久居住的地方，一时无返回原地的希望。入境移殖多少家族移殖。 中国移民海外华侨有900万，而政府没有相关的保护政策，华侨在国外社会地位较低，经常性的排华事件严重威胁着华侨的生命和财产安全。而西藏青海有很多可以耕种的土地，国家没有相关鼓励人去那里垦殖的政策。 第八章许先生主要介绍了中国境内的外国侨民，自七世纪起中国就有亚拉伯人（阿拉伯人）在广东设厂。自此之后有许多外国人来的中国，不同时期不同国家的人在中国的数量也不同。1925年日本人和日本商行在中国数量最多。
第九章许先生主要论述中国人口的品质问题，他讲到人口不单单是数量的问题，质量问题也要重视。影响人口品质主要有两个因素：遗传与文化。通过遗传改变国人的品质，是生理改良即优生。进行优生运动，用人为的方法去改良种族品质。
期刊文章分类查询,尽在期刊图书馆 第十章许先生提出了解决中国人口问题的方法：
第一、提倡节制生育运动。许仕廉认为节制生育是解决“中国人口过剩之患”的一个主要方法。 他指出:“惟土地的供给有限,而人的生产不已。人满之患,日甚一日”因此,他主张进行人口的道德节制,如“迟婚”、“隔离”等,个人遏抑性欲,减少生育。但有时性欲冲动非道德观念所可遏抑,所以,他又主张用机械方法来节制生育。他认为机械方法主要有两种:一是永久的节育,即用科学手术,解除生育的机能;二是暂时的避孕。对如何开展节制生育运动的工作许仕廉提出了如下设想:(1)提倡以政府法律对婚姻进行某些限制;(2)大力宣传节制生育的必要性和方法;(3)提倡智育、体育、美育和社交,以转移性欲;(4)设立公共机关,用科学方法,施行避孕及绝育手术;(5)各国加强合作,协同解决人口问题。
第二、提倡优生运动。许仕廉给优生运动下的定义是:“优生运动就是要用人为方法,去改良种族品质的一个运动”他指出:“优生运动的目的,大致分两种。积极的是改良种族的原质;消极的是消除不良的遗传”关于积极方面的内容,他认为主要有两点:一是奖励智力最高及身体最强壮的人生育,于是每三十年智慧强健的百分数可以加高一次。人类的平均智力、平均体力及平均寿命也就渐渐加高;二是打破“天命”的旧思想,不要专靠地质变迁及地理环境来改变人的生理,应该发明机械方法来改良遗传。 关于消极方面的内容,他认为主要也有两点:一是分开反优生的阶级,如低能的人,疯癫的人,有传染病的人等,使之不能结婚,不能生育; 二是消除伤害种族的毒物,如酒、鸦片、花柳及肺病等。他建议从以下八个方面去开展优生运动的工作:(1)研究遗传法律及婚姻问题(如利用改良动植物的方法来改良人种等);(2)调查个人家庭的发展;(3)普及关于遗传的知识;(4)鼓励身体强壮及脑力充沛的男女互相婚姻;(5)制止早婚及同姓结婚,制止有传染病,有精神病的人结婚;(6)提倡体育教育;(7)反对娟妓、缠足、鸦片、酗酒等的存在;(8)提倡性的卫生和教育。
第三、向海外移民。许仕廉先生认为向海外移民也是解决中国人口问题的一条重要途径。他估计估计当时中国的海外华侨约九百万人。他指出,中国人移民海外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最重要的移植原因就是人口过剩的压力 ；二个移植原因就是喜冒险,得一种新知识,新环境,新经验。据他的分析,移民海外对我国的社会经济的影响可分两个方面:从积极方面来看有如下儿点:(1)海外的中国侨民,每年以力役之所得,汇归本国的款项在一亿万元以上,中国的国际收支逆差赖此款为之填补;(2)侨民目睹外国的政治及经济进步,痛恨本国事事不能振兴,救国热心由此高涨 (3)侨民因能在海外自谋衣食,逐渐脱离旧家庭的势力而独立;(4)中国人口的性比例,男子超过女子数比各国高,移植及当兵可以减少男子过剩的压力。 从消极方面来看,迁出的人,大多为身心强健、善事工作、奋发向上的壮丁,一旦迁出,使本国人口老弱的比例增加,在短期内必致影响本国的生产,并可能会引致人种的退化。
从许仕廉先生提出的解决中国人口问题的方法可以看出，他比较注重我们整个国家国民的整体质量而非数量。他认为改良整个民族品质的根本的手段是通过人口生产来实现 提倡通过节育和优生运动来提高国民的身体素质，他提倡人智力、体力、道德的全面发展主张通过科学技术来提高人口的品质，注重基因的遗传对后代品质的影响主张基因优秀的人结为夫妻生育孩子，自身身体较差的人禁止其生育。同时，提倡卫生教育提高人们对卫生环境的注重，降低病菌感染最终降低人口死亡率。
第十一章是补论部分，许先生在主要是介绍了山西省的第二次及第三次人口普查的一些不足之处，虽然它是第一次正式的关于人口数量的官方统计数据资料，不同于以前的估计数量，但它的统计有很多不严密之处，数据可信度也不是很高。 中华邮局所做的调查数据也存在问题，1923年到1926年人口增加率过高，高达千分之一百一十三点三，实际上世界各国人口增长率没有达到千分之三十的。
三、许仕廉先生关于人口控制的思想
许仕廉先生在《中国人口问题》这一书中，并未直接提出控制我国人口的观点，但他通过各种大量数据和事实指出了我国在民国时期已经出现了人口过剩的现象，且人口的质量不高。我国作为农业大国和欧美各国相比我国国民的生产效能远远低于欧美，我国有85%的人从事饮食生产而美国则只有30%的人从事农业生产提供全部的食物。我国大部分的人居住在农村地区大多从事农业生产，导致我国工商业发展较为缓慢产业结构及其不合理，在我国从商的大多为外国人。许仕廉先生提出的节育优生运动是在看到了我国人口分步不合理、生产效能较低、生产力较低的事实上提出的。他提倡用科学的手段提高我们整个中华民族的品质，来提高整个民族的总体竞争力。他提出的优生运动切实可行，不仅在理论逻辑严谨而且具有很好的可操作性。
生活在民国时期许仕廉先生不仅立足于本国事实还能与国际上其他国家进行比较，能够在国际视野是指导之下，提出来解决我国人口问题的具体措施，并且这些相关措施具有很好的借鉴性和前瞻性。但由于其所处的时期调查统计方法不尽科学其所得的数据有待商榷，再者其提出的有些措施过于理性违背了社会事实不便实施。
四、结论与反思
民国时期已经有多位学者在研究我国的人口问题，他们在吸收引进西方学者的一些观点的基础之上，根据我国的实际状况提出来关于我国人口问题的论述。无论是乐观派还是悲观派都是本着解决我国人口问题，增强国家人口国际竞争利的初衷，许仕廉先生主张的提高人口质量是在做了相关统计分析与西方国家人口质量对比的基础上提出的，他的相关论述有着大量的事实证据。一国人口的质量关系着整个国家人口、社会的健康快速发展，无论在何时期我们都应靠注重提高人口的质量来促进国家的发展与稳定。许先生提出的提高人口质量措施不仅在民国时期具有实际的可借鉴之处，在今天依然有着很强的指导性。我国作为一个人口大国，提高人口质量任重而道远需要政府完善相关的社会政策，同时更需要广大民众的积极配合。人口质量的提高不仅能够增强一国的国际竞争优势，更有利于每个家庭、家族、种族的优化与延续。
作者简介：樊佳（1989-），女，云南师范大学哲学与政法学院2014级人口学专业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人口问题研究。
论文作者:樊佳
论文发表刊物:《语言文字学》2016年7月
论文发表时间:2016/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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