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对待当代西方社会民主主义思潮，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社会民主主义论文,思潮论文,如何对待论文,当代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中图分类号：D091.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6152(2004)01-0069-05
社会民主主义思潮是西方政治思潮中最具有影响力的思潮之一，它具有悠久的历史，完善的理论体系和广泛的社会基础。冷战后，由于社会民主党在西方议会选举中的出色表现和不俗成果，以“第三条道路”为标志的当代社会民主主义思潮又一次引起了世界政治界和思想界的重视。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西方社会民主主义思潮，对于我们党站在世界社会主义运动的高度，吸收其他社会主义思潮的积极成果，加强我们党的自身建设，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伟大事业具有重要意义。
一、科学社会主义与社会民主主义从共生到分野
社会民主主义和科学社会主义有着共同的思想渊源。在19世纪，社会民主主义和科学社会主义处于共生阶段，那时，马克思和恩格斯称自己为社会民主主义者。这是由1848年欧洲革命的性质决定的。1848年的欧洲革命是无产阶级领导下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反对欧洲封建主义残余是革命的首要目的。当时的马克思和恩格斯曾设想，德国无产阶级在取得对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领导权的条件下，将德国民主革命推进成为社会主义革命，以至于带动整个欧洲的社会主义革命。也就是说，欧洲的无产阶级首先必须完成民主革命的任务，然后将民主革命推进为社会主义革命。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为了团结欧洲的小资产阶级社会主义者和激进的民主主义者共同参加民主革命，马克思和恩格斯即使在《共产党宣言》发表之后仍称自己为社会民主主义者。由于参加民主革命的小资产阶级社会主义者和激进民主主义者也自称为社会民主主义者，但他们并不反对私有制，而只想对现社会进行一些有利于自己的改良，害怕和阻挠社会主义革命。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团结这些人的同时曾多次批判这些“社会民主主义者”，恩格斯曾指出：“在各个国家里那种根本不把全部的生产资料转归社会所有的口号写在自己旗帜上的人自称是社会民主主义者。……因此对马克思和我来说，用如此具有伸缩性的名称来表示我们特有的观点是绝对不行的。”[1]为了表示与这些“社会民主主义者”的区别，马克思和恩格斯有时又称自己为共产主义者。可见，社会民主主义和科学社会主义即使是在共生阶段，二者在某些意义上还是有区别的。第一国际成立后，情况便不同了。经过对各种机会主义流派的斗争，各国的无产阶级政党在理论上逐渐成熟起来，纷纷制定了科学社会主义的纲领。此时的无产阶级政党都称为社会民主党，他们称自己的实践为社会民主主义运动，社会民主主义也因此拥有了与科学社会主义同等的涵义。1894年，恩格斯重新论述了对“社会民主主义”这一概念的看法，他说：“现在的情况不同了，这个词也许还过得去，虽然对于经济纲领不单纯是一般社会主义的而直接是共产主义的党来说，对于政治上的最终目的是消除整个国家因而也消除民主的党来说，这个词还是不确切的。然而，对真正的政党来说，名称总是不完全符合的；党在发展，名称却不变。”[1]。
19世纪末，西方各国相继搭上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快车。先进的科学技术被大规模地应用于生产实践，极大地促进了各国社会生产力的发展。于是，西欧工人的物质生活水平有了一定的改善，工资有了一定幅度的增长，西欧普通工人可以享用的生活消费品比以前丰富多了。与生活上的改善相呼应，在20世纪初，绝大多数西欧国家已经实现或接近实现普选权，工人政党开始获得合法地位，并在各国得到普遍的建立，到20世纪初几乎所有的西欧国家都有了合法的工人政党。新技术和新机器的普遍使用从整体上提高了工人阶级的文化素质。所有的这些因素使工人阶级参与合法的经济和政治斗争的能力和机会大大扩大了。于是，西欧工人阶级及其政党逐渐对资本主义的多党议会民主制产生了“认同感”，改良主义情绪在工人阶级中蔓延。第二国际后期出现的修正主义思潮，正是这种改良主义情绪在理论上的反映。修正主义的鼻祖伯恩斯坦在1898年发表了《社会主义的前提和社会民主党的任务》一书，在此书中，伯恩斯坦论证说，马克思关于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工人日益贫困化的学说与工人阶级的生活状况不断提高的事实相反；马克思关于资本主义经济制度必将崩溃的理论已经被资本主义经济的不断发展和壮大所否定；广大中间阶层的发展壮大与马克思认定的资本主义社会将两极分化为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假设相矛盾。于是伯恩斯坦得出结论：马克思的理论已经过时，必须对其进行修正。他指出，社会和经济过程本身包含了缓和阶级对立的趋势。实际上已经看不到革命的到来和资本主义即将崩溃的现象。因此，着眼于即将到来的资本主义危机和世界革命理论来制订党的策略是错误的，社会民主党应当有勇气使自己从事实上已经过时的教条中解放出来，把议会斗争提高为争取社会主义的绝对斗争形式，这样才能“和平进入社会主义”。虽然第二国际的左派理论家对伯恩斯坦理论进行了严厉批驳，但是，由于这些理论家自身理论素质的缺陷和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终于使以改良主义为核心的修正主义思想在西欧社会主义运动中占据了主导地位。
以列宁为代表的马克思主义左派根据世界局势和俄国革命形势的发展，提出了帝国主义理论。列宁认为，帝国主义是垂死的资本主义，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使俄国的阶级矛盾更加尖锐，使俄国无产阶级夺取政权的斗争容易取得胜利。俄国革命可以成为世界社会主义革命的先导，引发世界社会主义革命。因此世界社会主义革命的条件已经成熟，无产阶级的任务是与修正主义决裂，将社会主义革命提上议事日程，变国际战争为国内战争，从而在国际、国内两个层次上进行社会主义革命，实现社会主义。现在看来，列宁的理论带有明显的俄国和东方社会的特征，是在东方社会的特殊条件下，对马克思的社会主义革命理论的继承和发展。可见，东西方社会主义者在社会主义的原则、策略和发展前途等重大问题上之所以存在严重的分歧。东西方社会主义者在这些问题上之所
以存在分歧，最主要原因是由于他们对资本主义发展新阶段的认识和对时代主题的把握
不同。在这种情况下，不同国家和地区的社会主义者应该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尊重不
同国家和地区的社会主义者对适合本国实际的社会主义道路的探索，求同存异，共同推
进人类进步事业的发展。但是，不幸的是，东西方的社会主义者都把自己的实践经验和
理论当作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双方都犯了关门主义的错误，从相互指责发展到势不
两立。1919年共产国际的建立和1923年社会主义工人国国际的建立使世界社会主义运动
有了两个对立斗争的国际性指导中心。共产国际领导下的各国共产党抛弃了“社会民主
主义”和“社会民主党”的提法，用“科学社会主义”或“马克思列宁主义”来概括自
己的指导思想；在社会主义工人国际领导下的各国社会民主党越来越多地用“社会民主
主义”或“民主社会主义”来概括自己的思想理论。这样就开始了以改良主义为实质的
社会民主主义和以社会主义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为核心内容的科学社会主义的分裂和对
峙。这种分裂和对峙的格局经历整个20世纪，甚至影响到21世纪的今天。
二、以“第三条道路”为革新标志的当代西方社会民主主义思潮
科学社会主义和社会民主主义经过一个世纪的发展，各自形成了完备的理论体系和实践模式。二者对世界政治和历史的影响是巨大的。冷战后，两种思潮都受到新自由主义的冲击，但都经过调整和创新，重新迸发出强大的政治力量。冷战后英国的工党提出了“第三条道路”的新理论。这一理论的提出，立即得到西欧主要社会民主党的拥护。以“第三条道路”为标志，传统社会民主主义理论发展成为当代社会民主主义。当代社会民主主义是想超越传统社会民主主义和新自由主义，开辟欧洲发展的“第三条道路”。布莱尔说，第三条道路“坚定地超越了那种专注于国家控制、高税收和生产者利益的旧左派，和那种把公共投资以及常常把‘社会’和集体事业概念当作邪恶而要予以消除的新右派”[2]。
“第三条道路”传承了社会民主主义的本原思想，即“建立一个自由和平等的人民的社会”，继承了法国大革命的基本价值观即自由、平等和博爱。但是，面对发展了的新世界，布莱尔对这一传统价值观念进行了新的解释。比如布莱尔强调人的平等主要是人的机会均等，即在可能的范围内，人们寻求财富、权利和机会的平等。反对老社会民主主义者将个人平等片面理解为个人对财富占有的结果的绝对均衡。布莱尔认为，个人的机会均等对于社会民主主义的观念更新是很重要的，如果没有这个价值观念的更新，政府就难以实现自由、平等和博爱的理想，就难以发挥作用。
在具体实践目的上，“第三条道路”主张建立有活力的新经济，在全球化的基础上实现经济的增长和充分的就业。新经济是以服务业、知识、技术和小企业为基础的，其中最具有价值的是知识与创造力。“第三条道路”不再强调所有制的重要性，放弃了公有制的原则，主张建立拥有多种所有制形式的混合经济模式，注意发挥混合经济模式的最佳效益。“第三条道路”反对传统的福利国家高税收、高福利的再分配形式，反对福利机构的官僚化，主要建立起权利和责任相统一的“积极的”或“主动的”福利国家。在
社会政策方面，建立一个强大的公民社会是“第三条道路”追求的目标。他们认为传统
社会民主主义者忽视公民社会的做法是不妥的，国家不能取代公民社会，在社会日益多
样化的时代，一个强大的公民社会是必要的，它的特点是多样性、包容性、权利和责任
的统一性。为此，必须在尊重个人价值平等的原则基础上，倡导建立共同体意识；搞好
资本和劳动之间的关系，倡导建立共担风险、共享利益的“利权人”关系；协调国内居
民和外来移民之间的关系，必须使社会和政府具有包容意识，反对对外来人口的排斥。
“第三条道路”认为“大政府意味着更好的政府”的观念已经过去了，在新的形势下，
重要的是政府的影响而不是它的规模，有影响的政府的特点是能正确处理政府与公民社
会之间的关系，使民主的观念深入人心。在国际政策方面，“第三条道路”认为，社会
党政府支持更强有力的机构来和平解决国际争端以及保证对新的问题的迅速反应；在欧
盟层面上，支持欧盟的东扩；在国家层面上，依靠同欧盟、亚洲以及美国的政治合作和
文化交流，共同打击跨国犯罪、恐怖主义并共同致力于环境保护。
可见，“第三条道路”具有鲜明的时代感。它是当代社会民主党人对时代变化的回应。浓厚的实用主义是“第三条道路”的重要特征。它吸收了新自由主义的思想和政策，同时也不乏对新自由主义的变革和创新，而且还保留了民主社会主义的传统，它并没有放弃民主社会主义的基本价值观念。布莱尔多次表示：“新工党的基本信条是必须将传统的价值观以新的方法运用于新形式之中。”[3]以“第三条道路”为标志的西方社会党的政治变革，表明了社会民主主义具有自我调节的能力和生存发展的市场。在21世纪，社会民主主义作为一种重要的政治思潮、社会民主党作为一股重要的政治力量，还会有相当的发展潜力，还将产生不可低估的影响。
三、用科学社会主义的态度对待当代西方社会民主主义思潮
如何认识西方社会民主主义思潮，这个问题自从社会主义运动分裂以来就一直存在。但是，在不同的历史时期，这个问题也呈现出不同的特点。冷战后，面对国际政治格局的重大变化和新自由主义的强大攻势，我们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当代西方社会民主主义思潮显得尤为重要。笔者认为，应该从两个不同的层次来把握这个问题。
首先，当代西方社会民主主义思潮虽然与科学社会主义思潮有着共同的渊源和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在以下几个主要方面却有着本质的不同，这是不容抹杀和混淆的。第一，指导思想的不同。科学社会主义主张马克思主义是唯一的指导思想；反对指导思想的多元化；而“第三条道路”继承并进一步发展了思想多元化的传统，对于马克思主义，布莱尔认为马克思主义只是社会民主主义的思想来源之一，它的贡献在于提供了一种有价值的对西方资本主义社会的分析方法。第二，变革现实的途径不同。科学社会主义认为，变革社会的主要途径有两种：一是通过暴力革命的道路，打碎旧的国家机器，建立社会主义；二是以和平的方式向社会主义过渡。变革社会的核心问题是国家政权问题，无产阶级要推翻资产阶级的统治，用无产阶级专政代替资产阶级专政，暴力革命是无产阶级的主要手段，它是由国家的性质和统治阶级的本性决定的。和平取得政权是有条件的，不能把这作为工人阶级变革现实的主要手段。而社会民主主义认为，和平民主的手段是唯一的途径。如前所述，“第三条道路”认为，当代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性质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它不再是垄断资本家利益的代表，而是具有“多样性、包容性、权利和义务的统一性的公民社会”。公民社会是尊重个人价值平等基础上的全体人民的共同体，没有必要通过暴力革命予以打碎，而应当加以利用和不断完善。第三，生产资料所有制的主张不同。科学社会主义坚持社会主义必须坚持以公有制为主体的原则，而当代西方民主主义者却主张实行以私人占有为基础的混合经济。英国工党对其党章第四条的修改，使工党明确放弃了公有制原则。第四，奋斗目标的不同。科学社会主义认为，共产主义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然，是无产阶级政党为之奋斗的目标。当代社会民主主义者认为，人类社会的发展没有规律可循，社会主义不存在终极目标，也不存在任何固定不变的社会制度，它只是一项不断追求美好社会的持久的运动。
我们作为马克思主义者一定要明确西方社会民主主义思潮在以上几个方面对马克思主义的“修正”，正是由于这几个方面的“修正”，使得社会民主主义思潮虽然也出自于马克思主义，却在怎样变革资本主义的问题上与马克思主义渐行渐远。当代社会民主主义者进一步淡化了现有资本主义国家的阶级性质，弱化了国家的镇压功能，突出强调现代国家的各个社会职能，把国家说成是尊重个人价值平等基础上的全体人民的共同体，这就使得社会民主党对资本主义国家的态度由“替代”到“部分认同”再到“彻底认同”，说明社会党完全接受了资本主义的多党制和议会选择的游戏规则，成为资本主义体系中的竞选党派，而不再是存在于现有游戏规则之外的反对党。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一定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正确认识以“民主、自由、社会公正”为价值观念的当代西方社会民主主义思潮，坚持科学社会主义的立场。
其次，从另一层次看，社会民主党虽然接受了西方多党民主制的游戏规则，成为资本主义体制内的政党，但是它依然代表了资本主义社会中下层人民的利益，反映了他们的要求和愿望。支持社会党的主要选民是靠工资为生的被雇佣阶层，社会党的政策取向是有利于处于社会中下层的广大劳动者阶层的。例如，社会党主张对资本主义经济搞民主监督，用共同参与的经济民主或工业民主去补充议会民主，主张充分就业、实行社会保障和社会福利等。社会党的这些主张在改善劳动人民的生活、发展经济、促进资本主义国家社会生活的民主化等方面作出了成绩和贡献。可见，社会党的政策和社会民主主义思潮虽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资本主义社会，但还是资本主义体系中的左翼政党和左翼进步思潮。在国际上，社会党是维护世界和平的重要力量。在战后，社会党人提出了一系列有价值的国际政策，如反对霸权、反对战争、主张建立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反对种族歧视等。社会民主主义的基本价值观念使社会民主党成为维护世界和平的可靠力量。
过去，我们受极“左”路线的影响，认为社会党既然是资本主义体制内的改良主义政党，他们的社会民主主义观点与科学社会主义是绝对对立的，都是错误的、反动的、应该被抛弃的东西。那时，我们对西方社会党和社会民主主义的研究是极端片面的。改革开放后，随着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的确立，我们对西方社会民主主义和社会党的认识逐渐变得客观和科学。我们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应该吸取包括资本主义社会在内的人类社会创造的一切文明成果，那么，我们对于曾和科学社会主义理论同母同源的西方社会民主主义的理论和政策中所包含的文明成果，为什么不应该大胆吸收和借鉴呢?尽管就总的来说，“第三条道路”比传统的社会民主主义更靠近资产阶级的新自由主义，但是它针对传统社会民主主义的弊端所提出的改革思路，却包含了一些推动社会进步的积极因素，而且由于它所提出的改革社会福利国家的弊端、保持效率与公平的均衡等问题具有相当的普遍性，因而又包含着某些人类文明的成果，属于可资借鉴之列。科学社会主义者必须采取实事求是的态度，吸取历史上对待社会民主主义采取关门主义错误政策的教训，以开放的心态对待西方社会民主主义和社会民主党的政策和理论，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为我所用。
在国际上，冷战后，面对右翼新自由主义在思想和政治领域的强大攻势，共产党、社会民主党和其他左翼政党应该摈弃前嫌，进行真诚合作，形成“大左翼合作”的态势，反对极右势力和霸权主义对世界政治经济秩序的破坏。实践表明，左翼的联合是现实的，也是必要的，左翼的分裂只有利于右翼势力。左翼政党联合的主要困难是各党派对社会主义的目标和实现社会主义的手段缺乏一致的、明确的认识。目前最好的办法是互相尊重、求同存异、互相借鉴，共同推进人类的进步事业。正如欧洲左翼论坛所说的：“在一个日益相互依赖的世界中，只有通过国际合作才能应付在政治、社会和生态方面的许多巨大挑战。这种合作必须是民主的。必须建立在团结互助、各国人民独立自主地决定其意愿以及尊重各民族、各地区的各种不同的认同感和差异的思想基础之上。”[4]
收稿日期：2003-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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