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共同体“范式”概念的文化价值蕴涵，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范式论文,共同体论文,蕴涵论文,概念论文,价值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科学是以价值为基础的事业。不同创造性学科的特点，首先在于不同的共有价值的集合。
——库恩〔1〕
科学是一种社会事业。科学共同体是人类文明中的一个独特体制，是一种社会建制，也是从事科学认识活动的主体。共同体所“共有”的，就是共有同一个“范式”作为共同的信仰，并靠着范式展开专业活动。因此，“范式”一词无论实际上还是逻辑上，都很接近于“科学共同体”这个词。一种范式，就是一个共同体成员共有价值的集合；或反过来说，正是他们掌据了共同的“范式”才组成了这个共同体。可见，科学共同体与范式是不可分割地联系在一起的。因此，要探究“范式”这个共同体核心概念的文化价值蕴含，我们有必要先从总体上来分析科学共同体的存在形式和文化价值特征。
1 科学共同体的总体文化价值特征
科学共同体是从事科学认识活动的主体，是生产科学知识的集团，它是由一些学有专长的实际工作者所组成的。他们由于所受教育和训练中的共同因素而结合在一起，来专门探索一些共同的问题，并且培养自己的接班人；他们在很大程度上吸收同样的文献，引出类似的见解，因此他们的内部交流比较充分，专业方面的看法也比较一致，但由于不同的共同体之间，由于所注意的问题的不同，因而难有共同的语言，所以超出集团范围进行专业交流是很困难的。
科学共同体的存在形式与科学分类和科学发展的状况有关。因而可以分成很多层次：全体自然科学家可以成为一个共同体；略低一个层次是各个主要科学专业集团，如物理学家、化学家、天文学家、生物学家等等共同体；从这个层次还可以分出一些重要的子集团，如固体物理学家、高能物理学家、射电天文学家、有机化学家，甚至蛋白质化学家、动物学家、植物学家等等。当然还可以往下细分。个别科学家，特别是最有才能的科学家，往往是某一学科的开拓者和共同体的带头人；而有些科学家则往往跨越学科，同时或先后属于好几个科学集团的成员。整个科学事业就是由这样一些共同体所分别承担，并代代相传，不断奋斗，推向前进。
科学共同体是人类文明中的一个独特体制，是人类整体文化大系统中的一个子文化系统，因而有其独特的“大”文化所赋予的许多文化价值特征。
其一，科学共同体的文化价值规范系统对其成员的巨大影响。任何人在被承认为科学家之前，都要经过严格的，正式的筛选过程。科学家一般都要经过6—9年的专门学科的训练，在专业学习期间要花费相当时间与已经完成了类似教育的人进行频繁接触，并与其他处于类似环境中的人交往，他们的世界就是以他们的专门学科为中心的领域。因此，“如果一个人对这样一个在自己一生中起巨大作用的价值系统和规范系统没有作出反应，那将是令人惊奇的。一个人如此整个地淹没在一个价值规范系统之中的明显效果之一就是：科学共同体的价值规范在发展个人的科学观上起到了特别巨大的作用〔1〕。
其二，科学问题常常带有强烈的主体性。因为研究专门问题领域的研究人员的数量是相当少的。例如，某个专业大约有200名研究者， 另一个专业大约有100名研究者， 而其中对特殊研究课题发生兴趣的研究者很可能只有20名或者10名。因此在这些拥有类似兴趣的研究者之间，常常建立个人的接触和通信关系。国内或国际的学术研讨会的主要职能之一，就是维护和促进这些研究者的接触和交流。学科内部这种个人关系的一个产物，就是使得理论问题常常带有强烈的个人价值倾向性，使之科学活动不象通常所描述的那样是纯客观的，而是具有价值渗透的。
其三，对科学理论和科学家的评价，重要的是共同体成员们的意见。科学家集中在一起，经常突破国界，广泛交往和流动，而且正是这种交往和接触确定和维护了一种国际性的价值和规范系统。与大多数其他领域的努力相比，科学家主要不是取决于局部的评价，或者那些不熟悉他的专业的人的评价。由于广泛交流和人个接触，因此他的评审员是分布于世界各地的同行。“明智的院长或系主任会认为自己对一个科学家的评判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位科学家所在科学共同体成员们的意见。〔3〕
2 共同体范式概念的文化内涵
“范式”对于科学共同体是最基本的东西，但是，“范式”究竟又是什么呢？对于这个问题库恩本人没有直接、明确地给出一个贴切的定义。据有人统计，仅在其《科学革命的结构》一书中，关于“范式”的不同提法就有20多种。从而使人们对它的理解众说纷纭、相见各异。下面，作者试从文化价值的视角提出自己的理解。
“范式”（Paradigm），一词来自希腊文，用在语法中表示词形变化的意思，如名词变格和动词变位的规则。在科学哲学中，库恩首先借用范式一词，用来说明他从科学史的研究中获得的关于科学发展的某种规律性的模式。他认为任何一门常规科学都是一种范式。“有了一种范式，这是任何一个科学部门达到成熟的标志”〔4〕。 但是究竟什么是“范式”呢？在《科学革命的结构》中是模糊的、不确定的概念。它有时是指科学共同体“普遍承认的科学成就”；有时作为专业性的规定，它是“一定时期内开展研究活动的基础”；有时又是指“在科学实际活动中，某些被公认的范例——包括定律、理论以及仪器设备在内的范例——为某种科学研究传统的出现提供了模型”。〔5 〕因为范式的用法不一，遭到了种种非议。为了澄清对范式概念的理解，库恩专门写了《再论范式》一文，对范式概念作了进一步的说明，将以前的多种用法作了概括：一种含义是综合的，包括一个科学集体共有的全部规定；另一种含义是把其中特别重要的规定抽出来，成为前者的一个子集。为了说得更明确些，他还用“专业母体”这一概念来表示范式。“专业”是指一个专门学科的实际工作者所共同掌握的东西，“母体”则是由专业的各种条理化的因素所组成的，它包括大部分或全部的集团规定。在这些规定中，他举出了三种对集团认识活动是根本的东西，这就是符号概括、模型、范例。符号概括就是科学中以符号形式出现的理论概括，其中蕴涵着一门科学的基础理论、概念、定律。科学的各种形式系统不是纯粹符号关系，它们都离不开自然、经验内容。科学中的符号概括系统是很重要的，没有一组共同约定的符号概括，就不可能在共同体的研究中正常运用逻辑和数学。一门科学的理论力量随着研究者所掌握的符号概括的数量而增长。那么什么又是模型呢？库恩认为模型可以给人启发，为科学共同体提供精选的类比，这种给人启发可供类比的模型，实际上主要就是指范例。“‘范例’正是为‘范式’的第二种更基本的意义提供了新名词”〔6〕。总括库恩对科学范式的种种论述， 那就是：范式，是指特定的科学共同体从事某一类科学活动所必须遵循的公认的“模型”，它包括共有的世界观、基本理论、范例、方法等等，它实际上是共同体从事科学活动的共有信念和价值标准。
这种共有信念能够指引科学家的注意力或迫使科学家将注意力集中在某一问题上。共同的信念不仅把认知成分组织起来，而且把科学家也凝聚成共同体；这种共有的信念，并不是关于某种命题的认识论的信念或关于客观世界的某种本体论的信念。而是一种共同体在长期的实践中形成的价值论信念。因为这样的信念实质上就是一种文化结构。这种文化结构是历史传统渗透沉积在认知结构和认识活动之中的共同的承诺，是科学共同体通过长期的智力、道德和美学等方面的培养和教化所形成的一种集团的心理结构。因此，范式是认知结构与文化结构的统一。范式作为一种文化结构会产生一种凝聚力，将一定的科学家集团结合成一个社会单位，起着文化的功能，而且为各种认识成分的组织提供凝聚力。因而，如果把范式仅仅理解为前面所述的三种认知成分（符号概括、模型、范例）是不够的，“‘范式’的一种意义是综合的，它包括一个科学集体所共有的全部规定。”〔7〕
从范式所蕴涵的文化结构来看，范式不仅具有认知功能，而且具有表达功能和传播功能。也说是说，范式概念既意味着将认知成果表达为一定的语言陈述，同时也意味着将认知成果通过这种语言形式来传播某种知识内容，因此是表达功能与传播功能的统一。易言之，范式是一种逻辑上不能再分的功能单位，但它的功能是双重的。它的表达功能与认知结构相对应，它的传播功能又与其文化结构相对应。因此，表达功能与传播功能的统一是范式作为认知结构与文化结构的统一的必然推论。这一点正是范式概念中蕴涵的一个十分有特色的内容。库恩本人也很强调教科书、科学文献等传播媒介在传播范式中的作用。“有了一本教科书，科学家就可以从教科书中没有达到的地方开始研究，从而可以高度集中到共同体所关心的最微妙、最深奥的自然现象中去”。〔8 〕不仅如此，范式的传播功能还能起到一种凝聚的社会作用。因为“谁如果不肯或不能同它协调起来，就会陷入孤立，或者依附到别的集团那里去”〔9〕。从范式的传播功能来看， 它不仅是沉积于个体心理上的文化烙印，而且是一种活跃于信息传播行为之中的社会文化结构。
范式作为一种文化结构，作为价值系统，又是认知主体的内在图式，因而有其主观性的一面。库恩本人就十分怀疑科学的客观性，他甚至认为“科学客观性概念从根本上就靠不住”。〔10〕这种怀疑并不是他认为科学研究的对象不再是自然界了或科学知识只是某种主观的臆造，而是他反对这样一种认识论思想，即认为“知识是由思维直接放在原始感觉资料上的一种结构”〔11〕。因为这种科学知识以原始材料为基础的基础主义观点必然导致科学是直线积累式地发展的科学发展模式，而这种模式与科学史上存在的科学革命的事实相悖。在科学史上不仅存在着多次的范式的大规模破坏和转移的革命时期，而且还存在着多种范式相互竞争的科学发展的过渡时期。因此，在某种意义上库恩指出这一点是有其合理性的。科学范式作为一种文化结构和价值系统，确实有其相对性和历史性的一面。正如他自己所说的：“当范式改变时，这个世界本身也同它们一起改变了”。〔12〕尽管库恩不喜欢科学的客观性这样的概念，然而他的范式在发挥其功能时也不能不与客观事实和经验发生联系。也就是说，范式就是科学成就的具体范例，而且还包括体现在这些范例之中的不言而喻的知识；范式不仅迫使科学家对客观信息进行选择，而且能跨越理论与应用之间的鸿沟；范式有其主观“不言而喻”的一面，也有其具体客观的一面。不仅有理论性，同时也有实验基础。一句话，范式概念一方面容纳事实、范例、实验等具体的客观内容，同时另一方面又容纳理论、规划和形而上学信念等抽象的主观内容。可以这样说，只抓住一个方面是不能全面理解库恩的范式概念的。可见，范式是由多方面内容构成的综合体，它不仅仅是一种理论知识，而且还包括各种与理论密切联系的认识成分、文化因素，甚至哲学信仰等等。用库恩的话说，“范式是所有这些东西的分解不开的混合物”〔13〕。范式概念异常复杂，以上分析只是一种尝试性的理解。
3 科学范式的价值规范
范式不仅是一种文化结构，同时还是一种价值规范系统。
首先，范式对科学研究具有定向聚焦作用。对于科学共同体来说，既有解放思想，打开思路的作用，又有收敛思维，把人们的思想限制在某一条特定的思路上的作用；它既允许自由的思辨但又规定研究的具体方向，把常规研究集中并严格限制在选定的领域。“正是这些因信仰范式而产生的限制，对科学的发展成为不可缺少的；正由于集中注意狭小范围中比较深奥的问题才会迫使科学家仔细而深入于自然界的某一部分，否则就不能想象”〔14〕。对于科学的发展来说，由范式产生的规范作用，如同解放思想一样，都是重要的，它也体现了范式的本质。因为任何科学范式都是一定历史阶段某一学科的范式，它有自己特定的研究对象和课题；同时，自然界广阔无边、极其复杂，任何科学活动都不可能漫无边际地、随机地探索，而范式却可以起到定向聚焦的作用，给自由的思想以限制，把科学共同体的注意力、兴趣和力量集中引导到特定的领域和特定的课题，而暂时撇开其他方面，这样就比较容易取得科学研究成果，从而促进科学的发展。如果说解放思想、打开思路是一种发散式思维，那么，定向聚焦就是一种收敛式思维。波普尔只是强调发散式思维，认为思想应当完全自由，愈发散愈开放愈好，库恩既强调开放式思维，也强调定向思维，认为通过范式进行开放式思维和收敛式思维的辩证运用正是促进科学快速发展的重要原因。例如爱因斯坦范式打开了一个新的时空世界，把动力学高度收敛聚焦于时空四维世界的运动之中，因此使现代物理学取得了空前的发展。
其次，范式所体现的共同体的价值观（信仰），是推动科学前进的思想框架。科学史上的许多范式，如哥白尼的日心说、牛顿的经典力学、道尔顿的原子说、达尔文的进化论、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和哥本哈根学派的量子力学等等，都是标志科学发展阶段的重大理论。但同时这些科学理论又无不体现着一定的世界观、价值观和方法论，包含着“形而上学模型”。日心说范式的胜利，首先就是一种新的世界观的胜利。它作为新的世界观和信仰，冲破旧观念，解放思想，打开思路，推动科学的发展。不仅如此，范式作为一种世界观，还可从以往的哲学中追根溯源，找到自己的理论渊源。科学史上许多科学理论创立之前，人们很早就依靠哲学思维作为一种潜在范式提了出来，例如，早在公元前5—4世纪，古希腊的留基伯和德谟克利特就提出了原子说；公元前3 世纪希腊天文学家阿里斯塔恰斯认为，大的太阳绕着小的地球转是不合逻辑的，断定必然是地球绕着太阳转；19世纪由迈尔、焦尔等人通过科学实验，共同得出能量守恒和转化定律的一般结论之前，“在他们的一些先驱者那里，一个关于奠基性的形而上学力不灭的观念，看来已先于科学研究而存在”〔15〕。库恩反对逻辑实证主义拒斥“形而上学”；否定科学中价值因素的存在。在他看来，价值规范不仅不是科学发展的异己因素，而且恰恰是内含于科学活动中的重要成分，是科学发生发展所不可缺少的动力之一。
第三，范式的规范作用必须通过范例的具体作用来实现。例如牛顿第二定律∑F＝ma作为范例是一个总公式， 由相似关系可以从一种用法变为另一种用法，从而引出这个总公式的各种不同形态。如对于自由落体，F＝ma变为mg＝md[2]s/dt[2]；对于单摆F＝ma变为mg＝-m·d[2]s/dt[2] 等等。由此可见，范式作为实用工具的独特作用，就是类比范例寻找相似关系，从范例中寻找具体的解题方式，这即是要求把共同体成员的认识活动，纳入已有的共同体的思想框架，去指导解决新问题，它虽然不能解决科学中的一切问题，但却能解决它所限定的领域中同一类相似的问题。范式不仅要不断地解决一些已有的问题，而且范式还不断提出更多的问题。爱因斯坦比喻得好：已知领域的圆圈数扩大一圈，就是触及圈外更广阔的无知领域。这些从无知领域中提出的新问题，往往是已知领域的某种延伸。范式对于科学发展的实际作用，还在于善出题目，即在一定时期中给科学研究工作规定具体的研究课题，这些课题又只能是根据类似的问题背景，提出范例所能解决的问题，因此提出问题比解决问题更重要。
4 范式在主体把握科学理性整体框架中的能动作用
“范式”作为一种价值规范系统，是主体把握客体的一种理性整体框架。在科学研究中，集中表现了认识过程中主体能动性的实践品格。在常规科学中，一种范式能够规定一门科学的具体研究问题，使事实搜集和理论表述都成了高度有目的的活动，主体的价值倾向也不可避免地渗透其中。因而范式不同，对材料的发现与取舍乃至描述也就不同，因而认识的角度和深度也就不同。特别在科学革命中，范式对认识的影响更为显著。由于背景知识的理性整体框架发生了改变，科学家们就象被“突然运送到另一个行星上去了，在那里熟悉的对象是以不同的眼光来看待的，并且是由不熟悉的对象连接起来的”〔16〕。观察世界的思想框架改变了，许多范式方法和应用的重建，使科学家所认识的对象世界也随之改变了。正如库恩所说的：“当范式改变时，这个世界也同它们一起改变了”〔17〕。在这里范式作为一种科学思想的整体框架的重要作用得到了充分强调。
历史主义学派如此重视范式的能动作用，是有其历史原因的。因为现代科学的一个重要特征是表现在高度分化的基础上要求达到新的统一，从而在不断提高实验水平的同时，又迫切要求理论指导，特别是在科学发展的前沿，由于客观现象愈来愈难以直接感知，这种要求就更加强烈。可以说，库恩关于范式的巨大能动作用的论述，不仅是对科学认识活动的一种反传统的新认识，而且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现代科学发展的这一时代特征。
在这里人们可能要提出质疑：库恩在范式的能动作用中，突出了范式对科学理性整体框架的巨大影响，是否可以视之为唯心主义观点呢？这正是需要我们进行分析的。
恩格斯曾经指出：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划分，在于它们对什么是世界本原这个问题的回答。凡是断定精神对自然界说来是本原的，属于唯心主义；而认为自然界是本原的，则属于唯物主义。他还特别强调：除此之外，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这两个用语本来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它们在这里也不能在别的意义上被使用〔18〕。可见，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这两个概念的使用是有严格界定的。库恩强调范式的能动作用，并不是要回答世界本原是什么这个本体论问题，而是为了“证明”有新范式的科学家看问题的方法不同于在旧范式条件下看问题的方法，是从主体性因素方面探讨认识的转变原因和科学世界图景的变化，与唯心主义并不是一回事。因为主体的认识过程正是一个与客体发生相互作用而构成的过程，主体对客体的认识并不是简单的、直接的、被动的反映，而是经过一系列抽象过程的能动反映，是经过许多认识的中介环节而联系、转化的复杂过程，黑格尔曾经深刻地指出：“科学家说，他们所观察的、所谈论的只是他们看到的东西，但这不是真的，他们是不自觉地通过概念改变着直接看到的东西”。列宁认为，“黑格尔的这个看法非常正确而且重要”〔19〕。因为对客体的反映是用一定形式的思想框架描述出来的观念化的客体。所以描述什么如何描述都必然受主体的思想背景的影响。范式作为一种文化价值规范系统为科学共同体成员所接受，同时又反过来制约、影响着他们的认识活动。范式的变更，意味着科学家们所认识的关于对象世界的理性整体框架发生了革命性转换，意味着对客观世界的新的理解和表述。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说，在一次重大的科学革命之后，科学家的观念客体（或世界图景）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可见，范式在这里实际上成了主体能动反映客体的一种具体的形式与途径，成了具体联系主体与客体的一个中介环节，从而在更高的层次上具体再现了认识是一个复杂的历史过程；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库恩提出：“当范式改变了，这个世界也同它一起改变了”。在此我们特别要注意，不能将范式的变更导致观念客体（或世界图景）的变化，混淆为是客体本身的变化，甚至将范式夸大成能够决定认识中的客观内容以至决定客体本身的东西。在这里关键是，我们必须立足于马克思主义的认识论，以唯物辩证法的批判精神去汲取库恩范式的宝贵因素。库恩的“范式”概念复杂而又模糊，在这里我们力图通过文化价值的视角来探讨它的本质特征，但愿不要因此又给它留下一个“蒙娜丽莎的微笑”式的朦胧，我们的目的在于通过对库恩范式的文化价值蕴涵的透视，来加深对科学共同体这一核心概念的理解，批判地汲取当代西方科学哲学中的有益成份，将有助于我们坚持、丰富和发展马克思主义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