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技术的角度思考天堂--海德格尔、庄子关于技术与天堂关系的思考_海德格尔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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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图分类号:B0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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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技术盛行的时代,关注人类的历史命运是海德格尔后期哲学思考的主题之一;把技术的本质与天道联系在一起,则是海德格尔技术观的独到之处。尽管海德格尔与庄子所处的时间、空间以及语境存在着很大的差异,但是,他们关于技术本质的观点却十分相近,即共同为我们揭示出一条从技术统治到审美解放之路。

1 技术发展的误区:天道的迷失

技术历来就是一把双刃剑,在给人类带来巨大社会财富的同时,也给人类带来了种种困扰和不安。人们似乎从一开始就发现了技术的这种两面性。作为一代思想宗师,海德格尔和庄子对各自时代的科技发展状况都有着深刻的观察和思考,并对技术发展给人类社会生活带来的负作用,持有较为清醒的批判意识。

庄子以寓言的形式表现出对这种状况的忧虑,“抱瓮汲水”的典故便是其经典表述。子贡在游历楚国,返回晋国途经汉水,见一老汉正在菜园里整地开畦,打了一条地道直通到井边,抱着水瓮浇水灌地,用力多而见效甚少。见此景,子贡便提醒老汉:“有械于此,一日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见功多,夫子不欲乎[1]?”但老汉却“忿然作色”,讥笑子贡:“吾闻之吾师,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2]。”

在这里,庄子在逻辑推理上并非无懈可击,因为“有机械”与“有机事”、“有机事”与“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与“纯白不备”、“纯白不备”与“神生不定”、“神生不定”与“道之不载”本身并没有因果上的必然联系。然而,庄子确实看到一个重要的社会现象,即对技术的过分依赖将造成人的内心灵性的失落。

但如果由此认为庄子是一个反技术主义者,那么,这个结论也未免偏颇。因为庄子从“有机械者”的种种失落中最终推出的结论是“道之不载”,所以,庄子反对的并不是技术,而是技术带来的对“天道”的迷失。

在庄子哲学中,“道”不仅指宇宙的本体,同时也指一种价值的至高境界。庄子追求的,是“抱合天道”的人道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天地与我并生”,人处于宇宙的大化流行中,与万物相观而自得,保持一种自然和谐的状态。庄子极力反对以人道损天道的行为。他在《马蹄》篇中说:“马,蹄可以践霜雪,毛可以御风寒,草饮水,翘足而陆”,认为这是“马之真性”。然而“及至伯乐,曰‘我善治马。’烧之,剔之,刻之,雒之,连之以羁,编之以皁栈,马之死者十二三矣;饥之,渴之,驰之,骤之,整之,齐之,前有橛饰之患,而后有鞭之威,而马之死者已过半矣[3]。”人的参与使“鸟乱于上”、“鱼乱于水”、“兽乱于泽”,自然的原始平衡被破坏了,宇宙的秩序也因此而改变,人与自然出现了相背离的倾向。庄子对此表现出极大的忧虑和不安。

现代技术无论在环境、材料、能源、技巧、工具还是在技术实施的步骤、技术中的合作、工作程序等方面都显示出与古代技术截然不同的特点。如果就早期技术仍受到人类自然潜能,即直接由人的肉体给予的力量和能力限制的话,那么现代技术则经历了一个突飞猛进,把早期技术那种“未分化的和静止的”状态变成“高度分化和能动的”状态。在现代技术中,世界被物质化、齐一化和功能化了。由于技术的意志,一切东西都不可阻挡地变成生产物质。“地球及其环境变成原料,人变成人力物质[4]”;事物原本所享有的独特的意义和作用都被否决,变成了毫无个性的单纯的加工对象;自然也被功能化为能量提供者。不仅如此,在技术社会,人也时刻在被物质化、功能化和齐一化。“克隆人”问题引发的伦理讨论提示人们人本身也正在遭受被单纯的物质化的威胁,将失去任何形式的独立性、自身性和尊严;人的齐一化是指在技术社会中,人总是处在对一切存在者的谋算中,对自然无止境的贪婪索取正成为人类的齐一化的本性;而在这种谋算中,人被功能化为征服自然、统治地球的主体性的人。

在这一问题上,海德格尔清醒地认识到:“现代技术的本质表现在我们称为座架的那个东西中”。

关于“座架”,海德格尔在《技术问题》的报告中诠释道:

“那把山原始地展开成群山,并贯穿绵延成体的群山的东西是会集者,我们称之为山脉。

我们有各种情感,其所自出的那个原始会集者,我们称之为性情。

强求性的要求会集人,以便把自我展现的东西预定为持存物。我们现在称这强求性的要求为座架[5]。”

这里所谓的“强求性的要求”是指现代技术把“有用性”作为对事物的评价标准,而割舍了物体的其它性质。技术以攻击性的方式对事物,强求它们的存在,使它们从自身存在的丰富性中剥离出来,成为单一的贫血的东西。这样,“一个落入有用性中的存在者总是一制造过程的产品,它是作为一件为什么的器具而被制造的[6]”。“强求性的要求”严重侵害事物的存在的特征,在这种严重侵害中,事物被迫放弃它们的真正的存在,空气被强求交付氮、土地被强求交付矿石、矿石被强求交付铀、而农民耕种的田野亦被强求成为机动化的食品工业的“厂房”,这与人们以往对自然、对事物的观念完全不同。在以往,新墨西哥的印第安人拒绝使用钢犁,认为钢犁会伤害大地母亲的胸脯。这些印第安人在春天耕作时从马身上摘下马掌,免得伤害怀孕的大地[7]。在这种观念中,人与土地、自然、整个世界的关系完全不是那种强求与被强求、征服与被征服、占有与被占有的关系。在这里,大地不仅仅供给人们食品和农作物,它还是人们存在的依托,人们把大地看作自己生命的“母亲”,对它怀有无限的敬爱和虔诚。而现代技术则将这种敬爱和虔诚排除在人与大地的种种可能的相互关系之外,而只将“有用性”当作大地的唯一属性,大地不再是人类的母亲,而仅仅以农作物的提供者身份出现,人与大地的关系成为紧张对立的两极。“座架”的作用就在于:“人被坐落于此,被一股力量安排着、要求着,这股力量是在技术的本质中显出来,而又是人自己所不能控制的力量[8]。”人处于现代技术的座架中,渐渐失去自己存在的根基,失去自己存在的多样性和可能性。现代人的人性被扭曲了,一味图谋向大自然索取,而毫不顾及这种过度索取对自然产生的严重后果,其最终只能使人类陷入“无家可归”的状态。

2 技术发展的合理性:抱合天道

面对人类因技术滥用所导致的种种危机,海德格尔在寻求拯救的良方。他首先致力于对技术本质的考察和追问。他把人们对技术的解释归为如下两个基本观点:①技术是目的的手段。②技术是人的行动[9]。海德格尔称这些对技术的流行观念为“工具性的和人类学的技术规定”。他强调,这个规定的立足点应设立在技术对人类生活的“有用性”原则之上。认为技术的东西只不过是为了使人的生活更安逸、减少人们为生存的物质条件而进行的日常斗争,为人们赢得闲暇和舒适用来改变自然面貌的工具和手段而已。而一旦技术被定义为手段,那么,它就像任何手段一样能够被肯定或否定。那么,人们对自然的态度就只能把大自然视为加工制作的材料和被动的从属者,以期对其进行开发利用(到了现代,已经到了无限度开发利用阶段)。通过技术,人与自然形成了主、客体的分化。人作为主体,是他周围世界有存在方式的尺度。这样就造成了人与世界的剥离,破坏了人与世界的原初统一,于是人类征服的空间虽然越来越大,但人们心灵的天地却越来越小,技术渐渐堵塞了人通向存在的澄明之途。海德格尔反对这种对技术的工具性的和人类学的规定,而认为技术是天道展现的一种方式,认为“新时代的技术是本体论的基本事件,它对事物、人和世界都以一种独特的、还未曾有过的方式去加以展现”[10]。

这样,海德格尔得出结论:现代技术并非是单纯的手段,而是属于事物和世界的构造——展现及解蔽。“技术不仅仅是手段。技术是天道的一种展现的方式”[11]。如果这样理解技术,那么,在人与自然和人与世界的关系方面就发生了一个彻底的变化,人与自然、人与世界不再是彼此分裂的,世界就是人栖息于其中的天、地、人、神的四重统一体;人对世界的关系就是保护、爱抚、保藏与照料,而不是盘剥、利用、奴役和掠夺。由此,我们重新考察“座架”的概念,就会理解海德格尔这一思想的深刻内涵:海德格尔以群山、性情为比喻,强调座架“会集”的特性,这个会集指的就是自然和世界的在技术展现中呈现出的多种方式。这样,我们就可以理解为什么海德格尔会说“在技术的本性中根植着和成长着拯救”。天道只有展现出多种的可能的方式的时候,世界才会显露其丰富多彩的面貌,人类才能从生活中汲取无穷尽的意义。这里所说的“多种可能的方式”不仅包括技术以“强求”和“限定”的方式建筑人与大地(世界)的关系,更重要的是指“技术的本质的一个完全不同的领域”——“真理的领域”对人们的打开,在这个领域中,人是天道的守护者,在其生存中顺应天道,聆听天道,只有把人归属到天道的领域,成为听从天道的人而不只是被强迫去服从,人才是真正自由的。这种自由反映在人的生存状态上就是指人的诗意的生存,指人投身于与自然的和谐中去——大地哺育着人类,大地是人类的母亲;人类保护着大地,人类是大地的看护者。惟有在这种诗意的生存中,人才能摆脱工具性的人类学的技术观念,才能真正在运用技术的过程中体验到存在(即天道)的真理性,才能在劳动实践中获得美的享受。

在这里,庄子的“庖丁解牛”的故事可谓是海德格尔这一思想的注解:“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倚,砉然向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12]。文惠君认为这是绝妙的“技”艺,庖丁却说出一番道理:“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而道者,进乎技术远矣。庖丁正是在解牛的过程中体会到了道,由“技”而入“道”,方达到了“以神遇而不以目视”,而游刃有余的境地。庖丁的伟大不在于他解牛的熟练,不在于他十九年所解数千牛而刀刃若新发于硎,而在于他从解牛的过程中体会到了道。在于他在解牛的过程中达到了一种自由的、创造的境界。马克思主义认为,在劳动过程中,人的本质力量充分对象化,人们在他所创造的世界中直观自身,肯定自身的本质力量,感受到自己是自由的人,就能给人以极端的快感和美感。庖丁所完成的就是一个技术与审美的完美结合,他使解牛之技变成了一个合于“桑林之舞”、“经首之会”的艺术享受,在与自然天道合一的自由中,实现了美的享受。

3 技术发展方向的启示:从技术统治走向审美解放

通过技术纵论天道,看来极富浪漫和神秘色彩,但却正是在这一点上,作为当代西方大哲学家的海德格尔与中国的庄子的思维达到了共鸣,这一现象确实令人瞩目。通过对海德格尔与庄子的技术观的分析,我们不难得出结论:他们都力图在对技术的本质分析中把技术发展与天道展现结合起来,走一条由技术统治到审美解放之路。

这个观点的合理性在于:它不是要完全放弃技术,回到初民那种毫无技术,一任天然的自然状态,而是要求对技术的本质进行非工具化的思考,把技术同天道的展现结合起来。因为,“对于我们大家来说,技术世界的设备、器械、机器在今天是不可缺少的,只是对不同的人来说程序不同罢了,盲目攻击技术世界,这或许是愚蠢的,想把技术世界诅咒为魔鬼的勾当,这或许是目光短浅的。我们依赖于技术对象”[13]。我们所需要的是对技术的天道之“思”,而“思”与“诗”是合二为一的。“思”使人们认识到自然是人类生存的根基,人类只有停止近代以来技术对自然的破坏,保护自身生存的根基,与万物共存,倾听大自然的声音;而“诗”则提示人们以审美的标准校正现代技术,恢复自然和世界的尊严与神秘,提升整个人类的生存境界,在技术发展过程中不断用人文精神弥合理智和情感的割裂,引导技术由苍白单一的发展道路走向内涵丰富的意义世界。“思”有如孤星宁静地在世界的天空闪耀,指引人们走向“诗意的栖居”。何谓栖居,栖居的本质是和平,和平也就是自由。自由意味着防止损害和危险。现实的自由就是珍惜、爱护。自由的领域即是爱护每一事物的本质。人的存在不只是操劳、种植,更重要的是珍爱、保护。何谓诗意?诗意就是将劳动产生的现实愉悦转化为审美愉悦,把劳动契合到对天道的领悟之中,静听天籁,以本己之心去体味、去感受永恒的意义和价值。因为惟有当人在内心蕴有神圣的东西,蕴有必须小心恭护的东西时,人生才有依持,灵魂才不致于空虚;人才能达到对科学技术的审美改造,无家可归的现代人才能重新回到自然的怀抱,达到与万物合而为的一的人生境界。

收稿日期:2001-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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