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民族大学 东南亚学院 亚非语言文学专业 650000
[摘要]：作为女性成长故事系列之一的“灰姑娘”型故事在泰国各地区广泛流传，异文各样，故事情节大同小异，但却大大区别于欧洲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故事情节，呈现出独具泰国本土文化特色的灰姑娘型故事异文版本。本文探讨了泰国灰姑娘民间故事类型以及相应的母题文化，结合泰国本土文化语境，主要针对故事中“灰姑娘的两次婚姻”去探讨故事背后的文化隐喻。
[关键词]：泰国；灰姑娘型故事；母题；两次婚姻
美国当代著名民俗学家斯蒂·汤普森在《世界民间故事分类学》一书中曾指出：“也许全部民间故事中最著名的要算《灰姑娘》了。”目前人们所熟知的灰姑娘故事大多是法国作家夏尔·贝洛笔下的灰姑娘童话故事和德国格林兄弟《儿童与家庭童话故事集》里的《辛德瑞拉》民间童话故事，以及之后由迪士尼公司不断搬到荧幕上进行演绎的灰姑娘故事影视作品，这都使得西方灰姑娘故事被广泛流传开来，家喻户晓。实际上灰姑娘型故事是一个超地域、超民族的故事类型，具有世界性意义，在世界范围内广泛分布。
全世界对“灰姑娘”型故事的研究很多，有从历史文化风俗对灰姑娘故事产生的影响去研究分析的，也有运用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和荣格的分析心理学学派观点去探索灰姑娘故事内部潜在涵义的，还有用列维·斯特劳斯结构主义方法去分析灰姑娘故事构成要素的冲突和人物对立关系排列的，也有用普罗普故事形态学功能项对灰姑娘故事情节结构按线性方向延伸发展进行分析的。对泰国灰姑娘故事的研究国内目前大多是从跨境民族民间文学对比研究的角度，通过和中国南方壮族、傣族以及其他分部在东南亚大陆的傣泰民族灰姑娘故事类型下相应的母题及各文化背景下母题反映的文化内涵进行对比研究的。笔者本文并没有将跨境民族间多个文本进行对比分析，而是针对泰国“灰姑娘”型故事运用民间故事类型学理论就具体流传于泰国中部、南部、北部和东北地区的多个灰姑娘型故事中几个最典型的文本进行故事结构的类型和母题分析，结合泰国本土文化语境，主要针对故事中“灰姑娘的两次婚姻”去探讨故事背后的文化隐喻。
一、故事异文介绍
灰姑娘型故事在泰国各地区都广泛流传，有散文版、诗歌版、民俗学家搜集整理的口述异文甚至佛教诵诗版等多种体裁，异文版本众多，在泰国算是一个老少皆知的故事。笔者在众多异文中选取四个最具代表性的异文进行分析，它们分别是流传于泰国北部的《金甲龟》或《娘乌塔拉》、东北部诗歌版的《金鲤鱼》、中部的《金鲤鱼》以及流传于泰国南部的《金刺鳍鱼》 四个异文故事。四个异文故事情节都大同小异，只有一些细节地方有所变化，其中《金鲤鱼》故事是泰国中部地区流传最广，最被人们熟知的故事。下面笔者将《金鲤鱼》故事情节梗概做以下梳理：父亲害死大老婆——大老婆转世为金鲤鱼——女主遭继母虐待，河边遇见金鲤鱼——金鲤鱼被继母之女抓去煮汤——女主将金鲤鱼鱼鳞埋在林中，长出一株茄子——茄子被再次破坏——女主将茄子粒埋下，长出一棵金银菩提树——国王欲得圣树，全城唯有女主能拔动——女主成为王后，被继母害死，继母之女代替王后身份——女主转世为鹦鹉，试图接近国王——假王后再次加害鹦鹉，鹦鹉逃脱——修行者帮助女主恢复人形并造出一名儿子给女主——国王花串认妻——假王后被处死——女主继母被绝缘佛点化后改邪归正——女主同国王夫妻团圆，幸福生活。
尽管散落在泰国各地的灰姑娘型故事异文情节上有不同的地方，但从整体上看，整个“灰姑娘”型故事始终沿着“灰姑娘遭继母迫害——生母化身神力帮助——灰姑娘嫁给国王——灰姑娘被继母害死——假灰姑娘代替王后位置——灰姑娘遇贵人帮助——再次和国王团圆”这样一条故事情节主线展开。同西方的灰姑娘型故事比起来，泰国的灰姑娘故事经历了两次婚姻，情节更为复杂，故事在灰姑娘和国王结婚成为王后后并没有结束，而是再次掀起继母因嫉妒迫害灰姑娘的高潮，融合了泰国本土文化，参合了更为复杂的故事类型。
二、作为整体的“灰姑娘”型故事
1961年出版的阿尔奈-汤普森《世界民间故事类型索引》一书中AT分类法对灰姑娘型故事进行了经典的类型界定，指出灰姑娘型故事由AT510A、AT510B、AT511和AT511A四个亚型构成。这里需要提出的是西方灰姑娘故事能否代表灰姑娘故事的全部传统呢？笔者认为阿尔奈—汤普森的AT分类法并不能全面的概括全世界的民间故事类型，毕竟AT分类法对于民间故事的理解是以欧洲为中心的。
期刊文章分类查询,尽在期刊图书馆普罗普在《魔法故事的起源》一书中说：“我们知道了单个母题的来源，但却不知道它们在情节展开的过程中其顺序的来源，不知道故事作为一个整体的来源。”故事内部的顺序和结构都是始终如一的，即433D蛇郎型的情节是不会出现在AT510类型前面的而是按照一定前因后果顺序线性展开的。以下笔者将对泰国灰姑娘故事进行整体故事的分析，探讨其母题的顺序、相互联系和结构的稳定性，以准确的把握泰国“灰姑娘”故事的性质。
根据前面对泰国灰姑娘型故事几个异文文本故事基本情节的概述中可看出泰国灰姑娘型故事是在阿尔奈—汤普森故事类型中基本型（AT510A）的基础上，增加了其他类型的复合型故事。中国学者刘晓春在搜集了大量中国南北方灰姑娘故事异文的基础上，对这些异文做细致分类后提出了南方文化区域型中的发展型，认为发展型的灰姑娘故事是AT510A基本型与丁乃通中国民间故事索引433D型蛇郎型的复合型（即AT510A+433D）。根据很多前人对同源民族中中国壮族、傣族灰姑娘故事同泰国灰姑娘故事的比较可看出，泰国灰姑娘型故事同样也具备中国南方文化区域发展型的条件，除此之外，泰国灰姑娘型故事中第二回合情节更为复杂，除了包括“蛇郎型”故事类型外，还包括了“田螺姑娘型（400C型）”。即泰国灰姑娘故事属于复合型故事，主要由两个回合构成，第一个回合属于基本型，第二个回合由蛇郎型和田螺姑娘型组成，其中蛇郎故事类型下的母题又分散开来，中间穿插田螺姑娘类型下的母题。蛇郎型故事类型被田螺姑娘型分成了前后两个部分，田螺姑娘型故事夹杂在其中，故事的第二回合部分故事情节复杂迂回，整体上同灰姑娘基本型构成一个完整的“灰姑娘”故事类型。
其中各类型下又包含着很多母题，例如继母虐待、神奇力量帮助、变形母题、花串认妻、驱除恶魔等母题，故事类型下的母题同泰国本土文化相适应，是对泰国民俗生活的反映。其中值得注意的是，从前面的故事情节和母题文化分析可看出，泰国的灰姑娘型故事里并没有“试鞋验婚”和“舞会结缘”这两个作为欧洲和中国南方灰姑娘型故事里最具代表性的两个母题，这也是泰国灰姑娘故事不同于欧洲和中国南方灰姑娘型故事的最明显的一点，故事里以拔动金银菩提树的难题来验证灰姑娘的特殊身份，金银菩提树替代了西方灰姑娘的水晶鞋，反映出泰国独具本土特色的文化象征。
三、泰国“灰姑娘”的两次婚姻
大多数“灰姑娘”故事中都有一个共同的主题：一个受迫害的女主角通过婚姻提高了自己的社会地位。 泰国“灰姑娘”型故事并没有在“女主角嫁给国王”的第一次婚姻后结束故事，相反地，第一次婚姻成为了推动第二次婚姻发展的关键点。两次婚姻的临界点是灰姑娘地位和权利的转变。第一次婚姻是在集体大家庭中的婚姻即普罗普所描述的“小妹妹”型婚姻，第二次婚姻才是真正的与某个男人共同生活的一夫一妻的终生婚姻。
泰国中部、南部、北部和东北地区的几个代表性灰姑娘异文故事都讲述了灰姑娘在拔动金菩提树特殊身份得到验证后，嫁给了国王，当上了王后，第一次婚姻并没有给灰姑娘的命运带来实质性的改变，婚后回到家中灰姑娘再次遭到继母的迫害，悲惨的命运再次上演，最后经过各种磨难的考验后才最终真正回到王宫，完成终生婚姻。结合泰国现实文化语境，“灰姑娘”的两次婚姻反映了泰国“群婚制——偶婚制（一夫多妻到一夫一妻制）”的婚姻观变化，依靠婚姻救赎的“灰姑娘”模式，反映女性地位的改善需要婚姻即男权才能得到实现，女性服从于男权社会，“灰姑娘”由母亲保护到婚姻保护的生活模式也体现了女性成长变化和被动依赖的心理过程。
四、总结
综上所述，本文讨论的是泰国灰姑娘型故事类型的叙事分析，笔者认为西方灰姑娘型故事并不能代表灰姑娘故事的全部传统，我们不应该仅仅局限于被欧洲童话规范化和标准化的民间故事，而该就不同文化语境下的民间故事做更进一步的全面审视和研究。通过对几个异文故事情节和叙事结构分析得出结论认为泰国“灰姑娘”型故事属于复合型故事，由两个回合构成，故事类型可概括为“灰姑娘基本型+蛇郎型+田螺姑娘型”（即AT510A+433D+400C型），各类型下包含着很多母题，各母题按照一定排列组合顺序排列展开，其中各母题下又蕴含着独具泰国传统特色的本土文化特征。结合泰国本土文化语境，主要针对故事中“灰姑娘的两次婚姻”去探讨故事背后的文化隐喻。“灰姑娘”两次婚姻反映女性成长过程中从“母亲保护到婚姻保护”这样一个完整成年仪式过程。第一次婚姻推动第二次婚姻的发展，两次婚姻的临界点是“灰姑娘”地位和命运的转折点。同时，故事的结尾处恶毒的继母和继母女儿也相应受到了惩罚，这样的结局安排是同泰国现实精神文化语境相结合，体现了泰国人精神信仰中宣扬的因果业报、轮回转世和扬善惩恶的佛教思想观念。
【参考文献】
①（美）斯蒂·汤普森著，郑海等译：《世界民间故事分类学》，上海文艺出版社1991年版。
②刘晓春：《灰姑娘故事的中国原型及其世界性意义》，中国文化研究，1997年春之卷第15期。浅谈金平县地域文化的美术
论文作者:李粉仙
论文发表刊物:《文化研究》2016年2月
论文发表时间:2016/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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