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近年来关于教育主体间性问题的研究述析，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性问题论文,主体论文,我国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教育视域中有关主体间性的研究是我国主体性教育研究的新视角，它不仅深受哲学主体间性思想的影响，也是当前教育研究的前沿与热点问题。（注：北京师大教育政策与法律研究所课题组.教育研究的前沿动态和热点问题[J].中国教育报，2003.3.22）反思近年来国内关于教育主体间性问题的研究特点与不足，对于促进本领域研究的深入与发展是大有裨益的。
一、教育主体间性问题的背景分析
教育主体间性问题成为当前我国主体性教育研究的新视角与教育研究的热点，是教育发展的内因与外因共同作用的必然结果。一方面，哲学主体性研究及其反思为主体间性问题的提出并进入教育领域创设了外部条件；另一方面，主体性教育研究的深化及教育实践的发展也从内部创设了主体间性问题进入教育领域的条件。
（一）哲学领域对主体间性问题的思考
哲学对主体间性的思考源于西方哲学对现代主体性的反思。主体性（subjectivity）从本质上说是活动主体在同客体的相互作用中所表现出来的功能特性，是活动主体区别于活动客体的特殊性。美国哲学家弗莱德·R·多尔迈曾对现代主体性的特征进行过概括：（1）以统治自然为目标的人类中心主义；（2）以自我为中心的占有性个人主义；（3）不包含类主体性的单独主体性。（注：弗莱德·R·多尔迈.主体性黄昏[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2.1）这种个人主体性曾经在社会历史发展过程中发挥过重要作用，但其过度的发挥也导致了主体与客体、人与自然、人与社会及人与人的疏离，导致了自然对社会的报复。于是，有学者提出对于个人主体性进行规约的倡导。正是在这种背景下，西方哲学关于主体性研究开始转向主体间性研究。
以历史的眼光进行审视，可以发现真正意义上的主体间性概念最早出现于哈贝巴斯的“交往理论”与布伯的“对话主义哲学”中。在哲学领域中，主体间性（intersubjectivity）是指主体与主体之间的相互性与统一性，是两个或多个个人主体的内在相关性。主体间性作为主体间关系的规定，是以个人主体性作为基础的。但是，主体性与主体间性又有区别：主体性生成于对象化活动，主体间性生成于交往活动。如今，主体间性已成为20世纪哲学的一个重要概念，吸引了不少学者从不同角度对此问题开展研究，且提出了各种学说，如主体间的关系属性说、特殊主体性说、主体间的关联性学说等等。这些学说对于主体间性的界定虽有不同，但都认为其有一些共同的特征：（1）主体间性客观地存在于不同主体之间；（2）主体间性强调的是不同主体之间的协调与合作；（3）主体间性是对主体性的扬弃与超越，是主体性的合理的、适度的发挥与发展；（4）主体间的交往与对话精神已发展至其他的关系领域。主体间性这一概念试图将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自身的对立分离结合起来，它在帮助我们认识并处理主客体之间、主体与主体之间的关系上显示出了极大的优势，
西方哲学由主体性研究转向主体间性研究是从20世纪上半叶开始的，到了20世纪80年代这种转向基本完成。而在我国，此时主体哲学刚刚兴起：一方面是对马克思主义人学思想的发掘与发展，另一方面是受西方主体哲学思想与观念的冲击，然后在这两方面的影响下研究开始由主体转向主体间、由主体性转向主体间性。
在对待马克思主义的问题上存在两种观点：一种观点认为马克思主义是关于社会生产、社会关系的学说，并不含有人学的思想；另一种观点则认为马克思主义是在人学的基础上，以实践的人即主体为基础构建其思想的。随着对主体性问题探讨的深入，后一种认识逐渐兴盛起来。实际上，马克思主义不仅是建立在其人学思想的基础之上的，而且对于人的主体性还有深刻的见解。马克思主义认为，主体性不仅表现在“他们对自然界的一定关系”中，而且表现在“劳动主体相互间的一定关系”中。人类任何一种实践活动都必然发生在主体与客体之间的自然关系中和主体与主体之间的社会关系中。这种主体与主体之间相互交往的特性，就是人们所说的主体间性。于是，我国主体哲学的研究开始从发掘人的主体性转向发掘其主体间性。这一转变不仅突破了前苏联影响下的马克思主义主客关系的框架，而且也引导着我国哲学界对马克思主义进行更加全面而深入的研究，开始从主主关系来考察社会生产、社会关系。20世纪90年代末期，主体间性思想在我国逐渐受到关注并走入教育领域。主体教育研究受其影响，也开始从主主关系的角度来考察师生关系、生生关系。
（二）教育领域对主体性问题的思考
教育领域对主体性问题的关注是有着历史渊源的。早在苏格拉底与孔子的对话式教学中就已经蕴含了对人的主体性的重视，而后，西方国家较全面地发展了主体性教育思想。其中文艺复兴时期产生的人文主义教育思想成为主体性教育由萌芽走向理论构建的标志。（注：姚文俊，刘可钦主编.我要成为最佳的我——主体性发展教育实验研究[M].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0.10）随之以后，这一思想在夸美纽斯、卢梭等人那里得到发展。近代以来，杜威对师生地位的研究，使传统的教师主导地位受到冲击。进入20世纪中叶，人本主义教育思想开始兴起，人本主义对学生主体地位及主体性作了更进一步的探讨。在这一过程中，师生地位及师生关系的讨论不仅是不可避免的，而且也隐含了主体性问题。因此，教育主体性问题必然与师生主体的地位及其主体性的发挥、发展相关联。
实际上，自从杜威以“现代教育”中的学生主体地位来辩驳“传统教育”中的教师主导地位开始，教师与学生孰为主体、孰为中心的争执就成为了教育主体性问题讨论的焦点。西方在进入20世纪80年代后，中国在进入21世纪后，受哲学主体间性研究的影响，对于教育主体问题的研究才逐渐摆脱了此非即彼的局面，而进入共存与互存的新天地——从师生孰为主体开始转向师生如何共为主体，即主体间的和谐与合作。这一来自教育实践并对教育实践具有重要影响的师生主体的关系问题自然成为教育主体间性问题讨论的核心。而由师生孰为主体到师生互为主体这一论题转变则体现了师生关系从主客模式到主主模式的转向，它力图摆脱以往师生彼此对立的窠臼。从这一意义上讲，主体间性是对主体性的超越，倡导主体间性也是对以往主体性教育讨论中一些不曾调和的问题进行协调的一种努力，而这种努力则从内部为教育主体间性问题的最终提出创造了内部条件。
二、当前我国有关教育主体间性问题的研究状况及其特点
从学术思想的角度进行分析，可以发现我国与西方目前在有关教育主体间性问题的研究上主要存在着两点不同。一方面，西方社会较早地从现代性的讨论进入后现代的反思，后现代思维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其研究方式与视角的选择；而我国现阶段仍处于向现代化进军的路途中，后现代思维的反思性特征并未对其研究产生深刻的影响。另一方面，在教育主体问题的研究上尤其是在对师生主体的思考上，西方也比我国更具自由性与灵活性。而且，西方有关主体性与主体间性的思想，从它们在哲学中兴起时就一直潜在地影响着教育主体间性问题的研究；而我国，由于受文化特质的影响，加之在主体哲学的研究方面积累不足，现阶段对于教育主体间性问题的研究还处于对西方研究成果的引介、借鉴与改造的水平上。
（一）我国关于教育主体间性问题的研究简况
在我国，有关教育主体性问题的研究是以主体性教育研究为代表的，主体性教育研究的发展历程也就代表了教育主体性研究的发展历程，而教育主体间性研究即是在主体性教育研究从主体性转向主体间性的过程中得以凸显的。
20世纪80年代末以来，我国学术界对教学主客体问题的讨论进入回顾与展望、反思与扩展时期。“一些学者开始突破主客关系论，从整个教育或教育的本体层面来研究主体性教育问题”，（注：黄崴.主体性教育理论：时代的教育哲学[J].教育研究，2002（4）：74～77）使这一领域的研究从主客体研究向主体研究迈进。这一时期不仅明确地提出了“主体（性）教育”、“教育主体性”等概念，而且其理论研究达到了一定的水平，实验研究范围也逐步扩大，并于1996年、1997年、1998年、1999年分别召开了相关的研讨会、观摩会，进行总结与展望。（注：姚文俊，刘可钦主编.我要成为最佳的我——主体性发展教育实验研究[M].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0.10）可以说，正是这一扩展时期完成了主体性教育研究从教学主客体到主体、从教学主体到教育主体的转向，从强调谁是主体逐渐转到探讨主体的含义、性质、特征、发挥作用的途径与方式等问题。（注：曾新.论主体性教育中的主体间性[J].华中师范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01（5）：134～139）
与此同时，随着国际交流与对话的增加，国外新的哲学思想观念以最快的速度传入国内，20世纪80年代刚刚兴起的主体哲学思想很快就受到来自西方后现代思潮的冲击。加之这一时期我国教育界正在对主体教育中人的主体性发挥与发展等问题进行经验总结，一些学者对以往主体性教育中的误区进行了探讨，提出了关于主体性的合理发挥问题。正是在这种背景下，进入20世纪90年代末期，我国主体教育研究开始了主体间性问题的讨论。有的学者论述了主体教育中的主体间性，（注：曾新.论主体性教育中的主体间性[J].华中师范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01（5）：134～139）有的学者提出了主体间性教育，认为主体间性教育是对个人主体性教育的超越，（注：尹艳秋，叶绪江.主体间性教育对个人主体性教育的超越[J].教育研究.2003（2）：75～78）也有的学者对教育主体间性进行了专门论述。（注：熊川武.实践教育学[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1：70～71）北京师大教育政策与法律研究所课题组则以2002年《教育研究》杂志所发论文为例，把教育主体间性问题列为教育研究的前沿和热点问题之一。（注：北京师大教育政策与法律研究所课题组.教育研究的前沿动态和热点问题[J].中国教育报，2003.3.22）
这一时期，教育活动中交往与主体间性的关系问题也备受关注。众所周知，主体间性必然要在主体交往中形成，“主体间性的发展程度与主体间交往的发展程度成正比，有何种程度的主体交往就有何种程度的主体间性，充分发展的主体间性要求充分的主体交往”。（注：郭湛.主体性哲学[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因此，笔者认为，教育视域中的交往研究与主体间性研究是统一的，二者共同服务于对教育主体及其主体性的正确认识、发挥及发展。实际上，教育视域中的交往研究也经历了从师生互为主客体到师生双主体的过程，如今，在许多论述交往的研究中都涉及到主体间性的阐述。（注：瞿葆奎主编.中国教育研究新进展·2001[M].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32～59）需要说明的是，教育视域中对交往与主体间性的考察包括了师生间与学生间两部分（教育中的交往依参与主体的不同，可分为两大类型：师生交往与学生间的交往），（注：兰玉萍，王有升.论交往的教育学意义[J].上海教育科研，2001（2）：11～15）但基本上聚焦于师生间，聚焦于师生主体间的主体性适度、合理发挥与发展等问题上。
考察以往我国有关主体性教育的研究，可以发现研究者虽总结了各种各样发展人的主体性的策略与条件，但是缺乏对教育的实施工具——语言的考察。而在哲学视域中，语言作为交往的中介与交往的方式已获得共识，它对于彰显主体间性所发挥的至关紧要的作用开始激发教育研究者的语言研究意识。于是，探讨语言与教育主体间性关系的想法开始在教育研究中萌发并有一些学者对此进行了相关研究。其中较具代表性的研究成果是《语言：师生心灵之约》，（注：王枬.语言：师生心灵之约[J].教育研究，2002（2）：58～62）它不仅阐明了语言在师生交往中的本源意义，而且还在无形中强调了语言在构建师生主体地位中所发挥的作用。
（二）当前我国关于教育主体间性问题研究的特点
研究处于起步状态，重在为“自身立法”。一方面，通过探讨教育活动中主体间性与主体性的关系而为自身立法，其典型的观点是“主体间性是对主体性的超越”；强调超越就是强调主体间性的重要性，也就是强调其对主体性的发展。另一方面，通过探讨主体间性与教育的关系或对教育的意义而为自身立法。我国“没有像西方哲学那种严格意义上的主体间性哲学”，（注：张文喜.自我的建构与解构[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2.103）主体间性思想属于舶来品，学者们对其概念的使用仍存有不同意见。（注：俞吾金，王振林，童世骏.“主体间性”问题笔谈[J].华东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2（4）：3～12）因此，教育主体间性的探讨中这种“为自身立法”的研究仍是目前的主要任务。
研究形态尚只具雏形，主要在主体性教育研究背景下开展研究。可以从两个方面加以分析：其一，以主体性教育的研究为模本，采取与主体性教育研究相似的思维与模式，主要从其含义、特征、意义等方面入手进行分析。其二，以主体性教育的研究为背景，一者，一般在论述到个人主体性的不足或缺陷时才论及主体间性，而较少对教育主体间性问题进行“主动”、专门的论述，也少见对教育活动中主体间性的发展策略进行探讨；二者，在讨论教育主体间性问题时往往与教育主体性问题相联系，从主体性与主体间性二者关系的辨析来明晰教育主体间性的意义与作用。
其研究在对待哲学影响上存在二重性。一方面，表现为哲学主体间性研究对教育主体间性研究的启示。哲学主体间性思想中的主体关系模式对于我们科学认识并处理教育中的特殊主体关系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正是在哲学主体间性思想的影响下，研究者打破了主体教育研究的传统束缚，使教育主体间性研究成为主体性教育研究的新视角。另一方面，表现为教育主体间性研究对哲学主体间性研究的依赖，其研究主要移植哲学中主体间性的思想而缺少自身研究的特色。作为一种特殊的社会现象，教育必须遵循自身的特殊规律。生成于教育交往活动中的主体间性本身也具有特殊性，其最大的特殊性就在于教育活动中彰显主体间性的根本途径——教育交往活动的特殊性。在教育交往的主体——师生主体间存在“平等与不平等的相互统一”性（注：刘黎明.在交往中建构个体——教育交往审思[J].华东师范大学学报（教育科学版），2002（2）：22～27）。一方面，二者在人格与活动的自主性上是平等的；另一方面，二者由于在教育中的身份与所扮演角色的不同，在交往作用的发挥上具有不平等性。探讨教育活动中主体间性的彰显问题时必须考虑这一特殊性。
三、我国教育主体间性问题未来的研究趋势展望
（一）教育主体间性的研究将对来自哲学的影响进行自觉的选择
一方面，随着学科间新型综合及交叉影响的日益加剧，教育主体间性研究将更多地受到来自哲学的相关研究的影响；另一方面，教育主体间性研究在接受哲学影响时将进行主动筛选。其研究将从对哲学主体间性研究结论的简单引用转向选择式的、教育化的引用，借鉴符合自身规律的哲学研究成果以促进自身研究的发展。
（二）教育主体间性问题将得到更加全面而深入的探讨
教育主体间性研究将逐渐超越主体间性与主体性关系的澄清，注重对自身理论的建构。一方面，对主体性教育问题的讨论将逐步转向对教育主体间性问题的研究（主体间性并非对主体性的否定，而是以全新视角来探讨主体性问题），以主体间性的思维来分析教育主体及主体性问题的研究倾向已开始显现。另一方面，教育主体间性问题的讨论将走向深入。其研究将逐步从教育主体间性含义的界定等基本问题转入到探讨其意义、彰显的途径、影响因素等更深层次的问题上。
（三）教育活动中主体间性的彰显途径及策略问题将成为进一步探讨的核心问题
随着此类问题研究的开展，师生交往与教育主体间性的彰显、教育语言与教育主体间性的彰显等课题将受到研究者的普遍关注和深入探讨。
前已述及，我国有关教育主体间性问题的研究目前还处于起步阶段，其研究不仅存在于对主体间性哲学思想的吸纳与借鉴问题，而且更存在着对自身理论主动建构的问题。但也不可否认，由于教育主体间性问题的研究对教育尤其是对主体性教育的实施所发挥的重要影响，它必将继续获得研究者的更多关注，从而使其研究不断发展并丰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