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就是“扔包袱”——张甫先生访谈录,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包袱论文,访谈录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主持人:中国人民大学工商管理学院企业管理教研室主任杨杜博士(以下简称杨)。
企业家:北京恒实基业公司总经理张甫(以下简称张)。
1.压强原则、市场导向与质量意识:
杨:作为恒实基业公司的创业者和总经理,张总一边忙于企业经营,一边又在北京大学读MBA研修班,而且您又是一位善于思考的人,一定会给我们贡献不少东西。
您有了十几年经营企业的丰富经验,而且非常成功,能否先讲一下您认为的企业成功的条件。
张:谈不上成功经验,只是一些感受。我认为有三条比较重要。
第一条就是你刚进入一个行业,就应该尽快地了解这个行业,就应该设计自己发展的道路。
比如我现在做的产品,并不是我的最终目标,我是要通过它达到我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想到比较远的地方有点虚,但一定要有一个长期的目标。应该不断地去想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有些想法可能是幻想,不切合实际,但随着时间要逐渐地调整自己的目标和想法。就好像放风筝,总有一根线在那,它可以随着风向不断变化。我觉得这非常重要。
我那天在电视台《对话》栏目里看到史玉柱的例子,那么多人跟他讲失败的原因,他认可的只有一点,是他自己总结的,那就是压强原则,或是聚焦原理。把自己的财力、物力集中到一个地方,干好一件事。其实一个人干一件事恐怕一生也不会做透,更别说做那么多的事了。除非是你有好多的职业经理,每人做透一项。史玉柱把这点总结为自己的失败原因,我认为这就对了。
第二条是在技术开发上必须老老实实地向外国学习。不要一听工程师说我们已经有了超过国外的某项技术,就去强化自己的这个技术。我想经营上应该强化独特,但在技术上还无法和人家比,还要等全面吸收了人家的东西以后,再进行创新。技术知识可以听技术人员的,而大的策略必须听营销人员的。是营销人员把客户的需求翻译成技术方案让技术人员来解决,而不是说你在技术上想到一个具体方案,就能猜出顾客的需求,这就太危险了。所以我说既懂得技术,又懂得深挖客户的人非常重要。因为工程师并不知道顾客的需求,就好像大家都能欣赏一部好的电影,但大家并不能拍出一部好的电影一样。张艺谋就知道观众怎么想,他一拍出片子来观众就叫好。用户看到一件好的产品会说好,但在此之前他对此一无所知。所以,了解用户需求,然后转变成产品方案是一门学问,是营销人员干的事。先有一种产品的具体技术方案,不了解用户需求,硬说用户就有对这种产品的需求,这要冒很大的商业风险。还是那句话,必须先深入了解客户的需求。
让工程师代替营销人员去开发顾客的需求是不可能的。当然要是你生产的就是工程师用的技术设备,那是为他们的同行服务的,可以让技术人员去了解顾客需求。
第三条就是企业不要过分强调创新,而要把重点放在质量问题上。有两个质量问题:一个是技术造成的质量问题,另一个是生产过程中的质量问题,我觉得更难的是后者。如果你的配套设备又用的是中国厂商生产的产品的活,那难度就更大了。
所以我觉得中国的一些企业应当放弃搞一些所谓高精尖的东西,而生产一些替代台湾、新加坡、巴西企业的产品。不要把眼睛都盯在一种产品上,似乎中国只有一种需求,其实有太多的需求了。换句话说,民营经济现在的方向之一就是要替代进口。而且咱们有很多的优势。
但这存在一个问题,在质量问题上我们整个民族的意识比较差。我举个例子,我们进的包装箱非常脏,而且没法擦洗,我想这在国外,供货商恐怕都不会拿来交货,他自己就交代不过去,但我们的供货商居然拿来了。这时候我们有些人要求退货,但另一些人认为,他是专门为咱们生产的,咱们退回去以后他就得扔掉,人家赔不起。其实这就是个社会观念的问题。
杨:你讲的这些,我想到在深圳华为公司也遇到过同样的问题,他们提出的一些观念非常不错,比如“质量是我们的自尊心。”
张:我看到了。我在企业里跟员工反复地讲“质量是企业的生命”,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们要求我们的产品质量好,就得要有配套的、合格的供应品。但在中国,生产合格产品的厂家,他们的活非常满,而且价格高,我们试着让要价低的企业去做,但交货时间没保证,而且质量也不行。如果让要价高的企业做呢,人家肯定会在交货期那天,或提前一两天交货,而且质量可以。这些企业通常不做广告,而且你得找上门去,这就变成了“质量好不怕巷子深”。这给大家的感觉就是:我们不管生产什么东西,只要市场上有一定的需求,而仅仅是质量非常好,但价格很贵,你也不用搞任何营销,你就在家里踏踏实实做你的质量,就有饭吃。所以说质量就是企业的生命。质量这个问题在中国还没有解决,当大家都没解决的时候,你解决了,这就叫产品差异,而且就有饭吃。而这个问题又不可能都解决好。其实很多企业不是没活干,而是质量不行。
国内有的企业产品质量不好,就派销售代表去沟通,拉关系,都这么去做,而没有把退货当成一件大事来看。大家谁都不先想到质量问题,而想通过其他方式解决。比如中国人的法律意识,最简单的一件事就是,被逮进去了,立即就想我得托人,而不想自己犯法了,只能听从制裁。因为在人们心目中,托人可以改变法律的制裁,法律都这样,更别说其他的事了。大家都知道质量是企业的第一竞争要素,但实际上不少人只停留在口头上。
杨:有人说我们中国员工做这种兢兢业业、认认真真、精益求精的事不太擅长,比如和德国人、日本人比较起来就不一样,他们多少年倾心做同一件事情,一点点改善,而且很有耐心,形成了一种匠人型的价值观,您怎么看?
张:我觉得中国的工商业发展的时间不够。只要员工觉得质量是重要的,感觉企业的第一竞争力和生命就在这里的时候,真正贯彻进去的时候,他就会认真地做。
2.质量好坏反映客户在你心目中的位置
杨:观念是一个方面,但观念要贯彻又与管理相关。最近这些年我国企业做的出口产品,质量还是不错的,只是品牌做得不好,而导致价格比较低。为什么有些产品质量会相当不错呢?
张:我觉得管理只是一个方面。首先有一条,就是出口产品做差了人家根本不接收。而且这种压力是传递给管理者和员工的,所以现代管理在这样的企业里就能执行下去,压力就能整体传递过来。员工也能理解为什么要按照标准进行操作,货堵在门口,被拒收了,他看到了,就知道他的贡献是零。我觉得拒绝收货对质量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崇洋媚外的观点就利用了这一条,他说这是外国人用的,而不是中国人用的,中国人用的就可以差一些。举个简单的例子,在北京往西走好像有个叫厢红旗的地方吧,以前是给慈禧老佛爷做鞋的,我想那里的质量肯定好,这是给皇太后穿的,一针一线必然是相当仔细的。质量好坏又反映了客户在你心目中的位置。
杨:到底是积极主动地把质量做好的,还是由于客户压力被动地去做好的?是否两个因素都有?
张:两个都有,但不大一样。一个是被迫压力,做不好人家就不要了;另一个是你供给的客户,他是高于你身份的人。比如说酒店的服务员,他要把房间整理好,要是总统来了,他觉得这不是常人,所以不能按服务员的生活标准来整理房间,他觉得客户比较高贵,他就仔仔细细地整理,这是一种。如果一个城里的服务员把你给看透了,认为你没有什么新鲜的,你不也是个人吗?我家里比这乱多了,所以你的房间收拾收拾就行了,怎么住不是住呀,他的质量就差。
每个员工内心都有质量标准,这个标准与企业的质量标准是不一样的,一般要比企业的质量标准要低一些。他认定的标准来源于他生活中的一些东西。
这在观察员工特性的时候非常明显。一个人如果在生活中非常讲究,给他一件活,也不告诉他质量标准,他做出的活的质量,与生活质量比较低的人做出的活的质量,会有明显的差别。员工内心都有标准,但和企业的不一样,一般要低一些。
我再举个例子,到黄帝陵去的时候,当时有个朋友接待了我,他跟我说到县委招待所去吃饭,那是这里最好的地方。到了以后,我发现墙上是贴了壁纸了,但壁纸都有灰了,而且斜掉下来一半,就在那儿吊着没人管。他们就认为墙上贴上壁纸就行了,这就是质量标准,而不是贴好壁纸,他认为这就可以了,他可能想我家还没有壁纸呢。
浙江、江苏的人出来做装修工,他们一般家里比较富裕,他们家都装修得比较好,他想我们家都装修得挺好,总不能比我们家差到哪里去吧,最起码我得看得过去。这在员工中也有明显的差别。
杨:这些问题能在企业管理中通过什么方式来改进提高呢?
张:我觉得有三点,第一是在员工选择上,即在“进门”时应该注意选择生活比较讲究的人。第二是企业要不断灌输标准。对于质量标准门槛比较高的人,也就是生活比较讲究的人,你给他们灌输标准就容易得多。你在员工进来后要不断地教育。第三是客户反馈的问题要有效地传递过来。当然不要过载,压力过大的话,就变成了他们总认为在生产中是在制造错误,怎么做都不行了。这有个他们接受的问题。目标管理上,你得先告诉他们有个指标,然后再逐步提高。
3.人力资源管理要有个整体政策
杨:您聘请专家做人力资源项目,又刚好上完MBA 的人力资源管理课程,对人力资源管理,您有些什么感悟?
张:我想我好像突然明白了许多。原来觉得是问题的地方,现在不是问题了。就好像走到一半的时候,被缆车突然提了起来,站在更高的地方去看了,我感觉我有了一个飞跃。
首先一个感受是经营企业一定要有个线路,人力资源同样要有个线路,来配合你的经营线路。我们做整个公司的人力资源政策就是要摸索一下这个线路。再就是感觉到人力资源管理也需要科学量化,比如企业里人员流动率差,这对于很多企业来说是求之不得,让人羡慕的。但你不能由此简单地去想:现在流动率差就可以增加考评,增加到员工既不走,又能接受考评的地步。你要想他为什么不走,这你就要做问卷调查了,要把它量化,设计一些指标去提问,而且相应要有一些方法和技巧,而不能主观地判断,去猜测。你可能猜对一个员工了,然后就把结论推及至所有员工,那就错了。
第二点是,我认为制定人力资源政策必须要注意企业所处地方的文化差异,比如北京文化和广东文化就不一样,所以在人力资源政策上、框架上和宣传着眼点上也应该有所不同。比如说分配问题,按生产要素分配的问题,在北方的企业里,因为大家对于雇佣关系、对于资本、对于企业为什么会存在的认识还非常落后,在这个时候,首先要强调的是股东的利益。然后再强调创业者带来的机会和管理者怎样将机会变成现实。最后是员工利益。我觉得这种提法是非常到位的。而在南方的企业,你根本不用提,因为社会文化和企业文化已经走到前头了,不可能出现员工说企业挣了钱全是我的功劳这种情况,他们认为自己创造价值是因为企业给我提供了这样的机会,所以创造的价值不能全部归我,而是首先有企业一部分。北方企业有的人就以为创造的价值就是由于他个人的原因,个人的努力代表全部,而与其他要素都无关,所以在分配上必然总有不服气的地方。
举个例子,我有个朋友,做企业兼并,他一手给企业赚了一个亿,他跟我说企业给了他很多的钱,但与贡献比起来太少了。我想如果你不在这个著名的公司,你就根本没这样的机会,而且企业还提供给你一些工具和方法。但他真的就是这么想的,真的认为不公平。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就是存在差异。
第三个深刻的感受,就是如何在内部培养新人的问题。换句话说,不要尽想着去弄现成的,去别的地方挖人,当然有人可挖更好。但更重要的是要在内部去培养,从本科毕业生中去培养,最后用起来是非常好的。当然培养人是很艰难的,但企业要是没有人了,你还有什么呢?但说到了培养,就要求你在他们“进门”的时候要仔细地研究考虑,你不能随便进入,然后都培养。
杨:现在很多企业都在强调重视内部培养,和企业一起干起来的人,从感情上、从文化上都比较符合企业的发展需求。
张:最近我通过人才招聘和与其他企业接触,我感觉人家相同职位上的人还不如我自己的人呢,所以你也不用去想,只能靠自己去培养。
还有一点感觉是企业要靠学习机会吸引员工。在人才市场日益发达的今天,要想硬性约束员工是不大可能的,没有一个人来的时候就想一辈子在这儿干下去,他想的是我在这儿学上一段时间,人力资本增值以后,再去找一份更好的工作。因此企业必须不断地为员工提供诱因,学习的机会将变得越来越重要。企业对优秀员工的吸引力往往不仅是工资高、待遇好,而且是因为他在这里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并且是不断地学到新东西,他老想着我再学点儿就走,但老是走不了,结果是没走,就这样一直干下去了。
杨:与同龄人相比起来,有这种反差时,他就不会离开现在的平台了。这其实就是一个向心力和离心力的平衡的问题。只有离心力,人就跑掉了;只有向心力,又把人粘住了,也不行。员工个人和组织总是要有一定距离的,但中间又有一根线连接着,由某种力量把它晃起来,组织和个人就形成了互动。那根连线是什么很关键,学习的机会,或者说员工成长的机会是一根重要的连线,能正好把两个力平衡起来,于是他就努力工作了。管理某个组织,实际上一直是在找动态平衡点。张总是学物理出身的,这在物理上是很简单的道理,但在管理上要做得很好却不容易。
4.企业怎样才能长大?
杨:企业做得好肯定是企业有优秀的人才在做,相对要比其他企业有优势才能有良好的业绩。现在你在企业做了12年了,你觉得在企业发展过程中有一些明显的阶段吗?企业怎样才能实现持续成长呢?
张:我感觉企业成长中最主要的分界线,就是企业在盈利以后再持续发展的时候。在早期创办企业的时候,概念是很糊涂的,中国本身分配体系和制度就存在着这个问题,就是有钱大家分,而企业的内部结构却想都不去想,什么企业的、分配、核心价值观都没有。做到一定程度以后,就发生了变革,具体地说,就是必须要思考我们干什么?为什么要干?这个阶段性是非常明显的。
企业的发展一定要经过人治到法治的过程,逐渐规范化。企业小的时候,不要理想化。集体创业,什么我们几个人挺好,有钱一分就行了,这样做非乱了不可,因为到时财产的分割是很模糊的。而且企业小的时候通常是人力资本作用比较大的时候,贡献大小和分配多少很难说清楚。企业发展到一定阶段,人力资本作用变小,资本作用变大,这时做股份制就行了。
杨:您说的很对。我是研究企业成长的,又专门研究管理在企业成长中的作用,我一直认为小企业是不需要管理的。所谓管理是科学化的,什么组织呀,法治呀,企业刚开始不需要这些东西,而需要很好的市场感觉和高效率的决策,这时你要把管理搁进去,设立齐全的部门、制定严格的制度,赋予明确的职责,就可能把企业整死了。创业时可能是越没管理越成功。但是,发展到了一定阶段,就要反过来特别强化管理。
张:对,比如企业小的时候,我们没法做职务说明书,因为工作内容和方向变动都是很强的,那时你就没法去做。只有当企业稳定下来,可持续发展的基础建立之后,你才能做职务说明书和职务规范。那时要是没有职务说明书你怎么做考评,要是没有考评你怎么做管理呀?企业小的时候,需要简化,只要能激励大家完成任务就行了。
杨:对,但即使是这样,我觉得总有个时机的问题。就是什么时候需要由人治转向法治,由不要管理到强化管理呢?转得太早,或转得太晚都不行。
张:我觉得还是可持续发展,就是业务到了盈亏点时可以静下心来了。但有个前提,就是他的业务必须不发生大的变化,这是关键点,一般是在盈亏平衡点之前。不搞好管理,其实它很难过盈亏平衡点。但不进人盈亏平衡,他静不下心来,他活不活还不知道呢。
杨:而对这一点,每一个企业不一样,创立后可能是几年,也可能是十几年,才会有这么一种感觉。您自己的企业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感觉的?
张:两三年前就有了。但当时停了一下,停了以后,刚开始是继续挖掘业务技术,实际上是人已经不动了。当时上了一个当,你不是没本事吗,你不是得不了赛车第一名吗,我就把赛车做得更棒。结果发现赛车已经是超级赛车了,但仍然得不了第一,后来才发现驾驶员根本不好好开,这是人的问题。我现在经常尝试着教他们去做,尽量不去想业务运作技巧。有的人脑子根本不在那,就没法做,其实就是个灵感的事。企业文化他们可以接受,但他们有没有能力去解决这些问题呢,这是挺重要的问题。
杨:所以企业到一定阶段,就是人才培养即车手的问题了,而不是赛车的问题了。
张:在这时候,有一次很重要的淘汰,要找核心价值观一致的人。然后在企业内部树立共同的规范,我觉得这是个承前启后的过程,对企业的持续发展是非常关键的。
杨:是个重新整理未来发展思路和调整现在队伍结构的过程吗?
张:对。我觉得企业要长大,有四个必要而非充分的条件。第一是创业人,就是核心的创业者,他应该有一定的能力;第二个条件就是他所从事的是一个能长大的行业;第三个条件是,既然想把企业做大,就必须有一个先进的、或不能太低的企业文化。因为企业成功建立的制度体系是由潜在的企业文化所决定的,而企业文化又跟社会文化发展息息相关。过于落后的文化地区,你建立起来的能被员工认同的文化,都不足以让你的企业正常运作。为什么长沙能诞生“远大”,是因为长沙非常活跃,所以在这儿就能长成大企业,广州、深圳就能长成大企业。但在某些地方,由于整个社会文化很低,企业文化又不能超越它,对企业持续发展就有较大的制约。为什么有的老总很苦恼,很多好想法在员工中就没法贯彻下去,我觉得就是这个原因。
杨:有些企业发展到一定阶段把公司总部搬离了创业地,是不是和您讲的这种情况有一定关系呢?脱离某种地域文化,向更高的地方发展,到自己想做的那个层次去。
张:就是这样,不过这个坎儿就不行。这是第三个条件。第四个条件就是在发展的转折关键的时候,一定要使用顾问,老百姓行话叫“高人指点”。我指的是大学的老师,就是人大、北大、清华的老师,他们到过很多企业,一下子就给你点透了。如果靠自己想,老是绕来绕去,转不出来。在这个时候,借助外部智力对企业、对老板进行诊断,给老板提供一些思路是非常重要的。但这一点很多企业,尤其是民营企业家容易忽略。
顾问给我们作完人力资源政策框架,我拿去和下面的员工谈话,他们感觉是思路清楚了,方向明确了,管理的很多东西都变了。其实这个政策首先是给我一个人的,因为别人还用不了,别人是享受这个政策的,而不是使用这个政策的。但后来很多人都在使用了,就是说它的味道在慢慢地发散,我觉得再过三五年是味道最足的时候。到那时,不仅是我一个人吃透它,理解它,而且是整个企业中上层的人都能在不同程度上理解它,那企业的感觉就不一样了。这样企业就找到了一个长大的基础平台。
杨:您讲的这四点的确很重要。第一点是企业家自己要成长,自己要学;第四点是要善于借用外部知识和智力资源,不能孤家寡人,事事自己动脑子;第二和第三点一个是事业上的选择,一个是地域上的选择。这四点也可以说是企业在所谓“第二次创业”时必须要过的四大关口。
5.管理就是“扔包袱”
杨:以前张总讲过擅长做市场营销,但不擅长做管理,现在您对管理怎么看?
张:对管理我现在不觉得是压力了,不用蛮劲了,用巧力,在实际操作中比较讲究技巧了。
先让员工自己接受,你再跟他说就很简单了,概念很清楚了,思路也清楚了,而且主意还是他们想出来的。
杨:用这种方式员工的成就感、参与感就非常强。所以从这个角度讲,你就利用了别人的知识了。而且通过这种方式,给了员工一个很好的机会,还让他有学习,有成长。管理者不必觉得自己很聪明,什么都自己干了,那样反而效果不好。
管理有些诀窍就在这儿。我发现原先你做市场的感觉非常好,我认为您在管理上也是能找到感觉的。管理发生在人与人之间,与客户之间的市场关系是人与人之间,与员工之间的管理关系也是人与人之间,把人、财、物、信息这些资源都巧妙地结合在一起,把大家的劲头都调动起来,有效地完成目标,管理的感觉就会很好。
张:我现在觉得有逐渐往后退的感觉。就是别把事儿都集中在我这儿,事交给我,我就看看谁能办,然后交出去。
杨:我们举过一个“扔包袱”的例子嘛,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企业家的修炼,就是能不断地找到更有价值的东西,然后把以前做的事交给员工去做,这些事对别人来讲是机会,但对你来讲却是包袱。给人机会他当然感激你了,但反过来你把这件事交给别人了,你又能够腾出精力来考虑和追求更有价值的事,企业也就相应发展了,做大了。做事就会获得经验,做事多经验就多,但再多下去人就累坏了,我认为管理者的核心工作不是做事,而是做规范。将经验变为规范、制度或程序,就可以交给别人去做,就能保证不出大问题。然后管理者去考虑未来的、新的或更高层次的东西。我把它解决了,再把它规范化,变成一个“包袱”,扔给别人,这样就形成了循环。企业家要保持自己持续成长,就必须保证在企业发展的每一个阶段你身上的包袱都不能太重,最好是保持一个同样的负担。一个人在一定精力、一定时间、一定资源的情况下所能处理的信息量总是有一定局限的。超出了这个局限,不是身体出问题,就是情绪出问题。有的企业家容易起急,容易乱出手,可能就是因为你背的东西太多了。既然与人与己都不好,你就给别人背呗,或是出钱雇人,或是出钱培养人,目的是使自己保持在适度的工作量之内。
这就是管理者老在捡,又老在扔的成长机制。把很多不同的包袱、不同的机会给了其他人,你还在继续往前去捡,那你肯定跑得快,那企业不就做大了嘛。我想这就是企业家的提升和修炼问题。
张:对。这样就动起来了,而且我现在尝到了一点甜头。我原来想得最多的问题是对员工不放心,员工做得不如自己做得好。但你想想,你的信息比他多多了,你的能力也比员工的强啊,要不然你怎么是创业者呢?而且你的位置也在那呢。但要反过来想,怎么才能让员工锻炼。比如说,公司现在要求市场骨干要能育人,他们开始感觉有压力了,也感觉有活干了。
杨:把育人当成员工的一个职责,他就意识到我还有这能耐,我还可以教别人,另一种成就感就出来了,不仅是自己能做事,而且可以育人了。
张:最主要的是老总的意识,老把自己的下属当孩子来培养,那是不行的。你把他当成大人培养,你的下属也就有了培养他人的意识,这个企业转得就快了。这有点像师范学校教出来的学生,他们未来出去是要教学生的。
杨:您这个比喻非常好,在每个阶层上都有这种责任和意识就好了。
张:现在企业做到三层就很好了。它的内容是不一样的,高层要培养培养管理人的人,中层是培养管理人的人,这样意识就发生变化了。
杨:我最近考虑知识管理的问题比较多,从知识管理的角度看,企业管理实际上不是在管事情,而是一种知识传递、技能传递,不断地传递,而且老在想我有什么还能传递给别人,这样的企业就成为一个知识型企业,这样的企业家也就成为知识型企业家了。非常感谢张总为我们花费这么多的时间,再次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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