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阳光带”的崛起对中国西部城市化战略的启示,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美国论文,中国西部论文,启示论文,战略论文,阳光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中图分类号:F127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9479(2004)02-0040-06
1 美国“阳光带”的崛起述评
所谓“阳光带”(Sunbelt)泛指美国本土北纬37度以南的地带,以气候温和,光照充足而闻名。20世纪四、五十年代以来,其经济发展、投资和城市人口增长一直保持全美领先,成为美国新崛起地带。该地带可分为东南部和西南部两个大三角形地区:东南部包括特拉华、马里兰、弗吉尼亚、南、北卡罗来纳、乔治亚、佛罗里达等州,西南部包括华盛顿、俄勒冈、加利福尼亚、内华达、亚利桑那、犹他、科罗拉多、新墨西哥、俄克拉何马、得克萨斯等州。其中以加利福尼亚、得克萨斯、佛罗里达三大州为主。“阳光带”的崛起相对于传统工业布局心脏地带——东北部和中西部(“冰雪带”)的衰退,成为美国自“二战”以来最突出的区域经济特点。
1.1 “阳光带”的崛起集中反映在城市化发展
历史上流动性很强的人口变迁,集中地反映了美国社会经济发展的基本走向。随着发轫于“二战”后经济结构的地区性变化,美国人口流动渐渐加快,到整个1980年代,形成美国历史上第二次移民高峰,大批人口由东北部、中西部向西部和南部迁移。1980年,美国人口普查统计显示,美国有史以来西部和南部的人口首次超过北部和东部,到1990年,西部和南部的人口已占全国总人口的55.6%,到2000年这一比重约为64%[1]。截止1980年,美国西部人口的83%居住在城市(全美的城市人口比重为73%),而只有不到10%的西部人居住在“真正的西部”:农场、牧场和孤立于沙漠中的加油站等。南部城市化水平一直远远低于全国其他地区,1960年代后城市人口也急剧增长,到1980年城市化水平达到67%[2]。同时,城市人口增长生成了相当数量的大城市,根据1990年的人口规模划定的全美十大城市中有六个位于“阳光带”。美国“阳光带”的崛起以城市为依托,城市化是贯穿“阳光带”经济发展、社会变迁的一条主线。
1.2 “阳光带”的崛起普遍具有跳跃性特征
在“阳光带”崛起前,绝大部分西部城市都兴起于毫无人烟的莽莽荒原之上,超越了农业开发阶段。“阳光带”许多城市如亚利桑那、新墨西哥州等地,区位极为不利,经济基础薄弱,然而它们竟能在短短几十年间跻身于美国后来居上的地区之列。在1970年代全美人口增长最快的10个州中,亚利桑那和新墨西哥州分别位列第二和第八位,增长率分别为53%和31%[3]。1950年代,太平洋沿岸各州和俄克拉何马、得克萨斯等州仅用10年时间就步入工业成熟阶段,而按常规则需要一代人的时间。1980年,美国西海岸与太平洋国家和地区的贸易额首次超过了东海岸与大西洋国家和地区的贸易额。西海岸的经济发展速度和城市化水平远远高于全国的平均水平,新的经济中心在西部形成。
1.3 “阳光带”高技术化的产业结构特点
“阳光带”工业部门,传统束缚少,易于采用新兴技术,使得高技术产业不仅所占比重大,而且发展迅速。高技术产品体积小,附加值高,抵消了西部某些城市对外交通不便等不利影响,也不受水资源短缺的束缚。而且高技术产业和国防的密切关系,使它的产品一旦试验成功,可望获取丰厚的利润,因此,东北部和中西部的大企业和资本集团趋之若骛。“阳光带”各州中最具代表性的是新墨西哥州,该州自然条件并不优越,但在联邦政府扶持下,发展了高技术工业,研发领域色彩纷呈,包括太阳能、宇航科技、粒子束、激光、电子计算机、微生物采矿、高级数据处理乃至反恐怖技术等世界尖端的领域。“阳光带”高科技的发展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冰雪带”的衰退对美国经济带来的负面影响。
1.4 “阳光带”社会人口构成特点
美国人口的老龄化利于“阳光带”的崛起。从1960年代到1970年代,美国年逾65岁的人口由1600万增长到2500万[4]。这些退休人员多半迁往气候宜人、风光秀丽的“阳光带”安度晚年,将他们在“冰雪带”积攒的财富带到“阳光带”消费或投资。此外,“阳光带”能源费用低廉,劳动力价格合理,人口不过度拥挤,污染较少,税收负担轻,迁移和住房补贴较高,这些在“雪带”不具备的优势对极具吸引力,从而使老年人口和技术人员比重大增,社会人口构成发生了很大变化。
1.5 “阳光带”崛起的政策环境与机遇
“二战”期间,美国作为世界反法西斯同盟的“军工厂”,联邦国防预算的70%投放于西部和南部,这一方面推动了沿海城市的发展,另一方面,使得西南部内陆地区毗邻空军基地和飞机制造厂的城市日益兴隆,依附军事设施还形成了很多新城市。此外,联邦政府还在西部和南部设立一些国防研究中心,著名的有新墨西哥州的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冷战时期,联邦政府制订长远规划,有计划地在西部、南部进行大型军事、国防、宇航方面的研究,同时通过贷款和军事订货等方式,吸引了大批工业企业迁往西部和南部,同时相当一部分军事工业转为民用工业,从而促使该地区产业结构发生了根本转变,制造业得到长足发展,成为经济的主导部门。20世纪六、七十年代,美国联邦政府的国防开支有增无减,其中西部和南部一直保持着较高的比重,如1976年,南部和西部的军事人员开支占全国的78%[5]。另外,联邦政府为缓和“冰雪带”日趋恶化的结构性失业,满足西部、南部对人才等方面的需求,制订一系列政策和措施,如提供就业信息,扩大西部和南部就业机会,补贴迁移费用,颁布住房建设法案等,有助于美国资本和人口向“阳光带”流动,满足了那里工业勃兴的需要。
2 产业集群——美国“阳光带”持续发展的动力源
产业集群,是指在特定领域中,一群在地理上邻近、有交互关联的企业和相关机构,并以彼此的共性和互补性相联结。集群具有专业化的特征,是一种柔性生产综合体,往往代表着区域核心竞争力。当今世界版图由于大量的产业集群的存在,形成了色彩斑斓、块状明显的“经济马赛克”,世界财富大都是在这些块状区域内创造的。更为重要的是,所有进步的经济体中,都可明显地看到存在着产业集群,产业集群的形成,也是经济发展的基本因素之一。集群概念代表着一种思考国家和城镇经济体的新方式,并指出企业、政府和其它机构致力于提升竞争力上的新角色[6,7]。
美国“阳光带”崛起后,为数众多的产业集群则是该地区保持国际竞争优势的持续动力源。集群现象尤为引人注目的加利福尼亚州,其经济总量相当于世界各国经济总量排名的第11位。加州既有像硅谷微电子业群、多媒体业群、航空航天业群这样的高端型集群,也有跨越传统产业部门的葡萄酒业群[8],也有跨越服务业领域的教育业群、娱乐业群[9]。加州通过区域治理,培育地方产业集群并促使其升级,使增强本地生产系统的内力和利用国际资源的外力结合起来,使全球化的活动空间和本地化的产业集群相辅相成。地方产业集群的跨国公司全球搜索减轻其单纯在本国搜索的劣势,而通过地方集群获得企业持久的竞争优势。“阳光带”各州政府为产业集聚积极创造外部条件。当产业在城市开始集聚,州政府便及时投资于轨道交通、高速公路,招商引资的城市基础设施、当地科技教育体系、公共设施等的建设。投资于公共物品是政府引导产业集群发展和升级的主要公共政策手段。
3 中国西部城市化进程的基本特征与问题
3.1 城市化水平较低,处于加速发展阶段的前期,难以适应西部开发战略要求
截止2000年底,全国城市化水平(按五普口径)为36.2%,东部地区(12省区市)为44.6%,西部地区(10省区市)仅为27.7%,远远落后于东部地区和全国平均水平[10]。并且城市体系发育不健全,特大城市和大中城市数量少、中心城市竞争力不足,难以起到带动周围广大腹地发展的中心性作用。
3.2 城市化质量较差,仍以外延扩展为主,城市经济面临衰退的危险
西部地区城市设施水平落后于东部地区,基础设施建设没有形成一定的人口和规模,无法吸引人口和产业的集聚,难以从根本上提高居民的生活水平、促进就业、创造宜人的人居环境。西部地区(10省区)还处于工业化初期,2001年三大产业产值比为20:42:38,全社会三大产业就业比为61.4:13.2:25.4[11],城市化发展的产业基础十分薄弱。在计划经济和刚性生产思维的影响下,区域发展思维仍在停留在西方国家三、四十年前以“主导产业”、“支柱产业”来带动其它产业发展的认识水平上,致使多数城市产业结构单一,城市间产业结构雷同,面临城市经济衰退的危险[12]。
3.3 初级生产要素的路径依赖,使城市化的内生动力不足,城市竞争力较低
中国西部地区城市化的一个突出特点就是资源诱导成为城市发展的最直接动力。城市化发展中过分依赖自然资源、低成本劳动力等初级生产要素,而忽视高级人力资源、知识与信息等高级生产要素的发展。然而,在实际竞争中,丰富的资源或廉价的成本因素往往造成资源配置没有效率[13]。低端化的路径依赖,是造成城市竞争力低下的因素之一。
4 “阳光带”的崛起对中国西部城市化战略的启示
尽管中国的西部和美国的西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但是从美国“阳光带”城市化进程的历史观照今日中国的西部开发,仍然不无启示。
4.1 中国西部开发要以城市化为先导和动力
美国西部开发,超越农业开发阶段,是以城市为先导的开发模式,这在边远地区有其合理性与必然性。中国西部地域辽阔,远离经济相对发达的东部沿海地带,且以山地为主,交通不便,人口密度较低,难以在广大域面上同时进行开发,因此不宜沿袭传统开发模式和分散的渐进性的农业垦殖,应超越传统的农业开发阶段,重点发展城市。新的战略思路应当贯彻“重在点、兼顾线、舍弃面”的原则。其中的“点”就是城市经济。城市经济是西部大开发过程中协调诸多矛盾的最优结合点[14]。
4.2 健全城市体系,充分发挥中心城市的作用
“阳光带”依托于城市而崛起。中国西部应注意发挥各级中心城市的作用,尤其是重视发挥以特大城市为中心的都市区或由城市群组成的核心地区的作用。为防止大城市建成区的蔓延扩展而导致城市生态和居住环境的恶化,可通过合理规划,加强对城市建设空间的科学管理和调控,有重点、分步骤地在外围进行点轴式或网络式开发,由围绕特大城市的城镇群共同组成空间结构优化的大都市区域或都市带。要使中心城市真正能带动整个区域经济的发展,还需要有大中小城市配套,形成合理的城市等级体系,因而有必要多发展一些作为地区级中心的大中城市和作为县级中心的小城市。
4.3 以城市为中心,组织产业结构调整
美国“阳光带”崛起的过程即是产业结构不断调整的过程。在西部地区的经济结构调整中,首先应使大量农村富余劳动力逐步进入城镇转向从事第二、三产业,减少农民,不仅可以有效实现富裕农民,繁荣农村经济,而且可以推动西部的生态建设。发展城市经济是西部大开发中减轻对自然环境压力,克服生态脆弱劣势和有效利用资源的必然选择。
4.4 发挥后发优势,实现跨越式发展
在美国历史上无论就区域发展还是城市化而言,“阳光带”均是利用了机遇和后发优势的后进地区。我国西部开发历史远较美国西部悠久,但长期停滞于传统农业发展阶段,工业化起步晚、水平低。在“三线”建设时期,重点建设形成了若干孤立于腹地域面上的工业中心,也有一些较大规模的军事工业项目,但都没有发挥出应有的辐射带动效应,在新一轮西部大开发中可以发挥后发优势。经过几十年的经营,这些工业中心拥有一批科研教育中心,也有若干科技和经济势力雄厚的高新技术开发区和农业高科技园区,它们是西部实现跨越式发展的辐射平台。
4.5 推动西部地区城乡社会变迁,探索城市发展与管理的新模式
通过生态建设、农业产业结构调整,将散布在西部农村、绿洲、山区的人口汇集到城市,并吸引东部地区的资本、技术、人才和移民到西部城市。这样,城市化不仅能缓解人口与资源之间的紧张关系,而且人口的集聚又会带来更大的市场机会,使西部城市社会及文化构成多元化,从而为西部开发创造自生的持续不断的社会变迁动力。
5 集群策略——推动中国西部城市化的公共政策选择
在我国西部城市发展中,依赖于自然资源和低成本劳动力等初级生产要素的传统发展思维窒息了城市发展所依赖的微观基础——企业,应当不失时机地实施产业群战略的公共政策,只有这样,在全球化的国际竞争和我国区域发展差异背景中寻找到有效的发展机会。在西部地区,集群策略在推动城市化中可以发挥以下重要的作用和影响:
5.1 促进农村工业化与城镇化的互动
在美国“阳光带”的发展中工业化决定城市化,相关产业和制造商在空间上的集聚促成城市和产业带的发展,城市化反过来又推动相关产业的发展。而在中国西部,由国家主导、嵌入型的工业化对城市化的推动十分乏力。产业集群是落后地区促进农村工业化和城市化协调发展的重要途径。产业集群能够促进农村中小企业的有效集聚和发展,而产业集群中技术溢出和衍生企业的便利性能够促进新创企业不断产生,公共服务部门的职业培训、技术和信贷支持可以有效地弥补农村企业的先天不足,地方政府的积极参与可以不断改善本地基础设施与发展环境。农民转化为产业员工,解决了农民就业,稳定与提高了农民的收入,城镇化就简单化为房地产、城镇规划与城镇管理问题了,反过来,城镇化又以其良好的基础设施与公共物品的聚集而促进农村工业化[15]。
5.2 增强西部大城市持续发展的产业动力源
中国西部大城市数量偏少,竞争力不强,主要是因为城市发展的产业基础动力得不到增强,在城市与产业的规划与发展中长期固守传统思维,尤其忽视对市场微元——企业的研究。自“一五”时期起,国家在西部大量主导投资与强力扶持的企业严重脱离产业布局和企业生成的基本条件,游离于薄弱的产业基底之上,地方根植性很差,企业间缺乏联系网络。同时,国有大中型企业患有“企业恐龙症”,即建立了内部“大而全”、低效的产业配套体系,形成了一个独立于地方发展的产业小社会,企业不仅无法形成核心竞争力,而且亏损严重;不仅对城市发展的动力支撑不足,而且成为大城市持续发展的难题。在市场环境日益动荡和现代柔性技术快速发展的今天,规模经济的重要性显著降低,垂直一体化变得更加低效和僵化。本文认为,集群策略是“大企业病”的有效“处方”之一。按照生产的垂直可分离性拆解国有大型企业,围绕产业价值链的关键环节,组建集群的核心企业;剥离企业内部服务体系,组建大量的服务商,逐步培育形成供应商、生产商、客户、中介服务机构和规制管理机构齐全的集群。而在建立产业集群后,不仅吸引来的工厂会根植于本地,还会有很多新企业在本地繁殖和成长。
西部大量中小企业的发展,存在先天不足,诸如企业规模小、市场接近难、市场势力弱、融资渠道少、人才贮备不足、信息资源欠缺等等,而在集群中厂商只是一个网络节点,面对市场的首先是整体的集群,而各成员企业则通过集群这个中间性组织联结市场。集群策略可以有效地避免中小企业发展的先天不足。国际投资的区位选择正在向有产业集群基础的地方转移,那些生产标准化产品或零部件的劳动密集型开发区,存在有朝一日被其他开发区所替代的危险[16]。总之,运用集群理论整合与组织大中小、不同所有制的企业的资源,开拓城市产业发展空间,可以为西部城市发展提供持续发展的产业动力源。
5.3 搭建产生集群平台,提升西部城市竞争优势和创新能力
城市的竞争优势通过整合许多竞争要素体现出来,其中产业竞争力是其竞争优势的基础。美国“阳光带”产业集群实践表明,集群是若干厂商集中于某一产业,通过多类行动主体的共同努力,利用集群效应而获得竞争优势。因此,西部国有经济中那些产业链比较长或迂回生产方式比较突出的产业,利用集群化发展可以提升该产业的区际或国际的竞争优势。同时,集群内大量中小企业不断地衍生,劳动力市场的培育与成熟,社会范围的岗位培训等,极大地满足城市就业的需求。集群内部鼓励创业的氛围,激发集群集体、企业、个人以及研发机构等的创新潜能,促进城市创新系统的形成,为城市持续的竞争奠定坚实的基础。城市创新系统是指区域网络各个节点(企业、大学、研究机构、政府等)在协同作用中结网而创新,并融入到区域的创新环境中而组成的系统。城市创新系统获得成功的前提是本地的创新网络,即建立在企业间,以及企业与科研机构、其它行动主体间长期的合作的基础之上。而产业集群的网络特性表明,集群为城市创新系统的形成提供了新型平台。
收稿日期:2004-02-19;修订日期:2004-05-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