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美学与生态美学四人谈,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美学论文,四人论文,生态论文,生命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一、为生命美学理论构建系统的生命哲学基础 黄:封教授,您是国内从事生命美学研究的代表之一。1999年,您推出了代表专著《人类生命系统中的美学》,在学界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在似乎“沉默”近14年后,您再次推出《生命之思》一书,表明您一直在思考着生命美学的问题。您写作《生命之思》的初衷是什么?它与《人类生命系统中的美学》是什么关系? 封:在出版了《人类生命系统中的美学》一书后,我并没有停止对生命美学的理论探索,也没有转移自己的学术兴奋点,而是一直在对生命与美的关系进行思考。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概括《生命之思》的写作初衷,那就是为生命美学构建、寻找生命哲学基础。《生命之思》与《人类生命系统中的美学》一书的关系,用一个比喻来说就是:哲学是根,美学是花。只不过,我的美学著作出版在前而哲学著作出版在后。 我一直接受学界这样的认识:对人的本质界定不清楚,对美学问题、美本质问题的讨论是说不清楚的。有人认为人是精神,有人认为人是动物,有人认为人的本质是“自由”,有人坚持“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我认为,人是生命。只不过,人有三重生命,是三重生命的统一体。1988年,我做硕士研究生期间,学位论文写的是《艺术是人类生命意识的表达》。在这篇论文中,我提出了人有物质生命和精神生命。我认为美就是人的生命追求在精神时空中的实现。1993年,我在山东大学读博士研究生,导师得知我从人类生命的角度思考美学问题,介绍我读了潘知常的《生命美学》,发现其中有不少观点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遗憾的是,我一直没有读到他对人类生命的系统性哲学论述。 1995年,我发表了《从自由、和谐走向生命》(《贵州社会科学》1995年第5期,《新华文摘》1995年第11期全文转载)。我在文中梳理了从生命论思考美本质问题的历史线索,指出了这种理论出现的历史必然性。在那篇文章中我提出:“要真正确立生命在审美中的意义,须建立起符合人的实际的生命哲学。人的生命和动物的生命有很大不同,动物只有生物生命,而人不但有生物生命,还有精神生命和社会生命。人是三重生命的统一体。”在这个认识的基础上,我写了《人类生命系统中的美学》(1999年由安徽教育出版社出版),把人类的审美活动与人类的生命需要联系起来作系统的思考,书中的一些认识正得到越来越多的人认同。 黄:我较为认真地读过《人类生命系统中的美学》,在书中有对人的三重生命的哲学认识,但这部分内容在书中,占的篇幅似乎较少。可以把《生命之思》视为对《人类生命系统中的美学》中提及又未充分展开的“人的三重生命论”的系统深化、拓展吗? 封:正是这样的。因为《人类生命系统中的美学》主要是谈美学而不是生命哲学,许多问题来不及谈或者不可能谈透。不过,实际上我已经意识到生命哲学问题若谈不透,就影响了在其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美学的可信度和说服力,仅仅通过对生命体验的感悟性描述还是不能为审美解释提供坚实的理论基础的。这种认识,我在1995年发表的《从自由、和谐走向生命》文中就已经提出:“生命只是一个支点,要使生命作为庞大美学体系的基础,仅仅依靠表浅零星的感悟是软弱无力的。如果我们不把对生命的真切感悟抽绎凝结为对生命,特别是对人的生命作出解释的生命哲学,要么支持不起美学和艺术的理论大厦,要么兜一个圈子,又回到原来重复过千百次的老路上去。”基于此,出版了《人类生命系统中的美学》后,我就着手进行着对三重生命论进行深入、详尽的求证和论述工作。如果不是因为工作的变动,这个工作可能早就完成了。这部《生命之思》就是这十余年来的思考成果。 黄:您怎样评价自己的《生命之思》? 封:前面已经说了,《生命之思》旨在为生命美学理论建构系统的哲学基础。在我的阅读经验中,似乎还没有发现与本书相同相似的从三重生命全面阐释人类生命的本质和规律的理论著述,要么只是从物质,要么只是从精神,要么只是从社会对人的生命进行论述。不管《生命之思》关于人类生命的认识是否得到社会和学界的普遍认同,至少我在使用这些原理解释人类的文化实践时还是觉得可用的、有道理的、有说服力的。当然,它也可能产生新的问题。但是,人类文明不正是在产生问题、解决问题的往复实践中前进的吗? 二、走向美生学 黄:袁教授,读了您的新著《整生论美学》及其自序“学术三旋与我的生态美学之路”,我有一个突出感受就是,惊叹、钦佩您高度的学术自觉,几十年来形成了自己稳定的学术田野,有坚实的学术“根据地”,即生态美学研究。您在出版了《整生论美学》之后,下一步的学术计划是什么? 袁:在写出《整生论美学》后,我最近在思考美生学的问题。美生学是研究绿性与诗性同一的生命、生态系统、生态圈整生化旋升的科学。美生学的提出,离不开由生命美学与生态美学的对话引起的美学思考。可以说,美生学是生命美学与生态美学共生的学科。因为生命和生态是两个相互包容、相互交叉、相互促进又相互独立的概念,它们共同的本原是生境。生命产生于生境。各种促发原始生命的条件、要素和环境就是生境。生境又是生态的环节。生命和生态都起源于生境。生命是生态的基点与主干。没有生命,就无法形成生态,更无法形成生态系统。生命美学对于生态美学的发展来说是非常关键的,二者相互促进,共同发展,构成一种美生状态。如果没有生命美学的发展。生态美学将缺少相应的主干、基点等要素。在这里,封孝伦教授的生命美学研究成果给了我很多启发。美生作为生命美学和生态美学共生的高质高性,也是人类美学与一般美学生长流动着的通质通性,包含着高度浓缩的学科结晶与贯穿始终的学科内质。希望美生学的建构,能为生态美学带来更广阔的前景,也可以和生命美学达成兄弟般的齐头并进关系。 黄:请问整生论美学与美生学二者间的关系是怎样的? 袁:在生态美学旋升发展中,美生学是由整生论美学转换而出的更高一级的形态。整生化有三种形态:其一,自发自在形态。在宇宙的生发过程中,远古之时原生态的自然物,包括作为自然物一部分的人,相互未分化,天人同质,天态整生,从无序走向有序。其二,人化的形态。进入近代社会,生态系统结构关系发生变化,人力求成为生态本体和生态目的。人类在实现了自身的人化之后,意识觉醒,本质力量彰显,便进一步实现了人的对象化,其直接后果即:人类的生态行为干预了自然整生化进程,破坏了地球这一生态区域的生态整生化运进,导致了无序。随着生态文明兴起,美表现为人态的整生,恢复地球的整生化结构,推进自然的整生化进程。其三,人类生态和自然生态的融合为一。现代社会,人类与自然及自身的平等共生,形成了天人耦合旋升的结构,人类的生态文明对自然生态的干预是既合乎目的又合乎规律的,彰显了系统化的共生之美。当代社会的天人整生,较之一元化的天态整生和人态整生,在二元共和中,丰富和发展了整体整生质,提升了美的品味。在这种天人整生形态中,人类的行为逐渐上升为一种自然自觉的行为,美学朝着自然美生的境界旋升。这个阶段是自觉的整生化运行的阶段。由此可见,整生形态的自然发展与超循环运进,促进了宇宙系统走向美生化。整生论美学是形成美生学的核心机制与生态基础,美生学既是整生论美学发展的高端形态与理想形态,也是贯穿其历史发展的核心质,二者既有逻辑运生上的耦合共进关系,又有历史运进上的生态承继关系。 黄:美生学与人类美学、一般美学的关系如何? 袁:美生学与人类美学、一般美学是相通的,有共同的学科本质,也有各自的特性。美生学的特性是与整体和他者的同一中生发的,主要不是一种差异性的显示。如果从生态观看人类美学,可以把人类美学看成审美生态学,把人类美学的运动看成审美生态的运动,从中可以清晰见出从和谐论美学到美生学的美生足迹,以及各种美学形态逐渐向美生学演化的规程。比如,古代美学可以视为一种依生论美学,因为在古代人依存自然,中国人依存于天,西方人依存于神;近代美学是主体论美学,从审美生态观看是一种竞生论美学,其基本理论命题为人的本质力量对象化,是人化自然后形成的一种美学形态;现代社会强调主体间性以及人与自然协同发展,是一种共生论美学;当代及未来社会强调人应重新进入自然系统,强调生态系统的整生化,是一种整生论美学。我认为,这个时候就产生了美生学。人类的生态足迹可能会走向宇宙,在此之后我认为会出现一种天生论美学。到天生论美学时,我认为就不只是人类系统的美学了,而是一种与类人甚至超人系统一起产生的美学。 美生学的本质是美生。绿色生发和诗态生发的同一,形成美生,它既是人类美学的内在共性,又含有超越人类美学的学科潜质。古代依生论美学是自然的美生即客体的美生;近代竞生论美学是人类的美生化;现代共生论美学是人与自然的共生,两者相互促进,构成绿态和美态的共同生存。人类每个阶段的审美生态,均有着美生的共同性、共通性和共趋性,最后都指向美生。天人整生世界乃至宇宙系统的审美生态,也都具有美生的生态向性与审美潜质。因此,美生学具有人类美学的通质通性,美生既是生态美学与生命美学共生的高质高性,还是生态美学与一般美学同生的整质整性。在此层面上,美生学不仅浸润包孕着人类美学发展的共有特质,也具有一般美学的整体特征,并且使它们在学科发展中具有相通的基础形态、理论坐标和沟通平台。 三、《生命之思》:“三重生命学说”的总结形态 黄:薛教授,据了解您和封教授的学术交往很多,想必对封教授美学思想的形成过程也比较了解。请问,您读《生命之思》后有何感受?如何评价? 薛:《生命之思》是封教授近三十年对哲学和美学思考的积淀之作,对他的这部新著,我想从三个方面谈点自己的感受: 第一,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说《生命之思》是封教授哲学、美学研究,特别是其生命哲学的一份学术总结。20世纪80年代中期,他提出“两重生命学说”,1995年完善为“三重生命学说”,这是他生命哲学理论的第一次自我完善。而《生命之思》则是对“三重生命学说”的系统化建构,是其生命哲学理论的再次完善、总结,其意义有两个方面:一是为封氏生命美学理论搭建起了更为系统、坚实的哲学基础;二是“三重生命学说”本身变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生命哲学理论体系,而封教授也因此多了一重身份,即不仅是一位生命美学家,还是一位生命哲学家。 第二,无论是“两重生命学说”还是“三重生命学说”都有启蒙哲学的意义。1980年代,“两重生命学说”的启蒙意义在于,它指出人有生物生命,即人首先是作为一个动物存在的现实人。这个提法在1980年代是有启蒙意义的。在这个时期,总体上多数人不能容忍把人降低到动物层次来讨论。所以,相对于“三重生命学说”来说,“两重生命学说”虽然还不完善,但是它充分肯定人的生物生命的存在意义,相对于当时禁锢的思想界来说是很接地气的,具有冲破思想禁锢的启蒙价值。而“三重生命学说”的启蒙意义在哪里呢?大家知道,20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人们物质生活水平的提高,而生活的幸福感却未能与此成正比增长,牢骚、不满在大众中流行。当代中国人如何提升自己的生活幸福感?幸与不幸,有物质的下限,却无精神的边界。在这个意义上,“三重生命学说”强调人作为精神生命存在的一面,以及人的精神生命追求的价值和意义,其启蒙意义不言自明。只是美中不足在于,“三重生命学说”论述人的精神生命意义在谈及宗教时显得比较保守。而在我看来,论证人的精神生命的价值意义时,宗教是绕不开的话题,绕开了,精神幸福感就很难铸就。 第三,“三重生命学说”在生命哲学理论形态上的创新意义在哪里?人有三重生命,其中每一重生命,如生物生命、精神生命和社会生命若单个分开来说并不是封教授的创新理论,因为其中关于每一重生命的知识,先贤们早已经告诉我们了。封教授的理论创新恐怕在于他的生命哲学理论建构起了人的三重生命之间的内在联系,并以平实的语言讲述着深刻的人生哲理,或者说把严肃的哲学道理化为一种平易的常识。这就是《生命之思》的理论价值。我认为,理论研究并不一定都要追求创新,当代人类悲剧有时候并不在于产生不了创新的思想理论,而在于不知不觉远离了四平八稳的常识。例如,人怎样活着才是幸福的呢?封教授很明晰地告诉你:当你的三重生命完全展开时,你才能获得理性、完满的人生。这样平易的言说对我们很有启发,它足以警醒当代中国人在生命追求中的浮躁与偏执。所以,《生命之思》在哲学深度上能够获得学界多么普遍的认同并不紧要,但它却是值得当代中国人人手拥有的一本人生哲学的启蒙书。我想,这正是《生命之思》能带给我们的收获。 四、生态学视野下的当代美学理论建构 黄:薛教授,您近年来一直在从事环境美学研究,并跟随卡尔松一起研究过环境美学。“环境美学”是国外的称呼,其国内的别名或可称之为“生态美学”。在这个意义上,您也是生态美学研究的同道。袁教授是国内生态美学研究成果十分丰硕的美学家之一。所以,想请您谈谈袁教授新著《整生论美学》的读后心得? 薛:对袁教授的大作,我的学习感想大致有三点。第一,创新性非常强。相较于封教授《生命之思》的综合性创新,这本书的原创痕迹似乎更大一些。这本书绝大部分的关键词都是新创的,不仅核心概念“整生”为新创,还创造出一些与此相关的概念群,如“以万生一、以一生万、万万一生、一一旋生”,还有“依生”、“竞生”、“共生”、“天生”等等。每一个概念,都是袁教授自己精心筛选后留下来的,可见费了很多心血。什么是学术创新能力呢?我认为,就是能为本学科发展提供一些难以替代的新思维和新概念,进而能用一套自洽的话语体系来描述某一个学科,给这个学科带来新气象。在这个意义上,袁先生的《整生论美学》是非常精彩的。独特的话语体系是本书最突出的创新成果。 第二,环境美学或生态美学,目前已经是美学中的显学了,但平心而论,它还只是美学框架下的一个分支,是一个部门学科。不过,袁教授的学术抱负很大,他想把这套整生论美学理论不仅用来解释生态美学的问题,而且意图把它升格成为美学基础理论体系,应该说这体现出他很强的学术自觉建构意识。正好我在翻译卡尔松的著作《功能美学》,发现卡尔松的《功能美学》也在做袁教授所做的工作,也试图将环境美学由部门美学推进为美学基础理论体系,区别只在于袁教授以整生论作为核心理论命题,卡尔松的理论核心概念则是功能。可见,中西方有智慧的学者都不谋而合想到了这个问题。怎样将特殊领域提升出来的理论推广出去,以谋求更大的理论价值,这或许是环境美学或生态美学日渐膨胀成为显学的情势下应运而生的理论诉求。 第三,本书所使用的某些概念虽然是全新的,但其中又有一些似曾相识的东西。如袁教授的超循环网络生态辩证法这一概念,即与周来祥先生的思想是非常吻合的,只是周先生没有这么新颖的提法,而称之为辩证思维。在某种意义上,《整生论美学》的某些概念是全新的,但在思维方式上又与周先生很有相似之处。如把人类美学史很整齐地划分为古代依生论美学、近代竞生论美学、现代共生论美学、当代整生论美学,这种做法不过是周先生惯用章法的运用。我感觉周先生很幸福,他的弟子能够有效师承自己的学术方法论,并运用自如,展现了良好的学术继承性。有此学术继承性,一个学派才能产生。《生命之思》与《整生论美学》虽然不再使用周先生美学理论的核心概念“和谐”,但都表现出相似的特征,即具有超强的理论建构能力。论生命美学与生态美学_美学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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