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情报分析理论研究 *
熊剑平
(国防科技大学国际关系学院 南京 210039)
摘 要： [目的/意义] 孙子基于春秋之前的情报工作实践，总结并撰写了较为系统的情报分析理论。挖掘孙子情报分析理论的内涵和价值，对于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情报理论具有重要意义。[方法/过程] 重点对《孙子兵法》所论情报分析理论进行认真梳理和总结，并结合西方现代情报分析理论的发展等，探讨其影响和贡献。[结果/结论] 孙子情报分析理论是中国古典情报理论的代表之作，对中国古代情报工作实践产生了深远影响，也可与西方现代情报分析理论形成某种程度的对接。
关键词： 《孙子兵法》；情报分析；情报史
孙子在其名著《孙子兵法》(以下简称《孙子》)中构建了系统而深刻的情报理论，情报分析理论是孙子情报理论的重要内容，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1]。考察《计篇》《形篇》和《用间篇》等重要篇章，我们可以不难发现，孙子对情报分析理论的多个层面都有探讨，已初步完成情报分析理论的维度建构。阐释其理论内涵，挖掘其实践价值，既是情报史研究的重要内容，也是构建具有中国特色情报理论的需要。
1注重整体的定性分析
定性分析理论主要集中在《计篇》的“庙算”理论。我们认为，所谓“庙算”，就是战略情报分析，是对敌情、我情进行认真的对比分析，并加以研究判断，决定战争是否能够发起[2]。其中，“计”是关键因素，而且必须由统帅部门来完成，因此“庙算”，实则是对战争问题加以定性。
（三）从实践意义看，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在新的历史起点上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梦提供了科学指南。
考察《计篇》，“庙算”的基本内容可以概括为“五事七计”，其实已经构建了一个基本的情报分析程序，共分为三个步骤：第一步是逐项分析，第二步是对比分析，第三步是综合评估。我们不妨对各个主要环节稍加梳理。
首先是逐项分析，也即“经之以五”，对决定战争胜负的基本要素，也即“五事”，进行逐项分析。“五事”分别为“道”“天”“地”“将”“法”，分别代表政治、天候、地理、将帅、体制等。这五个分析项之下，又列有着更具体的细目。比如“将”，要对将帅的智力、品格等诸多因素进行考察。孙子又说“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者不胜”(《孙子·计篇》)，强调的是对这五大范畴的全面掌握。其次是对比分析，也即“七计”和“校之以计”(《孙子·计篇》)，是从七个方面对敌我双方情况进行分析和评估。比如“主孰有道”，要完成对两国政治层面的考察，比如君主贤明与否、治国能力及受民众拥护情况等，都要有所了解。再如“天地孰得”，要认真考察双方所得天时地利情况，对自然环境和地理环境要有全面掌握。再如“兵众孰强”，要对双方武器装备完成对比。孙子认为，只有认真完成对比分析，才能够“知胜负”，对战争结果有所体察。最后是进行综合评估。孙子指出，综合评估的结果，无外乎这两种：其一为“得算多”，其二为“得算少”。经过逐项分析和对比分析之后，可以将双方各自所得筹码进行比较，从而推断战争的胜负。孙子说：“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孙子·计篇》)从中可以看出，“庙算”实则是对敌我双方总体情况进行全面细致的比较分析，从各自“得算”情况为来预判战争胜负。
从以上三步骤可以看出，“庙算”最终目的是基于战略考量，依靠基本情报要素，对战争胜负进行预测，从而预见战争胜负。有学者指出，定性分析法是“采用多种资料搜集方法对情报素材进行整体研究”[3]，其中强调的是分析综合、比较、概括等关键性步骤。通过对“庙算”的分析，我们可以不难看出，无论是“五事”，还是“七计”，都是依据这个逻辑而展开，从这个角度来看，“庙算”也是就战争问题而进行的定性分析。而且，“庙算”这种情报分析过程，由“五事七计”出发，鹄的是对战争双方的整体研究，注重冷静而且客观的分析方法，也强调了各个分析环节的连贯性与完整性，故而可与今天所云定性分析法求得对应。台湾孙子研究专家钮先钟曾指出：“庙算，用现代术语来说，即为‘纯净评估’(net assessment)。”[4]钮氏所谓“纯净评估”，其实也是西方现代情报分析术语。换句话说，孙子所言“庙算”，基本可与西方现代情报分析理论实现某种程度的对接。高金虎指出：“孙子对战略情报要素认识的完备性、情报评估的重要性、情报谋略的微妙性、情报理论的科学性的分析，即便与2500年后谢尔曼·肯特的著作相比也不逊色。”[5]“庙算”作为定性分析之法，与西方现代情报分析理论对比，同样并不逊色。孙子由此出发，又设计出种种高妙战法，则更具卓识，震铄古今。
需要看到的是，“庙算”的情报分析模式，可以启发我们对“情报”的内涵和外延进行进一步思考。就“情报”而言，学界已有多种定义，笔者拟以美国情报学界最为代表性的两种与孙子稍加对比。其一是来自谢尔曼·肯特(Sherman Kent)，认为情报是知识，是组织，是活动[5]。另一则出自马克·洛文塔尔(Mark M.Lowenthal)，认为情报是流程，是产品，是组织[6]。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很明显：马克·洛文塔尔似乎更强调情报的分析流程。也许在他眼中，只有在完成分析流程之后，合格的情报产品才能诞生，才能对战争决策起到有效支撑。对比孙子“庙算”理论，我们可以孙子与马克·洛文塔尔的接近之处，同样强调了分析流程的重要作用。也因为其中有分析流程之存在，孙子的情报分析理论与西方现代情报理论更有可比资本，也更见可贵之处。
2纲举目张的可操作性设计
孙子对情报分析的方法和原则问题也约略有所提及，主要是集中在《行军篇》和《用间篇》，在论及“相敌之法”和“用间之术”时分别提出。
在西方，以罗伯特·克拉克为代表的定性力量分析法重点关注以下内容：a.在过去几年，那些力量影响这一实体(组织、形势、行业、技术领域)？b.过去哪五种或六种力量比其他力量具有更大的影响力？c.未来数年内，哪些力量预计将对这一实体产生影响？d.未来哪五种或六种力量比其他力量具有更大的影响力？e.问题b和问题d的答案之间有哪些根本差别？f.这些差别对分析实体有哪些具体意义？[8]如果将孙子的“称胜”理论与之对比，我们可以看出二者关注内容大体趋同，只是罗伯特·克拉克列举条目更加宽泛而已。所以，罗伯特·克拉克在讨论定量分析法时对“称胜”理论丝毫未曾提及，多少是个缺憾。
孙子不仅建立基本范畴，更订立了基本分析项，又不厌其烦地设定各种子目，从而纲举目张地在其报分析理论中建立了较为系统而严密的分析体系。这既具有理论意义，更具有可操作价值。通过这种分析模式，我们可以对情报分析必须考察的基本范畴、各类情报及分析诸元，有一个大体的了解。这些内容都是相对明确而且固定，都是可以依据战争实际而获得。我们由孙子设计的层次分明的情报分析系统，可以大致建构一种基本的分析模型。这对现代战争的情报分析，仍然不无启示价值，对今天构建新型情报分析模型也具有启发意义。今天，作战样式及战争规模等，都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情报分析所涉及的内容也必然地更加复杂而多变，设计这种分析系统显然非常困难。但是，通过孙子所设计的基础性纲目系统，我们可以相信，这种模型至少在理论上具有一定的可行性。在现代科学技术日益发展，尤其是计算机技术飞速前进的今天，相信这是可以设想并可逐步付诸操作层面。
2.6 BRMS1、CD82、KISS1、TIMP1在侵袭性乳腺导管癌中mRNA表达降低 与非侵袭性乳腺导管癌相比，在侵袭性乳腺导管癌中抑制乳腺癌转移基因BRMS1、CD82、KISS1、TIMP1 mRNA 表达量均降低（P＜0.05），见图6。
孙子的“相敌之法”非常烦杂，这里不再赘言。孙子通过这些内容告诉了人们基本的情报分析原则。这些“相敌之法”大多是基于战场经验的总结，甚至经过不少战争实践的经验。“相敌之法”中蕴含的是丰富哲理和情报分析的方法和原则，可以简单概括为这几条：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其中贯穿的则是“透过现象看本质”的的思想方法。依据这种方法，第一步需要大量开展具有针对性的侦察行动，第二步则是认真地展开分析和研究，把各种零散的情报信息串联起来，进行系统化的分析，找出其内部联系，进而抓住其中关键内容，甚至是找到其中带有规律性的内容，从中寻找事物的本质。
当然，西方现代情报分析理论虽说已取得日新月异的发展，但他们越来越强调情报分析的主观性，“主张公平地对待所有的假设；强调以目标(任务)为中心，主张情报用户与情报生产者平等参与情报分析；强调构建思维模型，要求系统全面地考虑所有的假设；强调证伪方法的使用，在验证判断时多使用证伪法；承认思维的主观性，主张保持开放结论，以避免情报失误。”[7]如果将孙子“庙算”理论与之对比，我们可以立即见出孙子的简明与质朴。孙子强调对每个分析项逐一加以分析和客观加以比较，坚决反对掺入个人主观因素，这与西方情报分析理论颇有相似之处。但孙子更加简洁明了，在展示质朴性的同时，也更显示出可操作性的特点。
3以实力为中心的定量分析
毫无疑问，孙子所建立的古朴的情报定量分析法，在情报史上具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考察我国古典情报分析理论可以不难看出，军事家们对定量分析法谈得不多。孙子的理论，无疑是重要补充，也可对现代情报分析理论，乃至军事经济学的定量分析，都有一定的启示意义。战国时期名著《管子》中更为细致而具体的定量分析之法，实则也是由孙子发展而来。在《管子·八观》中，作者将战略情报搜集的具体内容归纳为“八观”，在完成侦察任务后要进行深入分析，也即完成是“计”“量”等工作，而且必须依据当时的生产力水平和战争所需人力、物力等基本情况。比如，作者认为，如果有十分之一的人去当兵，就会有十分之二的人为其提供军费和辅助劳役，那就会有十分之三的人不能务农，这样一来，全国粮食收成就要减产三分之一。这无疑是非常标准的量化分析。这些内容其实是对孙子“称胜”理论和定量分析实现了继承和发展。
中午时分，他在一个大水坑里发现了两条鲦鱼。把坑里的水舀干是不可能的，但是现在他比较镇静，就想法子用白铁罐子把它们捞起来。它们只有他的小指头那么长，但是他现在并不觉得特别饿。胃里的隐痛已经愈来愈麻木，愈来愈不觉得了。他的胃几乎像睡着了似的。他把鱼生吃下去，费劲地咀嚼着，因为吃东西已成了纯粹出于理智的动作。他虽然并不想吃，但是他知道，为了活下去，他必须吃。
在《行军篇》中孙子重点讨论的是“相敌之法”，不厌其烦地罗列30余种侦察敌情之法进行。用今天的眼光打量，这些“相敌之法”，基本属于战场侦察之法，侦察敌情之后，又快速地对其加以分析，从而为指挥员研判敌情、下定作战决心提供依据。比如，根据敌人的言辞和行动，可以判断敌军的行动计划，由敌军距离我军的远近情况、选派使者情况及敌军士卒、将领情况等，大致判断出敌军的动向。
孙子所谓“度”，是土地之广狭，“量”是物产之多少，“数”是人员之众寡，“称”是力量之对比。在孙子看来，由于敌我双方所拥有的土地广狭不同，必然会造成双方物产的差异；因为双方物产差异，必然会造成军队员额的差异；因为双方军队员额差异，必然会推导出双方军力的强弱差别；因为双方军力强弱不同，必然会决定战争的胜负。孙子由国土面积的大小，逐级推导，直至推出战争胜负，这其实就是现代军事情报学所要重点关注的内容，也是定量分析的基本路径。“称胜”理论不仅论及国力和军力的培植问题，更是揭示决定战争胜负的各基本环节之间的逻辑关系。其中，“度”“量”“数”“称”等概念，也可以与现代军事术语中的基本国力、军事实力、军队战力等求得大致的对应。由“称胜”理论出发，我们认为孙子已经初步建立起古朴的定量分析方法，可视为情报学定量分析理论的萌芽。
在我们看来，孙子“庙算”分析模式，其中隐含有类似“想定”的作业模式。“想定”是今日军事参谋业务术语，强调了研究战争的实战性，因而被视为军事指挥人才的基本培养模式之一。孙子论及战争规模，并将其定格为“兴师十万，出征千里”(《孙子·用间篇》)的规模。基于如此规模，孙子对影响战争胜负的种种因素都进行了讨论，比如财政支出——“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费千金”(《孙子·用间篇》)、军费开支——“内外之费，宾客之用”“日费千金”(《孙子·作战篇》)、装备物资的保障——“驰车千驷，革车千乘”“胶漆之材，车甲之奉”(《孙子·作战篇》)等，包括战争对国内生产与经济发展所产生的影响，孙子也进行了分析——“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孙子·用间篇》)。这些论述，既有当时的时代背景，也非常类似今天司令部门“想定”作业的设计模式，既是对战略情报所进行的综合评估，也是孙子基于实际操作可能所进行的探讨。孙子在设计战略情报分析基本模式之时，并非纸上谈兵，而是对情报分析的具体过程进行了操作层面的深入探究。
无论是“庙算”，还是“称胜”，孙子的定量分析方法，关注的核心内容是军事实力，着眼点是能否在战场上击败对手，其目的性非常明显。而且，在笔者看来，孙子的分析方法中也隐含着系统的动态分析法，“称胜”理论体现得尤为明显。这一点与西方现代情报分析理论重点关注力量的分析法，在原则和方法都可保持一致。罗伯特·克拉克指出：情报分析理论应该关注力量分析，而力量分析有许多名称，如力场分析和系统动态分析等。作为一种分析和预测方法，力量分析必须要“找出现有力量是什么，它们在如何变化、向哪个方向变化和变化速度有多快。”[8]孙子的“庙算”理论，尤其是“称胜”理论中从“度”到“胜”的分析方法的建立，既考察常态因素，更关注变化因素，内容丰富而且具体，逻辑严密而且完整。
关于“庙算”，美国学者罗伯特·克拉克评价认为，孙子已经为世人提供了一种古朴的力量分析方法。在他看来，孙子所言“道、天、地、将、法”，可以分别对应现代情报分析理论中的社会因素、环境因素、地理空间因素、组织因素、领导因素，找出了各个影响战争实力的关键要素[8] 。 由此可见，罗伯特·克拉克也曾研究《孙子》，并有所发现和借鉴。但是，罗伯特·克拉克似乎对《孙子·形篇》的“称胜”理论有所忽视。与“庙算”相似，“称胜”理论更是一种力量分析方法，而且与罗伯特·克拉克所研讨的定量分析的基本内容更加接近。
4分析方法和分析原则的制定
有一个细节似乎更值得我们关注：孙子的情报分析同样坚持利益原则，也就是说，一切判断都需要考察是否对己方有利。这就是“计利以听”(《孙子·计篇》)的原则。孙子的情报分析理论，都是基于战争追逐利益的这一实际需求出发，既体现出情报的先导作用，也增加了情报分析的可操作性。孙子的“庙算”理论由“五事”出发，逐层深入，在每个大类之下，又总结和设计了分析子目，想必也与此有关。
孙子的“先胜”理论格外重视军事实力营建。在《形篇》，孙子重点讨论如何发展经济实力，提升军事实力。由此出发，孙子提出一整套定量分析法，主要是这一段话：“兵法：一曰度，二曰量，三曰数，四曰称，五曰胜。地生度，度生量，量生数，数生称，称生胜。故胜兵若以镒称铢，败兵若以铢称镒。”这段话被很多人简称为“称胜”理论，其中包含了两层意思：其一是如何“治形”，以增强实力，使得己方处于不败之地；其二则是由数量关系出发逐层推导出实力强弱，由此考察战争的成败。这其中所蕴含的，其实也是一种定量分析方法。
孙子将情报分析划分为逐项分析、对比分析、综合评估这三个阶段，其实也设计了情报分析所应该遵守的一个基本分析流程。而且，这不仅符合人类认识事物所应遵循的客观规律，而且是情报分析在工作程序上的必然体现。这其中同样体现了可操作性一面。在西方，情报分析理论在二战后获得飞速发展。西方情报研究学者借助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的研究成果和研究方法，已经先后提出两种代表性情报分析流程。以谢尔曼·肯特为代表的第一代研究学者，将战略情报分析流程分割为七个阶段，即：客观问题的提出、客观问题的分析、材料的收集、材料的估计、假设、上报结论[5]。孙子所设计的分析流程在总体上与其较为接近。白俄罗斯学者库兹涅佐夫的分析研究过程简化处理后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包括选择课题和主题，确定客体和对象、目的和任务，拟定假设；第二阶段包括选定方法并拟定研究方法的运用次序，对假设进行验证，直接开展研究，写出初步结论，并对其进行核实和修正，对最终结论和实际建议进行论证；第三阶段将研究成果规范化。[7]虽说相对简化，库兹涅佐夫强调了“核实和修正”这一过程，所以与孙子存有较大差异，但是他同样绕不开因果关系的分析，无法回避诸要素的比较分析，也需对事件作追踪思考和对比研究。从这个角度来看，孙子的“庙算”与现代西方情报分析理论仍然能够求得部分暗合。
其中，前电液推杆、后电液推杆、底座和座圈组成了这个装置的主机构，负责将座圈顺着人体坐起臀部运动轨迹，将人体托起.而靠背、传动杆、伸长杆、座圈与前电液推杆组成了辅助装置[9]，其主要作用是给靠背提供一个与水平夹角不变的角度使其能够给老年人提供支撑作用[10].
经计算，北极—苏伊士航线单航程时间为33.14 d。东北航线，轻冰夏秋环境单航程时间为18.63 d，轻冰冬春环境单航程时间为26.57 d，重冰夏秋环境单航程时间为24.73 d，重冰冬春环境单航程时间为26.57 d。
有了这些铺垫之后，孙子在《用间篇》中进一步总结出用间和情报分析的原则：“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不可验于度，必取于人。”这几句话虽是就用间而谈，但完全可视为情报分析的基本原则。考察其具体内涵，更可以得出这个印象。“不可取于鬼神”很好理解，也就是宣布与兵阴阳彻底地划清界限。“不可象于事”，意思是反对从过去发生的事件简单地进行类比性推断：即便见到的天鹅都是白色的，也不能判断下一次见到的天鹅仍然是白色的；“不可验于度”稍嫌费解，有人解释为揣度，也能说通，但似有望文生义之嫌。另一种解释是，反对根据简单的数量关系进行推断。因为“度”这个概念，孙子在《形篇》已经提及，揭示了由“度”到“胜”的逻辑关系。在《用间篇》，孙子再次提及“度”，当是提醒人们不能简单地依据这种逻辑关系进行机械推导，这无疑比《形篇》的“称胜理论”又向前迈进了一步，体现了孙子的辩证精神。当然，“度”也可能是阴阳五行思想的专门术语，“不可验于度”与“不可取于鬼神”互相呼应，体现的是唯物精神。孙子最终强调的是“必取于人”，意即充分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这与“不可取于鬼神”的精神保持一致。
上述论断，既反对形而上学，又反对经验主义，同时也强调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更与术数和神鬼思想坚决划清了界限，所以千古以来一直闪耀着智慧的光芒，至今仍具启示意义，仍可作为今天的情报搜集和情报分析的基本方法和原则。如果与西方现代情报分析理论进行对比，也可看出其中高明之处。我们不妨以小理查兹·J·霍耶尔为例进行简单对比：“不可象于事”强调的正是力戒概率评估中的偏见，“不可验于度”则是反对事后偏见，“不可取于鬼神”则是力戒因果证据中的偏见，“必取于人”则不妨视为对保持开放性思维的重视。[9]很显然，孙子所总结的这些分析方法和原则，放在今天仍不过时。
5结 语
《孙子》十三篇立足于充分掌握情报，对战争进行全面而综合的考察和分析，据此研究和总结很多切实可行的战争之法，因而奠定了其兵学经典的地位。就情报分析而言，孙子同样贡献突出。从定性，到定量，再到定则，孙子逐步完成了情报分析理论的维度建构。孙子的情报分析理论，以实力为中心，强调整体性，既有可操作性，也极具思辨色彩，不仅在中国古代情报史上树立了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也向西方情报理论界展示了东方兵学的成就和特色。有些学者做东西方思想文化比较时，认为西方是分析型的，东方是综合型的，比如著名历史学家钱穆认为“中国重和合，西方重分别”[10]，这其实未必正确。孙子论情报分析，设立诸多分析项和子目，正是重“分别”的生动例证。孙子所言之“察”，要完成对决定战胜负的诸多要素的考察、计算和分析，分项、逐条展开，极富层次性和条理性，并不是模糊而笼统的大致估算。其中最为关注之点为军事实力，最终目标则为考察战争胜负。英国战略学家李德·哈特指出：“力量本身是一个魔圈，也许可视它是一个螺旋，所以对于它的控制，必须要有一种极审慎而合理的计算。”[11]孙子也许是看到这一魔圈的存在，而且也尝试找出某种审慎而合理的分析和计算方式。
1.2.3 幼苗生长试验 采用沙培法将消毒后的苜蓿、小麦的种子分别种于塑料杯中，定期浇灌不同浓度处理的浇灌液10 mL，以蒸馏水为对照，每处理3个重复，常规方法管理。30 d后选取长势一致的苜蓿幼苗30株，小麦20株。测定幼苗苗高、根长、苗鲜重、根鲜重。计算化感效应指数(RI)。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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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李德·哈特.战略论[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5:308.
Research on Sun Tzu 's Intelligence Analysis Thought
Xiong Jianping
(School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National Defense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Nanjing 210039)
Abstract :[Purpose /Significance ]Based on the intelligence practice before the Spring and Autumn Period, Sun Tzu summarized a systematic intelligence analysis theory. It is of great importance to unearth the essence and value in Sun Tzu's intelligence analysis theory for constructing an intelligence theory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Method /Process ]The intelligence analysis theory demonstrated in The Art of War is systematically analyzed. Its influence and contribution are discussed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development of the modern Western intelligence theory.[Result /Conclusion ]Sun Tzu's intelligence analysis theory accounts for the exemplar of classic Chinese intelligence theory. It exerts a profound influence on the ancient Chinese intelligence practice and also connects with the modern Western intelligence analysis theory to a certain extent.
Key words :Sun Tzu; intelligence analysis; intelligence history
收稿日期： 2019-03-29 修回日期：2019-05-09
基金项目：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后期资助项目“《孙子》新研究：以银雀山竹简为中心”(编号: 17FZS066)阶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简介： 熊剑平 (ORCID：0000-0002-4743-4135)，男，1973年生，博士，南京师范大学中国史博士后流动站科研人员，副教授，研究方向：中国古代军事史和《孙子兵法》。
中图分类号： E87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2-1965( 2019) 10-0007-05
引用格式： 熊剑平.孙子情报分析理论研究[J].情报杂志，2019，38(10)：7-11.
DOI ：10.3969/j.issn.1002-1965.2019.10.002
(责编：刘影梅；校对：白燕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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