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析日本民间企业在战后科技改革中的主导地位，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日本论文,战后论文,主导论文,地位论文,民间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中图分类号〕K313〔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0—5226（2001）02—0060—04
二次大战后，日本形成了以民间企业为主，以大学、政府研究机关为辅的“产、官、学”三种研究机构相结合的富有特色的科研体制。在这个科研体制中，民间企业是投入资金及研究开发的主力；国立科研机构主要推进那些于国计民生意义重大但却耗费时间长、风险大的尖端科研项目，在联合体制中发挥引导作用；大学则为官民科研机构培养输送人才，并且尽可能多地提供基础性研究成果〔1〕（P422）。 此三者是以“产”，即民间企业为主体的相互联系、相互作用的整体，在“官”、“学”的通力配合下，民间企业在科学研究中，无论是在资金投入、研究开发，还是在技术引进、吸收和改良上都发挥着重要作用。
（一）
一般而言，国家应该是科技改革的主力。但在日本，国家的投入是十分有限的，而民间企业却发挥了主力作用。具有这样的特征其原因如下：
第一，20世纪初兴起的第三次科学技术革命的要求。
以相对论、原子能、计算机、遗传工程为代表的第三次科学技术革命20世纪初兴起，40年代达到高潮，二战后继续发展。任何一个国家为了生存与发展都必须进行科技革命，迅速发展科学技术，只有这样才能在飞速发展的时代立稳脚跟，赶超世界大国。1949年，在日本通产省发表的《技术白皮书》中，政府承认：日本与当时欧美的工业技术水平相差达10—30年。正像《盛田昭夫与索尼公司》一书中所描述的那样：盛田昭夫和其他日本科学家还在进行原子弹的基础理论研究或根本描绘不出原子弹的外型、威力的时候，美国的原子弹已在广岛和长崎爆炸了。因此，为了弥补与欧美发达国家之间如此之大的差距，日本政府也必须倚赖科学技术发展，不得不进行科技改革。
另外，日本自从明治以来就有重视教育、重视科技的传统，而且他们一直认为“日本的技术实力在它的工厂”。二战中，日本损失极其惨重，战后的政府只能一直从事民主化改革和经济恢复，因此它虽十分重视科技改革，但再也抽不出更多的资金来承担主力。而此时日本民间企业虽也遭受严重损失，却仍有实力，但必须花气力进行科技改革，才能恢复生产增强竞争力，以求得生存。因此，日本必须以科技改革为先导，以民间企业为主力带动社会发展，恢复整个经济。
第二，社会生产、销售中的竞争与合作要求企业进行科技改革。
企业不仅处于社会生产的第一线，处于社会服务的第一线，而且还处于市场竞争的第一线，这三个第一线结合成为刺激企业追求技术进步的强大动力源〔2〕（P155）。
在当今时代，产品的寿命在不断缩短，产品更新在逐渐加快，因此企业为了生存必须密切注意市场需求及其变化，努力使自己的产品能够适应市场的需要。而且作为一个优秀的企业只接受市场的需要和压力是远远不够的，还应当主动地预测市场需求，甚至诱导市场的新消费。要想做到这些，就必须依赖科学技术的进步。更何况，日本企业之间的竞争是非常激烈的，没有哪家企业能得到特殊照顾。因此日本企业经营者的眼睛总是盯着同行企业，在技术开发上一方面要力争“第一”，即第一个推动新产品，以吸收“先驱者”的利益，另一方面还要力争“第二”，即看见其他企业开发出的新产品就要努力做到抢先追赶，甚至在市场上压倒最先开发该产品的企业。
此外，随着科技的发展，各企业之间不但存在竞争，还存在着多种多样的合作。仅对技术发展的作用来说，有大企业与承包企业之间的合作，也有“上游”企业与“下游”企业之间的合作。他们在技术上互相支持、互相补充，推动了科技进步。日本的汽车工业是典型的大企业与承包公司合作的企业集团。如丰田公司拥有800多家承包企业， 向丰田提供各种各样的零部件。正是因为有这些为大企业制造零部件的、拥有各种技术专长的承包企业与大企业通力合作，才使日本汽车产量在1980年前后超过美国而居世界首位，目前已占世界产量的30%。而集成电路工业则是另一类型。日本集成电路技术发展较快的重要原因就是设备企业、材料企业与集成电路企业之间能形成良好的合作关系。
第三，民间企业本身也具有承担科研主力的研究人员。
日本虽然在战争中几乎丧失了1／4的经济物质条件，但过去几十年所积累起来的教育成果，却奠定了日本战后科技辉煌发展的基础。在日本劳动就业人口（15—64岁）中，没有上过学的人的比例1910年占15%，到1950年就几乎下降到零；到1970年受过中等、高等教育的人口比例就达到了50%〔3〕（P203）。据原苏联教育经济学者统计， 小学毕业的人可以提高劳动效能43%；中学毕业的人提高劳动效能的108%； 大学毕业的人则提高劳动效能300%以上。 日本国民如此高的受教育程度，必然使工人易于接受先进科学技术，并且能在实践过程中，找窍门、想办法，从而不断提高先进科学技术的实际应用程度。
另外，在日本大企业、大公司一般都设有专门的教育，对进入企业的不同知识层次的职工进行再教育。这类机构从大学或研究所聘请教师对职工进行技术业务和管理业务的教育和训练。一些大企业还自办相当于大学本科或高中程度的业余学校。如，松下电气公司设有松下电气工学院、商学院、制造与技术研究院。丰田公司拥有自己的一整套教育系统，如：丰田工业高中、丰田工业大学以及丰田研究生院。中小企业则趋向于联合办教育，如著名的大阪高等技术研修所，这类职业教育几乎陪伴职工一生。因此，职工能够不断提高技术素质，从而更容易适应技术不断更新的要求。
至于企业管理人员，一部分是毕业于高等学校，另一部分则由技术系统出身的人担任。这种高水平、高技术的管理层次，必然使作为第一生产力的科学技术更加受到重视。
总之，日本企业中不仅有大批优秀的技术人才被分配到技术开发和生产的第一线，形成一支促进技术革新的强大队伍，而且因为全民素质较高，还可以不断补充素质良好的劳动力大军，因此可以在劳动过程中涌现出各种技术窍门、发明创造和合理化建议。
（二）
日本民间企业是战后科技改革的主力，主要承担投资、研究和引进改良等任务。具体表现如下：
第一，民间企业是科技改革的主要投资者
民间企业投资金额占日本总科研经费的绝大部分，是推动科学技术研究发展的重要力量。二战后，日本政府的研究与发展经费在全国所占份额大体为1／4左右。1981年前为25—30%，1982年后低于25%，1985年后不足20%。而民间企业的投资额占80%左右，并有逐年增加的趋势。
日本政府对科学技术研究的投资额与个别民间企业的投资额相比也是相形见绌的。1986年，政府对全国大学15635 项科研课题的补助金为354亿日元，而1985年日立制作所的科研费为2476亿日元〔5〕（P12），是政府的7倍还要多。不仅如此， 日本民间企业的开发费在本企业的销售额中所占的比例也在增加，1983年度为2.3%，1984年度提高到2.5%（其中医药工业高达7.9%，精密机械工业为6.2%，电机工业占5.7%）。以日立公司为例，1984年度的研究开发费共计21000亿日元， 比上一年增加12.9%，在金额上居全国企业之首，研究开发费在其销售中所占比例为7.3%，在全国企业中名列第26位， 仅从研究开发费在销售额中所占比例上看，它并不是最高。最高的要算化学工业的凯法公司，1983年度为12.9%，1984年度进一步提高到14.7%〔1〕（P430）。可见， 日本民间企业在科学技术改革投资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
第二，民间企业也是科学技术研究的骨干
民间企业使用了全国的65.5%的研究经费，拥有全国57.3%的研究力量。研究主力包括研究机构和研究人员。日本企业于1960—1965年、1982年曾出现了两次建立企业研究所的高潮。据1972年统计材料，拥有10亿日元以上的日本十大公司中有75%的公司设有专门从事科学研究机构，10亿日元以下的公司，设有科研机构的占44%，这些公司都有相当大的费用从事应用科学研究和试验设计研究〔1〕（P414）。同时， 据1984年统计，开展科技研究活动的1491家民间企业中，研究者总数达23.1万人。甚至有人预计在1982—2000年增加的18万研究者当中，民间企业就占16万人，相当于总数的88.9%。在这些研究者中还不包括积极参加生产技术革新活动的广大职工，这些职工的技术革新活动十分活跃，许多技术诀窍正是他们在生产现场创造出来的。也就是说，日本在一般统计的研究者人数之外，还存在着一支给予科学研究重大支持和补充的相当强大的生产技术大军。可见，日本民间企业虽然由于竞争局限不能从事基础性研究，但却在科学技术的开发和应用方面占据优势，并取得了经济迅速腾飞的硕果。
第三，民间企业还是外国技术的主要引进者和改良者
日本科学长于引进，二战后，日本主要采取购买技术专利许可证的方式以实现技术转移的“收割型”战略。据1972年3月统计， 日本从其他国家共买进专利17000项，共用经费31亿美元〔1〕（P433）。而其中资产占10亿日元以上的266家特大公司购买的占总数的70%。
日本虽长于引进模仿，但它更长于对引进技术的吸收和改良。因此，战后日本企业在引进技术和设备的同时注意对所引进技术产品的研制、分解，求得个别改良，然后创造出具有日本特点的新技术和新产品。例如：日本钢铁企业为了节约能源，在1995年前后引进了法国的湿式内流方式和前苏联的干式轴流方式两种类型的高炉顶压发电设备。日本分析了两种设备的优缺点，认为法国的设备效率虽低（75%），但其结构耐灰尘；前苏联的设备效率虽高（80%），但需要预热而且涡轮常因灰尘积落停止转动。日本有关技术部门经过4年的研究改革， 扬长避短制造出日式“湿式轴流方式高炉顶压发电设备”，它不需预热，可连续运转15—20天，利用变喷嘴技术，使高炉开工率的高低可以调节。可见，无论是在科学研究、技术引进还是在吸收改良上日本民间企业都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因此不难看出，以民间企业为主体，以企业竞争力为动力的科技体制，适应了战后日本“经济至上主义”指导下的“吸收、引进、追赶”的科技战略。广大民间企业的研究机构在市场竞争的推动下，高速度、高效率、低成本地引进、吸收、消化、改良外国的先进技术，获得了巨大的经济效率，使日本的科学技术和经济实力迅速达到了世界先进水平。
尤应指出的是，以民间为主体的这种科技改革体制，可以避免因为官场贪污腐败而造成的资金使用混乱、资金利用率低下的现象。如1960年、1970年、1980年，以日元计算，日本研究开发费用总和大致为1868亿、2064亿、48382.4亿；而美国仅政府投资就分别为31507亿、 54700亿、68747亿〔6〕（P406—409）。相差如此悬殊的资金投入， 却使日本在战后40年里迅速赶上来，并使日本企业在1989年美国技术专利申请件数排列中占据前三名，并有5家企业进入前10名。 这充分表明了此机制在合理筹集和使用科研经费上的特色。
另外，日本的科技改革十分重视实用性。日本的科技改革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第一线的过程短，并能迅速取得经济效益。索尼公司名誉董事长井深大在向单枪三束管式彩色电视机挑战的日子里就时刻牢记实用原则，不仅重视实验室的研制，而且着重大规模生产，并终于在6 年后攻克难题，使单枪三束管式彩色电视机得以大批量生产，创造了巨大的经济效益。
但同时我们不得不承认以民间企业为主体的科研体制，还存在着研究分散、忽视基础性研究、研究期限短、承担项目小等缺点。而且日本政府只重视大企业而轻视中小企业，中小企业从政府得不到优惠政策。如60年代中期，在日本16万家工业公司中，仅有600余家（总数的0.375%）获得了甲类协定的外国专利。可见，在以民间企业为主的这种科研体制中，民间企业主要是指大企业，而广大中小企业只是对大企业的补充，根本就得不到政府的支持，只能在市场竞争中自主沉浮。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作为第三世界中的发展中国家，我们必须十分重视科学技术的发展，认清不足，吸取精华，学习日本科技体制中的优点，充分发挥企业在科技革命中的作用，努力缩短科学技术研究成果走进工厂、大批量生产的时间，从而完成科技为生产服务的任务，促进经济的飞速发展。
〔收稿日期〕2000—1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