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灵最深处迸发出来的真诗——评张海迪新著《生命的追问》，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新著论文,最深处论文,心灵论文,生命论文,张海迪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现在我捧着你的这部书，就像捧着一颗太阳。”——7月10 日，北京人民大会堂内举行的张海迪新著《生命的追问》出版座谈会上，八十高龄的当代散文大家刘白羽以低沉缓慢的语气对坐在轮椅上的张海迪作如是说。同时，包括中国作协党组书记翟泰丰在内的众多领导和评论家也纷纷以难以抑制的激情畅谈了各自读后的强烈感受。这确实是近期文艺界一幕令人注目、令人深思的特殊情景。
当我们的目光静静穿行在海迪用血泪浇注的文字林中，就深切感受到一种灵魂的颤动、一种挑战生命极限、追寻人生真谛的大智大忍大执著。这部由5辑共50多篇散文组成的新书， 是海迪在一次癌症手术后，忍受着化疗和放疗的折磨，凭借坚忍不拔的惊人意志一笔一划而镌刻成的生命轨迹。作者深挚地回眸了童年和下乡时期的生活，以对残疾和病痛的刻骨体验，表达了对生命与疾病、生命与死亡、生命与时间等问题的执著追思，具有文学和生命哲学的双重价值。这与其说是一位作者饱蘸浓墨写就的，还不如说是从一位苦难者心灵最深处迸发出来的真诗，是由生命极限处喷涌而出的血色辉煌。
第一，以赤子的真诚净化艰涩的人生，以心灵的淡泊超越沉重的岁月。所谓“真”，恰如作者自己道明的：“‘真’意味着真诚、真实、真切感人，或者从更深层的意义上说，‘真’意味着接触到了或接近了本质的、天性的东西。”一方面是作者对残缺人生的亲历和刻骨铭心的体验，这构成了作者的创作之源，奠定了作品中深厚的生命底蕴。《青春，你是一首难忘的歌》、《孤独的碎片》、《生命的追问》……让人为海迪追问生命之忧之泪而动容，触摸到一颗健全心灵的真实处境。而更本质的则是作者那种纯朴淡泊的情怀。纵观全书，最动人情怀的正是海迪那些富有童心或以少女的目光回首往事的作品。《美丽的清贫》、《永远的凝望》、《苹果酱，山楂酱》，这些具有童真味的佳构，把一个纯洁透明的情感世界缓缓推近到读者面前，使你感悟到一种返璞归真的超然情思——而由于这些鲜亮明丽、颇具诗意的童话背后陷含着一个时代的辛酸、一种生命的悲楚，故惟其天真无邪、纯净滢澈，才更使读者在美丽的回味中陷入难言的沉重，从而获得对人生厚重的感悟。
第二，是以哲人的执著叩问深奥的人生，以英雄的崇高显示生命的价值。正如海迪自己所深切意识到的那样：“安逸有时反而会削弱更深层次的东西。”过分圆满的人生也许倒是文学的天敌，而深入骨髓的痛苦则能激发强者的灵魂鼓满热情在精神世界自由翱翔，追寻慰藉生命的理想之光。从这个视角观照海迪的创作，就能深层次地把握蕴蓄在作品中的生命哲学的价值。诸如《风中的树》、《时间与意志》、《死是美丽的》等等，它们确乎是作者精神探险的真切实录，是用残缺肢体对生命的本质和意义所作试验的记载。“我为什么活着？我的生存有意义吗？生命的意义又在哪里？”这些有史以来所有思想大师们所苦苦探寻的人类公共话题一直萦绕在海迪心底，驱使着她那支坚强的笔拄起瘫痪的生命穿越三十七年的风雨晨昏，直逼超越感官、超越肉体痛苦的人生极限……而且，使我们分外珍重的是：海迪坐在轮椅上的不懈追问，滚动着一种理想主义的绚丽亮色。她面对迢远往昔和苍茫未来，通过执著的追问而掷地有声地回答：“活出意义来。”因此，她敢于向病魔、向死亡挑战，乐于用微弱生命滴出的珍贵结晶五万元钱捐献给希望工程，为曾经生活过的尚楼村点燃未来与希望。从中我们瞻仰到一种人格的高迈和人性的尊严，瞻仰到人的精神世界之博大和生命价值之深广。
第三，既流溢着勃发向上的生命激情，又不失女性清丽浪漫的抒情风采。从深刻的意义上说，“残缺”即使就任何一个生理健全而头脑清醒的人来说，也是无法回避的永恒话题，对被束缚在轮椅上的海迪自然更是一种时刻压迫神经的重负，而由于她确立了“即使不能实现，也要树立起惊世骇俗的宏伟理想目标，并为之孜孜不倦地奋斗”这种超常的人生理念，故最深重的压力倒是来自于生命时光稍纵即逝这种形而上的紧迫感。也正因为如此，她的创作本身是含辛茹苦的，而字里行间则飞扬着一种不断向上的生命激情。《独自飞行》、《等待跳伞》等作品，寓含着超越既往、向更真实的生命高峰飞翔的深意，弥散出追求人生与艺术大化之境的恢弘气魄。这种从不萎顿的理想主义激情，既是一种罕见的生命奇迹，更是一种令玩文字者汗颜、令无病呻吟者自惭的文学奇迹。另一方面，作为一个女性作者，海迪独具魅力地展示了从少女时代到成年岁月的心路历程，呈显了细腻委婉、温柔恬静的别样意趣。那种对生活中所有美好、纯洁、热烈、宁静的爱恋，使整部作品具有一种高雅的情致和风韵，从而与那种放弃女性尊严、嗜好暴露内心隐秘的女性主义写作鲜明地区别了开来。这正好实现了作者这样一种高尚的创作宗旨：“女作家以自己特有的敏锐的触觉和视角，以丰富细致的体察和心理咀嚼，品味着人生风雨和情感历程，将欢乐和泪水酿制成多味美酒，把它倾泄于笔端，给读者以艺术美的享受。”
总之，张海迪的这部作品集深邃哲思、生命激情和纯朴文字于一体，熔审美意趣、思想价值和社会教育意义于一炉，是从心灵最深处迸发出来，极具才气的真诗，是血泪交织、灵肉相融、有血痕而无墨痕的人生之书。
（《生命的追问》，1997年5 月作家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