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500强企业看中国企业国际化进程，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国企论文,进程论文,企业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在2004年，海尔集团张瑞敏与联想集团杨元庆就国际化方式发生争议，张瑞敏主张渐进式国际化，杨元庆主张大规模并购式国际化。这次争议被媒体渲染为“日韩派”与“欧美派”之间的争议，实质上是企业国际化进程应遵循渐进式还是跳跃式道路的一次辩论。对于个体企业的国际化进程，我们并不难把握，但中国企业总体的国际化是怎样的一个发展过程，是渐进的还是跳跃的？目前并无定论，本文将以中国企业500强作为研究对象，对中国企业的国际化进程进行一个系统而深入的研究。
一、问题的提出
从2004年TCL耗资4.7亿欧元收购法国汤姆逊旗下的电视机制造业务开始，中国企业开始频繁参与跨国并购角力。2005年5月，联想集团完成对IBM全球个人计算机业务的收购；6月份，海尔宣布对美泰的收购计划；中海油宣布以要约价185亿美元并购优尼科石油公司。一向被视为不具备核心技术的中国企业，越来越多地因为跨国并购而引起了世人的关注。中国企业正在越来越深刻、越来越广泛地融入国际分工体系中，作为“走出去”的先行者，他们已经掀起了中国企业“走出去”的浪潮。目前，中国已被列为世界上主要的直接投资来源国之一。联合国贸发会议(UNCTAD)2005年发布的统计数据表明，截至2004年，中国累计对外直接投资总额449亿美元，遍及160多个国家和地区。仅2004年，中国对外直接投资55亿美元，比上年增长93％。
那么，中国企业到底是如何走出去的？中国企业的国际化是怎样的一个发展过程，是渐进的还是跳跃的？作为后发展型国家的跨国企业，面临着市场化与国际化的双重任务，它们的国际化必然有着不同的特征与路径选择。为了揭开中国企业国际化进程的神秘面纱，我们以2004年中国企业500强①为研究对象，对以上问题进行一个全方位与系统的研究，以期为中国企业实施“走出去”战略提供一定的借鉴与启示。
二、国际化进程理论：渐进式与跳跃式
20世纪70年代中期，以Johanson和Vahlne为代表的北欧学派以企业行为理论研究方法为基础，对瑞典企业的国际化进程进行了研究。最后归结为企业国际化经营的四阶段理论：(1)不规则的出口活动；(2)通过独立的代表(中介)进行出口；(3)建立海外销售子公司；(4)从事海外生产和制造。他们认为后面的阶段意味着比前面的阶段存在更高程度的国际化介入[1-3]。这一理论实质上包括两个基本命题：(1)企业国际化应该被视为一个发展过程；(2)这一发展过程表现为企业对外国市场逐渐提高承诺的连续形式，即企业的国际化进程遵循渐进主义[4]。
国际化进程理论提出后，引起了国际企业研究界的广泛注意。Carlson(1975)对瑞典企业的出口行为的研究[5]；Bilkey & Tesar对美国威斯康星中小企业出口行为的考察[6]；Larimo对芬兰企业国际化进程的研究[7]；Johanson & Nonaka对日本企业出口战略的研究[8]，以及Yoshihara对日本在东南亚对外直接投资的研究[9]等，都从经验上支持了“进程理论”。国内学者康荣平与柯银斌也认为渐进主义是企业跨国经营初期具有普遍意义的规律[10]。但是到了上世纪90年代，随着信息技术与经济一体化的发展，持反对意见者越来越多。Buckley对英国及欧洲大陆国家企业的实证研究表明，在对外直接投资过程中往往存在许多中间过渡阶段[11]。其他学者对国际化进程理论也进行了检验，得出的较为一致的结论是，该理论主要适用于中小企业的国际化行为。而对于大型、多元化的企业而言，抵御风险的能力提高，国际化的渐进特征不十分明显[12][13]。Petersen & Pedersen认为国际化进程理论在对“市场寻求”跨国公司的国际经营行为有较强的解释力，而对于其他投资动机的公司并不明显[14]。事实上，随着企业在某些东道国市场国际化经营的推进，逐渐掌握了使用高级运作方式的人员、技能、知识与经验，从而完全有可能在新进入海外市场上跳跃若干中间阶段而直接采取高级的运作方式，比如TCL、联想等。
三、研究设计
(一)研究问题与对象
本文主要研究以下问题：(1)是什么因素在驱动中国企业走出去？(2)中国企业是如何进入海外市场的？(3)中国企业去了哪些海外市场？(4)中国企业的国际化进程是渐进的还是跳跃的？
这些问题总结起来是在探讨中国企业的国际化进程与路径选择。我们选择中国企业500强作为研究对象，是因为这些企业在我国都颇具影响力，它们往往是我国各行各业的代表，也是各地方乃至全国的知名企业，经济实力雄厚，参与国际市场竞争的意识较强，而且也具备实施国际化战略的资源与能力，因此受到政府、媒体和公众的广泛关注，其国际化行为几乎天天可见报端，所以这些企业的国际化行为几乎是“暴露”于各种媒体中，其行为比较容易从报纸中采集和加工。选择这些企业作为研究对象具有较大的可行性与科学性。
表1 中国企业500强国际化行为汇总表(样表)
(二)数据来源与分析方法
“结构化的内容分析(structured content analysis)”法可以对企业所实施的具体的竞争行为进行有效研究，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美国学者，他们在类似的研究过程中通过对美国航空业的长期观察和竞争数据的采集，对企业具体的竞争行为进行实证研究[15-18]。他们所依赖的数据主要是来源于美国航空杂志，这种研究方法的独特性在于研究样本的基本元素是企业的具体行为，并且来源于企业外部的公共信息[8]。结构化内容分析法主要是针对特定字词、字意、句子、主题、段落或者全文进行分析，以获得研究所需的数据，并探索各行为之间的规律(表1)。
众所周知，中国企业正在越来越深刻、越来越广泛地融入国际分工体系中，每家企业几乎每天都在以不同的国际化行为进入不同的目标海外市场。我们所关注的国际化行为主要是指在境外②有实质性存在的商业活动，以及紧密性的贸易活动，一般的贸易活动(比如偶然性与不规则的出口行为)不包括在内。这样，我们在中国资讯行(www.chinainfobank.com)、中国海外上市网(www.globalipo.cn)、新华网(www.xinhuanet.com)、《中国并购报告(2001—2005)》、《人民日报(海外版)》、《信息时报》等报刊以及各企业网站中检索了与对象企业国际化行为有关的信息，共计11900余条。经过统计与分析，我们发现500家企业中符合本文关于国际化行为界定的企业数仅为297家，比率为59.64％。
我们的行为选择主要包括：(1)间接出口③；(2)直接出口；(3)海外建销售渠道；(4)海外上市；(5)合资；(6)跨国工程承包；(7)跨国并购；(8)海外技术合作；(9)海外建研发机构；(10)海外建厂；(11)独资；(12)许可证；(13)跨国劳务输出；(14)战略联盟；(15)特许经营；(16)贴牌；(17)管理合同等。我们对这些行为的内涵、外延进行了科学定义，并确认了分类的标准。表2的结果表明，“出口”仍是中国企业“走出去”的最重要方式，其中选择“直接出口”方式的企业有167家，占企业总数的56％，选择“间接出口”方式的企业有69家，比率为23％，而采用“跨国并购”与“海外建厂”方式的企业分别只有36家与25家，分别为12％与8.4％。可见，中国企业国际化水平仍然处于初级阶段，企业要真正融入国际性分工体系并走向国际化价值链高端，到海外投资，在海外建厂，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表2 企业国际化行为汇总表④
表3 国际化驱动力数据结构化框架
注：前4种驱动力类型的界定是基于Dunning的观点，后2种驱动力的界定及关键词的确定是课题组成员根据相关文献及讨论结果归纳整理。
表4 国际化进程数据结构化框架
(三)预研究
我们按时间顺序排列在表1的前7栏。然后为了总结企业国际化扩张的驱动力，课题组成员进行了一项前期定性研究，根据国内外学者有关企业国际化驱动力研究的相关文献，我们概括出6大类驱动力，即市场寻求、资源寻求、效率获取、战略资产获取、减少制度障碍或获取制度优惠与产业推动[19][20]。表3是将数据结构化的框架。
对于国际化进程的判断，我们主要是基于国际化行为第一次出现的时间顺序来界定国际化的进程(见表1的第5栏)。表4是将数据结构化的框架。
因为除表1中的第3、8栏以外，其余栏目的信息都是一种客观事实，我们对此类数据的统计不会出现偏差，所以没有必要做预研究。但关于国际化行为、驱动力与进程的研究涉及到较多的主观判断，为了保证分析的有效性和准确性，我们在正式按照构建的类别将数据结构化之前，进行了科学的预研究工作。
我们成立了一个3人研究小组，每个组员分别独立地对同样的15家企业的国际化行为类型、驱动力与进程进行了分析并给出各自的判断结果，一致的程度是83.3％。为此，我们请一位企业的高层经理与一位对内容分析法比较熟悉的研究企业国际化的学者共同对标准进行修正和确认。这5个人再次独立地对国际化行为类别、驱动力与进程进行判断，并一起确认，最终达成了一致的认识。我们运用Perreault & Leigh的信度指数来测验评分者间的信度[21]，其中国际化行为、驱动力与国际化进程的PRL(proportional reduction in loss reliability)估计值均在0.8以上，根据Rust & Cooil[22]的观点，这是一个较高的数字。最后我们利用SPSS12.0统计软件对收集的数据进行描述性统计分析以及交叉表格分析(表5)。
表5 PRL信度估计值
四、研究结果与重要研究推论
(一)中国企业500强国际化的驱动力
企业国际化的驱动力是对外直接投资过程中的一个突出问题[23]，也是把握企业国际化进程特征的一个重要方面。以下我们将对中国企业国际化驱动力的频数分布与时间进程做一个研究。
1.企业国际化驱动力的频数分布
表6概括了中国企业500强国际化驱动力的频数分布情况。
表6 企业国际化驱动力分类及其分布
注：1因为企业有时会基于多个动因进入海外市场，我们在统计过程中考虑到了重复计算的问题，此处的数字已经剔除了16家重复计算的企业。2同上，剔除了14家重复计算的企业。3同上，剔除了12家重复计算的企业。4同上，剔除了14家重复计算的企业。5同上，剔除了5家重复计算的企业。
资料来源：课题组成员对相关新闻报道的整理与统计。
研究结果说明，在“走出去”的企业当中，“开拓海外市场”与“获取战略资产”均是国际化最明显且直接的目标，受这两种因素驱动的企业数分别为179家与164家，各占总数的64.16％与55.22％。提高企业经营效率也是刺激我国企业“走出去”的主要动因，企业数为162家，高达54.6％。但是基于产业、制度等方面因素驱动而进行国际化的企业并不多，分别只占企业总数的22％与9.7％，说明在中国环境下，政策性的支持力度要进一步加强，比如要进一步精简投资审批程序、健全海外投资的相关法规及强化政府对企业在海外投资的保护力度等，从而刺激更多的企业走向国际市场。
2.中国企业国际化驱动力的时间进程⑤
以上结果只是从总体上把握企业国际化的驱动力情况，下面我们将要研究每一阶段的国际化驱动力情况。表7结果恰好说明了中国企业国际化驱动力的时间进程。
表7结果说明，在第一阶段(1987-1998年)，市场寻求型企业数占这一阶段所有国际化企业数的比例最高，达到43.52％，其次是资源获取型企业，比例为24.7％，而战略资产获取型与效率获取型企业所占比例较低，分别为16.5％与15.3％。到了第二阶段(1999-2001年)，战略资产获取型企业与效率获取型企业所占比例呈现明显上升趋势，分别增加到25.1％与27％。尽管在这一阶段市场寻求型企业数所占比例仍居第一，但相对第一阶段而言，已下降到了32.4％，资源获取型企业的这一比例下降更快，仅为15.4％。在第三阶段(2002-2005年)，我们可以明显看出，获取战略资产与效率是这一阶段企业国际化的主要动因，其中战略资产获取型企业所占比例上升到最高，为31.6％，其次是效率获取型企业，所占比例为30％。而市场与资源获取型企业的这一比例分别下降到24.2％与14.2％。
表7 中国企业国际化驱动了力的时间进程
注：1剔除了重复计算的企业。
资料来源：课题组成员对相关新闻报道的整理与统计。
推论1：在中国企业国际化的开始阶段，获取市场与资源是中国企业进行国际化的主要动因，而获取战略资产与效率主要是后续的国际化企业的主要驱动力。比如上汽集团，在国际化的初始阶段，国际化方式主要以出口贸易为主，旨在开拓东南亚、东北亚和中东等国际市场；在第二阶段，国际化方式主要以跨国并购方式为主(比如上汽投资5970万美元收购通用大宇10％的股份；上汽集团对韩国双龙汽车的收购等)，主要目的是为了掌握核心技术(比如收购韩国双龙汽车的目的是为了掌握发动机和变速器的研发能力以及双龙在其强项SUV车型的整车宝贵技术等)；然而，日趋激烈的竞争必将导致行业的整合重组、资源集中成为必然。而任何“突围”都需以资金为前提，上汽集团又提出了海外上市募集60亿美元资金的目标，利用海外上市的国际化方式，必将使上汽集团成为一家真正的国际性企业。
按照Dunning的观点[19]，与传统的资源获取、效率获取和市场获取型的国际化投资不同，战略资产获取的目的是通过全球化战略获得技术和组织能力等关键性资产从而提高组织的竞争优势。自从20世纪70年代以来，对外直接投资的动机发生了显著的变化，这表现在战略性资产获取型的国际化投资快速增长[20]。而中国的战略资产获取型跨国直接投资并没有快速增长，只是呈现出一种渐进增长的态势，这同样反映了这些投资者发展自身组织能力和提高在全球范围的竞争优势的动机，说明中国企业不是像过去一样强调利用自身既有的竞争优势获取利益，而是更加重视通过获得新的资产来保护和提高自己的竞争优势。
(二)中国企业国际化驱动力与国际化进程的关系
表8数据表明，市场寻求型企业中有近83％的国际化进程遵循渐进性特征，仅有17％的企业走的是一种跳跃式道路。战略资产获取型企业遵循渐进性的国际化进程的企业数只有24％，而有近76％的企业走的是一种跳跃式国际化道路。对于资源寻求型企业，遵循渐进式道路的企业为65％，低于市场寻求型企业但高于效率获取型企业(31％)与战略资产获取型企业。相应的有35％的资源获取型企业走的是跳跃式国际化道路，该比率高于市场寻求型企业，但低于效率获取型企业(69％)与战略资产获取型企业。
推论2：渐进式国际化进程理论对“市场寻求型”、“资源寻求型”、“效率获取型”与“战略资产获取型”四类跨国经营企业的解释力是逐渐递减的，也就是说，这四类跨国企业走跳跃式国际化路径的可能性是递增的。
表8 国际化驱动力与国际化进程的关联性
注：我们将297家国际化企业划分为市场寻求型、资源寻求型、效率获取型与战略资产获取型四类，关于这四类跨国企业类型的划分，是根据每一家企业最大频数的国际化驱动力的来分类的，另外因为基于产业因素与制度因素驱动的国际化企业数较少，分别只有29家与12家，我们没有统计这两类跨国企业与国际化进程间的关系；箭头表示括号内百分比数字的递增趋势。
资料来源：课题组成员对相关新闻报道的整理与统计。
我们的研究结果与Petersen & Pedersen的观点[14]基本一致，他们认为国际化进程理论在对“市场寻求”跨国公司的国际行为有较强的解释力，而对于其他投资动因的公司并不明显[7]。但我们进一步证实了在中国环境下，国际化进程理论除了对“市场寻求”跨国公司的国际化行为有较强的解释力以外，对其它三种类型企业的国际化行为同样有某种程度的解释力，而且这种解释力对“市场寻求型”、“资源寻求型”、“效率获取型”与“战略资产获取型”四类跨国经营企业是逐渐递减的。由于每一个企业所处国家、环境、时代的差异，以及在整个国际化经营过程中环境产生的不可避免的动态变化，如东道国政府政策的随时调整，以及企业面临预料之外的机会和威胁，使各企业最终所呈现的国际化进程模式略有差异，而非想象中的平顺、一成不变的渐进发展历程。比如，我们认为一些能源企业，比如中石油等均是战略资产获取型的，渐进式国际化进程理论对于它们的国际化行为的解释力比较弱，因为它们一开始就通过海外建厂(比如1997年，中石油以产品分成方式，在苏丹组建大尼罗石油作业公司，并接管了当地1.2.4区作业权)、跨国并购(比如1997年9月，中石油购买了哈萨克斯坦阿克纠宾油气股份公司60.3％普通股股份，并获得该公司所属油田的开采权和经营权；2005年8月，中石油集团正式宣布，已通过其全资公司中油国际，出价41.8亿美元收购哈萨克斯坦石油公司等)以及海外上市(比如中石油发行的美国存托股份及H股于2000年4月分别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有限公司及香港联合交易所有限公司挂牌上市，标志中石油首次在境外融资成功)等高级的国际化方式进入海外市场，从而获取能提升核心竞争力的关键性的供给资源等。
(三)国际化企业的目标区位选择
1.企业国际化的目标区位分布
表9概括了国际化企业的目标区位分布情况。
表9 企业国际化的目标区位分布
注：1因为部分企业会同时进入多个目标区位，比如1家企业同时进入了台湾、香港与澳门，在计算进入东南亚的企业数时是3家，重复计算了2家。我们在统计的过程中考虑到了重复计算的问题，此处的数字已经剔除了53家重复计算的企业。2同上，剔除了37家重复计算的企业。3大洋洲仅指新西兰与澳大利亚。
表9数据说明，最受欢迎的海外市场依次是东南亚、美洲、欧盟等市场。我们发现所有“走出去”的企业几乎都选择了东南亚市场，比例占到了97.31％。另外将近有66％的中国企业选择了美洲市场。俄罗斯及中东地区、非洲也是中国企业非常愿意选择的国际目标市场。可见，中国企业国际化经营的目标区位选择呈现多元化趋势，其战略是立足于东南亚，同时关注欧盟、美洲、大洋洲等发达地区，并积极拓展中东、俄罗斯、非洲等发展中国家市场，以形成对国际市场的全方位拓展和对国际资源的多渠道利用。
2.区位分布选择的时间进程
表10概括了国际化企业区位选择的进程情况。
结果说明，在中国企业国际化的开始阶段(1987-1998年)，选择东南亚作为目标区位的频数为76次，占这一阶段总频数的48％，而选择欧盟、美洲的比率分别仅为10.7％与15.8％。在第二阶段(1999-2001年)，选择东南亚作为目标区位的频数为98次，占这一阶段总频数的比率下降到了36.6％，选择欧盟、美洲的比率却分别上升到15.3％与21.3％。随着企业国际化经营经验的增加，目标区位选择频次的相对地位在继续发生变化。到了第三阶段(2002-2005年)，选择东南亚作为目标区位的频数占该阶段总频次的比率下降到了30.2％，而选择欧盟、美洲的比率上升到了20％与29.9％。
推论3：中国企业选择海外市场的次序遵循心理距离⑥由近到远的原则。
表10 企业国际化的区位选择进程
注：箭头表示递增趋势；1剔除了重复计算后的企业数。
资料来源：课题组成员对相关新闻报道的整理与统计。
以Johanson和Vahlne为代表的北欧学派认为，当企业面对不同的海外市场时，它们最可能选择心理距离小、可觉察的不确定性低的市场开始其国际化进程[1-3]。我们的研究结果也证实了这一点，中国企业在选择海外市场时，首先选择的是市场条件、文化背景与母国相似的东南亚，然后才是欧盟与美洲等市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企业在东南亚这样一个相对熟悉的环境下经营成功的可能性要比在欧盟、美洲等比较陌生的环境中高的多。比如电信设备供应商华为集团，在进行国际化的过程中，首先选择的国际化目标区位是第三世界国家，然后才逐渐拓展到欧美等发达国家。
(四)企业规模与国际化进程
表11概括了企业规模与国际化企业进程的关联性情况。
表11 企业规模与国际化进程的关联性
注：我们以中国企业500强中排名第150名与350名的企业的营业总收入为依据将国际化企业划分成大型、中型与小型三类企业，从而统计企业规模与国际化进程间的关联性。
资料来源：课题组成员对相关新闻报道的整理与统计。
表11数据表明，对于大型企业而言，有近77％的企业走的是跳跃式国际化路径，而只有23％的企业的国际化进程遵循渐进性特征。其次是小型企业，走跳跃式国际化路径的比例为69％，而中型企业的国际化特征不明显，走渐进式与跳跃式国际化路径的企业都大约各占一半，比例分别为52％与48％。
推论4：渐进式国际化进程理论对中等规模的跨国经营企业有较强的解释力，而对于大型与小型的国际化企业解释力较弱，其解释力由强至弱排序分别为中型企业、小型企业与大型企业。
西方很多学者(比如Benito&Gripsrud,1992; Bonaccorsi&Dalli,1992等)认为国际化进程理论主要适用于中小企业的国际化行为。而对于大型、多元化的企业而言，抵御风险的能力提高，国际化的渐进特征不十分明显[12][13]。我们的研究结果同样表明，在中国环境下，大型企业一样，更可能走跳跃式国际化路径。但我们进一步证实，小型企业也更倾向于走跳跃式的国际化路径。说明在中国环境下，小型企业有更强烈的国际化意识，它们经营机制灵活，模仿创新的能力强，比较偏好于以更加快速的、更高级的国际化方式进入国外市场。比如海信集团，在500强排名中排在78位，为了开拓国际市场以及获取关键的供给资源，海信偏好于积极通过在南非、匈牙利、巴基斯坦、阿尔及利亚、伊朗等国家建立生产基地等快速的、高级的国际化方式进入海外市场。
五、研究启示与进一步研究的方向
有关企业国际化的传统研究依据的环境背景是非全球化的时期，分析的出发点是发达国家大公司。中国作为一个转型中的发展中国家，企业的国际化进程有其特殊的表现形式，而且中国企业国际化起步较晚，目前发展也还尚处于初级阶段，使得对其的研究具有较大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
(一)研究启示
本文的研究结果能对中国企业跨国发展的战略制定与实施以及相关公共政策的制定有指导意义。
政府在企业实施“走出去”战略的过程中具有不可或缺的作用，应该为企业的国际化经营创造良好的外部环境，尤其是发展中国家，企业尚不具备与国外竞争者抗衡的实力，如果没有政府在资金、税收、对外关系等方面的支持，企业是难以有效地实施国际化战略的。而且，研究结果表明在中国环境下，小型企业有更强烈的国际化意识，因此，政府同样应重视对小型企业的政策支持。
中国企业并没有走向国际化价值链的高端，海外制造与跨国并购等高端方式比例较低。因此中国企业应合理选择海外市场进入模式，应积极尝试不同的、适应性更强的进入模式。同时，整个国际化经营过程中环境将会呈现不可避免的动态变化，使各企业最终的国际化进程模式略有差异，在企业选择“跳跃式”的国际化路径时，应提高风险意识，建立风险规避机制，如企业应对国外市场进行科学的调研、应注意防范汇率等不可预知的风险及注意遵守有关的国际惯例等。
(二)研究局限性及进一步研究的方向
不可否认，本文的研究也存在着局限性。本文只选取了中国企业500强作为样本对象，难以概括出中国企业国际化行为特征与路径选择的全貌。同时基于媒体公布的数据进行研究，可能会遗漏一些媒体没有公开的信息，从而对研究结论产生影响。另外，我们只选取了较有影响的中国500强企业，而没有对中小企业进行研究，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结论的完整性。今后我们将进一步扩充我们的样本量，尤其是将我国中小企业的国际化行为纳入我们研究范围。同时，为了弥补内容分析法的局限性，我们还将在前期研究的基础上通过发放调查问卷的形式获取更进一步的企业国际化信息。
另外，尤其需要强调的是，我们的研究还只是一项探索性研究，对于中国企业国际化具体路径选择背后的微观驱动机制，还有待进一步深入研究，比如为什么在中国环境下，国际化进程理论对市场寻求型企业解释力最强，而对战略资产获取型企业解释力最弱；以及为什么中型规模企业选择跳跃式国际化路径的可能性要大于大型与小型规模企业等。以上问题都是我们下一步要重点研究的问题。
注释：
①由中国企业联合会、中国企业家协会按照国际通行的方式，以2003年企业营业收入为入围标准，经专家委员会审定而排出。
②根据2002年原外经贸部(现商务部)、国家统计局共同制定的《对外直接投资统计统计制度》(外经贸合发[2002]549号)的规定，我们将中国企业在香港、澳门及台湾地区的实质性商业活动与紧密性的贸易活动也界定在我们这次的研究范围之内。
③如果企业仅仅通过间接出口方式进入海外市场，则该企业并不属于我们的研究范围，此处统计的间接出口，是针对297家国际化企业而言。
④同一家企业有时会多次以同样的国际化行为进入海外市场，但此处我们统计的是企业数，所以只统计一次。
⑤我们将国际化行为发生的具体时间归类到三个阶段，即1987-1998、1998-2001与2002-2005。之所以这样划分，是因为“1979-1986”这一阶段只是中国企业国际化的萌芽阶段，主要是以内向型国际化为主，而这不在我们的研究范围之列。第二阶段(1987-1998)是国际化的开始阶段，此时出现了少数的外向型国际化行为，虽然主要是以出口为主，但我们还是将其纳入到我们的研究范围。而2001年是中国正式加入WTO的时间，因此以2001年为界，将1998年至2005年划分成两个阶段。
⑥北欧学者用“心理距离”的概念分析解释企业选择海外市场的先后次序。所谓“心理距离”是指“防碍或干扰企业与市场之间信息流动的因素，包括语言、文化、政治体系、教育水平、经济发展阶段等。”他们认为当企业面临不同的外国市场时，选对海外市场的次序遵循心理距离由近到远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