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发展与人文精神_人文精神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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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的发展是当代社会发展的核心

人类在20世纪后半叶既获得了空前的发展,但也遭遇到一系列难堪的“发展危机”。二战结束后的一段时期,无论是新独立的发展中国家,还是工业化程度较高的发达国家,都认为只要把经济馅饼做大,其它问题就会自然而然地解决。但事实表明,单纯的经济增长并不能自然而然地给人们带来普遍的福祉,相反,它还同时引发了生态环境恶化、贫富差距拉大、政治腐化动荡、价值信仰危机等一系列社会问题。学术界与国际社会称这种现象为“有增长无发展”或“恶的增长”。因此,到70年代末这种以经济增长为核心的发展理论和战略招致众多的批评,批评者们认为它存在一个致命的缺陷,即忽视对人的真正幸福的关注。在这种社会发展框架中,人生的全部意义被淹没于对物的片面追求中,人性的丰富内容被消融于物性的纯粹释放里,人对自我的认识和关怀服从于逐物的需要。社会发展的这种物本倾向,导致人的自我异化,甚至“人的不在场”。20世纪后半叶,有关人的异化,人性危机的议论比以往任何历史时期都更为纷扬,这些议论向人们昭示了一个不争的事实,即传统社会发展越来越“离人而去”,这些议论也向人们揭示了一条颠扑不灭的真理,即当代社会发展必须“绕人而行”。正是在这种纷纷扬扬的议论中,人类的社会发展观实现着从以经济增长为中心的经济发展观向以人为中心的综合发展观的转化。

法国哲学家佩鲁(Francois Perroux)在评论基多在“综合发展观专家会议”上提出的《新发展观》时指出,社会发展应该“被看作是社会灵魂的一种觉醒”,社会发展的目标是“为了一切人和完整人的发展”,“使人们能够自己养活自己,有意识地自己教育自己,并且不用暴力来实现自己的解放。”(注:(法)弗朗索瓦·佩鲁:《新发展观》,华夏出版社1987年版,第112页、第4页、第117页。 )美国学者基思·格里芬曾深刻地指出,“经济发展”和“社会发展”的术语正面临过时的危险,它们将被“人类发展”这个术语所取代,原因在于人类发展更为强调作为发展努力目标和发展动因的人类。1988年联合国发展计划委员会的报告采纳了“人类发展”概念,1990年联合国开发计划署首次出版《人类发展报告》年鉴,提出了人文发展指数,强调社会发展应从传统的以物为中心转向以人为中心。在1995年哥本哈根举行的世界发展首脑会议通过的《宣言》和《行动纲领》中也阐发了“社会发展以人为中心”,“社会发展的最终目标是改善和提高全体人民的生活质量”的理论观点。1992年里约“世界环境与发展”大会之后,可持续发展观深入人心。表面上看,可持续发展观关心环境和资源,但实质上它也是注重人的发展的发展观,它是一种环绕人并为了人而使社会经济、政治、文化、生态自然协调互动的社会发展范式,追求人的完整性、凸现人的完整性、实现人的完整性,这是可持续发展观的价值取向和终极目标。(注:拙文《人的完整性与可持续发展观》,《探索》1998年第3期。)随着以人为中心的综合发展观的形成和传播,国际社会倡导制定和实施体现这一发展观精神的各种发展战略,兴起了落实以人为中心的综合发展目标的各种社会运动,其中比较著名的有:“增长加公平战略”、“满足基本需求战略”、“可持续发展战略”等。

人的发展是社会发展的主题和核心,这是人类在付出了一系列沉重代价后所获得的理性认识。若要追溯历史,那么可以说,马克思是这一观点的最早倡导者。他认为社会发展的实质在于“在物种关系方面把人从其余的动物中提升出来”和“在社会关系方面把人从其余的动物中提升出来。”(注:《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第458页。)两次提升的根本目的在于优化人的生存环境、提高人的生存质量、确立人的主体地位、实现人的全面发展。以人为中心的综合发展观,认同社会发展在物相层面必然表现为追求经济增长等经验事实,但它更为坚执社会发展的人文价值旨趣,认为社会发展是人的多种价值要求的集合,社会发展本质上只能是人的多种价值要求的实现过程和人的自身价值的提高过程。社会发展的物相层面的经验事实只有在人本价值原则的规约和牵引中,才能获得持续发展和真实意义。

二、人的发展要用人的方式去获得

从以物为中心的经济发展观转向以人为中心的综合发展观,其意义不在于用人的尺度取代经济尺度,因为没有经济发展,就不可能有人的发展。这种转换的意义在于把社会发展的必然性与人的发展的合理性统一起来,使社会发展的必然性受到人的发展的合理性的检验和规约。过去,人们为社会发展所付出的牺牲和代价,都在必然性的掩盖下被漠视,新发展观要审视这种牺牲和代价的合理性。

所谓人的发展是指人的本质力量的发展。人的本质即人的需要。(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第514页、第24页。)所以,人的发展实即人的需要的发展。人的需要既是指人区别于其他生物的需要,也是指使人成为人,构成人的本质、表现人的本性的那些需要。人类当然有动物式的机体生理需要,但是,在人的生产活动中,人的需要的结构发生着重大变化,动物式的生存需要不再象在动物那里构成生活的全部内容,而是逐渐从属于人的社会需要。人的超出生存需要之上的需要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物质享受,一类是自由的活动。与此对应,人的劳动活动也包含两方面,一方面是物质生活的生产,另一方面是人的肉体的和精神的创造力量的实现。对于人来说,生存需要、物质享受的需要仅仅是人的需要的前提,而进行创造性活动的需要才是人的需要的核心和本质。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马克思指出:“诚然,饮食男女等等也是真正人的机能。然而,如果把这些机能同其它人类活动割裂开来并使它们成为最后的和唯一的终极目的。那么,在这样的抽象中,它们就具有动物的性质。”因此,“自由自觉的活动恰恰就是人的类的特性。”(注: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48、50页。)从为生存而活动到为活动而生存,这是人的需要结构发生的最深刻的变化。既然人的最本质的需要是从事创造活动的需要,最本质的能力是从事创造活动的能力,那么,我们完全有理由说,人的发展的最本质方面在于人的创造性活动的不断发展和人的创造性能力的不断提高。

人是在占有对象中实现生存和发展的,因此他的本质也就是在他同对象之间发生能动和受动关系中形成和发展的。在劳动和生活活动中,人能动地改变世界,使自己的力量和本质对象化,创造出体现自己本质的对象;又通过享受消化这些对象,客观地确认和发展自己的创造性本质,再生产出他的人的本质。所以,从形式上看,占有是人拥有、支配对象,从中获得享受;但从本质上看,人占有对象,不是占有纯自然的对象,而是自己的活动结果,是物化了的人的本质力量。

人的活动结果虽然是人的本质力量的物化,但是,它却是以外在的形式存在的。对人来说,活动结果仍有其独立性,并作为一种客观力量同人发生关系,它限制着人的活动,甚至与人对立,驱使人偏离自己的目的。用马克思的话说就是“异化。”人的活动的异化主要是阶级社会的产物。这种异化现象的出现有其合理性,即在生产力的发展水平还非常有限的情况下,整个人类的发展是通过个体的非均衡发展实现的,这种非均衡发展越往前追溯越带有野蛮性。阶级的存在意味着,少数人作为社会整体的脑支配着整个社会活动,而大多数劳动群体则被剥夺了自由活动的可能性,只是被看作“劳动的动物”和“仅仅具有最必要的肉体需要的牲畜”。结果是,大多数人“只是在执行自己的动物机能时,亦即在饮食男女时,……才觉得自己是自由地活动的;而在执行自己的人的机能时,却觉得自己不过是动物。”(注: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3、48页。)当生产力发展水平还很低下时,人的发展采取这种类似动物界的对抗野蛮方式,不仅是必然的,而且是必需的。因此,从本质上看,异化现象是人们在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能力不很发达的条件下,为了实现人类能力的整体发展付出的代价。

20世纪以来,人的发展呈现为一种矛盾状态。在工业文明和市场经济的条件下,科学技术的进步、社会生产力的发展、世界性交往的扩大,为人的创造性本质的全面发展提供了充足的空间,人的创造性能力开始初步系统地展现出来。但与此相伴随的是,人与自然关系的破坏、人与人关系的疏离、人的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的失衡等否定性现象,它展示出当代人的发展的艰难性和曲折性。用马克思关于人的发展的三阶段理论来看,当代人的发展在总体上呈现为“人对物的依赖关系”状态。在市场经济中形成的“人对物的依赖关系”对人的发展具有二重性,一方面它从物质经济关系上促进了人的自主与独立,为人的能力发展和价值实现提供了比较广阔的自由空间;另一方面它又容易诱发人们对物的崇拜,形成物对人的奴役与主宰,使人有被物化的危险。现当代许多西方学者(特别是西方马克思主义)对当代西方社会中人的物化和异化的问题进行了全面的分析和批判,它在实践中涉及到人的商品化、物质主义价值观、拜物教等问题,理论上则涉及到人在商品世界中存在的特点和根本矛盾等问题。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人的发展总体上也呈现为“人对物的依赖关系”状态,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能够对“人依赖物”的状态加以合理的限制,避免物对人的绝对支配和统治。因为,人的全面自由发展是社会主义的最高本质,社会主义社会的发展战略必须以人的全面发展为轴心,这就决定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人与物的关系是目的与手段的关系。“人依赖物”是为了使物更有效地为人的发展服务,人对物的追求和占有,以有利于人自身的全面发展为标准。同时,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以公有制为基础,这就使得每个人既有追求功利和利益最大化的权利,但又必须以不损害他人和社会利益为前提,把个人利益与社会利益结合起来,实现全体社会成员的全面发展。

三、人的方式的确立需要人文精神的点化

人的精神的发展既是人的发展的重要标志,又是人的发展的动力源泉。人的精神具有极大的丰富性,但就与人的发展的总体关系而言,人的精神可区分为两种基本类型,一类是科学精神,一类是人文精神。这两种精神从根本上说都有利于人的发展,但二者在人的发展中起的作用却不同。

科学精神是在追问自然的合理性或自然进行理性探询的过程中产生的,它以对象性的物为指向和尺度,把客观对象及其规律作为最高认识和实践准则与目的,追求正确地认识世界和有效地改造世界。由于科学精神是以对象性的物为指向和尺度,它主要涉及人的发展的手段和途径,所以,科学精神并不直接关心人的发展的目的及前途,它对人的发展起着手段性、工具性的作用。

人文精神是在追问人的存在的合理性或对人的存在进行理性探询的过程中产生的,它以自返性的人作为指向和尺度,把人本身存在的价值和意义作为认识和实践的最高准则与目的,追求对专属于人的那些特性的开掘与弘扬,推动一种有别于科学认识的探索活动,去展现人的丰富的内心世界。人文精神具体表现为求善的精神、求美的精神和求自由的精神,它主要涉及人的发展的目的、意义、价值等“人自身”的问题,使人牢记人永远是目的而不是手段,人的目的在于人自身,从而使人成为一种具有崇高境界的真正主体。所以人文精神直接关注人的发展的目的、价值及意义,它对人的发展起着定位和定向的作用。

作为一种自我意识,人文精神为人的发展提供最深厚的精神动力资源。人的发展是在认识和改造客观世界的创造性活动中获得的,人的活动与动物活动的本质区别在于,它是有目的的活动,并且是意识到活动的过程和结果的活动。这里,必须有对于“我”的需求、利益的意识,对于“我”的活动价值及意义的意识。没有这种对于人的自我意识,就不可能有自觉的创造性活动,也就不可能有人的发展。人文精神是脱离了自然状态的人的一种自觉生存状态的体征,它表征的是人的主体精神世界,是人的创造能力、超越意识和自由追求的集中体现。人文精神呼唤人的感性生命和个体独立,是对于人高出于物的东西的肯定。作为人的一种自我意识,人文精神力求发现那些使人成为人或规定人之为人的东西,要穷根究底地追溯人何以作为人存在、人何以会具有那些属人的东西。因此,人文精神是人对于自身存在的目的、价值及意义的自我意识和自我追问,它是人的精神生活中最能体现人之为人的本质特征的东西。人文精神于物质中张扬意义,于当下中追寻永恒,于本能中激活精神,它丰富了人类对自己的目的性、可能性和潜在力的认识,使人的发展获得持久的精神动力。

作为一种主体尺度,人文精神为人的发展悬设一个普遍性的价值坐标。人的发展要借助于人的活动以及人所创设的社会建制、文化成果等来进行,但正如前述,人的活动、人所创设的社会建制和文化成果在特定历史时期,对于主体的人的发展来说并不总是完全合理的,它们甚至可能压抑人、否定人,使人不成其为人,这即人的异化。人文精神标识的是人“随时随地都能用内在固有的尺度来衡量对象”(注: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51页。)的精神,它“可界说为一种态度,一种把‘人’与‘文’的张力保持在一个恰当分际上的空灵而审慎的态度。‘文’就其本然而应然的理智而言,原是形之于物或见之于伦常、制度、法典、科学、艺术、宗教、哲学等的人的精神,物化或外化了的精神须得人的内在的、虚灵的精神去激发才可能见其活力而为本性自由的人所主宰。”(注:黄克剑《人文学论纲》,《哲学研究》1997年第9期。 )人文精神使人“自己成为衡量一切生活关系的尺度,按照自己的本质去估价这些关系,真正依据人的方式,根据自己本性的需要来安排世界。 ”(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651页。)作为一种主体尺度, 人文精神是人的本质力量的历史积淀和集中表现,它是人作为主体的一切活动的内在根据。虽然它不为人的活动提供现成的价值规范体系,但它是人的价值规范体系得以生成的原点和支撑点,因为它内蕴的是一种以人为本位、尊重人的尊严和价值、维护人的地位和权利、实现人的目的和理想的人本意识,体征了人类对人生价值和意义的追求,是人的精神的核心和灵魂。因此,作为主体尺度的人文精神是人观照世界的尺度,是客体世界的主体之镜,是人的一切自觉活动不断发展的内在根据和动力源泉,是客体世界主体化、为人化的主观标准,是社会发展和人的发展健康运行的价值尺度。

作为一种终极关怀,人文精神为人的发展创设一种高远的人生理想境界。人的发展本质上表现为人的创造本性和创造能力的发展,现实世界对于人而言,永远是不完满而有待改善和提升的,人总是在新世界的创造活动中不断扬弃并超越着旧世界,从而使自己向更美好的生存状态发展。德国哲学家马克斯·舍勒(Max Scheler )认为人的精神的特征之一在于它的开放性,即“精神本身不构成对象,精神接受对象。”(注:参阅刘放桐《现代西方哲学》,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696页。 )所谓精神不构成对象,是指精神本身不是作为实在领域的事物,不是某种实现了的或完成了的事物,从而它也不为静态事物所处的封闭式的周围环境所局限。所谓精神接受对象,是指它作为一种思想着、期盼着、意欲着、领悟着、体验着、爱恋着的意向性活动,一种创造之源,一个动态的倾向和开放的态度从而构成人的本质。由于精神的意向性活动,使人能超越当下世界达致理想世界。人文精神作为人的精神系统的核心和灵魂,是以对人的地位及命运的终极关怀为特征的,它更本质地显现了人的精神的开放性和超越性的特征。这种超越既是一种超越客体世界的“外在超越”,更是一种超越主体世界的“内在超越”。关注人的解放和人的自由、执著探求理想人格和理想世界,这是人文精神的根本所在。人文精神对人的关怀不是浮光掠影和暂时应酬,而更多的是本质性的和形而上的,是人的生存发展的“意义域”层次的问题,因而它属于对人的终极关怀,显示人的终极价值和终极状态。人文精神内蕴着内在超越、不竭创造的人生态度和人生理念,它使人确信,人的前途和命运能够而且应该掌握在人自己的手中,社会的发展能够而且应该体现于人的全面发展之中。在社会发展和人的发展过程中,人文精神孕育的人生境界和社会理想,能使人自己成为自己行动的指针和目标,从而不断提升人的生存状态和发展水平。

总之,人的发展最终体现为人的本性的自我塑造和自我完善,体现为人的创造性活动的拓展和创造性能力的提高。在当代社会,只有在人文精神的不断点化中,人类才能够以适合自己本性的方式来实现人的发展的终极性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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