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播的两级效果论，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两级论文,效果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一、背景、目的及理论假设
在进行国家社会科学规划基金资助课题“传播心理学研究”时，我遇到的难题之一就是：如何把传播学与心理学有机结合而使传播心理学成为不与其他学科相混的独立学科。为解决这一难题，我考察了新闻学、宣传学、广告学、电视学、广播学、艺术学、教育学等一些以传播的外延为研究对象的学科与心理学的结合，发现这些学科与心理学的结合都存在很大的困难。如：《新闻心理学概论》一书在谈到“怎样才能使新闻学与心理学的结合不是捏合、缝合、凑合，而是有机的融合、化合，进而构成新闻心理学自己的独立体系”时说：“就目前条件看，要想做到这一点，犹如要喝干海水般的艰难。”[1]是不是只有这本书的作者才感到困难呢?不是，其他的学者也感到“困难很大”[2]。是不是只有新闻学与心理学的结合才遇到如此巨大的困难呢?也不是。广告学、电视学、文艺学、教育学等等以传播的外延为研究对象的学科与心理学的结合也同样遇到困难。现在我们来看看这些学科中与心理学结合得较早的学科的情形吧。《艺术与人类心理》一书里写道：“艺术学与心理学相交接时必然要暴露出许多严重的问题”，“简单地将普通心理学和文艺学拼凑在一起就会成为既非心理学又非文艺心理学的怪物，它毫无价值。”[3]再看，“发展最早、影响最大，也是世界各国师资培育计划中唯一列为必修课”的教育心理学中的教育学与心理学又结合得如何呢?著名的教育心理学家张春兴教授说，这两门学科的“统合，一直困难重重，以至始终未能建立起教育心理学自身的独立体系”[4]。请看，与心理学结合得最早、最广的文艺学、教育学尚且没有解决好有机结合问题，那么，以传播的外延为研究对象的新兴学科如新闻学、宣传学、广播学、电视学、广告学……分别与心理学结合的困难就会更大了。这些结合的困难使新闻心理学、宣传心理学、广播心理学、电视心理学、广告心理学……还停留在仅仅用普通心理学的一般理论来描述、解释新闻、宣传、广播、电视、广告等传播领域中的一些心理现象上，使传播心理学及其各分支学科只停留在经验性描述而不能上升到较为深刻的整体理论把握，难以形成自己独立的学科体系。
面对传播学与心理学有机结合之难已阻滞着传播心理学研究的理论深化，阻滞着传播心理学形成自己独立体系的景况，我决定研究这一问题，希望通过研究能够：
1.揭示造成传播学与心理学有机结合非常困难的根源，找到解决结合之难的钥匙。
2.使传播心理学及其分支学科，由目前的浅层经验性描述上升到较为深刻的整体理论性把握。使传播心理学有一个科学的定位，形成自己独立的学科体系。
通过初步研究发现，造成两学科结合之难的根本原因就是：未搞清楚相结合两学科的研究对象之间的实际关系，即未搞清楚新闻与心理、宣传与心理、广播与心理、电视与心理、广告与心理、文艺与心理、教育与心理……总之，传播与心理的实际关系。如果搞清楚了传播与心理有机联系，相依为命，是一种不可分割的密切关系，那么，顺着二者密不可分的有机联系脉络去解决以二者为研究对象的传播学与心理学有机结合的问题就比较容易了。
又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后发现，正像电流不能直接作功，必须使电流通过电灯、电炉、电动机，使电流转化成光能、热能、动能才能照明、烧饭、驱动机车达到输电目的一样，传播的信息流也不能直接产生社会效益，必须通过心理系统(注：在本文中，经常要用到“心理”一词，但它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含义：有时它指的是心理活动或心理过程(认识活动或认识过程、情感活动或情感过程、意志活动或意志过程)；有时它指的是心理构成(气质、性格、能力、态度、定势等)；有时它指的是心理活动的主体(大脑及其外周神经系统和感觉器官)。为了在使用时不要引起读者因我的不断转换、跳跃而影响对“心理”与“传播”关系的理解，我以下用“心理系统”这个词来涵盖以上的不同指义。)把信息流转换成人的心理能即产生看不见的一级效果，心理能外化为人的言行，言行作用于社会才产生社会效益即产生看得见的二级效果。因此，心理系统是传播的信息流的能量转换器。
为了廓清这一发现，我提出“传播的两级效果论”的假设来描绘传播与心理的特殊关系。这个“传播的两级效果论”可图示如下：
传播的两级效果论示意图
A传播来源 B传播者 C传播的方式方法 D传播的方式方法 E信息质量
抽象思维是由具体思维发展而来的，因此，要充分理解某些抽象概念、原理，有时需要具体实例在头脑中所产生的具体思维来支持才会明白。所以，在这里先举一实例把“传播的两级效果论”的内容和各种概念的内涵交代清楚，以免发生误解。
成都一年轻人刘志新高考落榜，待业在家。他对家里订的《文化报》不感兴趣，另订了一份《四川科技报》。他只看《致富金桥》栏目，对其他十几个栏目不屑一顾。在《致富金桥》的众多报道中，只有《神针救人也救己》这篇报道与他的兴趣和自我条件的评估契合，读后，心情激动，决心以针灸为业。他找来许多有关针灸的图书，夜以继日地刻苦钻研，终于成了远近闻名的“神针”手。随着求他治病的人与日俱增，他也一天天富起来。把这一实例放在“示意图”里，我们看到，传播致效过程要经过这样两道关键工序：
第一，传播要通过受传者的“心理选择”这道工序。在刘志新面前摆着广播、电视、报纸等不同类型的传播媒体，他选择了报纸；在众多的报纸中，他选择了《四川科技报》；在《四川科技报》的众多栏目中，他选择了《致富金桥》这个栏目；在《致富金桥》报道的众多信息中，他选择了《神针教人也救己》这篇报道中的信息。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各类传播媒体都千方百计让受传者选择自己所传播的信息，受传者的“心理选择”乃是众多传播媒体为之运转的隐形轴心。
刘志新筛选信息的标准有“需要”(就业致富)、“兴趣”和自我条件的“评估”(无钱投资，只能从事花钱少而风险极小的事业)。他筛选时只用了这三个标准。其实，不同的人选择信息的标准不同，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里选择同类信息的标准也可能不同，选择不同种类的信息的标准就更不同了。为反映选择信息标准的多样性、复杂性，在“示意图”的“心理选择”中用筛网作背景。
第二，被受传者选取的信息还要与受传者原有的心理构成进行心理反应。刘志新选择了《神针救人也救己》这篇报道中的信息进行权衡、考量(即与他的认知结构、情感、意志、气质、性格、能力、人生观、价值观等心理构成进行心理反应)的结果，使这条信息转化成了他以针灸为业的决心、信心、动机和刻苦钻研针灸医术的毅力、意志力。他从许多针灸图书中汲取的大量信息，经过他的整理、消化、理解、记忆和对反复实践情况的分析(即“心理反应”)就转化成了他针灸的能力。决心、动机、信心、毅力、意志力等意向与能力聚合为心理能，这是传播所产生的一级效果；心理能中的动能就外化(或释放)为针灸的行为，从而达到治病救人也富己的传播效果，这是传播以看不见的一级效果为中介所产生的看得见的二级效果。
《神针救人也救己》这篇报道中的信息以及众多针灸图书中的大量信息，如不通过刘志新的心理系统，不通过其他任何人的心理系统，不经过一系列“心理反应”，转化为决心、信心、毅力、意志力、动机、能力并外化为行动，就只是一堆死信息。这堆死信息既不会与病人交谈，更不会拿起银针找相应穴位灸人治病。可见，传播必须把传输的信息送进受传者的心理系统，使信息转化为心理能，这种心理能外化(或释放)为受传者的行为，行为作功才可达到传播的目的。然而，以往有关传播效果的理论却不完全是这样理解传播致效的，它们都忽略了一个看不见的一级效果而只提看得见的社会效果即二级效果。(注：按学术规范应考察论题的研究史，但由于文章太长，在发表时只好删除，所以，读者不易看出“传播的两级效果论”与相关理论的关系与异同。)
也许读者特别是新闻传播学界的读者会问：传播学的奠基人之一保罗·拉扎斯菲尔德早就提出了著名的“两级传播论”，他发现，包括广播、电视、书报刊在内的大众传播媒体不能直接把信息传到受众那里，而是通过两级：先是传给“意见领袖”，而后通过“意见领袖”再传给受众。[5]你这里提出的“传播的两级效果论”与“两级传播论”有何区别呢?有区别。虽然都有“两级”、“传播”四个字，很容易混同，但二者的区别却是很大的：
第一，“两级传播论”讲的是信息在传播过程中的转运：先由大众传播媒介传到意见领袖那里，再由意见领袖以人际传播的方式转运给广大受众；而“传播的两级效果论”讲的是传播中信息能的转化：信息能转化为心理能即一级效果；心理能中的动能外化为行为，作用于社会，产生传播的社会效果即二级效果。心理能中的势能继续储存，待适当的时候，根据需要又会转化为动能，再转化为行为。
一个讲的是信息的量变：空间位置的移动，分享人数的增加；另一个说的是质变：信息能转化为异质的心理能，心理能再外化为异质的言行，有的言行还对象化或物化为社会效益。转运与转化，量变与质变是有很大区别的。
第二，“两级传播论”描述的是印刷媒介时代和早期电子媒介时段的传播关系：印刷媒体使用文字符号传播，不可能把信息直接传到处于文盲半文盲状态的广大人民群众中，必须依靠有文化的人(即“意见领袖”)从中转达、解释；早期电子媒介也不可能把信息直接传给买不起收音机、电视机的广大受众，也必须依靠那些拥有收音机、电视机的少数有钱有地位者(即“意见领袖”)从中转达、解释。但随着收音机、电视机的普及，以广播电视为代表的电子媒体可以把信息直接传达到广大受众包括那些一字不识的受众。而且，面对传播媒体的激烈竞争，各传播媒体千方百计在信息的接近性、通俗性上下功夫，以争夺更多的受众挑选它。这两个因素大大降低了“意见领袖”的存在价值，从而也降低了“两级传播论”的现实价值。
由此可见，“两级传播论”有很大的历史局限性。而“传播的两级效果论”就不同了，它描述的不是人类传播史长河中某一历史阶段的传播关系，而是人类在传播史中最普遍的传播关系：只要是人与人的传播，无论把信息译码为什么符号，也无论通过什么媒介，都必须进入受传者心理系统，都必须经过信息向心理能转化这道工序。因为，如不把信息转化为心理能再外化为行为作功，信息就毫无作为，正像电流如不转化成光能、热能、动能就不能照明、烧饭、驱动机车作功，就无所作为一样。只不过电流的能量转换器有多种，而信息流的能量转换器到目前为止才发现一个罢了。
信息转化为心理能是传播致效的前提，是传播致效过程中一道不可或缺的关键工序。以往的传播效果理论忽视了这一点，不仅在理论上难以深化，而且，在实践中乃是形式主义传播的认识论根源。因此，“传播的两级效果论”的假设值得认真论证。
二、理论假设的论证
“传播的两级效果论”的假设要能成立就应具备三个条件，而这三个条件如被证明是真实存在的，那么这三个条件就成了支持“传播的两级效果论”成立的三根支柱。这三个条件是：
第一，传播与心理的关系非常密切，密切到了互为依存，相依为命的程度：心理离开了传播就会退化、萎缩甚至死亡；传播离开了心理也活不下去。如果二者彼此分离，互不相关，各自还活得好好的，那“传播的两级效果论”的假设就不能成立了。
第二，心理系统是传播致效过程中一道必须经过的关键工序，传播的信息不能绕过也绕不过，不能跨过也跨越不过去。如果在无穷多人类社会传播信息中，有哪一条信息未经过心理系统还作了功，产生了社会效果，那“传播的两级效果论”的假设也就不能成立了。
第三，心理过程是传播的信息向心理能转化的过程。如果传播给心理系统输入了信息，通过一番心理反应没有把信息变成可作功的心理能，那“传播的两级效果论”的假设也不能成立了。
下面我们按这三点来论证。
第一，互为依存。传播和心理互为依存：心理离开了传播就会退化、萎缩甚至死亡。印度有个聪明伶俐的小女孩卡玛拉，两岁时被冲进村里的狼群衔走。由于母狼刚失幼仔，本能的母爱转移到卡玛拉身上，不但不吃掉她，反而精心呵护、照料、抚养她。从此，卡玛拉在得不到人类的任何一点点信息的环境中生活了六年。当她八岁被救出来时，其心理已退化到“六个月的婴儿”的水平。辛格博士想尽千方百计恢复她的心智都白费力气：“四年仅学会六个词。”最后，她在17岁死去时，其智力只“相当于四岁孩子的水平”。[6]世界上，这类被各种动物养护而生还的孩子，仅有纪录的就有50例，“他们回到人类文明世界后，不管给予什么训练，都没有学会讲话”[7]。没有纪录的就不知有多少了。不仅孩子是如此，成人也是一样。报载，2000年5月，一名在太平洋一个孤岛上独自一人生活了57年的美国军人杰伊，被救出来时，“语言能力退化，变得木讷、迟钝”[8]。这类典型实例说明人类传播是人的心理获得人间信息的唯一来源，人的心理一旦失去了人类传播的人间信息的营养，就会退化、萎缩甚至死亡。
以上是从纵向深度方面的典型例证，下面我们来看看广度方面的材料。
城市儿童的见识比农村或落后地区儿童广，他们接受传播的信息比农村或落后地区儿童多，这对于他们的智力发展有什么影响呢?中国心理学家对几个省市不同民族儿童的认知发展进行了跨文化研究。他们对春城昆明市的汉族儿童和永宁县的摩梭族儿童、汉族儿童，西双版纳地区的傣族儿童，楚雄地区的彝族儿童、白族儿童，海南岛的黎族儿童的认知进行调查统计分析后发现：昆明市儿童的实验成绩高于山地和农村儿童；山地和农村儿童的认知发展比昆明市同龄儿童要滞后1—3年。而民族差异在认知发展中不起重要作用。[9]
台湾学者对台湾地区777名城市国中学生和746名乡村国中学生进行智力测验，结果也是：城市国中学生的智力、字汇、语句完成、算术推理、归纳以及语文类推等能力，均优于乡村国中生。[10]
限于篇幅，我们删节了一些调查统计材料。不过，仅这两个调查研究报告就已说明，城市里的儿童交往频繁，见多识广，吸收传播的信息量大、种类多，其智力和认知能力发展就快，相反，山地和农村的儿童交往少，见识不多甚至孤陋寡闻，吸收传播的信息少，因而智力和认知能力发展就慢。
我们之所以既使用深度方面的典型实证材料，又用了广度方面的统计材料是因为二者互补：统计材料中落后地区儿童、中学生与发达地区儿童、中学生，吸收传播信息的量的差距不是很悬殊，引起心理发展上的差别不是很明显，也就是说，作为自变项的信息的变量较小，很难显示心理与信息互为依存的特殊关系。深度方面的典型材料中的信息变量很大，以至从常态量变到极限的0，引发了质变(卡玛拉、杰伊吸收人间信息从常量降到0)。信息变量很大，引发的心理变化也很明显，能显示心理对信息的依存关系，但最难发生的典型个案不具普遍性。我们同时使用深度和广度方面的材料，使点与面结合，使深度和广度结合，量变与质变结合以全面地客观地揭示心理与传播信息的依存性。
心理离不开传播，那么传播离不离得开心理呢?也离不开。传播离开了心理就无所作为，从而失去它的存在价值。如果把人类每个人的心理大门(视觉、听觉、嗅觉、触觉等各种感觉器官)全部关闭上，把心理与传播完全隔开，让传播的信息一点都透不过感觉器官进入心理，我们还能通过传播去启迪人、鼓舞人吗?人类还能凭借传播以了解世界、增长知识以及相互沟通思想感情吗?世界上每一个人的心理大门一旦全关闭上，传播只有跟着停业关门，无事可干，别无生路了。
传播和心理为什么会有这种相依为命，互为依存的密切关系呢?从二者的生理机制看，人脑是心理活动器官，现代认知心理学派中的“信息加工论”者认为：心理系统实际上“是一个信息加工系统”[11]，人的心理活动实际上就是人脑接收、分析、处理信息的过程。没有传播送来信息，人脑就会像工厂断了原料一样无事可做，脑的机能将因用进废退规律而一天天退化。脑机能的退化也就是心理的退化。人如果像卡玛拉、杰伊一样长期离开人类传播，其心理就会退化、萎缩，甚至会完全退化到动物的水平，丧失人的心理特质。
以上论证使我们对传播与心理的关系的认识发生了根本的变革：以前，传播与心理在人们眼里，好似路上偶尔碰面，点点头，握握手的两个熟人，现在我们发现他俩是传播效果的生身父母，是生死与共的夫妻，是互为依存的搭档：心理为传播而生，她生来的使命就是加工处理传播送来的信息。心理又靠传播而活，她是在加工处理传播送来的信息中生存、发展的，是在加工处理传播送来的信息中显示她的功能、性质、特点的。心理是在加工传播送来的信息中体现她的价值的。所以，一旦传播背离了她，没有了信息营养，她的生命就受到威胁；同样，传播也为心理而生，他的天职就是专为心理输送信息能源材料。传播又靠心理而活，他是在为心理输送信息能源材料中生存、发展的，是在为心理输送信息能源材料中显示他的功能、性质、特点的，是在为心理输送信息能源材料中体现他的价值的。因此，传播也离不开心理，一旦心理翻脸，把她的全部门窗(感觉器官)关上，拒不进他的货(信息)，他千辛万苦送来的信息无法进行能的转化，就会成为一堆无用的废物，传播致效的期望就会落空，就无传播效果可言。
弄清楚了传播与心理的这种特殊关系我们就会发现：
1.既然传播与心理是一对不可分离的搭档，他们各自的功能、性质、特点、活动规律是在他们互相配合的运作中体现出来的，而以往的传播学研究(包括新闻学、文艺学、教育学等在内的传播学的各专业学科研究)、心理学研究却是撇开心理孤立地考察传播(包括新闻、文艺、教育等在内的传播的外延)或撇开传播孤立地考察心理。这种孤立的考察，不能不影响考察结果的全面性、准确性和系统性。
2.既然传播与心理这对夫妻般的搭档合作生产传播效果，传播心理学以二者的密切关系来确定自己的研究目的，建构自己独立的学科体系应是顺理成章的事。由于没有看出传播与心理密不可分的特殊关系，所以发生了借用心理学的一般原理来解释新闻、宣传、广播、电视、广告、文艺、教育等传播领域中的心理现象的做法，结果，在建构各自独立的学科体系时，自然就遇到了“犹如要喝干海水般的艰难”。
由此看来，以往的心理学研究、传播学研究、传播心理学研究以及包括新闻心理学、宣传心理学、广播心理学、电视心理学、广告心理学、文艺心理学、教育心理学等传播领域中的专业心理学研究，有必要在研究视角、研究思路、研究决策、研究方法上来一番革新。
第二，必由之路。在明确了传播与心理互为依存的密不可分的搭档关系后，逻辑的进程把一个考察任务摆在我们面前：是不是所有传播的信息都要通过心理系统进行能的转换?有没有例外?或者说，传播的心理效应是否是所有传播致效过程中一道无法逾越、无法绕开的必不可少的关键工序?
为了避免对以下论证产生不必要的歧义和争论，也为了表述的方便，我们在这里先声明两点：(1)这里使用的传播既不是动物的传播，也不是传播学界流行的所谓“内向传播”，而是社会传播，是人类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传播。(2)这里所说的传播不是作为社会用语的传播，而是作为传播学专业术语的传播。因为，作为社会用语的传播的含义除了传播信息之外，还有传播物质的含义(如，蜜蜂传播花粉、苍蝇传播病菌等)，而作为专业术语的传播就专指传播信息。所以，我们这里使用的传播是指人类社会里现实的人与人之间的信息传播。而一切追求社会效益的社会传播都以人为对象，以人为受传者，都必须作用于人，以人为中介来达到传播的社会效益。
然而，在人与人的各种相互作用中，使用传播作用于人有其独特之处。人对人的作用方式有万千种，按作用力的强制与否这一标准可以把这万千种作用方式分为两大类：一类是用暴力或强制力，另一类是用非暴力或非强制力。前者通过物质形态的东西(拳头、皮鞭、枪弹、军警、监狱、法规、纪律、守则等)发挥作用；后者通过观念形态的信息发挥作用。前者的作用点是对象的机体及其所依存的物质生活环境，后者的作用点是对象的心理系统及其所依存的精神生活环境。人与人之间通过传播进行的相互作用属于后一类，即使用观念形态的信息作用于对象的心理系统。
传播的作用点不是对象的机体而是对象的心理系统，这是由人体各器官的分工和传播的信息的性质所决定的。人要适应环境、改造环境，必须与环境进行物质和信息的交换。物质的交换由消化系统、呼吸系统、排泄系统和皮肤的汗腺来承担；信息的交换由心理系统来承担。人要适应环境、改造客观世界，必须具备一定的体力和精神力量。体力的能量通过消化和呼吸获得，精神力量通过心理活动(因每一活动都有始有终，所以又称心理过程)获得。消化、呼吸所加工生产的能源材料是空气和食物，心理系统所加工生产的能源材料是传播送来的信息。人体各器官的严格分工以及随着分工带来的各器官专业化程度的提高，使各器官相互替代的能力几乎降到零。把空气送进胃里，专事消化的胃就不能替肺进行O[，2]和CO[，2]的交换。同样，如果把信息送错了门，送到心理系统以外的任何组织系统，它们对信息都一窍不通，不起任何反应。传播只有把信息送入人体的对口的心理系统，才会受到应有的接纳。因为，只有心理系统才有接待信息的特设门户——感觉器官，只有心理系统才具有把表征信息的符号转换为相应的神经兴奋的魔法般的能力，只有心理系统才能根据储存的个体和社会的经验，把传来的神经兴奋翻译为观念形态的传播内容加以理解，只有心理系统才可能在注意、记忆、想像、思维、情感、意志、兴趣、动机、气质、性格、能力等心理品质上，对观念形态的传播内容作出相应的反应和变化，也只有心理系统才可能把这些反应和变化聚合为心理能，并外化为言行，有时还操纵言行对象化或物化为社会效益。可见，受传者在接受传播的使者——信息时，非心理系统莫属。传播的信息要从受传者的除心理系统以外的任何部位进去都是徒劳的，传播的信息不能绕过心理系统也绕不过去，不能跨越心理系统也跨越不过去。传播要想致效，只有把信息送进心理系统，因为，只有心理系统才是受传者体内专门使用信息这种能源材料加工生产精神力量的组织系统，受传者身上也只有这个系统才配有接纳传播信息的感应器、接收器(各种感觉器官)。因此，我们说，心理系统是传播致效过程中一道不可缺少的关键工序。
可见，心理过程如不发生在传播过程中，她就脱离了自己的生命线，就断了原料兼养料的供给，正如前面所证明的，她就会退化、萎缩甚至死亡。
第三，能量转换器。我们之所以把心理系统称为传播的信息能的能量转换器是基于以下几个理由：
1.传播的信息与传播的效果是不同性质、不同形态的事物。《神针救人也救己》这篇报道中的信息变成了刘志新以针灸为业的决心、信心、动机和刻苦钻研的毅力、意志力。他从许多针灸图书中汲取的信息又变成了他针灸的能力。这些决心、信心、动机、毅力、意志力、能力又外化为针灸的行为。行为作用于病人，消除了疾病，恢复了健康以及给予他报酬——货币。由信息到决心、信心、动机、毅力、意志力、除病、康复、货币，不是信息的空间位移、时间的延续，也不是信息量的增减，更不是信息载体、编码的改变，而是性质与形态的变化。心理系统通过心理活动把信息转换为不同性质的不同形态的心理构成乃是心理系统作功的结果。
2.除病、康复、货币都是行为作功的结果，而行为又是潜藏于心中的决心、信心、动机、毅力、意志力、能力发动而外化的产物。
3.《物理学大辞典》说：“能量是作功的能力”、“一系统的能量储于系统内”。[12]《辞海》说得更准确：“凡能作功的物体称为有能，换言之，能者发而作功之潜势”[13]。用这些关于“能”的定义来看心理，它也能作功，这些作功的能量也储于心理系统内，心理也是可发动行为作功的潜势，因而也是一种能，我们称它为心理能。这种心理能是传播送来的信息在心理系统中通过一系列心理活动转化而来的。因此，我们说，心理系统是信息能的能量转换器。
心理能可分为心理动能和心理势能两种。心理动能(如：动机、意图、能力等)可以立即发动行为作功，而心理势能(如：人生观、价值观、道德观、才能等)却不一定立即发动行为作功，它要在一定的情势下转化为心理动能才发动行为作功。但心理势能不仅比心理动能稳定，而且，它作为心理动能的后劲、战略储备和更高层次的心理要素，在一定程度上左右着心理动能作功的方向、大小、质量、价值和持续性。
总之，在传播致效过程中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那就是心理系统。传播的信息必须而且只有经过这个心理系统，借助心理反应或心理活动将信息转化成心理能才算达到了看不见的一级效果。如果心理能再外化为行为作功那就达到了传播的二级效果。一切未经过心理系统的传播都是无效传播。本文主要考察传播致效过程，限于篇幅，暂不讨论无效传播问题。
鉴于心理能和其他能一样都要作功，都能作功，都是一种用肉眼看不见只能用抽象思维理解、把握的一种潜势，因此，容易被人忽略，难以进入研究者的视野，不易成为注意、考察的对象。现在，我们在这里揭示了心理系统是信息向心理能转化的能量转换器的功能，其目的在于论证“传播的两级效果论”的假设是否能成立，至于传播信息向心理能的转化条件是什么，有哪些转化规律，限于篇幅，在此不再赘述。如有读者对此感兴趣，可参见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我承担的国家课题的最终成果：《传播心理学新探》一书。
三、小结
以上论证揭示了如下的事实：传播系统和心理系统不是两个各自独立、偶尔相交的事物，而是人类精神生产流水线上两道紧紧相扣不能分离的关键工序。传播系统的天职就是搜集、梳理、编辑、发送信息给心理系统，心理系统的使命就是把传播系统送来的信息转化为心理能即产生看不见的第一级传播效果；心理系统还要根据需要把心理能或其中的一部分心理能外化为行为作功，产生看得见的社会传播效果，即传播的第二级效果。“传播的两级效果论”只不过是传播系统和心理系统相依为命不可分离的实际关系的描述，是传播系统和心理系统配合生产传播效果过程的如实反映。既然传播系统和心理系统在共同生产传播效果事业中相依为命的关系已为卡玛拉、杰伊之类典型材料和调查统计材料所证实，从而描述、反映他俩共同生产传播效果基本过程的“传播的两级效果论”的假设也得到实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