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质回归:教育“产业化”的反论,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反论论文,本质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教育的本质“迷失”,是人类社会进入近代,尤其是工业革命以后教育理论研究与实践探索中经常出现的普遍现象。时至今日,这种情况依然存在。因此,有必要对教育的本质再次重申:从产生之日起,教育就致力于人类自身的再生产;教育最根本的、最终极的目的在于培养人,塑造人,发展人,完善人。舍弃“育人”,教育就不能再称之为教育。
通过这种质的规定性,教育确立了自身发展的内在逻辑和相对独立的社会地位;因为是有自主品格的独立主体,教育与其他社会活动如政治、经济、文化的普遍联系才成为可能。
任何社会,教育都应当通过“育人”来反映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对它的制约,并通过“育人”促进政治、经济、文化的发展。现代社会也不例外。
普遍联系的事物往往具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共通性,如政治活动具有经济、文化和教育的功能,教育也具备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作用;但无论怎样共通,也不会是“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不应当在联系中混淆区别和本质,政治不能等同于经济、文化和教育,教育也不能简单“化”为经济行为。把教育“化”为产业,是教育的本质再度迷失的一种表征。
一 从发生上看,“教育产业化”要求是人们特定历史时期内经济需求过分强化的产物,它的产生有其历史条件,但其合理性和可行性仍需要慎重考虑
在人类历史发展进程中,教育不断反映着人们的各种社会需求,在各种社会因素的影响和制约下向前发展。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人们各种需求的强度是不同的,因此,教育的各种价值和功能凸显的程度也就有所差异。古希腊雅典教育张扬人文价值,斯巴达教育强化军事色彩。伴随资本主义的发展,尤其工业革命以来,世界范围内教育的经济功能一步步突出。在我国,当工作着重点转移到经济建设之后,人们把教育作为“产业”来看待也似乎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的事情了。但是,假如我们承认人们对“唯科学主义”的发难是对教育中久违的人性的呼唤,对教育与政治划等号的诘责是痛定思痛之后的智慧性反省的话,那么,我们还能坦然从容地任产业把教育再一次“化”掉吗?
二 从社会生活的内容来看,社会生活的内容是多方面的,那么,教育所反映的社会需求也不应是单一的,经济功能只能是教育的功能之一而非唯一的功能
虽然经济建设是我们当前“最大的政治”,但“最大的”不等于“全部的”;另外,更何况强调经济建设的重要性也并不等于排斥其他社会生活,如政治、文化、道德和精神生活存在的必要性。因此,教育一方面要受政治、经济制约,服务于“最大的”政治,满足政治、经济的需要;另一方面,教育也受其他社会因素的影响,折射社会道德、精神和文化的要求。而“产业”向来是以“利益最大化”为自己的行为准则和最终目的,“唯利性”是最易发生的、最常见的行为倾向。如果把教育也发展为产业,追逐利益也成为教育压倒一切的行为目标,那么,凡是与求利相违背,甚至虽然不相违背但不能直接带来经济效益的教育行为,都将会被无情地淘汰。教育产业化以后,教育的经济价值无疑会得到充分的扩张,但又怎么来保证教育的非经济价值不至于萎缩?如果教育中没有了相应的道德准则、精神内涵,那么,教育还能“教”人什么!
三 “教育产业化”的理论假设,或隐或显,都不能逃脱贬抑人性的嫌疑
教育产业的产品是什么?这是“教育产业化”的拥护者和反对者都十分敏感的问题。如果承认“教育产业”的产品是人,那么,其人性假设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早期的“经济人”人性理论,即人是经济的动物。这不免让人产生这样的疑问:这是有关人性理论的“合理回归”,还是“不合理倒退”?如果说“教育产业”的产品不是人,而是别的什么,比如“教育服务”,那么,我们据此来推断一下:一个人为了获得更好的职位、获取更高的报酬而需要更好的教育,他完全可以拿钱去“购买”,而且,出的钱越多,所买的“教育”就越好。这就是说,有没有钱,而且,有没有足够的钱坦然的成为能不能得到教育服务的先决条件。再者,从教育的角度来讲,所出卖的是“购买者”需要的服务,主动权掌握在“买方”,即市场需要什么,我就“生产”什么;而从购买者的角度来讲,有多大可能性去购买道德修养、精神内涵以及高尚的境界?既然没有了“买方”,教育的相应职能是否就可以减缩了呢?面向全体教育对象的全面发展问题是长期困扰我国教育事业的大问题,在教育未“产业化”时该问题没有能够很好地解决,“教育产业化”以后能解决好吗?按一定道德规范、行为准则约束人,通过一定精神文化陶冶人,这是教育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推卸的责任,它不取决于任何一个人的意愿。再说,“利益最大化”必将滋生“假冒伪劣”,虽然“假冒伪劣”在各种产业中都有可能出现,属于非正常但几乎难于避免的现象,但是,教育的“假冒伪劣”一旦出现,却不像出现一批其他的“假冒伪劣”商品那样单纯,它对教育信誉的损毁、对人才一生发展的影响,将很难弥补,甚至将永不能弥补。
四 让教育来“拉动”整个国民经济增长,恐怕仅仅是我们的一厢情愿,现实的国情将拒绝“教育产业化”
教育“产业化”的拥戴者把银行里的几万亿储蓄、百姓储蓄第一投资意向是教育消费的调查结果与当前经济领域的“消费疲软”问题等不同领域的现象放在一起进行普遍联系,进而得出大胆的推论:通过启动教育消费“拉动内需”,促进经济增长。这种推论从表面上看似乎很符合逻辑,但仔细推敲,会发现有以下几个问题不易回答:
这一推论的出发点和最终目的是从教育角度来考虑教育发展问题,还是从经济发展角度来考虑经济问题的解决而仅仅把教育作为一种简单的经济手段?抑或是从社会总体发展出发,宏观地把握并利用教育与经济之间的相互联系与相互作用,来谋求社会教育与经济问题的共同解决以及二者关系的良性发展?
再退一步说,即使教育可以作为一种纯粹的经济途径和手段,但教育这一小小的牛车能否“拉动”整个社会内需,进而促进整个国民经济的增长,恐怕也还是一个不小的疑问。银行里的几万亿储蓄,普通老百姓占有多大的份额?即使通过提高教育消费使占全部人口百分之八十的普通百姓竭尽储蓄,又能拉动多少“内需”?把解决棘手的经济问题寄托在教育身上,恐怕是过于高估了教育的经济能力。指望通过竭尽一般百姓的有限储蓄而不是刺激一部分先富起来的人的消费欲望(不仅是教育消费,教育消费毕竟是有限的)来解决当前困惑经济界的大问题,这种想法本身是有些问题的。因此,从我国的国情来看,从我国百姓的实际消费水平出发,即使教育“产业化”在理论上行得通,在实践上也会是一路红灯。除非干脆说明:“教育产业”本来就不是普通百姓的消费范畴,而是经济贵族的特权!这显然有悖于民主社会的追求,公然挑战了社会公平原则。
另外,教育“产业化”者也以国外的“教育产业”事实作为我国教育可以产业化的参照依据。如:“美国4000多所大学中,以营利为目的的占15.9%”。还有统计,“美国有27%的私立大学是可以营利的,日本也有21%的私立大学营利”。不过,不论材料出自何处,这里有两个问题需要澄清:其一,“可以营利的大学”和“以营利为目的的大学”即“大学产业化”是不是一回事?教育有投入、有消费、有回报(而且,回报的形式有多种,这是其他产业所不具有的),当然就有赢利和亏损这种经济现象,办教育可以赢利这无可置疑,但可不可以以营利为目的,恐怕不能简单地做出结论。其二,援引材料还显示出另一个问题,即,国外的可以营利的大学大都局限在私立大学范围,而且,还是私立大学的很小一部分而不是私立大学的全部,把教育作为产业来办的既不是教育的主体,至少到目前为止,也还没有形成主流的趋势。事实上,在国际社会里,大都认可教育是“公共事业”,无论是公立学校,还是私立学校,政府都要资助,而且,更何况还有明文规定:办教育不得以营利为目的。所以说,国外存在着教育产业,不足以作为我国教育可以笼而统之产业化的理论依据和实践参照,充其量,它只能作为我国新兴私立学校办学的样板。
五 当前,顺应世界潮流,我们国家、民族对教育寄予很高的厚望,赋予教育很神圣的历史使命,但是,我们只能把“全民族素质提高”、“科教兴国”、“繁荣社会文化事业”等社会历史责任寄托在国家、政府身上,而不能寄托在教育产业的经理们身上
国家、政府从宏观角度看问题,能立足于全民族利益、长远利益,并采取有效手段调节局部与整体、眼前与长远利益的关系,使其处于有机、合理的良性状态之下。比如,可以无条件扶植老少边穷地区的教育事业、发展特殊教育事业,可以根据学科发展规律和需要控制基础理论研究、应用研究、开发研究的比例关系,可以以“全人”为目标促进学生的道德、情感、知识、能力的全面发展而不仅仅是关注某一方面的知识和能力,等等。而作为“产业”经理,首要考虑的是“产业”自身的生存和发展,要立足于内部利益、局部利益,在“利益最大化”的原则驱动下,可以什么赚钱就干什么,怎么赚钱就怎么干,可以不考虑而且作为经营者个体也无法考虑整个教育系统内部的合理比例关系,也可能因强化某一方面的需求导致人才的片面发展,如重“才”而轻“德”与其他。因而,教育事业应是一个广泛联系、多方支持、统筹安排、宏观操作的国家、政府行为职责,从小处看,事关人一生的发展,从大处看,事关全民族素质的提高与国家的强盛。所以,办学校绝对不能和办工厂、经营企业同日而语。要实现“科教兴国”,关键看有效的教育决策和导向,以及切实可行的措施和各方面的有力保障,这些,只有国家、政府才能提供。
现在,无论我国高等教育还是中等、初等教育的数量和规模,确实都不能满足我国广大人口对教育不断增长的渴望和需求,而且目前仅仅依靠国家和政府的力量去满足这种需求也不大可能,依靠社会各种力量办学,包括鼓励私人办学,鼓励现有教育组织和机构在可能的范围内办各种各样的教育以满足各种教育需求,确实能缓解国家、政府的压力,达到满足社会急需、有效利用现有教育资源、最大限度发挥教育潜能、并增加教育收入和提高教育者经济生活水平的目的,这些正面作用我们必须给予充分肯定。但是,我们也不能否认,由于某些社会力量自发办教育的基本动机源于增加经济收入,部分受教育者的受教育动机也过于功利,供与需的关系虽然能达到协调一致,教育的质量却大打折扣,教育的“伪劣产品”占据了大量的人才市场,真正的“合格产品”却遭到市场抵制,出现教育过剩的假象,造成极大的教育浪费;再有,由于正规教育力量精力不适度分散,也影响到正规的教学和管理,使原有的教育水平下降,这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虽然不能因噎废食,但进一步加强管理和引导确实极为必须,这也足以提醒我们,在教育“产业化”问题上应采取谨慎态度。
六 结论:本质回归,是现代社会对教育的渴望
今日社会,有许多问题是经济领域的、物质的、科技的,比如贫困问题、生存与发展问题等。但是,还有许多非物质的问题,如道德问题、人性问题、信仰问题等。另外,还有一些表现上是物质、技术现象,实际上是有其深刻的思想根源的问题,如环境问题、能源问题。对物质问题的解决,要以物质的办法为主,强化教育的物质属性、经济功能、科技促进作用,当然为客观所需。但是,要解决那些属于非物质领域的精神问题,却只能以精神的方法为主,物质的方法是无法深入到人的精神领域的。也就是说,在现代社会,我们不仅要强化教育的经济功能,还必须强化教育的非物质功能,这也是社会发展之必需。在我们国家,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问题同样突出,生产力要发展,科学技术要进步,人们的物质生活水平要提高,教育要密切联系经济发展的需要。但同时也不要忽略这样一种现象:一定时期内,伴随着物质生活的提高,却没有带来必然的精神的提升,相反,物质的进步是与道德的混乱、信仰的危机相伴而生的,我们面临的精神问题、道德问题、价值观问题同样迫切。前者不解决,社会缺少发展的基础;后者不解决,物质发展、科技进步则不能以人为本,反人道的物质进步也不会持久。因此说,在现代社会,我们不仅需要教育最大可能地发挥它的经济功能,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要最大限度地发挥它的非经济功能,以有助于社会非经济领域的问题的解决。
主张教育“产业化”者从个人的物质需要出发,从经济的角度看待教育的功能和价值,主旨在于解决个人和社会的经济领域的问题,其思维过程反映了一定的社会现实,只不过有些片面和过于功利,没有看到我们面临的不仅仅是物质问题,更多的还有非物质的问题,而且,对教育本质的认识也有些模糊,把教育的功能和价值看得过于狭隘,对教育的要求有失恰当。
其实,无论是物质问题、精神和道德问题还是社会问题,归根到底都是人的问题,是人的观念、人的素质和人的精神境界问题。所以说,教育要想发挥它全面的社会作用,就必须回归到它育人的本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