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人口研究中存在问题的一点思考,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存在问题论文,人口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把人口作为一门科学来研究,从世界范围看来,已有两百多年了,在中国也已有七八十年历史了。时至今日,人口作为一门学科的生存和位置似乎都成了问题,而且在现实中确实面临诸多尴尬和挑战。主要原因是一方面人口作为一门学科的成长和发展时间还不够长,远没有达到成熟和完善;另一方面,对人口理论和人口学科本身的研究太少了。即在人口研究中重分析轻综合、重定量轻定性、重实证轻理论,存在“方法精细,理论粗糙”的现象,这是很不妙的。这种问题之所以存在的原因,笔者认为主要有三条。
1 对许多人口学者来说, 学术研究与个人生存和发展成了一对矛盾
众所周知,如今大多数科研部门都感到研究经费短缺,尤其是社会科学研究部门更为突出。不论是科研机构还是研究者,没有钱都是难以生存和发展的。一方面研究者难以一心一意搞科研,因为很大一部分时间和精力要为钱而奔波;另一方面,在设计或选择承担课题时往往把经费的多寡摆在首要的位置,不免难以顾及该研究是否是自己的强项或兴趣所在,这就是通俗的“看菜吃饭”之说。为了求生存和发展,许多学者对定性研究和纯理论研究只得避而远之或忍痛割爱了。事实上,这种“游击战术”很不利于人口理论的发展,也难以出新成果和大成果,而且目前已经出现人口研究机构和队伍呈萎缩或停滞发展的苗头。
2 定性研究和纯理论研究的文章难写, 难以提高出品的产量
纯理论研究难是许多学者的共识,虽然原因有许多种,但是从事理论研究难以出成果,难以确保发表文章或论著的数量,从而不免影响到升职称、提工资、分房子等一系列攸关生存和生活的问题。若是定量研究和实证研究,则相对来说就容易出文章,因为可以引用大量的数据、图表和各种数学公式,有些文章简直是多多益善到了堆砌的程度,但是往往对引用数据和各种公式的适用性或者对数学模型的假设检验做得很不够,故此得出结论的合理性和准确性就自然成问题了。然而我们却时尔看到在不少学者中确实存在这种偏见,看一篇文章或一本书,首要的标准是有没有数据,是不是自己亲身调查得来,认为唯有如此才称得上是学术性的,认为那种没有数据和公式的文章是美术字,是空对空。但是有不少文章的调查资料倒是相当丰富的,只可惜调查分析报告实在简陋。笔者认为这种眼光是很不科学的,在一定程度上是一种误导,导致有些文章或著作蛮可以写得短一点却编得很长。
3 定性研究和理论研究难、创新更难
人口理论研究之所以难,一方面不仅要求研究者要有相当深厚的人口理论功底,而且要求有相当深厚的哲学和思维科学功底,因为理论研究是进行去伪存真、去粗存精的过程,不限于描述问题的现状和势态,不限于分析问题产生的原因和特点,而是要揭示问题的实质和内在规律性的研究,是对某一类事物或现象的抽象的概括,严格的说,没有抽象性,就没有理论;另一方面还要求研究者要有坐多年冷板凳的精神,要能耐得住寂寞,而当今却是一个很容易让人躁动的时代。笔者借此把我国的人口研究分成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主要是本世纪二三十年代至改革开放前,称为人口研究的起步阶段,主要特点是局部领域的比较零散的研究,研究队伍也较小,但也取得许多可喜的成果。第二阶段从改革开放到现在,人口研究呈现全面开花结果的大好形势,姑且称之为人口研究的分析阶段(个人之见,还望大家指正),主要特点是分析研究为主或称之为“解剖麻雀”,这二十年的研究涉及人口的各个方面和各个层次,经过学者同仁的辛勤耕作,已经取得相当丰硕的成果,这有数量不菲的学术专著和论文为证,研究机构和队伍也已具一定规模。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特征是研究主要停留在人口现象和人口问题的层面上,主要是对策研究和实证研究,这一方面是基于中国现实的急迫需要所致,但似乎有点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之虞;另一方面也有人口学者本身研究导向的问题。因此,笔者认为我国人口研究应该启动进入第三阶段:人口研究的综合和整合阶段。首先,有了分析阶段的丰硕结论和成果,综合的条件已基本成熟。其次,不管是现实如政府的决策,还是理论本身如人口学科体系的构建等,都需要人口理论有一个质地提升。一方面,政府在决策过程中面临的难题是宏观的、远期的、指导性的理论和备选方案太缺乏,另一方面,从理论和学科本身的发展来看,阶段性的综合也非常重要,只有进行一定的综合,才有助于更明确研究的重点和更深入的分析。而且现代科学思维方式的主导方式已由机械还原转变为系统分析,系统分析的逻辑起点是综合,其逻辑程序是综合→分析→综合双向的并存和反馈。它要求从系统整体出发,以总体优化为目标,把综合贯彻始终,坚持在综合的指导和控制下进行分析,通过逐步的综合达到总体的综合。再次,其实本质并不是隐藏在现象的背后,而是在现象中间,当你了解个别现象时是无法了解本质的,但当你确定了现象之间的所有有意义的关系时,也就是说了解了现象系统时,本质就自然出现了,这就非综合所能胜任的了。
当然,综合与分析本来就是一对难兄难弟,定量研究与定性研究、实证研究与理论研究,也都是人口研究中必不可少的方法,只是鉴于现实,分析、定量和实证研究相对较多,而综合、定性和理论尤其是基础理论研究太少,故笔者认为不论从需求还是从可能的角度,综合、定性和理论研究都有待加强。其实,之所以说定量、实证应用研究相对多了,主要是因为感到高质量的定量、实证应用研究太少了。笔者认为目前还存在以下几个问题:(1)虽然不可否认有时某些因素的作用比较显著,起主导作用,但事实上,人口问题以至整个社会科学领域的问题都是一个相当复杂的系统性问题,都难以有纯粹的线性因果关系,反观研究现状,运用多元线性回归和非线性及更高层次的综合研究方法太少了。(2)偏重宏观研究忽视微观研究,选题往往求大求全, 具体调查方法来说,抽样调查相对多了,而且往往样本量都较小(因为受经费的限制等),相反典型调查太少了,事实上,典型调查得到的资料往往更真实更准确,因而也越容易发现问题。即使在严格抽样调查得到的较大样本量的数据基础上进行的定量分析, 也有必要继续追踪进行小组访谈法( Focus Group)为主的定性研究。(3)笔者认为在分析调查资料中,另外有一点值得引起注意的是在成因分析中当准备剔除小概率参数时应当非常严格谨慎,因为“小概率,大灾难”的事例已有不少。(4 )有许多调查报告没有反映社会学的问题意识,因此无法进行社会学的理论定位。特别是在调查研究方法上没有设项检验研究结论的代表性,以及结论是否得到研究对象的认可。事实上定量、实证研究之所以难以深入下去,正是因为缺乏理论的有力支撑。实证研究从某种程度上说是就事认事,而理论研究从某种角度说则是把简单的现象或问题复杂化,因为事实上许多看似简单的现象其实蕴涵着非常深刻的原因和道理,而理论研究就是进行这种挖掘工作。当然,要想在理论上获取哪怕小小的创新或突破其实都是相当不易的,但是就因为这点小小的突破或创新都会带来连锁反应,开辟新的领域或视角,这正是理论研究的重要性所在。
目前,这种重分析、定量和实证研究而轻综合、定性和理论研究的倾向难以使人口科学发展壮大,难以使人口学科成熟完善和自成体系。恩格斯曾经说过“一个伟大的民族一刻也不能离开理论的思维”。为此,笔者斗胆提三条粗浅的建议:
(1)为了吸引和鼓励有志之从事纯理论研究和综合研究, 人口学界能否设立专门的科研基金和奖项。当然若能征得其他部门或机构的支持和赞助则更佳。
(2)人口学界能否研究制定一些关于人口研究本身的指导性战略,如选择确定几个重点“堡垒”,以“悬赏攻克”,或积极组织精兵强将指定攻克,使目前这种主观上为自身的生存和发展,在客观上取得一定的成果的研究态势,不妨称之为“游击战术”,转变为主观上为出大成果,在客观上使自身得以生存和发展的良好局面,不妨称之为“集团军战术”。事实上,这正符合当今的学科间互相整合和科研人员相互联合的大趋势。
(3 )政府部门或有关研究机构在设立和招标人口学课题或项目时是否也该解放思想,总体说来研究经费是相当紧张的,但因为过于偏重应用性研究,甚至极端到非调查研究无以成为人口学课题,因此存在不少低水平重复研究,在不同研究机构或不同时期时常开展一些大同小异的调查,无疑是一种财力和物力的浪费。然而另一种重复研究却是非常必要的且很有价值的,却很少有人去做,这就是对已有人口普查和各种大型专题性人口调查资料的深加工和发掘(当然得改变目前这种资源不能共享的状况),而且特别欠缺也特有意义的是把数个已完成的课题的资料和结论进行综合分析研究。
收稿日期:199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