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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台湾来讲,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一直被视为一个“政治任务”。由于台湾在“国际外交”上处于孤立,加入一个国际组织,无论是从前的关贸总协定(GATT)还是现在的世界贸易组织,都被赋予过多的政治期待。其结果是,为了这个政治目的,台湾在经济上已作了最大的让步。出版、影视、知识产权、金融、保险、证券交易等,早已大门洞开,仅剩农业这最后的堡垒。但今年1月1日台湾加入WTO后,诸行业的全面开放已成事实。趁着加入WTO的契机,全面检视其带来的冲击及其对两岸经济的影响,正当其时。
金融业的整编
20世纪90年代中期台湾就开始进行金融改革,以求实现金融市场自由化。当然,整个改革的过程并非立即开放,而是有条件的逐步开放,比如放开对外资进入台湾比例的限制以及对大笔金额入台的审查等。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时,台湾能够幸免于大冲击,主要原因绝非官方所谓的“自由化已经实现”,而是因为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主要是一场外汇危机,台湾有足够的外汇储备,且台湾对外资的各种行政审批程序限制了外资随意进入台湾。
当时一位财经决策官员曾私下对笔者透露,台湾表面上有开放的金融自由化政策,实际上还可以用拖延审批过程(即在审批过程中设置障碍)、行政干扰(要盖几十个印章)等方法,使外资在亚洲金融风暴中不能进入。因此以金融自由化的实现,来分析台湾抵挡金融风暴的能力,只能是误导。
现在,加入WTO已使这些行政手段失去效用。“财政部”官员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必须另觅良方。外国金融机构规模庞大,资本雄厚,经验丰富,衍生性金融商品多,整体经营能力强于台湾的机构。而台湾的银行普遍较小,在金融市场上容易被大机构吞并。因此当局全力推动金融改革,包括制订《金融机构合并法》、《金融控股公司法》等,期望改造金融机构体制,扩大金融机构规模,以迎接国际资本的挑战。
当然,法律上的调整并不意味着金融机构必定会在实质上自我整编。况且,公营民营的大小银行还在相互竞争,而跨国公司做衍生金融商品的经验又很丰富,台湾的金融机构恐怕还有艰苦的仗要打。金融业将会进入大整编、大调整的时代。
从日本殖民台湾的时代开始,金融业的从业人员一直处于政策的保护下,从业者被视为捧着“金饭碗”,但现在业界也开始整编、裁员了,再加上不景气的冲击,未来倒闭、合并的银行还会更多。对台湾金融业而言,加入WTO意味着一个大挑战开始了。
农业的冲击
台湾受冲击较大的行业,应该是农业。台湾一直对农业采取保护措施,农民对国际市场与国际事务相当陌生,面对即将叩关而来的各国农产品,农民的辛苦日子才刚刚开始。如果没有政策介入协助,农业的结局会很凄惨。
在加入WTO的第一年,台湾调降5000多项农工产品的关税。其中2000多项工业产品平均关税为6.03%,今年开始调降至5.78%,影响较小。另外有3000项农产品关税由20%调降至14%,影响较大。不管如何,各种农产品分年调降至14%与12%已是无可改变的现实。目前有关部门已经划拨300多亿台币的资金,以协助农民调整生产经营方法,协助行销。但台湾的生产模式一直以小农为主,与国外大规模的农业生产方式不同,实力悬殊,前景堪忧。这和金融业以小资本迎战大资本是一样的道理。
然而,台湾农业的最大问题是人口老化,农业早已失去作为农村经济支柱的作用。有些稻田之所以还在耕作,只是农民基于生活习惯的生产,农民调整的意愿与能力非常低。一些原本已有调整的蔬菜、水果或许还有改变的可能,但如主食稻米,则必然要被进口的便宜产品所取代。届时,大量稻田休耕将无法避免,农村经济发生剧变只是快慢的问题。至于水果,则是另一种挑战。温带水果如苹果、水蜜桃等,很可能被美国、中国大陆的水果所取代。惟一较具竞争优势的是热带水果,如莲雾、释迦、芒果、香蕉、番石榴等。这些是台湾的特色产品。尤其是台湾南部的果农为了占领市场,已经自行组成一些生产组织,结合农业研究部门,开发水果的新品种,以建立地方特殊品牌,加上地方农民组织(如农会)也协助农民产销,甚至到香港、新加坡、深圳等地参加农产品展,目前算是较有计划的拓展。但市场规模还太小,不成气候。
去年,台湾农民组团参加了深圳的农产品展览。有一个屏东农民带去一箱柠檬。当时台湾的柠檬正在大跌价,产地1台斤(合16两)才台币1元,农民都不想要了。不料在深圳,柠檬的价格竟然可以卖到一个几元人民币。台湾农民直呼,两岸如果可以互相卖农产品,可能还有利可图。至少台湾热带水果在大陆应有一定的市场竞争力。
台湾的农业技术相当发达,各种水果蔬菜的生产已经专业化,台湾所生产的部分农产品有特殊性,其中以热带水果为主,具有高价外销的价值和竞争力。为了保护这些具有竞争力的农产品,台湾“经济部”讨论过新的方案,其中就规定了430多项农业项目不准赴大陆投资,为的就是保护这些技术不要外流。否则以大陆便宜的土地与劳动力,台湾的农产品早晚会被取代。
然而,不准农业赴大陆投资也困难颇多。这是因为,农业生产需要的是土地与人力,大陆多的是。而农业技术不是一个高门槛、大资本的投资,只要有一点技术和小额的资本,甚至带一小包种子就够了。两岸的农业早晚会有更多的投资贸易往来,台湾以后可能吃到山东的莱阳梨子、便宜的水蜜桃,而大陆吃到台湾的莲雾、释迦、恐怕也是早晚的事。
其它方面的影响
除了农业,传统产业方面受到的影响较为有限。成衣被列为保留项目,必要时,还可以提高5%的关税。钢铁、纸浆等虽列入零对零方案,但主要国家在2000年关税已降至零。汽车市场在1997年准予进口,今年排气量3000毫升以下小车的配额是1万辆,关税则由30%降至29%,影响不大。
在文化产业方面,如电影、出版等,台湾早已没有设限。去年香港Tom·com收购台湾的PC home集团,后来又收购《商业周刊》集团,就是一个典型。它的好处是,引进国外媒体经营模式,让台湾的文化事业因国际资本的介入而有更大资本的经营规模。但其坏处是,在商业经营模式下,它不再坚持文化、新闻媒体的原则,而成为只是以股权为重心的经营。对股权持有人来说,新闻原则与企业原则孰轻孰重,是非常清楚的。它要看是的是每年的经营获利财务报表,而不是今天有什么独家新闻,以及新闻评论对社会有什么影响。
至于电影工业,更是悲惨。由于对美国谈判的过程根本没有筹码,台湾早已全盘让出电影市场给好莱坞。台湾本土生产的电影已下降到每年不到20部,曾经兴盛一时的“金马奖”,现在几乎没有多少电影可以评审了。主要的原因就在于对好莱坞电影没有数量(每年进口多少部)的限制,也没有拷贝数量的限制。大量的拷贝,攻占大部分影院。本来放本地电影的电影院,在市场的考量下,大多转为好莱坞电影。而台湾的新锐导演又以艺术见长,与一般习惯商业电影的观众有距离,观众愈来愈少,电影就日渐萧条了。
在这一点上,法国就做得非常成功。法国等欧洲国家早就明确将文化排除在“世界贸易自由化”的乌拉圭谈判协议范围之外,提出对电影电视产品应给予必要限制,从而阻止了好莱坞影片对欧洲市场的倾销。韩国也曾被好莱坞攻占了80%以上的市场,在与美国的谈判过程中,韩国政府原本打算让步,但电影界包括导演、演员、摄影等从业人员,竟同时把头发剃光,一起示威游行,逼得韩国政府不敢开放。韩国电影工作者也确实争气,不断吸收日本、台湾、香港等地的经验,现在每年拍片50部左右,逐渐进入亚洲国家的市场。
不要小看影音产品的市场,1998年美国第一大出口行业既不是飞机制造,也不是农业,更不是计算机,而是影视音像,出口总收入达600亿美元。中国大陆还未全面开放这个市场,但在加入WTO之后,将逐渐开放。今后对此要格外注意,否则电影市场被攻占,电影工业的衰颓将无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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