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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出10万种图书，为什么还摆不满一些基层书店的书架？举世无双的全国大一统图书发行网络，为什么还是有人呼吁出书难、买书难？阶段性转移已经提出了5年，为什么出版体制改革却难以推进？从1985年起就把出版业推向了市场，为什么图书总印数却10年徘徊不前？
本文试图通过回顾历史，分析现状，从出版业内部构成的角度，发表一点粗浅的看法，以期和同行共同探讨，解开出版改革进程之谜。
一、起点——从哪里走向市场？
从1985年以来，随着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的逐步深化，出版社普遍地被推向了市场。
改革也好，转移也好，都是对原有基础、机制和状况的变动或变革。要考察改革的进程就必须明了原来的状态，以便进行分析对照，做出判断。
1.出版社
改革前，我国的出版社都是由国家统一规划、统一审批的事业单位，一般省市只有少数或者只有一个；出版的课本和一般图书都是统一定价，由新华书店征订包销；图书印出全部交新华书店，很快收款并支付纸张、印刷和作者费用；可以说出版社是某种程度的无本经营，出版盈亏由财政负担。
显然这是垄断性的经济模式，没有竞争，也不遵从价值规律。
2.新华书店
改革前，新华书店也是国家统一计划建立的事业单位，是从国家到省（市）、地、县的大一统网络，到乡村则为供销社的基层代销点，形成了征订、存储、发运、销售、盘存、结汇严密完整的体系；图书的销售价格一致，各级店的图书定价折扣比例固定，盈亏由财政负担，建设由财政拨款；各级书店上下隶属，统一计划调拨图书，下级店销不掉的图书由上一级书店调剂，最后销不出的图书申请财政报废。
这显然也是垄断性计划经济模式，没有竞争对手，无所谓价值规律。
3.图书结构
图书结构的划分，一直为书籍、课本和图片三部分，本文根据销售特点将书籍和图片归为一般图书。随着改革的起动、市场的发育和教育事业的蓬勃发展，80年代逐步发展起一批服务教学活动，形成了一部分“难课本”，其品种和印数直追课本。（由于缺乏教辅教参的确切资料，本文按课本的80%将教辅教参从书籍中分离出来。为叙述方便，当课本和教辅教参合在一起时，本文称之为“教材”）1982～1985年课本、教辅教参和一般图书平均占全国出书总品种数和总印数的比例如下：
课本品种占总品种数的14%，占总印数的37.7%。
教辅教参占总品种数的11.2%，占总印数的30.2%。
一般图书占总品种数的74.8%，占总印数的32.1%。
当然具体到各地会有很大差异，发达省市出版社众多，一般图书所占比例会较高，而偏僻省市的一般图书所占比例会更低些。
在事业单位不计盈利的情况下，这种结构比例对出版社和新华书店自身的经营活动影响不大。
二、路程——向市场走了多少？
1.出版改革
①课本依然是计划价格、计划调拨、计划供应，不可能放开自由竞争。由于课本总印数稳步上升，占全国出书总印数比重越来越大。
②教辅教参虽然是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产生的，但也逐步纳入了准计划经济的轨道，加大了计划经济的比重，强化了计划经济的特性。
综合统计数据表明，自1985年以来，全国出书总印数大体稳定，徘徊不前，而教材印数却在不断攀升，占了图书总印数的80%以上，而一般图书的比例则直线下滑。
市场中交换的是商品，图书市场中交换的是图书。当图书中的百分之八九十都是计划价格、计划调拨、计划供应的产品时，这个市场还能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市场吗？
同理，当我们必须牢固地站在占百分之八九十的计划经济之上，同时又要笼统地发起向市场机制转变，能整体推进得了吗？可见，我们应注意培育一般图书的大市场，并以此为深化出版改革的契入点。
2.发行改革
①新华书店的选择。新华书店本来就是商业性的流通企业，在图书流通中由于历史悠久、网络健全、设备完善、经营老道、制度严密、自成一统而有着无可比拟、无可代替的主渠道作用。课本和教辅教参以及国家重要的文献理所当然地交给新华书店发行，新华书店对此必然是当仁不让、不遗余力。
但书店毕竟是流通企业，当用市场经济中价值、供求和竞争的标准，衡量经营教材和一般图书的经济效益时，则出现了一种失衡的现象。一个在豪华宴席上酒足饭饱的人，还会对几碟不起眼的小菜有胃口吗？比起教材来，一般图书零散、面窄、量少、繁杂、费时、耗力、占库、压资，得不偿失，理应受到价值规律、供求规律和竞争规律的拒绝。因此，当我们把图书发行的主渠道新华书店推向市场经济时，新华书店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教材。
②农村发行网络萎缩。新华书店的基层店基本上只到县级，辐射到广大农村主要依靠乡村供销社。由于供销社实行承包经营，很多都已包给个人。一些人不信守付款合同，使新华书店不敢再让供销社代销图书。另一方面，书店也不愿把教材的发行及其利润分流给供销社。近些年供销社售书点以每年二三千的速度大幅退出。再加上新华书店过去拥有的农村流供员，也因雨衣、雨鞋、自行车和出差补贴等费用太高、效益差而逐步消失，使图书（就是一般图书？）通向广大农村的毛细血管出现萎缩现象。
③二渠道弊多利少。由于对现有的庞大的发行网络的无可奈何，于是仿照农村、城市的经济改革，放开了发行渠道，寄希望于集个体书商来补充主渠道的不足。这一措施也确实给沉闷的图书发行格局带来一定的冲击，使城市的书店和书摊大幅度增加，给人们购书带来了很大的方便。
但正如我们所看到的，有些情况事与愿违！集个体书商所热衷的往往是畅销品种，他们受利益所驱使，采取欺骗、拉拢、盗印等手段，拼命和主渠道争夺大中城市和大路产品。而对于读者面窄的学术著作，集个体书商根本不屑一顾。更有甚者，一些不法书商收买拉拢行政官员、出版社编辑、工厂领导和书店人员，内外勾结，买卖书号，偷印盗印和编造有严重问题的非法出版物，破坏国家安全，毒化社会风气，腐蚀人们灵魂。我们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综上所述，从发行存在问题的一面来看，可以说是改革步履维艰，图书发行体制改革之目标远远没有达到。
3.进入市场的出版社苦苦挣扎
从1985年以来，真正被推向市场的其实只有文艺、美术、科技、经济、古籍类出版社和部分大学、城市出版社。这些社数量虽多，但出书总印数只占全国图书总印数的10%～20%。真正被推向市场的，其实只有一般图书。而一般图书（不含畅销书、热门书）征订数从80年代初起，以每五年一个数量级（一个零）的高速持续下跌：
1980年每种订数一二十万册；
1986年每种订数一二万册；
1990年每种订数一二千册；
1995年每种订数一二百册。
一般图书的出版社靠一二百册订数来安排生产、维持经营，只能是死路一条。
在这茫茫的市场大海中，这些社尽其所能，有种种不同的表现——
①创造特色，在市场独领风骚。有些出版社利用原有的基础，扩大自己的特色产品，成为市场上独一无二的优势，也成了书店的抢手货。还有一些出版社大胆开拓，创造名牌，在市场上站稳了脚跟。
②冲破网络，主动去占领市场。人所共知的全国出版社的先进典型金盾出版社，以他们的优质服务，跑遍了中国的山山水水，使金盾书征服了全中国。而以建筑工业出版社为代表的部分出版社充分利用行业优势，在全国各地选择代理商，建立连锁店，形成了自己的发行网络。
③挤搭“教”车，沾计划经济的光。一些社利用各种机会，挤占一点课本和教辅教参，以获取一部分生存保障，并利用此条件，开拓自己发展的领域。
④急功近利，上了不法书商的贼船。少数出版社为摆脱困境，实行个人承包，搞编印发一条龙，给不法书商以可乘之机，内外勾结，胡编乱造，违法乱纪，弄得人心涣散，难以维持。
⑤进退维谷，在生存线上挣扎。少数社条件差、资金少，好的选题投资不起，一般书没有订数，推销又没有能力，欠工厂债越来越多，陷入恶性循环，难以摆脱。
综合上述出版社和书店的现状分析看到：改革的方向是建立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适应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和符合出版发展的规律的出版体制，距离这一目标，还有很远很远的路途要走。
三、关键——如何开启市场之门？
我国出版业进入市场已迈进了一大步，但仍困难重重，这将如何面临国际大市场的竞争呢？
1.启动的力量只有教材
教材出版关系国家民族的兴亡，同时也是中国出版业（编、印、发、供）赖以生存和发展的支柱。由于教材占出版总量的百分之八九十，必然是出版工作改革的基本点和出发点，否则就是没有找到重点，没有抓住根本。实践已经证明，把出版总量百分之一二十的一般图书推向市场是左右不了大局的。如果反过来，用百分之八九十来推动百分之一二十，那显然要容易得多了。改革运作的核心就在这里：
建立一整套宏观调控运作机制，充分利用教材的利效作用，在充分保证课本教辅教参保质保量按时完成的条件下，实施恰当的利益分配走向，调动起出版业各个方面和各个环节的积极性，激活整个系统，把出版业推上改革的轨道。
2.激活的目标是一般图书
多年来教材出版一直是非常平稳的，但随着新一代独生子女就学高峰的到来，教材的需求量不可能再一直增长，甚至还有可能略有下降。所以依靠教材来长期推动或维持出版业的增长是不可能的。相反，一般图书虽然近年来在出版物中只占很小比例，但随着国民素质的不断提高和社会经济的逐步发展，特别是发行机制的改革，流通渠道的改善，一般图书的需求量必然会大幅度的增长，必然会成为未来出版业新的增长点。
于友先署长严肃指出：我们的出版、发行单位不能只靠教材过日子，这说明我们还不成熟，难以在日趋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健康发展，而且把经营机制搞僵化了，搞得没有多少活力了。应该讲，一般图书的利润才是出版、发行单位要刻意追求的。
四、机制——向市场推进的动力！
1.疏通渠道，启动市场
①调好教材，激活发行运行机制。发行问题的关键在于教材已经基本使书店有饭吃，缺乏抓一般图书的驱动力。所以要对症下药，使书店“吃”了教材也不饱，仍有“吃”一般图书的积极性。于友先署长曾指出：“把教材的发行利润来保证基本工资，而把一般图书的发行利润与活工资部分挂起钩来。这种作法很值得推广。”为了加大对一般图书销售的激活力度，还应从教材利润中切出一块，用于对销售一般图书的奖励，形成对一般图书的倾斜机制，以期以根本上改变几十年来重教材轻一般的顽症。
②让利供销，扩大农村发行网络。农村地域广阔，人口众多，必须把农村发行网络重新抓起来。切实加大农村发行网点建设的投资是必要的，但肯定是十分有限的。根本的办法还是要把广大乡村供销社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一方面配合有关方面整顿供销社代销图书的机制，保证图书和资金的正常运作，另一方面要把供销社所在地学校用教材的发行让给供销社，并把教材发行的让利幅度和一般图书的销量大小结合起来，和回收书款的周期长短结合起来，鼓励供销社千方百计销售一般图书。这样基层新华书店损失掉的教材利润，一定可以用一般图书的销售利润补回来，甚至可以大大超出。
③优质服务，促进一般图书销售。由于多年来计划经济、垄断经营，书店的一些人员有一种官商作风，不要说走门串户服务到家，有的对上门的顾客也冷若冰霜，甚至集市就在大门口，宁让小摊贩把书店的大门堵死，也懒得把书摆到自己大门口的街边上。通过改变分配机制，加大对一般图书销售的奖励力度，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相信只要力度足够，书店的服务质量一定会根本改观，一定会创造出多种多样（如摆摊、赶集、上门、参会等）的促销形式。如果我们的营业员都能像个体户那样辛苦和服务，好收还能卖不出去吗？
2.调好教材，推动“一般”
①机制倾斜，促进一般图书出版。和改革新华书店的运行机制一样，并非要大面积调整目前的出版格局和分工范围，而是把教材出版的利润用来保证基本工资，把一般图书的出版利润与活工资部分挂起钩来，同时还可以把教材的利润切出一块，用来加强对一般图书出版的鼓励，特别要鼓励能够进市场销售有特色的一般图书。这样势必把大多数编辑引导到一般图书上来，使他们不得不投入到市场竞争中去。说穿了，图书市场就是一般图书的市场，而出版的繁荣也就是一般图书的繁荣。一般图书上去了，出版也就繁荣了。
②宽松折扣，改善一般图书市场环境。在发行环节要用教材利润补助一般图书，以便在折扣政策上保护一般图书，给一般图书的出版提供一个宽容的环境，使一般图书的出版社积累一点实力以利生存发展。
③优胜劣汰，一般图书在竞争中成长。一般图书有广阔的发展前景而必将成为出版业新的增长点，同时一般图书又是目前出版业中最薄弱的环节，是出版业问题最多，险情最多，最散最乱的部分，单靠疏通发行渠道，创造宽松环境，经济政策倾斜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出版社，特别是出版社编辑思想的转变才是提高一般图书竞争力的根本和内因。出版社编辑应该在严格遵守党和国家出版方针、法规和规定的条件下，树立以市场为目标的思想：图书印数越高，销售越快，能畅销，特别是能长销，就是好书，是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完美结合的标志之一。编辑应以读者迫不及待地掏钱买自己的书为荣，必须脚踏实地、虚心地到市场去调查，时刻了解市场动态，分析市场和读者需求的规律，预测和把握市场未来的发展趋势，从而找到编辑自己乃至一个出版社恰当的定位和发展方向。
市场是广阔的、诱人的，市场又是无情的、残酷的。没有什么救世主，只能自己救自己。对一个编辑是这样，对一个出版社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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