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盟:印度“东向战略”的突破口,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东向论文,东盟论文,印度论文,突破口论文,战略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冷战结束后,印度对其外交战略进行了调整,一改往日囿于南亚、困于中巴、局限印度洋的状况,在积极发展同美、俄等西方大国关系的同时,开始实施以东盟为突破口的东向战略。步入21世纪印度加快了东进的步伐,无疑这将对21世纪的亚太格局产生巨大的影响。
步入21世纪,印度与东盟各国的军事、经济、外交关系日益频仍,以军事为例,印度同越南签署的防御条约规定,两国将在常规武器的设计和制造方面进行合作。作为合作的象征,印度海军的一支舰队同越南海军在南中国海举行军事演习。英国《简氏防务周刊》资深记者拉胡尔贝迪评价说:“印度海军进入南中国海是一个大胆举措,它说明印度正在走出它传统的势力范围,进行新的和危险的尝试。”
印度进军东盟不是偶然的,它反映出印度外交突破口的定位。90年代以来,印度国家安全观发生很大的变化,认识到国家安全不仅指领土的安全,还包括经济、外交、文化等领域。其外交视野日益开阔,一改往日囿于南亚次大陆的狭隘安全观,在继续发展同西方大国关系的同时,开始关注崛起的近邻——东盟,正如印度一位高级官员所说:“我们知道一种政治理论的雏形正在形成,根据这个理论,我们的安全考虑不在集中于中国和 巴基斯坦,而是放眼整个亚洲。”西方大国毕竟遥远,身边的东盟才是最好的立足点,在亚太树立了影响,才是走向世界大国的现实之路。所以拉奥总理说:“亚太是我们进入全球市场的跳板。”印度东向战略的选择不是偶然的,下面从内在的必然性和外在的可行性进行分析。
印度国内经济、政治、军事、文化的因素是其扩大对外口径的内在原动力。
自由市场经济体制初步建立,以信息技术产业为龙头的经济发展势头强劲,要求扩大对外开放的宽度和深度。拉奥政府上台后,大规模的改革拉开了帷幕,取消大部分工业许可证制度,深化对外开放力度,调整外贸体制,将内向型经济转为外向型经济,促进了印度经济的国际化。经过改革,政府对经济的行政干预减少,企业成为市场行为主体,参与平等竞争,自由市场经济模式日趋形成。据统计,1992—1997年国内生产总值年均增长率达5.9%,大大超过1951—1980年的3.5%, 也超过80年代的5.5%,1998—1999 年印度外贸出口总额为340亿美元, 进口410亿美元,外汇储备从1991年的10亿美元增加到1998—1999 年度的330亿美元,1998年印度国内生产总值达4210亿美元,人均430 美元,1999年通货膨胀仅为2%。
信息产业是印度生长势头强劲的产业,成为印度外向型经济发展的主力军,印度信息产业实行大进大出战略,即大量进口国外先进软件,以此提高本国的技术水平,在达到国际标准后,再大量出口。目前成为仅次于美国的全球第二大软件大国,1994年以来印度的信息技术知识产权以年均35%的高速度增长,用户遍布世界,其计算机软件产品远销世界75个国家。今年印度软件产品出口总额预计将达57亿美元,占印度国内生产总值增长部分的1/4,据麦肯锡公司一项调查表明,到2008年印度软件业产值将达870亿美元,其中出口500亿美元,占其出口总额的33%,创造220万个就业机会。对外开放促进了印度经济的发展, 经济的发展又进一步要求扩大对外开放。印度要想在21世纪的国际舞台上发挥更大的作用,成为有影响的WTO 成员国(印度在全球贸易总额中的比重只占0.6%),还需要进一步开放市场, 今年一月印度取消对美农产品的贸易壁垒,8月放弃对长途电话业务的垄断,9月瓦杰帕伊访美期间又同美国达成纺织品贸易协定。
印度政治力量趋于多元化,积极拓展国际生存空间有益于保持用一个声音说话。1998年第九届人民院大选中,各政党均未过半数,先后出现印度人民党和人民党(社会主义)联合执政的局面,1991年6 月第十届人民院大选中,国大党虽获胜利,但仍未过半数,勉强执政,1996年第十一届大选,印度人民党获20%的选票和161个席位, 第一次超过国大党成为议会中的第一大党,1998年第十二届大选中,印度人民党与其它党联合,共获252个席位。 大选后以瓦杰帕伊为首的印度人民党组织联合政府,1999年10月第13次大选中,印度人民党获184个席位,再次战胜国大党继续执政。通过以上回顾,可见90年代以来,印度政坛上国大党一党专政的局面被打破,出现了多种声音。
印度独立后实行的民主政治和普选制迅速唤起民众的政治意识,社会各个集团都被动员起来卷入了政治生活。印度有着众多的民族、宗教、语言、种族,以此为依托成立了众多的政党,教派、种族、宗教在政党中的影响巨大,“教派主义的根子比民主制度的根子更深。”这些政党代表着各自选民的利益,为了本单位的利益不断地分化、组合,向执政党提出利益诉求,从而影响着执政党的内外政策,当各政党的利益不能找到契合点时,执政党就往往在拓展国际生存空间上下工夫,形成一致对外,掩盖化解现存矛盾。
印度是文明古国,灿烂的印度文化曾经发挥过积极作用,今天它的消极作用也日益凸显。保守、复古、松散的印度文化不能很好地完成民族凝聚的历史使命。宗教是印度文明的核心,相信梵我一如、轮回解脱,强调远离现实世界,“西方的知识分子寻求发现光荣的未来,而印度的知识分子寻求发现伟大的过去。”重精神轻物质,在物质利益和精神生活中更偏爱后者,影响了人们参与社会创造的热情,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人们的创造力,不利于市场经济的发展。主观内省、神秘主义与个人体验的非理性主义强调不同学派、教派并行发展、互不交合,在全球化的今天难以迈开新的步子,等级观念把印度社会分割为不同的集团,各集团内部联系密切,但各集团之间互不往来,导致只考虑局部利益,昨天英国殖民主义者采用分化、瓦解的方法,征服了印度,今天这一点仍影响着民族的团结,削弱着民族的凝聚力。为了把一般大众的不平和不满转向对外,以便造成民族的巩固团结,就必须寻找外敌,引导成员明确地认识本民族的命运和使命,树立为之奋斗的坚强意志和责任感。
强大的军事力量是其外交战略的实力支撑。印度目前拥有军队136万,70万准军事部队,280万后备力量,居世界第四位, 空军拥有幻影—2000和苏—30等先进战斗机,海军拥有一艘航空母舰和基洛级常规动力潜艇。现已和俄罗斯谈好购买俄“戈尔什科夫海军上将”号航空母舰。1998年印度成功进行了5次核试验, 已经研制出多种近程和中程弹的潜力,1999年4月再次试射成功“阿格尼—Ⅱ型”中程导弹,射程为2500公里,可携带核弹头,有分析认为21世纪初期,印度将建立陆基、空基和海上三位一体的核威慑力量,核武器、弹道导弹和用于军事目的的卫星使印度初具一定的战略威慑能力。印度现有的军事力量在南亚地区首屈一指,具有极强的威慑力。印巴冲突由于民族宗教问题而变得错综复杂,两国核试后,一方面尽管仍不时地发生冲突,摩擦不断,但发生大规模战争的可能性很小,另一方面由于该问题的复杂性,又不可能很快从根本上得以解决,僵持不下,将严重制约两国的发展。“古杰拉尔主义”的新南亚政策,表示印度应该摆脱围着与巴基斯坦关系团团转的外交羁绊,以便腾出手来在本地区和全球范围发挥印度作为大国的应有的作用。于是印度在保持压倒性优势的同时,开始另有他虑。中印80年代末开始的缓和已经让印度得以降低同时面对两条战线的负担,中印间再次爆发冲突的机会也因“实际控制线”和“相互信任措施”两项协议的执行而变得几乎为零。强大的军事实力使印度踌躇满志,积极谋求更大的发展,毕竟“印度发展军力一方面是为了对付所谓的中国威胁和巴基斯坦,但其更深远的目的在于成为世界大国。”
印度经济、政治、军事、文化因素的综合作用强调要求其国家外交战略作适当调整,扩大对外开放的口径,加快融入世界的步伐,谋求更大的国际生存空间。印度的地缘环境如何呢?北面是喜马拉雅山,恶劣的地理环境和中印关系的现状使其发展的可能性很小,波斯湾地区由于巴基斯坦问题关系长期比较平淡,加上美国在该地区影响,使印度无处着喙。浩瀚的印度洋依然沉默,环印度洋的40多个国家,不能满足印度发挥大国作用的要求,山重水复疑无路之际,印度看到了崛起的亚太,综合考虑后就把进军亚太的入口定位在——东盟。
东盟国家的经济、政治、文化、安全与印度有很深的契合,这为印度的东盟战略提供了可行性。
印度与东盟有着趋同的市场经济模式,存在着结构性的互补关系。东盟自由贸易区(AFTA)将东盟各国市场组合起来,形成一个较为统一的内部市场,这将降低其内部市场的开发成本,生产的产品可直接进入其它东盟国家的市场。对印度有很大的吸引力,东盟需要印度的机械设备,印度需要东盟的资源和日用品,印度的科技水平虽总体上不及发达国家,但一些实用技术很适合发展中的东盟国家,东盟是印度重要的投资场所,印度在东盟的投资涉及工程、医药、计算机软件、合成纤维、纺织品、钢铁、仪器等领域。印度有大量的侨民居住在东盟各国,良好的经贸关系不仅有利于东盟国家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还有利于印度的侨汇渠道的畅通。
70年代以来,随着美国及西欧经济增长速度的减缓,保护主义倾向增强,对于东盟这样一个以出口导向型为主的地区来说,开辟新兴市场显得格外重要,印度是全球10大新兴市场之一,随着市场化的完善,特别是软件业突飞猛进的发展,对东盟有着很大的吸引力。合作进程不断加快,1992年1月, 第四次东盟首脑会议决定接受印度为东盟的“部分对话伙伴”,1996年升格为“正式对话伙伴”,并被邀请参加东盟地区论坛。成立了具体负责经济合作的组织,如东盟—新德里委员会,东盟—印度商务委员会,东盟—印度联合合作委员会,贸易与投资联合工作小组,科技联合工作小组,印度—东盟基金会,所有这些促进了东盟和印度的合作,为二者关系进一步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印度与东盟有着趋同的政治模式。“印尼总统苏哈托被赶下台是东盟朝着民主迈出的一步,如果这个拥有两亿人口的国家实行了民主,那么东盟的力量对比将倒向比较开明的社会一边。”这种变化是市场经济推动的结果,“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中产阶级和非政府组织要求改善经济管理和建立负责任的政府。”东盟各国正在由威权主义的政治模式向民主政体转型,而印度则由国大党一党专政的强人政治向多党制转型,二者都处于一个转折过渡时期。这为彼此了解对方政策,加强政治领域的合作与交流创造了必要的条件,有利于通过政治磋商解决双方面临的问题,在地区安全和亚太稳定上进行沟通,加强政治对话。近代东盟和印度都曾遭受过外国的侵略,都反对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积极维护发展中国家的权益,都呼吁建立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在人权观上反对西方国家借口人权干涉内政的做法。
印度文化与东盟文化同属东方文化范畴,有着天然的亲和力。印度属于印度教文化圈,东盟应为儒家的影响范围,但二者有许多共性,诸如重精神轻物质,重集体轻个人,重和谐轻竞争,征询而轻利,重义而轻利,重农而轻商。二者都处于文化的转折期,都实行市场经济体制,市场经济是法制经济,它规范、约束着二者的文化向适应市场经济的方向发展,限制着文化的消极方面。科技教育成为印度与东盟建设现代文化的催化剂。教育产业在推动科技进步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其教育产业的规模占GDP的4.7%,比中国高出一倍多,1998年印在校大学生超过中国,科技队伍仅次于美国。东盟各国也大力发展教育产业,教育产业在印度和东盟的崛起,冲击着传统文化中不适合现代化的部分,有利于市场经济条件下文化的建立。建立市场经济体制后,经济成就作为社会基本价值的社会行为才真正得到社会制度的正当确认和有效保护,才真正形成以利益杠杆为核心的崭新的社会激励结构。世俗性的商业文化以及同现代民主政体相适应的以个人权利为本位的政治文化成为社会实际生活中的主流文化,新的生活秩序不断地淘汰着那些不合时宜的文化因素,对传统文化进行着优胜劣汰的解构和重组。
安全领域内的互利使印度的东盟战略具有现实性可行性。军事安全领域的合作有很大的潜力。90年代以来东盟军事战略的重点从陆地转向海洋,新军事战略的重心是大力发展海空军,这是因为东盟各国位于沿海或本身就是岛国,来自海上的威胁是其安全的隐患,另外海洋丰富的鱼类、油气、矿藏是东盟国家发展经济的重要保证,再加上东盟的对外贸易很大部分要靠海上运输,而要保护海洋权益和海上通道,必须大力发展海空军。印度在军事上有着相对的比较优势,其中海军的发展为其东盟战略创造了必要的海上条件,目前印度海军已具备在印度洋一带海上作战的实力,发展近6万人,装备一艘航母,24艘驱逐舰和护卫舰,18艘常规潜艇(8艘基洛级,4艘HDW级和8艘F级)以及“德里”号导弹驱逐舰,印海军已自行研制第一艘1.7万吨航母和一艘新型护卫舰。印度海军的相对优势使其与东盟的合作具有了可能。90年代以来,印度先后与东盟的印尼、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举行海军演习,并有计划地向东盟出口一些武器,加强军事领域合作。印度利用其在军事领域的比较优势积极参与东盟各国的军事活动,目前就有这样一些计划在酝酿中;泰国希望印度帮助它把从西班牙购进的一艘航空母舰编入战斗序列;新加坡空军迫切希望利用印度的领空训练它的战斗机飞行员,马来西亚空军希望印度空军技师帮助它维修米格战斗机。此外,印度与东盟还积极加强外交安全方面的合作。1998年印度核试风暴后,东盟各国于6 月30日对印度进行了谴责,印度外交国防部长拉杰出访东盟,就核试的原因和意义进行游说,结果7月中旬东盟发表声明,宣告6月30日声明无效,不但不谴责,还给予支持。印度不希望看到中国在东盟扩大影响。所以当东盟一些国家因南中国海的问题与中国发生冲突时,印度就会与东盟站到一起。90年代以来,全球经济重心向亚太转移,东盟已成为当今世界上一个最具活力的,力量强大的经济、政治集团,印度积极谋求与东盟的全方位接触,以期扩大在东盟的影响,进而以东盟为突破口,进军亚太,走向世界,实现尼赫鲁的预言:“印度以它现在的地位,是不能在世界上扮演二等角色的。要么做一个有声有色的大国,要么销声匿迹,中间地位不能吸引我,我也不相信中间地位是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