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域集群自稔性风险成因分析，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成因论文,集群论文,区域论文,风险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中图分类号：F061.5 文献标识码：A
1 引言
近年来，区域集群现象日益受到国内外学者的广泛关注。由古到今，中国的丝绸、波 斯的地毯、格拉斯哥的钢铁和造船、底特律的汽车、瑞士的手表、美国的硅谷和128公 路、意大利的工业区以及中国浙江省中、小企业簇群等地域性专业化实例都是以区域集 群形式存在的——在某一特定领域内，通过公共性活动与互补性活动(commonalities
and complementarities)相互联系的企业及相关机构在地理位置上的群集(Porter,1998 )，这些企业集体分享与承担共同的机会与威胁(Rosenfeld,1997)。对于集群的研究最 早可以追溯到马歇尔(A·Marshall)和韦伯(A·Weber)，后期，包括经济地理学家(如
Dorfiman,1988;Hall and Markusen,1985)、区域与城市经济学家(如Beckman and
Thisse,1986;Stahl,1987)以及战略管理学家(如Porter，1990，1998，2000)在内的大 量学者从不同的角度对集群做出了深入的研究，丰富了集群理论。
亚当·斯密(Adam Smith)早在其著名的《国富论》中便指出：“市场延展程度决定着 劳动分工的深度”。世界经济一体化及全球化极大地提升着以区域专业化分工为根本的 产业集群在经济活动中的重要地位。然而，就在理论界围绕区域集群形成机理及形成条 件(如Claus Steinle and Holger Schiele,2002)、集群创新优势(如Rui Baptista
and Peter Swann,1998 ;Rui Baptista,2000)以及集群竞争优势(如Porter,1990,1998, 2000)等方面展开大量研究的同时，区域集群的潜在风险也逐步暴露出来。曾经著名的 “汽车城”——底特律，由于未能经受住全球汽车工业危机的冲击，如今已衰落成所谓 的“老工业区”；澳大利亚的上Styria地区在20世纪50、60年代一度繁荣的钢铁工业， 在70年代开始衰退以至到80年代彻底败落；同样情况也出现在我国湖南省邵东地区，那 里的小企业集群也已经失去了原有的竞争优势。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为什么曾经一度 辉煌、显示出强大竞争优势的区域集群会在短时期内蜕变成废旧的“老工业区”呢?原 因在于区域集群在其形成以及发展的过程中，同时也滋生着危险与不稳定性，由此而产 生的潜在负面影响，成为导致集群衰退的风险。
2 区域集群风险与可持续发展
可持续发展这一概念最初由联合国环境与发展委员会在1987年提出，主要应用于环境 经济学领域。然而，Serchuk and Singh(1999)在Mesa Del Sol地区推进能源产业集群 持续性发展时，对可持续发展概念的外延做了进一步拓展，认为可持续发展应该是环境 、经济与社会公平相互协调的结果，而区域集群的可持续发展则要归结为区域内富有创 新性和竞争性的企业群的发展。在后来学者将可持续发展这一概念拓展至经济管理领域 的研究中，创新和竞争同样被作为区域集群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构成要素。
然而，区域集群的可持续发展从本质上讲是个矛盾的概念，因为“发展”本意味着区 域内某些原有对集群支撑性的要素将发生结构性变革，进而为区域集群的可持续发展埋 下了衰退的风险。De Vol(2001)指出，促使集群形成的因素也许在支撑集群发展上显得 并不重要，进而，带给集群持续竞争优势的要素也许最终成为导致集群衰败的风险因素 。虽然，Tichy(1998)认为，某些类型区域集群的生命期有限是无需太多解释的，例如 ，基于原料资源的区域集群当其自然资源耗尽或不再为市场所需要的时候，必将面临衰 败的问题；而基于产品的区域集群当所制造的产品老化或无市场需求时，也必将面临同 样的衰败问题；当原有技能被新的机器所替代，或者被只需使用非熟练劳动力便可制造 同类产品的新生产方式所替代的时候，类似的问题也将发生在基于区域性技能的集群。 这些例子说明区域集群存在老化与灭亡的风险，可持续发展不是一个成功集群显而易见 的附带特征(Bergman,2002)。
那么，是否由于风险的存在，区域集群注定无法可持续发展而最终走向衰败呢?大量实 例表明，就算是基于原料资源的区域集群，也可以通过转变为技能性(skill)或过程性( process)集群而规避衰退的风险，进而获得持续性发展。作为金融集群的伦敦就是一个 通过成功转型而获得持续发展的例子。伦敦最初依靠出口自有资本而形成集群，如今已 转型成为为国外资本以及借贷者提供技术性服务的世界金融中心；瑞士巴塞尔(Basel) 的科学家与技术专家的科研能力给该区域医药产业带来的竞争优势，已经远远超出当初 该集群形成时临近当地印染业的地理优势；同样，尽管自然风景面临当今计算机模拟技 术的挑战，在电影制片业中已经逐渐失去往日的优势，但好莱坞依靠来自全球的大量艺 术及技术天才和无法比拟的专业供应商网络，仍旧保持着强大的竞争优势。以上实例表 明，区域集群完全可以通过不同的途径获得可持续性的发展，但首要条件是要识别出集 群风险的产生原因。
3 已有集群风险成因的研究缺陷
对于区域集群风险形成原因的研究，不同学者从不同的角度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Fritz等(1998)将集群风险大体上归纳总结为结构性风险(structural risk)和周期性风 险(cyclical risk)。他们认为，结构性风险产生于集群未能随不断变化的生产制造范 式而迅速做出相应调整，以至原有产业或产品簇的永久性衰退导致整个区域集群的没落 ；周期性风险产生于区域、国家、甚至是全球性的经济波动，进而使相关区域集群的发 展受到影响，甚至走向衰退。两种风险的一个明显区别在于，结构性风险关系的是区域 集群的长期生存发展，而周期性风险则与中、短期区域经济增长波动相联系。
周期性风险理论将集群风险的产生原因归结为区域外部经济环境的波动，这种外部风 险归因理论在逻辑上是有缺陷的。区域集群的周期性风险完全忽略了集群自身对于外部 环境变化的抵御能力，认为区域集群处于外部经济环境变化所引起的风险的被动接受地 位，化解周期性风险的唯一途径是借助投资组合理论，通过多元化区域集群的业务而分 散风险。然而，虽然外部经济环境的变化是区域集群所不能撑控的，但是，集群完全可 以通过提高自身对外部环境的应变能力，削弱甚至是规避掉外部经济环境的波动所引起 的衰退风险，只有自身反应僵化的集群才最终成为周期性风险的受害者。最近我国温州 打火机事件就是一个很好的反例。2002年4月欧盟CR法规(注：CR法规的核心内容包括： 售价在2欧元以下的打火机被要求安装防止儿童开启装置(俗称安全锁)，禁售新奇打火 机等。)的通过，成功地对我国打火机产业造成了贸易性技术壁垒，以低价格出口为导 向的温州打火机产业集群正面临着衰退的风险。实际上，类似的技术规范早在1994年7 月便在美国通过，当时由于我国打火机生产企业缺乏相应技术，被迫大规模退出美国市 场。如果当时温州打火机生产企业能够认清形势，投入研发进行相关技术创新的话，那 么将不会面临欧盟CR法规给集群带来的衰败风险。因此，外部经济环境的波动仅仅是区 域集群风险的诱发因素，而不真正构成集群风险的形成原因。
结构性风险理论基于区域产品周期理论(the theory of regional product cycles)， 将集群风险的产生原因归结为区域内产品生命周期的完结，由于其没有考虑技术创新对 产品生命周期的影响，很大程度上反映出该理论研究的静态性缺陷。区域产品周期理论 认为，区块集聚(agglomerations)在环境的高度不确定性、集中的专业化需求、以及获 取熟练技能劳动力等方面所具有的信息优势，促就了新产品的开发及最初的生产制造凝 结集聚在某一特定较小区域。而后，随着产品的生产制造过程逐渐标准化，产品的生产 制造也逐步向原区块集聚的外围扩散，那里虽然熟练技工较少，但劳动力成本低廉，并 且可以较易获取规模经济效应。但是，当产品一旦到达其生命周期的最后阶段，并且产 品的竞争优势开始衰减的时候，随着大量企业的退出而极少企业的进入，集群开始收缩 ，与此同时，集群网络变小，信息流量锐减。当缩小的区域集群已不足以激励创新时， 该区域也就最终衰落成没有任何内在潜能去重新获取竞争优势的老工业区(Tichy,1998) 。可以看出，在结构性集群风险的研究中忽略了一个极为重要的要素，那就是区域集群 技术创新对集群产品生命周期的影响。实际上，引入区域集群技术创新后，将集群风险 归结为区域产品生命周期的变化显然是不成立的。虽然，集群内一代产品的市场衰退将 危及到集群的生存，但是，基于集群技术创新而形成的产品创新流将自动将潜在风险化 解，当一类产品簇走向衰退期时，另一相关产品簇新生，从而因单一产品簇衰退带给集 群的风险不复存在。意大利卡拉拉(Carrara)石雕区域集群就是很好的例子。卡拉拉地 区最初依靠大量出口本地富产的白色带蓝纹大理石而形成大理石初级加工出口区域集群 ，而如今却转型形成了从世界各国进口原料石、当地加工、再出口的著名石雕工艺集群 。虽然如今卡拉拉已经失去原料资源的优势，但其多年来累积的技术创新和石工专业技 能所形成的优势，已经远远超过进口与再出口笨重的石头所耗用的成本。
无论是周期性风险的外部经济环境波动，还是结构性风险的区域产品生命周期完结， 都无法从根本上解释区域集群风险的产生原因，它们只是引进集群走向衰败的诱发性因 素，而非根本性成因。Markusen(1996)在研究集群的成功与风险二者之间的关系时指出 ，区域集群越成功，其越倾向于发展成一个封闭的系统，进而逐步丧失获取应变市场变 化所需的能力，导致集群败落的潜在风险不断积聚，集群的竞争力不断下降，直至集群 的消亡。深入研究Markusen的观点，其背后隐含着集群风险的本质性成因，即构成集群 优势的自身性质，同时也是集群风险的产生根源。
4 区域集群自稔性风险成因
基于Markusen观点的启示，本文借助植物学研究领域中描述自花结实的术语——“自 稔性”，构造出区域集群“自稔性”风险成因模型(图1)，认为营造集群竞争优势的区 域集群自身所具有的特性，同时也是最终削弱集群应对外部环境变化的能力，导致集群 衰退风险的根本性原因。本文将这种由集群自身营造优势的因素而引起的风险，称为区 域集群的“自稔性”风险(图1)。区域集群具有专业化分工(Specialisation)、地理性 临近(Geographic proximity)、群内企业相互关联(Interrelatedness)以及协同与溢出 效应(Synergies and Spillovers)四大特性。这四大特性在构成区域集群竞争优势的同 时，也滋生了集群自身内生的风险。
图1 区域集群“自稔性”风险成因模型
Fig.1 Model of the regional cluster's self-fertility cause of risk
4.1 专业化分工使区域集群内企业以最优规模进行生产的同时，也提高了产业价值链 纵向各环节的资产专用性
区域集群内各企业沿产业价值链的专业化分工协作，打破了原有单个企业纵向整合式 经营结构，使产业价值链不同环节由专业性企业组织生产制造或是相关服务，从而使产 业不同环节由不同专业化企业以最优或接近最优的规模进行经营运作，大大提高了每个 企业以至整个集群的生产效率。然而，在集群内部沿产业价值链的纵向专业化分工，往 往使各环节前后衔接与依赖程度较高，从博弈论的角度来讲，无疑增加了企业间合作的 难度，因此，通过增加企业资产的专用性，可以一定程度上巩固企业间的合作关系。但 是，拥有较多的专用性资产将降低企业对环境的应变能力，当集群产业价值链某一环节 出现问题时，很可能产生“多米诺效应”而危及整个区域集群。
4.2 地理空间上的临近在促进集群企业间组织学习的同时，也诱发了产业价值链横向 各企业的战略趋同
组织学习包括信息沟通与知识传递。虽然先进的信息技术已打破地域性界限，并大大 降低了信息沟通的成本，但大量研究表明，对于知识与技能的传递，特别是缄默性(
tacit)知识与技能的传递，面对面的沟通与交流仍然具有信息技术所无法替代的优势。 处于同一个区域内部的企业，地理空间上的临近加之相同的文化背景，极大地促进着相 互间的组织学习。然而，处于集群产业价值链同一环节层次上的多个企业，由于地理空 间上的临近，这些企业除拥有相同的生产技能外，他们原材料的状况大体相同，技术水 平相差无几，对顾客及市场的了解也大同小异。因此，当他们面临相同的机会与威胁的 时候，往往做出相似甚至相同的战略决策，从而导致战略趋同性“整体行动”，这样成 功的机会大大减少。
4.3 区域集群内企业与机构间的相互关联在降低企业交易成本的同时，也导致了整个 集群的封闭自守式结构
区域集群是建立在“信任”基础上的网络，内部企业与相关机构作为网络上的结点， 相互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由于在同一网络内的长期合作，集群内个体之间的交易基 本上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之上，在追求利益的同时参有较大的情感与关系的成分。区 域集群内部相互关联的这种网络化结构，很大程度上促进了企业间交易的顺利进行，降 低了交易成本。但是，当集群内企业习惯基于“信任”的网络化交易之后，他们逐渐不 想或是不敢与集群外部企业或机构进行相关交易活动，进而，集群内企业的国际化正规 经营运作能力不断减弱，反过来使其更加不愿意参与集群外部的经营活动。久而久之， 区域集群便成为一个封闭系统，除了少数直接面对市场的企业外，大多数企业完全在这 个封闭系统中运作，使整个集群对于外部知识、技术的获取能力以及对于外部环境应变 能力不断减弱。
4.4 协同与溢出效应在使集群获取外部经济性的同时，也滋生着集群内企业的创新惰 性
基于网络与地理空间的临近，区域集群比其它经济实体更易获取协同效应与溢出效应 。协同和溢出效应产生于集群的内部和单个企业的外部，通过对诸如专业人才市场、专 业性服务机构的共享，以及知识与技术的溢出，外部经济性很大程度上增强着集群的竞 争优势。然而，由于集群内部知识与技能的高度外部溢出性，使得大量企业都想坐享创 新外部溢出的好处，而不愿自行研发投入进行创新。“搭便车”的思维模式在集群企业 中滋生出创新惰性，严重地削弱了集群应变外部环境变化的能力。
为了阐述的清晰性，本文采用区域集群的性质与其带来的主要优势与风险一一对应的 方法进行了论证，然而，作为一个系统，区域集群的四条主要特性是相互交错、密不可 分的，进而，由它们产生的集群优势与风险也分别相互联系。任何单一的风险都不足以 导致集群的败落，但是，当上述各风险相互交织、互为强化时，区域集群便会转变成为 一个静态封闭的系统，对外部环境应变能力的僵化最终导致集群的衰落。
5 结论
区域集群“自稔性”风险不仅揭示了集群风险的根本性成因，同时也反映出“自稔性 ”集群风险与周期性集群风险和结构性集群风险之间的相互关系。区域集群自身特性一 般不直接引发集群的衰退风险，它随着集群走向成熟期而逐渐僵化集群对外部环境的反 应能力，当集群僵化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发生从量变到质变的转化，最终通过引发周期 性或结构性集群风险而导致区域集群的衰退。因此，“自稔性”集群风险是周期性或结 构性集群风险产生的直接原因，而集群最终的衰败则由周期性风险或结构性风险所致。 本文通过明晰区域集群风险的根本性成因，以及“自稔性”集群风险与周期性集群风险 和结构性集群风险之间的关系，希望给今后探求区域集群风险的化解途径，进而获取区 域集群持续竞争优势的研究与实践以启发与借鉴。
收稿日期：2003-05-06
修回日期：2003-08-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