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贸易影响我国电冰箱工业发展的实证分析，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电冰箱论文,实证论文,工业发展论文,国际贸易论文,我国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国际贸易如何影响消费品工业的发展？这是一个饶有兴趣的问题。然而，由于种种原因，对这一问题的探讨却是远远不够深入的。
传统的国际贸易理论着眼于产业结构的差异对贸易的影响，而很少注意问题相反的一面，即国际贸易对产业结构的影响，尤其没有深入探讨国际贸易对发展中国家发展新兴消费品产业的作用。立足于规模经济和不完全竞争市场结构的所谓“新”贸易理论触及了贸易对技术转移、产业发展及产业结构变动的作用。而发展经济学对战后不同发展中国家由于采用了不同的贸易战略而造成不同发展结果的研究，以及东亚国家将贸易政策和产业政策相结合的实践，使得贸易对产业发展的研究成为增长理论、贸易理论、产业政策及产业组织理论交叉的边缘领域。克鲁格曼等人进一步发展了产品生命周期理论，借以说明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之间比较优势的转移问题。另外，新贸易理论专家还引入博弈论，进一步引申源自约翰·穆勒的“幼稚产业保护”理论，从理论上解释产业政策的根据。 H ·钱纳里（H ·Chenery ）和S ·鲁宾逊（S ·Robinson）等人则通过对几十个样本国家的实证研究，揭示了国际贸易在经济增长中的作用。这一系列的研究，在政策上也得到了一些有用的结论，如出口导向战略的优势、保护幼稚产业、积极有限的贸易干预等。这对发展中国家都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但是，在这些分析中，由于追求模型化和定量化，这些研究或者停留在分析贸易对经济总量增长的贡献上，缺乏对部门的深入分析；或者停留在比较静态学的模拟上，对国际贸易影响产业发展的内在机制的分析不够透彻。我们认为，分析国际贸易对国内产业发展的影响的后果与机制，对于发展中国家制定合理的贸易政策，利用贸易促进新兴产业的发展，充分放大国际贸易对国内产业发展的积极作用，避免其负面作用，是一件具有重要理论意义和实践意义的工作。本文试图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通过分析国际贸易对中国消费产业发展（主要是电冰箱产业）的实证研究，力争对国际贸易影响后起国家产业发展的机制有一个基本的把握。
一、国际贸易影响后起国家新兴消费品产业的一般机制
国际贸易对消费产业的发展，既有正面的推动作用，也有负面的冲击作用。正面的影响机制一般通过三条途径发生作用，即：通过消费示范创造需求；通过进口实现供给能力扩张和通过出口实现市场扩张。
（一）消费示范
众所周知，一种产业兴起的前提是社会上对该部门所提供的产品存在现实的需求。现代消费品工业一个显著特点是，由于其主要职能是满足社会的非基本需求，因此一种消费品能否被消费者所接受，并形成足以支持其发展的现实需求，是不确定的。对一种新的消费品生产厂家而言，它不仅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进行新产品的开发、试验和生产，而且要投入大量的金钱进行广告宣传，令消费者接受这种新的产品。即便如此，很多新的产品也很难通过市场这一最后检验关卡，这在消费品发展过程中不乏其例。因此，开发新产品是具有较高风险的。
对消费品的需求是收入、价格、消费心理等多种因素的函数，因而各国之间对消费品的需求递进是具有共性的。先进的发达国家，走在消费浪潮的最前列，其厂家不得不承担引入新型消费品的市场风险。而发展中国家在发展其新兴消费品工业时，则具有“后发优势”，即后起国家可以通过发达国家的消费示范在本国市场上创造出对新型消费品的需求。通过从发达国家进口消费品来培养本国接受某种新型消费品的消费群体，以此来实现更大的示范效应，创造出国内对新型消费品的需求，为国内消费工业的发展提供广阔的市场。中国从70年代末以来，彩电、冰箱、录音机等新型消费品工业的崛起，无不是通过国外消费示范和进口来实现其最初需求的，因而少走了很多弯路。
后起国家发挥“后发优势”的前提是与其他国家特别是发达国家开展信息和货物的交流，其中进出口贸易最为重要。如果处于完全封闭状态，后起国家就将自己置于新型消费品的“探索者”位置，产品创新的成本和风险与发达国家同样高昂，后发优势难以发挥。应该指出的是，这里所提及的后起国家不仅仅是发展中国家，也可能是发达国家，因为现代消费品创新层出不穷，一个发达国家在某种消费品生产和消费上处于领头地位，在其他种消费品方面则可能处于后起地位。
（二）供给能力的形成
先进国家的消费示范和消费品出口，为后起国家同种新型消费品创造了需求。这种需求的满足，或者是通过进口，或者是通过进口替代生产来实现。如果一味依赖于进口，那么本国的这种产业就永远难以建立和壮大。现代经济发展的历史已经使绝大部分后起国家认识到了发展进口替代产业的重要性。
通过引进技术和设备是后起国家建立新兴消费品工业的一条捷径。进口替代消费工业的发展有两条道路可走，一是自主开发的道路，二是引进技术和设备。此后才具有技术起点高、见效快和成本低的优越性。据有关研究，引进技术的成本是自主开发的1/5。战后日本、 韩国消费品工业腾飞的经验，以及中国从自主开发最后转向引进技术设备的经历，都证明引进技术与设备这条道路的可行性。
通过进口引进国际竞争有利于进一步提高国内进口替代产业的竞争力。面对国外消费产品进口的压力，人们常常强调其对国内产业的冲击，而忽视了进口品的竞争压力对国内替代品升级的有利影响。作为后起国家，对新型消费品的需求往往已积累了一定时间，一旦市场出现供给，累积的消费需求可能在短时间内释放出来，所以，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消费品如果被有效地阻挡在海关之外，国内替代产品的生产者往往面对着对其产品的超额需求，具有掘取超额利润的现实可行性。如果竞争由于种种原因不能充分展开，生产厂家可能安于小规模、高成本生产，来取得超额利润。我国的汽车工业就是一个例子，200 %的高关税保护使国内厂家利润丰厚，即使是那些规模不经济的小厂也能得到很高的利润率，产业组织状况长久得不到改善，规模经济效益不能实现。因此，通过进口引入适当的竞争，对国内产业的健康发展是有积极意义的。
中间产品的进口对新兴消费工业的发展也有重要作用。一般而言，新兴消费工业的建立，往往是以引进最终产品的组装线起步，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主要零部件都需要进口。随着国内零部件生产水平和能力的提高，国产化率将相应提高。但是，由于现代工业消费品生产技术复杂，零部件众多，完全由一国生产某种产品的所有零部件在经济上往往是不合理的，任何一国的消费品都可能包含着进口的零部件，这是现代工业国际分工的必然结果。对零部件征收过高的关税，可能增加该种产品的成本，或迫使企业采用价格性能比高的国内替代品，降低一国产品的国际竞争力。
除了上述贸易对消费品生产的直接影响外，贸易通过“技术外溢”对消费品工业零部件的外部性影响也是不可忽视的。先进国家在向其他国家输出消费品时，必须要宣传其产品的性能，甚至公布部分技术指标，这就会将一些技术无意识地传播到贸易进口国，这就是“技术外溢”。技术外溢是一种外部性，它对贸易进口国消费品工业的发展具有积极的意义。
（三）市场扩张与规模经济
利用“规模经济”来解释国际贸易，是国际贸易理论的一个新发展。现代工业生产中，许多产品具有规模报酬递增的特点，大规模的生产往往可以降低单位产品的成本。“规模经济”可以分为“内部规模经济”与“外部规模经济”两种。内部规模经济源于企业生产规模的扩大，而外部规模经济则源于行业内企业的增加和相对集中，导致在信息收集、原料运输、产品销售等方面成本的降低。
市场容量足够大是企业实现规模经济的前提。在国内市场狭小的国家，如韩国，大多数产品的规模经济难以在国内市场上实现，必须通过开拓国外市场来实现规模经济，提高国际竞争力。韩国的汽车、彩电等拳头产品，都是依赖于出口的。
在国内市场较大的国家，如中国，企业的规模经济一般可以在国内市场实现，但这多为“内部”的规模经济。现代工业消费品种类繁多，同种消费品也因外观、型号、档次的差别而形成不同的相对垄断，这正是国际贸易中产业内贸易发展的原因。积极地开拓国际市场，也可能使一国的消费工业不仅能实现内部规模经济，而且可以实现外部规模经济，从而大大提高一国消费品工业的国际竞争力。由此可以看出，国际贸易还通过海外市场的开拓来推动消费品工业的国际分工和产业发展。
二、国际贸易影响消费工业的案例研究——中国电冰箱行业的发展与贸易的关系〔1〕
（一）对外贸易在中国电冰箱需求创造中的作用
1979年以前，我国实行典型的计划经济，其重要特征就是重视生产，忽视消费，人们的消费欲望受到了极大的压抑。1979年我国开始实行改革开放，中央政府的产业政策从计划体制下的集中财力发展重工业转向鼓励发展满足人民生活需要的轻纺工业，这为电冰箱产业的发展提供了良好的宏观政策环境。
对广大的消费者而言，当时自行车、收音机和缝纫机等“老三大件”为代表的耐用消费品的需求已经基本上得到了满足，消费结构正面临着升级。在这种情况下，什么将成为耐用消费口中的“新三大件”呢？电冰箱之所以成为“新三大件”中的一件，既有消费结构升级中的内在规律，也有国际示范的因素起作用。
当时，中国生产电冰箱已经具有25年的历史了，1954年我国就研制出了第一台国产压缩式电冰箱。但长期以来，电冰箱绝大部分只是为社会集团所使用，而不是消费品。当时大多数消费者并不知道电冰箱将是自己未来生活中的一件重要消费品。但是，随着中国对外开放的扩大，发达国家的生活方式通过各种传播媒介被中国消费者所了解。电冰箱是发达国家普通家庭的生活必需品，因此也成为了发展中国家家庭消费升级的追求对象。电冰箱作为一种高档消费品先行进入了中国的上层家庭（高级干部、高级知识分子家庭，而不仅是高收入家庭），这无疑成为普通家庭模仿的榜样。由于电冰箱实用、美观，而且价格合理，是当时不少家庭可以承受的消费品，因此，对电冰箱的需求在迅速扩张。为了弥补国内生产量的不足，我国从国外进口了相当量的电冰箱，1981年进口家用电冰箱1.9万台，占国内当年需求量的1/4。尽管随后中国即掀起了大上电冰箱生产的热潮，但在1985年以前，国内生产能力增长虽快，却难以赶上需求的急剧扩张，从国外进口电冰箱仍以较高的速度增长，而且，进口电冰箱占国内市场份额有上升趋势，1982年进口电冰箱占国内市场的约1/4，1985年达到2/5。由此可以看出，在电冰箱进入中国家庭的初期，发达国家的消费示范作用是不可忽视的。而且，进口电冰箱在满足当时一部分家庭的消费需求的同时，也进一步有力地刺激了消费者对电冰箱的需求。所以，正如本文的前面所指出的那样，在中国电冰箱进入家庭的第一阶段，国际贸易对创造需求是起了重要作用的。
（二）国际贸易在扩大本国供给能力中的作用
改革开放之初，正值多数家庭消费需求多年被压抑后的突然释放时期，加之社会上收入差距小，因此对电冰箱的需求具有来势迅猛、热点集中的特点，即所谓的“排浪式”消费。面对旺盛的消费需求，国内电冰箱的生产能力无论产量还是质量都远远不能满足需要。因此，受供求缺口的强烈刺激，电冰箱生产成为了利润极高的行业。在投资主体多元化的情况下，各地积极投资于电冰箱生产项目。
从国外引进电冰箱的生产线是扩大供给的主要手段。我国电冰箱的生产线都是从国外引进的，到1984年底，全国生产试制电冰箱的厂家已达到116个，对外签订的合同和正在洽谈的引进项目有56项， 引进生产规模为1350万台。1985年国家确定41 个定点生产电冰箱的企业， 但到1988年，全国电冰箱生产厂家又达到100家，其中51家从13个国家26 个生产厂家引进了60多条生产线，电冰箱的生产能力达到1500万台。在生产能力急剧扩张的过程中，国内设计、生产的电冰箱生产线虽有应用，但与进口生产线相比，国生的生产线技术水平较低，质量也较差，进而影响到产品的质量和产品在市场上的竞争力。在国内电冰箱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的形势下，生产厂家更愿意从国外进口生产线。
在生产能力急剧膨胀的同时，由于需求的快速扩张，生产量也逐年快速增长，至1988年达到了创纪录的产量，全国当年生产了755.45万台家用电冰箱。但是，国内厂家注重整机生产线的引进，而电冰箱零部件生产线的引进却未能及时跟进，电冰箱零部件的国产化水平不高，因此一些的主要的零部件仍然依赖于进口，而且随着产量的扩张，零部件的进口也不断扩大，尽管零部件的进口关税高达80%。
1988年以前，通过引进使我国具备了很大的电冰箱生产能力，但这并不能说中国已经具有了自己的电冰箱产业。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电冰箱生产厂家只不过是生产组装企业，对于电冰箱的研究与开发，既没有能力也没有动力。因此，引进能够解决后起国家在短时期内形成供给能力的问题，而不能解决后起国家形成独立的电冰箱产业的问题，即形成具有独立开发能力和产品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产业。
国内市场的激烈竞争对中国电冰箱产业逐步形成国际竞争力具有重要的作用。在1988年以前，由于需求的急剧扩张，消费者对产品的选择能力很有限，电冰箱市场基本上是一个卖方市场，而且价格高昂，利润丰厚。生产厂家引进生产线后，无需对产品作任何改进以适应中国市场，产品就可以畅销。很多生产厂家在投产后的二三年中就将投资全部收回。因此，从微观层面而言， 早期对电冰箱行业的投资都是合理的。 1988年中国经济经历了改革开放以后第一次高通货膨胀，电冰箱的生产与销售也达到了顶峰。1989年开始，中央政策开始实行紧缩的宏观经济政策，国民经济进入了低速增长的阶段。受宏观经济形势的影响，电冰箱行业也从急速扩张的阶段转入了调整阶段。经过1988年前近十年的生产扩容，全国的电冰箱生产能力已经达到了1500万台，而市场需求仅及生产能力的一半到1/3。而且，由于电冰箱属于耐用消费品， 多年的需求积累已经使电冰箱的普及率达到了较高水平，因此，对电冰箱的需求出现了负增长。1989年国内电冰箱生产量从1988年的755.45万台下降到670.77万台，下降了11.2%。电冰箱市场进入了供大于求的阶段。面对这一新的形势，1989年后电冰箱行业基本没有了新的进入者，原有的电冰箱生产厂家为争夺有限的市场展开了激烈的竞争。在竞争中，非价格因素的作用日益明显，即厂家注重提高产品的质量，适应市场需求变化而及时调整产品的型号，加大广告宣传力度和完善快速周到的服务网络。
激烈的市场竞争对电冰箱产业的发展具有多方面的积极影响。
首先，市场发挥了优胜劣汰的机制，一批管理不善、技术落后、产品质量不够好的厂家被淘汰出了市场，同时一些管理、技术、产品质量好的生产厂家脱颖而出。全国生产电冰箱的厂家，1988 年有114 家， 1992年减为72家，1994年再减为50多家。由此，电冰箱行业的产业组织状况开始改善，90年代以后，生产集中度扭转了持续十年的下降趋势开始上升，1991年CR4升至44.4%，比1988年上升了15.4个百分点。 主要生产厂家的生产规模都已远远超过了最低经济规模的要求，享受规模生产带来的好处，这是国内市场大的特有优势，小国中的企业是不能轻易享受这种优越性的。值得注意的是，由于现行的经济体制的制约，被淘汰的企业并不能将剩余的资产转移给优势企业，大量引进的生产线闲置不用，而优势企业扩大生产时仍需从国外进口新的生产线，从宏观层面看，这种体制的制约，造成了社会资源的极大浪费。
其次，国内产业的自我开发能力与中间产品的生产能力有了极大的提高。从生产发展的一般规律看，生产者在实践中不断摸索和熟悉，使得产品的边际成本不断降低，这就是所谓的“学习曲线”所描述的过程。而市场竞争的力量会进一步加速学习过程。在国内电冰箱市场由卖方市场转为买方市场后，消费者对电冰箱的价格和质量、品牌变得非常关注。为了在竞争中取胜，厂家必须在两方面下功夫：一方面，如果继续采用进口的零部件，由于进口件价格较高，再加上80%的关税，生产出来的产品在价格上必然缺乏竞争力，由此刺激了国内对电冰箱零部件的替代生产，零部件的进口大量减少。另一方面，厂家必须研究国内消费者的偏好，开发设计出国内消费者喜欢的新型电冰箱，而且，需要不断地改进技术，提高质量。由此有力地刺激了国内生产厂家的研究开发能力。经过多年的发展，当前我国一些最先进的电冰箱生产企业已经开始出口技术，如青岛海尔已经向日本企业出口电冰箱的制造技术。在技术进步过程中，有两个因素起了重要作用，一是引进技术，在国外技术明显高于国内时，技术进步的捷径是引进技术，不仅可靠性强，而且时间短，成本低。二是竞争压力，市场竞争加快了新技术的扩散，加快了技术进步的速度。例如，我国紧跟国际技术进步的步伐，推出了无氟制冷的绿色环保型电冰箱。
最后，市场竞争大大提高了我国电冰箱的国际竞争力。国际竞争力是由多种因素组成的，如独立的R&D力量、产品质量、新技术储备、 劳动生产率、知名品牌、国际营销网络等，但国际竞争力最集中地体现在国际市场的占有能力上。在中国电冰箱发展的初期，中国是电冰箱的净进口国，最高的年份进口量达到98万台（1985年），但在1988年的经济调整以后，随着国产电冰箱的国际竞争力的提高，电冰箱进口迅速降低，1994年进口量为3.3万台。与此同时， 中国电冰箱的出口却迅速上升，1986年我国电冰箱出口仅为133台，而1994年出口达到49.3万台， 这些电冰箱不仅销往发展中国家，而且主要销到发达国家。可以预料，不久的将来，我国的电冰箱将继录音机、电视机等成为我国出口创汇的新的拳头产品。
（三）国际贸易在中国电冰箱市场需求扩张中的作用
对小国而言，国内市场不足，生产企业要享受规模经济之利，非出口不行。对中国这样的大国来说，出口市场的重要性当然不如对小国那么重要。但是，国际市场需求在中国电冰箱产业的发展中的作用也是不容忽视的。
从需求角度，我们把国内对电冰箱的需求分为三个部分，即国内需求扩张、出口扩张和进口替代（理论与方法请参见H·钱纳里等P218 ～228），1981～1985年，中国电冰箱的产量从5.56万台增长到144.81 万台，同期出口从722台降到26台，进口量从1.87万台增加到97.9万台。 出口扩张几乎不起作用（贡献率为0），而进口替代的贡献率则是负的， 1981～1985年进口替代对电冰箱发展的平均贡献率为—69%，国内需求扩张的贡献率为169%。1985 年以后， 中国电冰箱的产量从1985 年的144.81万台增加到1994年的768.12万台，同期出口从26台增长到49.3万台，进口则从97.9万台下降到3.3万台。后十年间， 国内需求扩张的贡献率平均为76.9%，出口扩张的贡献率平均为7.9%， 进口替代的贡献率平均为15.2%。由此可以看出，在1985年以前，电冰箱产业的发展的需求完全来自于国内需求的扩张；1985年以后，电冰箱产业发展的需求中，国内需求的贡献只占到约3/4，国际贸易的地位在逐渐上升， 由此还说明，即使像中国这样一个国内市场广阔的国家，国内需求相对于供给而言，也是不足的。而且，随着国内产业竞争力的提高，国际市场的需求对国内产业的发展意义越来越大。
从以上的分析看，在中国电冰箱十几年的发展历程中，国际贸易在其中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对外贸易影响新兴消费产业的发展的三个途径，在中国电冰箱行业发展中都有明显的体现。在电冰箱发展的起步阶段，发达国家电冰箱消费的示范作用和电冰箱的进口，为刺激国内电冰箱需求和生产起到了重要作用；在电冰箱产业急剧扩张阶段，电冰箱生产线的大量进口及时地扩大了国内的生产能力，为国内电冰箱产业打下了基础；在电冰箱行业调整的时期，来自进口品的竞争和国内厂家之间的竞争，国际市场的开拓，为国内电冰箱产业质量上台阶和走向世界市场提供了契机。在以上的三种作用中，国际贸易对后起国家新兴产业的供给能力的提高，包括设备与技术的引进、技术的传播与扩散以及技术创新能力的形成，是最主要的，也是不可替代的。另两种作用，需求刺激的作用是历史性的；市场扩张的贡献会越来越大，但对中国这样的大国而言，并不是不可或缺的，这和依赖于出口导向战略的小国是不一样的。因此，对中国来说，更多的精力应该放在利用国际贸易提高本国的技术创新能力上面。
从理论上来讲，对外贸易对国内产业发展的影响，不仅有有利的一面，同时还有负面的消极影响。这主要是国外产品对国内市场的冲击，可能剥夺国内新兴产业的发展机遇。可是，在中国电冰箱产业的发展过程中，国际贸易的负面影响表现很不明显，也许这得益于两方面的作用，一是国内消费需求短时期内迅速膨胀，国内厂家有足够的市场空间销售自己的产品；二是政府对新兴产业采取了有效的保护措施，设置了高关税壁垒，1993年以前的电冰箱进口优惠关税长期保持为100%， 主要零部件的进口优惠关税率为80%，1993～1996年电冰箱进口优惠关税率为50%，主要零部件的进口优惠关税率为35%。作为新兴产业的电冰箱生产，得到了政府有效的保护。
四、几个需进一步探讨的问题
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国际贸易影响我国电冰箱产业发展的机制与效果有了深入的认识。在此有必要对有关的问题做进一步的分析，以便使电冰箱产业发展的经验对其他产业具有借鉴意义。
（一）自主开发与对外引进的问题
自主开发还是对外引进技术，一直是我国关于技术进步途径的争论热点之一。从电冰箱行业的发展经历来看，从国外引进技术和设备，是后起国家发展新兴产业的一条有效途径。日本、韩国等很多国家的成功经验也证明了这一结论。对外引进的主要益处在于：（1） 可以在短期内迅速建立起新兴产业，不管原有的产业基础如何，都可能一步到位地达到先进水平，可以跨越发展的很多阶段。（2） 引进技术的成本相对较低。自我开发技术并使之产业化，一般比引进技术的成本要高4～5倍。很多研究都得出了大体一致的结论。
但是，如果完全依赖于引进技术和设备，一个可能的结果是后起国家在先进国家后面亦步亦趋，并形成对进口设备与技术的依赖，后起国家永远难以形成自己的竞争优势。正是出于对引进技术先进性的怀疑和对外形成技术进口依赖的担心，长期以来我国强调的是独立自主地开发。自主开发是一种主流意识。
也许对外引进不能得到最先进的技术，但对国内原来毫无基础的产业，自主开发可能不可避免地要经过技术的阶梯，很难跨越一些发展阶段，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追赶发达国家，不论时间还是金钱上的成本都高昂的。因此，对国内的产业和技术应分类指导，一类是关系国家安全的产业，如国防工业，这很难引进国际先进技术，必须立足于国内独立开发；另一类是国内已有较好技术基础的民用产品行业，也应发挥国内技术力量，加速追赶国际先进水平；再有一类是国内几乎没有产业基础的民用产品行业，特别是消费品行业，完全依赖自主开发往往事倍而功半，因而先期应以引进技术和设备为主，而后通过引进竞争机制促使企业迅速消化吸收技术，并在引进技术的基础上不断创新。引进中要注意以下几点：引进技术设备中，要注意软技术的引进，避免片面重视设备引进的倾向；要使企业成为技术进步的主体，改变以往政府做为技术进步主体的不合理状况；要引入国际国内的竞争压力，推动企业的技术创新和技术进步。
（二）幼稚产业保护与竞争问题
一国的新兴产业往往被称为“幼稚产业”（infant industry）。 幼稚产业由于处于初创阶段，国际竞争力往往很弱，因此，对幼稚产业给予一定的保护，对相应的国外产品在市场准入方面加以一定的限制，在国际上已经达成共识，WTO中也专门列有幼稚产业保护的条款。
利用幼稚产业保护条款，发展本国的新兴产业，是后起国家发展新兴产业的成功经验。日本、韩国等国家在其汽车、电子等产业发展的初期，都曾采取了种种保护措施，使新兴产业顺利度过幼稚期。从幼稚产业保护的流行可以看出，国际贸易既有促进产业发展的积极作用，也存在国外产品冲击国内产业使后起国家新兴产业夭折的消极作用。保护幼稚产业正是克服国际贸易对国内产业发展消极作用的一种对策。
必须看到，对国内产业实行贸易保护是有代价的。首先，过度保护会造成国民福利的损失，传统理论对此多有分析。其次，过度保护会使国内企业的生产能力过度扩张，造成资源的浪费。再次，过度保护还可能不利于国际竞争力的形成。因为一方面过高的保护使国内市场价格远远高于国际市场价格，使国内生产者安于小规模生产，试图通过垄断利润的获取来求得利润最大化，大批高成本的生产企业照样可以生存甚至取得可观的利润。另一方面，如果市场不完善，市场竞争就可能被排斥，难以通过竞争达到优化产业组织，提高产业国际竞争力的目的。最后，过高的保护还可能诱发大量的走私行为，不仅国内市场保护不住，国家大量的关税收入也白白流失。
从国内外的经验看，引入竞争是产业增强国际竞争力和推动技术进步最有力的手段。引入竞争有两条途径，一是规定贸易保护的时限，让企业感受到国际竞争的压力，促使企业在保护期内尽快提高其国际竞争力。没有期限的保护对产业的发展具有严重的负面作用。这一点是我国对幼稚产业实施保护政策时应特别注意的。第二条途径是在保护期内，在国内市场引入充分的竞争，这在一些竞争性行业，如电视机、电冰箱等行业比较容易推行，我国电冰箱产业就是经历了80年代中后期以来激烈的国内市场竞争从而达到提高国际竞争力的目的的。电冰箱年出口量由1985年的26台上升到1994年的49.3万台，而同期进口由高峰时期的近10万台降到了3.3万台。由中国电冰箱产业的发展可以看出， 在一个迅速膨胀的市场，只要国内竞争充分，适当地引入国际竞争即进口一定量的国外产品，不会冲击国内的产业，相反，可以给国内厂家更大的压力，并让国内厂家明确改进产品的方向，更快地提高产业竞争力。但是应看到，国内市场足够大，是这一战略得以成功的一个重要前提条件，因为只有足够大的国内市场才能保证国内的生产厂家在本国市场上的竞争能够达到经济规模，而如果国内市场不足以支撑几个生产厂家达到经济规模，那么仅依靠国内市场的竞争则会使国内幼稚产业陷入两难境地，国内竞争只可能导致恶性竞争的后果，未必可以提高其国际竞争。我国的轿车工业发展一直不像家电产业这样取得成功，关键就在于国内市场过小，不能支持生产厂家达到规模经济水平，因此沿用家电产业发展的模式，自然难以取得成效。
（三）关于出口导向与进口替代
后起国家的新兴产业发展道路，是以出口导向为主，还是进口替代为主，是一个长期存在争论的问题。在这里本文不拟完全展开讨论，只拟结合中国国情谈谈关于消费产业的发展道路。
一般而言，出口导向或进口替代，首先是由国内市场来决定的。像韩国、台湾等内部市场狭小的国家或地区，其新兴消费产业的发展应以出口导向为主，它们的成功经验已经证明了这条道路的正确。因为其新兴产业的发展初期，内部市场不足以支持其产业达到规模经济。对中国这样的国内市场大、消费群体的消费偏好差别小的国家，如何发展自己的消费工业则不能简单地照搬小国的经验。应该按照产业的市场基础分门别类，采取不同的发展战略。
第一类是那些与国内消费水平相吻合，国内需求市场急速扩容的新兴消费产业。对这类产业我们不妨以进口替代起步，利用关税等手段对国内新兴产业给予一定的保护，在保护期内迅速形成规模。但是，在进行替代生产的同时，要注意引入竞争，即在国内形成多家竞争的局面，对这些产业的保护要规定时限，保护的程度要逐渐地减弱。这样，在国内市场得到满足的同时，国内企业的实力也逐渐得到加强，通过在国内市场的资金积累和技术积累，其国际竞争力逐渐得到提高，在适当时机国内厂家必定会注重开拓国外市场的。中国的电冰箱产业正是这样发展起来的。
第二类产业是产品高于国内市场现实的消费水平，但国内具有生产要素低廉的优势的产业。这类产业应该采取“两头在外”的出口加工战略，即引进国外的技术、设备和管理，在国内进行面向发达国家市场的来料加工、来样加工、进料加工等出口导向型生产，待国内消费水平提高后，这些出口导向的产业也会将一部分产品内销，满足国内市场需求。
第三类产业是国内市场规模有限，国内基本不具有优势，但出于产业升级的考虑而将其作为未来支柱产业加以发展的消费产业，如中国正在大力发展的轿车产业。在国内市场形成之前，大国发展这类产业所面临的形势其实与小国所处的境地没有大的差别，对这类产业应采取政府支持下的出口导向。这类产业的一个特点是，生产的规模经济明显，因此一次性投资很大，若没有足够的市场容量，则可能使这类产业由于不能开足马力生产而陷入困境。另外，这类产业的产品往往较复杂，零部件多，因而对原有工业基础的要求较高，很多零部件在相当长的时期中都不得不依赖于进口，这样，产品的成本降低比较困难。这类产业的发展面临着两难困境：国内市场需求不足以支持规模生产，而出口又没有国际竞争力。怎么办？韩国发展汽车工业的经验是政府对汽车产业给予补贴，支持本国汽车打入国际市场。然而，当今的国际经济环境和韩国人出口汽车时已大大不同，政府的补贴往往可能成为进口国对出口国产品实行反销倾的理由。因此，政府的支持必须更加隐蔽。
五、结论
通过对中国电冰箱产业发展的实证研究，我们可以得出如下的结论：
1.国际贸易是后起国家发展新兴消费产业的一条捷径。国际贸易推动国内消费产业发展主要通过三条途径：即需求创造、扩大供给能力和扩大市场。而对大国而言，最重要的作用可能是通过技术引进而使后起国家的新兴产业供给能力的迅速扩张。
2.国际贸易对后起国家发展新兴消费产业的负面作用，是可能冲击国内市场，避免这一冲击的作法是对国内幼稚产业进行适当的保护。为了避免过度保护的负面作用，在保护国内幼稚产业时必须注意以下几点：保护率要合适，过度保护可能导致相反的结果；保护必须有时限，不断将保护转移到新的幼稚产业；尽可能多地发挥国内竞争的作用。
3.一国产业是走出口导向还是进口替代的道路，要从本国市场和消费水平的实际出发，不能一概而论，而且，两条道路并不矛盾，最终会殊途同归：出口导向会从国际市场转向国内市场，而进口替代也会从国内市场转向国际市场，最终都会兼顾国内、国外两个市场。
4.要顺利地发挥国际贸易对后起国家新兴消费产业的推动作用，要注意作到：引入竞争机制，以市场力量推动本国技术进步；把企业建成技术进步的主体；培育发达的资本市场，为迅速培养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大型企业集团创造外部条件。
注释：
〔1〕本节参考江小涓、刘世锦（1996），特此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