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汉斯#183;摩根索权力政治理论的特点，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政治理论论文,摩根论文,汉斯论文,权力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分类号：D8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9789( 1999) 01-0016-19
一、权力和非权力因素的结合
摩根索的权力政治理论以研究国家对权力的追求而著名。他对国家权力进行研究，是以对人性的探究为始点的。他认为，国家对权力的追求植根于人的本性之中，而人本性中最大的特点就是对权力的追求，因此，国家作为个人的集合体，对权力的追求也就不可避免。以此为基点，用权力界定的利益概念为切入角以研究纷纭复杂的国际关系，便成为摩根索国际政治研究的一贯方法。摩根索认为对这一概念的理解，首先可以帮助国家的决策者制定外交政策；其次，可以使国际政治研究有据可寻，人们可以据此看清一国外交政策的成败得失；最后，有助于划清国际政治的研究视角和其他领域研究视角的区别。总之，摩根索的整个理论体系就是在权力和利益这两个概念上展开的。
然而，摩根索的理论有一个非常重要，但常常被人忽视的特点：即既强调权力，也强调非权力因素在国际政治中的作用。这可从以下几个方面证实：
第一，摩根索在强调权力的时候，对精神因素在国际政治中的作用相当重视：1、他坚决反对把强调权力政治看成是强调武力， 把权力政治看成是强权政治。他说，“有一种倾向，试图将政治权力贬低为武力的实际运用，或至少将它等同于成功的武力威胁和诱迫，而忽略了魅力的作用。”（注：摩根索：《国家间政治——寻求权力与和平的斗争》，中国公安大学出版社1990年版，第39页。）他提出国家追求权力的重要方式之一就是威望的追求。在对权力政治下定义时，他重视的是权力行使者和权力对象之间的心理关系。他认为外交政策的目标，无论其内容是什么，都必须通过影响他国的意志来实现。2、 在对国家实力的论述中，他认为最重要的因素应当是外交的质量，并且特别强调领袖人物超凡的魅力在国际政治中的影响。在批判军国主义时，他特别提出仅仅靠军事力量很难实现对他国的征服，军国主义的征服只是在物体和肉体上的征服，并不能在精神上实现征服。3、在限制国家权力， 维持和平的方式上，尽管摩根索是研究均势的专家，但比较而言，他对通过外交方式实现和平更有信心。
第二，综观摩根索的权力政治理论，可以发现，除权力而外，道德在他的理论体系中也占有重要地位：
1、他认为，在道德和权力的较量中，道德的力量终究大于权力。他说，西方的文明史中一直存在两种情况，一是“从《圣经》一直到现代民主制度的道德标准和宪法安排，这些规范化体系的主要功能一直是使权力欲望保持在社会可以容忍的界限内。……另一方面，西方文明的传统本身——为了弱者的利益努力限制强者的权力——却被当作女人气的、感情用事的和颓废堕落的东西加以反对。反对者是象尼采、墨索里尼和希特勒一类的人。他们不仅承认权力意志和权力斗争是基本的社会事实，而且崇拜权力意志和权力斗争的毫无节制的表现，并理所当然地主张把这种权力的不加限制作为社会的理想和个人的行为规范。然而从长远来看，以权力欲望和权力斗争为基石的哲学思想和政治制度，被证明是软弱无力的和自我毁灭的。（注：摩根索：《国家间政治——寻求权力与和平的斗争》，中国公安大学出版社1990年版，第285页。 ）”从这段论述中可以看出，他认为，虽然道德的作用在短时间内似乎弱于权力，但从长远看，道德的力量比权力的力量要强大得多。
2、 摩根索将道德看成是决定一个国家力量上升或下降的重要因素。他提出西方的衰落是由美国的衰落引起的，而美国的衰落是因为长期承担反共“义务”造成的。因此，美国的衰落是在实力上受到严重威胁和在道德上受到谴责的结果。摩根索指出，二战后美国外交政策的教训是：一个国家在推行其外交政策时不能没有道德标准作为其外交政策的依据，他说，“一个政治家若是缺乏能够用以指导其行动的可信的道德标准，要么会变得根本否认道德问题的存在，要么会变得把道德问题扩展到离题万里的地步（注：摩根索：《国家间政治——寻求权力与和平的斗争》，中国公安大学出版社1990年版，第440页。）。
3、摩根索相信，在维持和平的许多手段中， 道德起着基础的作用。在谈到均势实现的条件时，他认为均势的实现并不像天平那样是一种机械的运动，而是在希望维持均势的国家之间形成共识的结果。这就意味着均势的源动力蕴含在道德的框架之中。从长远看，若无道德框架的存在，均势便不能发挥作用。在均势和道德之间存在着一种辩证的关系：道德是建立和维持均势的基础，均势的建立和维持则反映了国际关系中道德共识的形成。他对18世纪的均势体系很赞赏，认为这样的均势体系之所以能够建立并维持，其主要的原因是欧洲国家之间存在着一种文化和道德上的共识。他的这些观点使人想到，在核时代的今天，如果世界各国没有道德共识作为国际行为基础的话，世界和平对于人类来说则不过是天边的彩虹而已。摩根索不仅认为道德共识是国际和平的基础，同时还认为它是一个国家能够进行全面战争的基础。总之，摩根索把道德共识看成是人类进行政治交往的前提。他的这种思想，在所有的权力政治理论中确实独具特色。
二、标举权力政治理论而不标举权力
摩根索权力政治理论的又一个明显特点，是在肯定权力在研究国际关系中作用的同时否定权力在解决国际问题中的作用。权力既是摩根索研究国际问题的切入点，也是维系其理论各个论题的纲领，他几乎用权力解释国际政治中的所有问题：现实主义的六项基本原则的核心问题就是权力问题，权力是国家政治行为的基本动因，国家的实力是权力的根源，均势是权力的平衡，道德和国际舆论及国际法是对国家权力的限制，裁军和军备竞赛反映的是权力的竞争，集体安全的实现是权力和利益的协调……。
但同时，他却并不认为用权力可以解决世界和平和安全问题，在他看来，正是因为国家对权力的追求，才导致了世界和平不能实现：他同意国家主权是影响国际和谐的一个主要因素的观点，他认为国际法和国际舆论在维持世界和平方面的作用之所以相当有限，也应归因于权力……。
因此，在研究摩根索理论特点的时候，如果仅仅强调他重视权力在国际关系研究中作用的一面，而没有看到他对权力否定的一面，对他的权力政治理论的理解就不够全面。
对这一问题的理解还可以从权力政治理论的内容上看。所有的权力政治理论几乎都信奉如下的观点：1、国际社会处于无政府状态；2、国家是主要的国际行为主体；3、国家总是要追求权力， 以保护自己的生存权、领土主权和军事安全；4、国家总是要追求自己的利益；5、国家的权力来自于国家的实力；6、 道德和其他一些价值观念的作用是相对的；7、企图改变现状的行为对国际安全是一种威胁；8、维持和平的办法是建立联盟并维持均势。
各派权力政治理论家对上述几点的侧重取舍虽不尽相同，但他们的看法基本上是一致的。然而，在第八点上，摩根索的理论有他自己的特点。他认为均势对于维护世界稳定和小国独立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但未必能带来世界和平。他明确地说，“权力是限制国际舞台上权力欲望的一种天然的、靠不住的方法”，并指出，均势作为国际政治的指导原则有3个主要弱点：不确定性、 不现实性和功能不足性（注：摩根索：《国家间政治》，第284页。）。他提出， 实现世界和平的最好方法不是靠权力，而是靠外交，除此之外，别无它途。在他的名著《国家间政治——寻求权力与和平的斗争》的结尾处，他说：“正如国内社会的一体化和国内社会的和平，产生于调解和改良技巧的并不惊人、几乎不为人注意的日复一日的运行一样，国际生活的最终理想——即超越自身，形成超国家社会——必须通过运用说服、谈判和压力的技巧才能期待它实现，而这些技巧是传统外交的工具。（注：摩根索：《国家间政治》，第267页。）”
三、批判理想主义却抱有理想主义式的蓝图
摩根索的理论具有明确的针对性。对于理想主义不研究国际政治的事实本身、不问国际关系是什么，而只研究国际关系应当是什么的研究方法，对于理想主义对未来国际政治中不切实际的幻想等等，摩根索大不以为然。他继E.H.卡尔之后对理想主义进行了一系列批判，并在此基础上建立了他的以权力界定的利益概念为切入点进行国际问题分析的理论。所以，人们把一战后以E.H.卡尔和摩根索等人为代表的理论流派称之为现实主义学派。由此可见，这一学派和其他学派的根本不同在于，该学派标榜自己是以研究现实为起点展开国际问题研究的。
然而，现在人们却有一个误解，认为现实主义理论着重讲现实，而鄙视理想。其实，理想主义之所以受到批判，不是因为有理想，而因为它只是一厢情愿地把自己的理想作为改变国际社会的主要途径，却不去认真地研究复杂的国际政治现实；而且现实主义也并非没有理想。摩根索提出的实现世界和平的办法是：首先在世界建立世界共同体，在共同体内，各国之间的冲突和矛盾逐渐地减少，在此基础上建立世界政府，世界将在世界政府的领导下实现和平；这些目标的实现要靠外交来作为工具。他的设想可以用一个公式来表达：复兴外交→建立世界共同体→建立世界国家→实现世界和平。这其实也是一种理想主义式的蓝图。因此，人们认为，摩根索希望通过建立世界政府最终实现世界和平的想法也是不切实际的。
四、明确的理论实践性
摩根索的权力政治理论非常强调理论对实践的指导作用，正如王缉思先生在《国家间政治》中译本序中所说的那样，“摩根索不象后来的一些西方的学者那样宣称自己的理论要做到‘价值’中立，而是毫不掩饰地希望自己的思想能为现实政治服务。这点他确实做到了”（注：王缉思：《摩根索理论的现实性与非现实性》，见《国家间政治》序。）。
摩根索一生中一直在用他的权力政治理论评判和指导着美国的外交政策：他对美国冷战初期在东亚的扩张政策进行批评，对美国的遏制政策进行批评，对美国发动越南战争进行批评，对美苏核裁军进行批评，直到晚年对卡特政府人权外交进行批评。他总是用权力和利益的概念去解释他对国际问题的看法，去提醒外交决策者们注意外交政策要符合国家利益。因此，著名学者肯尼斯·汤普森（Kenneth W.Thompson）曾经说过，“一些人问‘摩根索是民主党人还是共和党人？’另一些人则猜测政府得罪了摩根索，使他严厉地批判政府。很少有人认识到摩根索是按照国家利益这张地图行事的。把国家利益作为他评判的标准，他越过我们领导人的肩膀去观察并追问他们的政策是否符合他的标准”（注：Thompson K.W.,A Tribute to Hans J.Mogenthau,Vojtech
Mastry,ed.Power and Policy in Transition—Essays Presented on
the Tenth Anniversary of the National Committee on
American Foreign Policy in Honor of Its Founder,Hans J. Morgenthau,(1984),Greenwood Press,Westport,Connecticut,London,p.2.）。
摩根索的权力政治理论在方法论上有其鲜明的特点。他的研究方法主要有3种：历史方法、哲学方法和统计方法， 但在三者之中使用最多的是历史方法。他的理论表述方式，已形成了这样的程式：提出观点→用历史证明观点→结论。如果我们以研究方法来划分国际关系理论学派的话，他的方法属于定性分析学派，而即便是在这一学派中，摩根索也是最典型的例子，因为他的研究几乎总是离不开上面的程式。
收稿日期：1998—06—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