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自主防卫”与日美同盟发展趋势，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日美论文,日本论文,发展趋势论文,同盟论文,自主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自主防卫是日本脱离美国、脱离日美同盟的独立倾向在军事领域的表现。早在20世纪50年代初期，日本就出现了“与吉田茂国防建设思想相对立的关于国家防卫问题的政策主张——自主防卫论”，（注：军事科学院外国军事研究部：《日本军事基本情况》，军事科学出版社，1992年版，第39页。）即主张废除日美安全保障条约，重建军队，依靠自己的力量保卫国家。但由于在当时环境下，这一主张不符合日本国家战略目标而被否定。随着日本实力的增强，其力图摆脱美国控制的独立意识也越来越强。冷战后，虽然日美同盟日趋强化，但日本追求防卫自主的步伐却没有减慢。日本力图在实现防卫自主的前提下发展与美国的关系。日本防卫自主倾向的加强将对日美关系及日美同盟的发展趋势产生重要影响。
一、日本防卫自主化的突显
日本增强防卫自主化是从军事“硬件”与“软件”两方面着手进行的。所谓“硬件”是指日本加强自主防御体系的建设。
（一）基本建立了可以单独抵御外敌的独立防务力量
自1954年自卫队正式成立后，日本就不断地扩充军事力量。经过四次防御力量发展计划的实施，日本的基础防卫力量初步建立。此后，在“综合安保战略”以及政治大国战略的牵引下，日本的防卫力量不断得到充实与提高。到目前，日本已建成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现代化的武装力量。就其常规军事实力而言，日本自卫队已远远超过用于自卫的限度。
（二）武器装备生产及技术开发的自主化
武器装备国产化是日本实现“自主防御”的主要途径。从20世纪60年代起，日本正式开始武器装备的国产化进程。1962年开始实施的“第二期防卫力量发展计划”中，日本自卫队武器装备的国内采购率已达到81.6％，而这一比率到1976年更达91％。（注：数字引自《日本军事基本情况》，第40页。）冷战结束后，为了通过加强军用技术的薄弱环节使日本具备完全的武器装备自主发展能力，日本防卫厅把航空发动机技术、飞机总体技术、信息技术和精确制导技术等技术领域作为军用技术的发展重点。目前，日本国防科技工业已能自行制造战斗机、军舰、普通潜艇、坦克、卡车和电子装备，还能自行研制和生产反舰导弹、防空导弹、空空导弹和反坦克导弹，这些武器已达到世界先进水平。
（三）加强情报搜集自主能力
战后，日本的军事情报搜集主要依赖于美国。在加快自主防御能力的过程中，日本逐渐发现情报独立搜集的重要性。1997年日本正式设立了自卫队联合情报本部。而1998年所谓的“朝鲜导弹事件”更是使日本愈加不信任美国的情报提供方式，开始加紧建造自己的间谍卫星。2003年3月，日本发射了两颗光学间谍卫星，这是日本向建立独立情报系统迈出的关键性一步，其试图摆脱美国情报控制的意图也十分明显。
（四）涉足核武器的意图
虽然早在1967年日本就表明了“不拥有、不制造、不运进”的非核三原则，然而事实上，日本却是在逐步涉足核武器。日本是当前世界上惟一拥有活动性浓缩铀及其再加工处理厂的国家，大量积累钚和其他可用于核武器的裂变材料。从技术上看，日本已具有制造核武器的能力。近日，日本的强硬派代表中曾根宣称，在仅限于保卫日本国家安全的前提下，日本有权拥有小型核武器。可想而知，一旦拥有了自己的核威慑力量，日本对美国的战略需求将大大下降。而这种选择将使日本摆脱对美国的依赖，拥有支撑自主性外交的防卫能力。
所谓日本增强防卫自主性的“软件”建设，则是指日本为突破国内舆论与宪法对加强军事作用的限制所作的“舆论松绑”与“宪法解禁”。战后，出于对战争及军国主义的惧怕与痛恨，日本制定了限制军事力量发展的新宪法，并且日本国内舆论对自卫队的建立普遍持否定态度。“战后多年，日本的军事人员在公开场合都得穿便装，否则就可能遭到嘲笑或有更糟的后果。”（注：[美]米尔顿·埃兹拉蒂著：《变——日本变局将如何改变世界均势》，沈建译，新华出版社，2003年版，第209页。）为此，日本政府一直采取各种手法如对宪法作变通解释、制定新的法案架空宪法等来突破宪法第九条。同时，在舆论导向上加强对国民国防意识的教育和引导。随着国际与国内环境的双重变化，日本国内的舆论导向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到第一次海湾战争结束时，认为自卫队合法者已上升至61％。（注：徐学群：《日本修宪态势及其背景》，载《国际信息资料》2004年第3期。）日本国内舆论导向的变化以及修宪态势的愈演愈烈为日本在国际上发挥更大军事作用、增强自主防卫都提供了有利条件。
日本不断提高自身的防卫自主性，是日本自身经济实力的增强及大国意识、民族意识膨胀的结果，也同美国为了减轻自身负担，借用日本的力量实现美国在东亚及世界的战略目标，不惜鼓励其不断增强军力和军事作用分不开。回顾历史，我们可以发现，每当美国要求日本承担更多防务责任时，日本的“自主防卫论”必然抬头。冷战后，日美安保体制的强化要求日本为美国的全球军事行动提供更多、更实际的支持，日本必将以此为契机，进一步发展军事实力和加快自主防卫的步伐。自主防卫建设将成为冷战后日本军事大国化的重要目标。
二、日美同盟框架下的“自主防卫”
美国对日本增强军力、特别是增强防卫自主性存在较为矛盾的心态。日本军力增强，可以减轻美国的财政负担，但同时美国也担心随着日本军事实力的增强，美国对日本的影响力会逐渐减弱。虽然日本的防卫自主是其实现军事大国、政治大国战略的必然选择，国内也时常有“废除日美同盟”的主张，但日本摆脱美国的控制实现自主防卫，不可能采取激进式路线，而只能通过不断提高对美对等性以及逐渐增强各方面的自主能力，逐步减少对美国的依赖。因此，在很长时期内，日本的自主防卫将是在日美同盟框架下的自主防卫。
（一）美国对日本的政策底线
战后美国选择与日本结盟、重新武装日本这一战略，本身就是矛盾的产物。一方面，只有完全解除日本的武装才能确保日本今后不再成为美国的威胁；而另一方面，重新武装的日本可以被利用来当作美国在亚洲的桥头堡，以更有效地抗衡苏联在亚洲的攻势。美国最终选择了后一种方案，使美国从一开始就冒了“有朝一日日本将有可能重新成为美国的对手”的风险。对于美国来说，非武装的日本可利用的价值会大大降低，而倘若日本的防卫自主步伐走得过快，又将突破日美同盟框架而损害美国的利益。因此，美国对日本政策的底线是：既要日本在安全、军事领域发挥更大作用，同时这一作用又必须严格限制在美国的战略轨道之内。一句话，日本防卫自主必须是在日美同盟框架下的防卫自主。
为了使日本不脱离美国设定的轨道，美国需要保持在亚洲以及日本的军事存在。冷战结束初期，美国调整亚洲政策，提出了自1991年起在10年内分三阶段削减驻东亚美军的计划。而与此相对照，日本也突出了防卫自主的姿态，1991年日本的“防卫问题恳谈会”提交的《日本安全保障与防卫力量的应有姿态——面向21世纪的展望》的报告中，强调了日本防卫自主能力的重要性。但美国必须保持在日本和在亚太地区的前沿存在。它在1995年的《东亚战略报告》中提出，在未来20年内保持10万驻东亚美军。就像许多美国人认为的，“驻日美军的存在，是防止日本东山再起的‘瓶塞’”，（注：刘世龙著：《美日关系（1791—2001）》，世界知识出版社，2003年版，第628页。）美军在日本的存在，一方面是为了实现美国对日本的安全承诺，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监视日本的行动，防止日本脱离美国的控制。
同时，美国要确保对日本的武器装备以及军事技术的优势和控制。为了防止有朝一日日本会摆脱在防卫领域对美国的依赖，美国使用各种手段对日本的这种趋势加以限制：1.禁止关键性的军事高科技流向日本，迫使日本更多购买美国武器。2.加强与日本的军事技术交流与共同开发研制，将日本的武器研制和生产置于美国的控制之中。3.反对日本拥有核武器。如果日本一旦拥有了核武器，将是向摆脱日美同盟、实现防卫自主跨出的决定性的一步，并且对美国的安全也是一个威胁。因此，日本如在核武器开发上有了异常的举动，美国将是众多反对声中最响、最有分量的一个。
（二）日本战略目标的实现有赖于日美安保同盟
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日本国内出现摆脱对美依赖的强烈呼声，日本的“自主防卫”论一度甚嚣尘上。当时日本大量涌现的有关“综合安保”、“多极化”、“后霸权时代”的论著，反映了日本各界精英曾探索独立自主外交与防卫以及构筑地区多边安全框架的要求与趋势。90年代中期，随着日本“泡沫经济”的破灭以及美国经济的强劲复苏，日本收起了对美挑战的锋芒，选择了在美主日从的主体基调下，重新强化与美国的安全关系。日本之所以没有选择脱离美国，而只能在日美同盟的容许范围内以渐进方式尽量增强军事能力，是由现实条件和自身需要决定的。
其一，日本缺乏与美国匹敌的实力。日本一旦脱离了美国的控制、实现了自主防卫，这个新兴强国必将向老牌强国提出挑战，日本将有可能走向与美国对抗的局面。目前，日本在整体军事实力还远远落后于美国，日本的防务建设以及军事力量向海外扩展还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美国。例如，由于一些关键性的国防科技掌握在美国手中，日本自卫队的许多高科技武器装备不得不从美国进口。日本要摆脱美国实现真正独立，不但要有坚决的意志，更要有能够抗衡美国意旨的强大实力，否则，实现真正独立防务和脱离美国控制只能流于空谈。
其二，在日美同盟框架下，提高自主防卫更有利于日本实现战略目标。日本的防务力量发展不但受国内宪法的制约，而且为曾遭日本侵略之害的周边邻国所疑虑。因此，在日美安保体制内，借美国的压力为发展防务力量的动力，不但可以避邻人耳目，还可以积蓄力量，最终摆脱美国的控制。就如日本1990年版《交蓝皮书》所称，日美安全条约是给日本不成为威胁他国的军事大国的基本政策提供国际信赖性的东西。同时，日本政治大国战略的实现还有赖于美国的多方支持。如果日本贸然脱离美国，将不利于自身长远利益，而渐进式的防卫自主更有利于推进日本整体战略的发展。在很长时期内，日本的自主防卫的发展将局限于日美同盟的框架之内，而无法摆脱美国的控制。
三、“自主防卫”与日美同盟的发展趋势
日美同盟作为在东亚的战略支柱已经存在了半个多世纪，它的走势将对东亚安全形势和战略格局产生重大影响。前美驻日大使阿马科斯特认为，冷战后“美日两国仍将是亲密的朋友，但不可否认的是，一种彼此对立的倾向已开始重新加强”。（注：[美]迈克尔·H·阿马科斯特著：《朋友还是对手—前美驻日大使说日本》，于铁军等译，新华出版社，1998年版，第4页。）
（一）日本的防卫自主化对日美同盟的影响
日本防卫自主性的提高对日美同盟的影响体现在以下方面。
1.将进一步推动日美同盟中双方关系的平等化倾向。日本在安全上对美国的依赖是两国的同盟关系中“美主日从”框架的基础。日本在增强自身防务能力的同时，也增加了在同盟中与美国共同分担责任、共同享受权利的实力。随着日美安保体制片面性趋于减少、相互性趋于增强，日美关系的平等化倾向也将逐渐增强。这也是日美同盟趋于成熟化的表现。
2.日本防务独立性的增强，还将推动日本的军事大国化，日本会越来越不愿意将本国的防务纳入美国的战略，从而将对现行模式下的日美同盟产生销蚀作用。目前模式的日美同盟对于美国来说最为有利，即一方面日本已开始在更大范围内发挥军事作用，已成为美国实现全球战略的“左膀右臂”；另一方面，日本在军事和政治上还未摆脱对美国的依赖。美国可以依仗这一点将日本的战略纳入自己的全球战略，使之最大限度地为美国利益服务。但日本在防务上独立倾向的增强将削弱美日同盟这一最有利于美国的“理想化结构”。同时，日本的军事大国化还可能使美国在亚太地区面临日本的军事挑战。因此，这将损害美国的利益甚至威胁到日美同盟存在的基础。从这个意义上讲，日本的防卫自主化对日美同盟产生的作用是破坏性的，它有可能成为导致日美同盟解体的一个因素。
（二）日美能否成为真正平等的同盟伙伴关系
冷战后，日美同盟日趋强化，第二次海湾战争中日本对美国的大力协助更是使日美同盟处在了几十年来的最佳状态。因此有人认为，日本应该向英国——这个在过去半个世纪里都是美国的“铁杆盟友”却又一直保持着在国际舞台上独立行动能力的国家——看齐，成为亚洲的“不列颠”。也就是说，日本既要同美国保持亲密盟友关系，又要实现独立自主。即使从长远看，这种前景也是不存在的。首先，美国不允许。美国虽然一直摆出一副高姿态，鼓励日美朝着成熟的平等伙伴关系发展，实质上美国要求的仅是“战术上的对等伙伴”，而非战略上的平等关系，即要求日本以“平等”的身份在同盟中承担更多义务，而非平等地与美国分享权利。这是美国的既定战略方针。要美国放弃这一战略将直接危害到美国的国家利益，因而是不可能的。从这个意义上看，放弃现有战略的可能性非常小。
其次，日本不同于英国，它不是联合国安理会的常任理事国，不是一个类似欧盟的强大的地区经济与政治实体的成员，不具有核威慑力，也没有独立行动的威望。另外，日本与英国的历史背景也不同。英国是一个从霸主地位跌落的国家，它与美国保持特殊关系的目的仅仅是保住已得利益，维持昔日霸权国的面子和余威。而日本是一个在战败后重新崛起的国家，奉行的是“寻求在权力地位上的有利变化的帝国主义政策（即扩张主义政策）”，（注：汉斯·J·摩根索著：《国家间政治——寻求权力与和平的斗争》，徐昕等译，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1990年.第64页。）因此一旦日本获得了与英国相匹的地位即实现了其政治大国的目标后，它也不会就此收手，而将进一步向外扩张，甚至谋求亚洲的霸权。这势将与美国在亚洲以及全球的利益发生冲突。这是美国所不愿看到的。因此，对日本来说，成为东方的“不列颠”是可望难及之事。
（三）日美同盟的发展趋势
总的说来，日美同盟的未来走向仍将呈现两面性。一方面，日美社会制度和价值观基本相同，双方在亚太地区的安全政策取向相近，特别是在朝鲜核问题和半岛局势及未来走向、台海局势发展和对中国、俄罗斯政策等重大问题上，双方的利益和立场基本一致。因此，日美同盟还将呈强化之势，其中美主日从的态势将长期存在。另一方面，由于两国对维系联盟的动机不一，各怀其志，随着国际形势尤其是亚太地区政治、安全形势的发展变化，和美日双方实力与地位的消长，日美同盟发生变异是不可避免的。正如美国前驻日大使阿马科斯特在评价冷战后的日美同盟时所说，“双方都承认日美同盟仍具有维持的作用。但哪一方都不愿再做出像当初那么大的牺牲来维持着同盟关系”，（注：[美]迈克尔·H·阿马科斯特著：《朋友还是敌手—前美驻日大使说日本》，于铁军等译，新华出版社，1998年版，第229页。）对于美国来说这个牺牲就是听任日本在同盟中“坐享其成”而不承担责任，而对日本来说则是再将自己的独立与自由作为讨好美国、加入同盟的“入会费”。尽管日美同盟在形式上日趋紧密，日美在全球反恐军事行动中的合作也颇有默契，但日本在防务上的独立倾向的增强将使日美同盟的发展不再只朝着美国设定的方向前进。这将对现存模式的日美同盟产生愈来愈大的冲击，可能最终导致日美同盟的异化和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