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大学生对普通话和粤语的印象，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粤语论文,广东论文,普通话论文,印象论文,大学生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中国分类号：B849;C9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3-5184(2003)01-0051-04
1 前言
自从Lambert20世纪60年代首创配对变语技术以来，人们对语体的社会心理影响进行了大量研究。在使用多种语言的国家里，存在双语体或多语体现象，即掌握两种或多种语言的人根据情况使用不同语言。这种语体转换具有重要的社会心理原因和影响。Lambert的方法是要双语讲话者先用一种语言读一篇材料，再用第二种语言读同一篇材料的译文，将两种讲话录音，然后让被试听录音，并评价讲话者的特性。评价者不知道两份录音出自一人。这种方法可测量人们对不同语言集团的偏见。在加拿大，无论评价者是英裔还是法裔，都偏袒英语讲话者。英语讲话者被评价为更聪明，漂亮，可爱，可靠，和善，进取心更强，个性更鲜明。这种结果反映了加拿大社会中广泛存在的把法语讲话者看成是二等公民的偏见[1]。
将配对变语技术略加改造，就成为配对变口音技术。我们曾用这种技术研究教师口音的社会心理影响。让既会讲普通话又会讲蓬莱话的男女讲话者分别用两种口音读同样的课文并录音，让大、中、小学学生根据听后的印象评价讲话者的特性。结果表明，教师讲普通话受到更好的评价：讲普通话的教师被评价为更漂亮，个子更高，个性更强，更和善、幽默、诚实，更有进取心和领导才能，教学态度更认真，教学能力更强，讲话更清楚、易懂、可信，讲课更受欢迎，学生更愿意与他（她）交朋友，更愿意让他（她）担任课任教师和班主任[2]。
我们也研究了口音在教师关于学生印象形成中的作用。结果表明，教师对不同口音学生的出身和家庭背景有不同推断：讲普通话，倾向于认为他们来自城市，出身于知识分子或干部家庭，家庭状况优裕；讲烟台话，倾向于认为他们来自农村，出身于工农家庭，家庭状况一般或较差。口音也影响教师对学生的外貌特征、人格特点和学习能力的看法。讲普通话的学生被评价为个子更高，更漂亮，衣饰更华丽，更文雅、有教养，情感更丰富，更活泼可爱，更热情、自信、好胜、乐群，社交和适应能力更强，更聪明、有学习潜力和发展前途，更有口才，想象力更丰富，思维力更强，更有领导才能，学习成绩更优秀，但却不如讲地方话的学生朴实，能那样吃苦耐劳。口音影响教师对学生的喜欢程度。教师更喜欢讲普通话的学生，更愿总担当他们的任课教师和班主任[3]。由于普通话是汉语的标准口音，因此，上述结果表明，标准口音比地方口音更权威，更受欢迎。这些结果对国家推广普通话有帮助。然而，我们研究中国学生对英美口音外籍教师的印象，却得到不同结果。让既能讲英音（BBC口音）又能讲美音（VOA口音）的男、女外籍教师各一名用两种口音读一篇文章，让英语系学生根据录音评价教师的特性。结果表明，中国学生对美国口音的外籍教师以更高评价：在外部特征上，认为他们个子更高，更漂亮，有风度，衣着更随便；在个性特征上，认为他们更自信、果断、现实、乐观、慷慨、聪明、强壮、勤奋、理智，情绪更稳定，富有幽默感，更独立、热情、友好、诚实、合作、乐群、谦逊、利他、民主、可信；在教学能力上，认为他们更富有创造性，知识更丰富，教学能力更强，教学态度更好，口齿更清楚，讲话更易懂；在对学生的吸引力方面，对他们寄予更多期望，更愿与之交朋友，更喜欢他们[4]。英音是英语的标准语音，美音是有地域特点的语言变体。中国学生对美国口音的偏爱由他们对美国的积极态度引起。调查表明，在可能去留学的国家选择上，100%的被试选择美国。
我国地域辽阔，在汉语共同体内，语言变体除口音外还有方言。广东的方言是粤语。粤语分布于广东中部、西南部和广西的东南部，港澳同胞和海外华侨也多讲粤语。粤语的语音、语调、词汇和语法同普通话都有较大差异[5]。近年来，广东的双语体现象越来越明显，普通话和粤语并用。普通话是我国的标准语言，而粤语是广东的方言。广东人对普通话和粤语持什么样态度？为回答这一问题，我们进行了广东大学生对普通话和粤语的印象的研究。
2 方法
2.1 被试
华南师范大学心理系一年级学生40人，男女各半，年龄在19～21岁之间。
2.2 实验材料
一段500字的文章，内容是关于电子邮件的。让既会讲普通话又会讲粤语的男女各一人分别用两种语言将文章录制在磁带上，得到4种不同的讲话录音：普通话（男），普通话（女），粤语（男），粤语（女）。两种语言尽量达到普通话和粤语的标准。同时，发给被试评价表。评价表由36个项目组成，分为4个方面：1～5项属于外貌特征，6～26项属于性格特征，27～33项属于能力特征，34～36项属于人际吸引方面的特征。
2.3 实验程序
实验前告诉被试录音是由4个人讲的。被试听完每个录音后，立即根据印象推断讲话者的特性。评价采用7点量表。每个项目后有从1到7七种分数，从低到高代表评价由差到好。满分为252分。每个录音评价完后，实验者收回问卷。休息三分钟，再评价下一个。录音呈现的顺序是：普通话（男），粤语（女），粤语（男），普通话（女）。被试完成对4份录音的评价后，再发一份对普通话的态度调查表给被试，内容由5个问题组成。
3 结果和分析
40名被试对讲话者的评价见表1。
表1 被试对讲话者特性的评价(n=40)
我们对评价结果进行了重复测量的方差分析。结果表明，讲话者方言的主效应不显著，F(1,39)=2.596,p>0.05，讲普通话和讲粤语所获评价无显著差异。讲话者性别的主效应显著，F(1,39)=27.62,p<0.01，女性讲话者所获评价显著高于男性。方言与性别交互作用不显著，F(1,39)=2.498,p>0.05。被试对讲话者36个项目的评价结果见表2。
表2 对讲话者36个项目评定的平均成绩(n=40)
从表2可见，讲普通话和讲粤语在多数项目上所获评价差异不显著，但在少数项目上存在显著差异。对男性讲话者的评价有5项差异显著，讲普通话被评价为比讲粤语更冷静，勤奋，谦虚，讲粤语则被评价为衣着更时髦和更有吸引力。对女性讲话者的评价有12项差异显著，讲普通话被评价为更冷静，讲粤语被评价为更时髦，乐观，开放，热情，幽默，乐群，有领导能力，有创造力，评价者更愿与她交朋友，更有吸引力，对她的期望更高。
对被试对普通话的态度进行了分析。“你认为讲普通话重要吗？”，回答“重要”的占92.5%，“不重要”占2.5%，“无所谓”的占5%；“你喜欢用普通话与人交谈吗？”，回答“喜欢”的占30%，“较喜欢”的占27.5%，“不喜欢”的占42.5%；“你喜欢收听普通话的电视和广播节目吗？”，回答“喜欢”的占42.5%，“较喜欢”的占37.5%，“不喜欢”的占20%；“你认为普通话好学吗？”，回答“好学”的占47.5%，“一般”的占45%，“难学”的占12.5%；“你经常练习讲普通话吗？”，回答“经常”的占42.5%，“有时”的占45%，“不经常”的占12.5%。因此，虽然多数学生都认识到学讲普通话的重要性，但在对普通话的喜欢程度和使用频率上还有不少差距。这表明，广东大学生人对待普通话的态度是矛盾的，态度中的认知成分到位了，但情感和行为成分却有明显的滞后。
4 讨论
如何解释广东大学生对普通话和粤语讲话者总体评价无显著差异的现象？国外的研究表明，人们对标准口音的讲话者的评价远高于对地方口音的讲话者的评价[6]。同是汉语的语言变体，为什么讲山东地方话获得比讲普通话差得多的评价，讲粤语却获得和讲普通话差不多的评价？原因是：(1)广东人乡土感情浓厚，喜爱自己的方言。广东位于南方沿海地区，远离华北。由于历史、地理和文化因素，粤语在广东有深厚的感情基础，广东人对粤语有偏爱。这种偏爱使他们有时排斥甚至歧视其他语体。(2)广东毗邻港、澳，华侨多讲粤语，改革开放后，广东经济迅猛发展，在全国处于先进地位，使许多人产生一种感觉，认为有钱人讲粤语，打工的人才讲普通话。这就进一步膨胀了部分人排斥、歧视普通话的心理，使粤语讲话者有某种优越感。(3)由于国家多年推广普通话，广东人排斥普通话的心理已有所减弱。港、澳回归后，粤语的优越感进一步消失。近年来，广东人到外地工作、学习的机会越来越多，对普通话的需要增强了。外地人来广东的也日益增多，他们当中有打工的，也有许多有知识、技术和资金的人。他们来广东发展促进了广东的繁荣。因此，外地人在广东人心中的形象也在变。和外地人打交道，必须会讲普通话。因此，广东人逐步感到讲普通话是社会的需要，也是自我发展的需要。反映在广东人心理上，普通话与粤语平等。
本研究的结果对社会心理语言学研究和推广普通话有启发。研究双语或口音，要考虑到地域因素。在某些地区，听者对标准语言或标准口音评价高，在另一些地区，情况则相反，在某些地区，听者对标准语言或标准口音的评价和对方言或方音评价没有差异。问题的关键，在于标准语言、标准口音与方言、方音之间的相对地位。陈松岑对新加坡华人语言态度的研究表明，新加坡华人对岛内各种语言的态度有区别，他们对英语评价较高，华语次之，方言又次之。这种态度和新加坡社会中三种语言的社会地位相当。所以，越是正式场合，英语出现频率就越高，越是非正式场合，华语和方言出现频率就越高[6]。人们对普通话和方言的态度也受语言的社会地位影响。普通话与北方地方话比，势力自然强大，因而使人产生了高估普通话讲话者的心理。粤语是一种强势方言，在广东有强大势力，只是由于国家推广普通话、港澳回归、广东和外地交流加强、外地人大批进入广东等原因，普通话才取得了与粤语平分秋色的地位。人们虽不再瞧不起讲普通话的人，但是也不高估普通话讲话者。我们的被试是广东本地的大学生，他们对普通话态度尚且如此，一般民众恐怕会更加保守些。这表明，在广东，“推普”工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调查表明，广东人对普通话的态度很矛盾。态度中的认知成分很积极，但情感和行为成分还没跟上。因此，推广普通话工作的重点应从宣传讲普通话的重要性向培养对普通话的积极情感和引导人们讲普通话的行为转变。只有这样，才能克服广东人对普通话态度中的矛盾，使普通话逐步成为广东的主要的交际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