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子、中子和别子,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中子论文,长子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最近读到《鹿邑太清宫长子口墓》报告(注: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周口市文化局:《鹿邑太清宫长子口墓》,中州古籍出版社,2
000年。)
,尽管我曾了解这座周初大墓的概况,看到过若 干材料,但其墓制规模的宏大,出土文物的繁富,仍然给我十分深刻的印象。特别是该墓出 土的青铜器群,品类众多,而且其中很大部分有同人铭文,恐怕只有著名的殷墟妇好墓等堪 与 伦比。这对于研究当时青铜器的组合至关重要。同时,这座墓的发掘始于1997年秋,到1998 年1月底才告竣事,报告竟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问世,也是我们应该表示感谢的。
太清宫墓青铜器铭文中,墓主自称为“长子口”,学者都联系到前些年黄陂鲁台山所出鼎 铭 的“长子狗”,这是完全正确的。但两者是否属于同一封国或族氏,出土地何以距离如此遥 远,尚存在难于说明的问题。本文想就“长子”提出解释,并连带讨论商末周初铭文内 类似的“中子”、“别子”,以就教于读者。
在商末周初青铜器铭文里,有时器主自称“子”、“孙”(注:李学勤:《四海寻珍》页21-23,清华大学出版社,1998年。),与该器所祀“父”、“祖” 等相对,如:
子。乃子[作]父庚宝彝。
乃孙作祖己宗宝黹。匚
。
祖日庚,乃孙作宝簋,用世享孝,其子子孙其永宝用。
这类例子,由于有代名词“乃”,意思明显。
太清宫器铭,最常见的是:
长子口。
其“子”字有两种写法,应系作器时间不同所致。一种写法,“子”的两臂一上一下,器 数较少,其中有的具有明显的长期使用的痕迹(如M1:92觥),铸作年代偏早。另一种写法, “ 子”的双臂同样上扬,器数较多,其中有的保存范土,似未经使用(如M1:86、225方觥), 铸作年代当晚(注:因报告未印出有关各器铭文全部拓本,“子”字写法暂不能详细统计。)。
有一尊二卣(M1:127、129、219),铭文较长,作:
长子口作宗
。
“子”字写法为两臂上扬的后一种。由之可知,“长子口”是器主自称。
另有一对爵(M1:198、199),铭文作:
子口。
只是在“长”字下加了“口”旁。其“子”字属双臂上下的前一种,铸作年代应该早些。
一件扁足鼎(M1:43),有较长的特殊铭文:
子口寻作文母乙彝。
“彝”字模糊,偏在“乙”字左面(注: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周口市文化局:《鹿邑太清宫长子口墓》,中州古籍出版社,2
000年,图四二,1。)
。“寻”的意思是“重”,用作副词(注:李学勤:《续释“寻”字》,《故宫博物院院刊》2000年第6期;钟柏生:《释“”——附释“寻”字在卜辞中的一种用法》,《中国文字》新26期,2000年12月。),在青铜器铭
文中罕见。
再有方鼎、四耳簋(M1:190、191、84、85)各两件,铭文仅有一个字:
子。
扁足鼎及以下这几件,“子”字写法也属于双臂上下的前一种。
对比这些铭文,可知“长子口”可以简为“子口”,也可迳省为“子”。我认为,这里的 “子”不是爵名公、侯、伯、子、男的“子”,而是亲称子、孙的“子”。“子口”正与“ 文母乙”对称。
“长子狗”一例也是同样。那是鲁台山M30出土的一件鼎(注:黄锡全:《湖北出土商周文字辑证》图版壹、二,武汉大学出版社,1992年。),铭文为:
长子狗作文父乙彝。
“长子狗”也与“文父乙”对称。
“长子”即首子或元子,如《史记·殷本纪》:
帝乙长子曰微子启,启母贱,不得嗣;少子辛,辛母正后,辛为嗣。
和殷墟甲骨文一样,“子”兼指男女,所以《诗·大雅·大明》叙述: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缵女维莘,长子维行,笃生武王,……
又如《墨子·节葬下》:
昔者越之东有輆沭之国者,其长子生则解而食之,谓之宜弟。
太清宫器铭的“长子”也作此解。其人名“口”,作祭祀其亲的礼器,故自称“长子”。 鲁 台山鼎铭的器主名“狗”,为其亲作器,也自称“长子”。口与狗,并没有什么特别关系。
可以同上面说的“长子”并论的,有一些同时期铭文里的“中子”。例如《三代吉金文存 》1 8,21,2觥:
中子发作文父丁尊彝。
臤。
器主自称“中子”,与“文父丁”相对。
“中子”见《淮南子·道应》:
崇侯虎曰:“周伯昌行仁义而善谋,太子发勇敢而不疑,中子旦恭俭而知时,……”
旦就是武王发之弟周公。再有《逸周书·王会》讲朝会之位:
西方东面正北方,伯父、中子次之。
孔晁注云:“伯父,姬姓之国。中子,于王子中行者也。”宋王应麟说:“同姓谓之伯父 。中子,王之支子也。”(注:黄怀信、张懋镕、田旭东:《逸周书汇校集注》页866,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
觥铭发是支子,为亲作祀器,故称“作文父丁尊彝”。
1961年,江陵万城一座西周早期偏晚墓葬中出青铜器一组,有两件基本同铭的簋(注:黄锡全:《湖北出土商周文字辑证》图版壹、二,武汉大学出版社,1992年,图版一七四、二七九、二八○。)
,一件 作(注:“遗”古音喻母微部,“追”端母微部。“追”即“追孝”之意。):
翏作北子乍簋,用遗(追)厥祖父日乙,其万年子子孙孙永宝。
另一件作:
翏作北柞簋,用遗(追)厥祖父日乙,其万年子子孙孙宝。
略有省字,人名写法也有差异。
同出一鼎,铭为:
北子,。
一,铭为:
,北子,
。
一尊、一觯,铭皆作:
小臣作父乙宝彝。
以往学者多以“北子”与邶、鄘、卫之邶联系,在历史地理上也有难解之处。
我以为“北”在此当释为“别”。《书·舜典》:“分北三苗”,《三国志·吴志·虞翻 传》注引郑玄云:“北,犹别也。”(注:杨筠如:《尚书核诂》页29-30,陕西人民出版社,1959年。)
“别子”,或简为“别”,《礼记·大传》载:
别子为祖,继别为宗。
郑玄注:“别子,谓公子若(意为或)始来在此国者。”《正义》:“诸侯适(嫡)子继世为 君,其适(嫡)子之弟别于正适(嫡),是诸侯之子,故谓之别子也。”可知“别子”也就是支 子。
认识了“北子”即“别子”,便可知道簋铭是说翏为其别子柞(乍)作器,所祀是柞的祖 父(“厥祖”),也就是翏的父亲(“父日乙”)。尊和觯的器主“小臣”乃是翏的自称 ,其祭祀的对象也是“父乙”。
《三代吉金文存》6,36,1簋铭:
,中子日乙。
则是为已故的支子作器,和翏给生存的别子作器又有一些不同。
或许有人会问,商末周初的“子”会有这么细致的区分吗?事实上,从最近发现的一些古文 字材料看,商代后期的“子”还有更细的称呼,容以后详论。
补记:本文写成后,检出《捃古录金文》2,1,51有卣,铭云:“鱼伯彭长子作宝
彝”,其“长子”只能解为大儿子。该器时代也是西周早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