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的传说及其地位变迁研究
李桂民
（聊城大学 历史文化与旅游学院，山东 聊城 252000）
摘 要： 蚩尤是中国上古族邦首领，以作刑、制兵和善于用兵闻名于世，其虽败于炎黄联盟，但在东方的齐地较早被作为“八主”之一受到崇拜。在文献记载中，蚩尤并不是彻底的反面形象，由于蚩尤战败身死的主流说法，在多地遗留有蚩尤冢，而文献中又有蚩尤不死为黄帝所用的记载，这种说法对于蚩尤崇拜观念的形成有着重要影响。尽管蚩尤神勇和作五兵得到了后人肯定，但其地位难以和炎黄两帝相提并论，对于蚩尤的祭祀也时兴时废。由于苗族人士的呼吁，河北涿鹿设立了三祖堂，蚩尤和炎帝、黄帝一样成为中华人文始祖，进而引发了蚩尤故里之争和苗族祭拜先祖蚩尤的热潮。不过，由于正统史书书写的影响依然存在，加之祭拜活动需要考虑现实功用，除了认祖归宗的血缘认同外，大规模的公祭蚩尤活动较为罕见，北方地区的蚩尤文化园区建设需要建立在宽阔的文化视野基础之上。
关键词： 蚩尤；乱臣；兵主；人文初祖
蚩尤是史前时期九黎族的首领，九黎族属于东夷人的族支，在夷人族邦向中原扩张势力之时，败于炎黄联盟。在战败以后，九黎族发生分裂，一部分融入华夏族群，另外一部分迁徙外地。在上古夷夏之争中，东夷进军中原的行为遭到遏制，故事的两大主角蚩尤和黄帝，在儒家占主导的文化书写中，黄帝形象日益神圣化的同时，蚩尤形象也开始妖魔化，在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对抗中，蚩尤用兵的形象得到渲染，而蚩尤战败臣服黄帝的说法，使得蚩尤的兵主地位得到更广泛的认同。学界关于蚩尤的研究成果，主要集中在蚩尤的族属、蚩尤与黄帝间战争、蚩尤与苗族族源等方面，① 杜勇：《蚩尤非东夷考》，《天津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4年第4期；石朝江：《蚩尤与炎黄逐鹿中原考》，《贵州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2年第1期； 李桂民：《蚩尤古代形象发微和当代苗族的蚩尤崇拜》，《东岳论丛》2013年第10期；徐新建：《“蚩尤”和“黄帝”：族源故事再检讨》，《广西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8年第5期；邵炳军、杨秀礼：《祝融、蚩尤、三苗种族概念发微》，《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科版）2008年第9期。王子今：《汉代蚩尤崇拜》，《南都学坛》2006年第4期。 对于蚩尤的历史地位变迁鲜有论及，本文拟依据文献资料，对蚩尤历史上的形象及其地位变迁试作分析，不当之处，祈请方家指正。
一
蚩尤较早见载于《尚书》、《逸周书》和《世本》等书，作为上古族群首领，早在先秦文献中，就具有兵主和乱臣两种截然相反的形象，后世的妖魔化描写就是在这两种形象的基础上渲染而成。从后世蚩尤的传说和地位看，也直接受到早期文献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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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个人所得税法中将原来分类征收的工资薪金、劳务报酬、稿酬和特许权使用费四项劳动所得合并为综合所得进行综合征收，将个体工商户的生产、经营所得与对企事业单位的承包经营、承租经营所得合并为经营所得进行综合征收。
在夏商周三代时期，夷人是东方地区骁勇善战的族群，夏人一度因夷人而失国，先商的活动区域虽然仍属于探讨领域，有学者推测契以后的商族是有娀氏和东夷人一支高辛氏融合而成，还有学者认为商族本身属于东夷人的一支，① 王震中：《商族起源和先商社会变迁》，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0年，第25页；张富祥：《商先与东夷的关系》，《殷都学刊》1997年第3期。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商人与夷人有着更为紧密的关系，代商而起的周人与夷人之间的战争更是旷日持久。夷夏之争虽然其结果是夷人最终被融合或迁徙，但因其在历史上曾长期存在和建国，具有重要的历史研究价值。蚩尤是继少昊之后的族邦首领，其政治中心位于称为穷桑的曲阜。在与炎黄族邦作战失利后，夷人虽然大多沦为华夏的臣属，但今山东和江苏北部等地区，依然是夷人的大本营，在这里，蚩尤的战功和制作以口耳相传方式长期存在，并直接影响到在东方立国的齐国的早期信仰。
在后世文献中，关于蚩尤的记载主要集中在炎黄之战、蚩尤作兵和蚩尤冢所在等方面。对于炎黄之战，尽管描写比较夸张，但战争的史实基本一致。《黄帝出军决》中说黄帝、蚩尤之战，西王母曾遣人授符,“黄帝伐蚩尤，未克。西王母遣人被玄狐之裘，以符授之。”④ [唐] 徐坚，等著：《初学记》第二十六卷器物部裘八，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第631页。 《古今注·舆服》等说涿鹿之战时出现五色云气等，“黄帝战蚩尤於涿鹿，常有五色云气，金枝玉叶，止於帝上，因作华盖。”⑤ [晋] 崔豹：《古今注》，北京：中华书局，1985年，第3页，第1页。 《黄帝玄女战法》等说玄女助黄帝战胜蚩尤，《太平御览》引《黄帝玄女战法》：“黄帝与蚩尤九战九不胜。黄帝归于太山，三日三夜雾冥。有一妇人，人首鸟形，黄帝稽首再拜，伏不敢起。妇人曰：‘吾玄女也，子欲何问？’黄帝曰：‘小子欲万战万胜。’遂得战法焉。”⑥ [宋]李昉，等著：《太平御览》卷十五天部雾，北京：中华书局，1960年影印版，第78页上栏。 ,《志林》等书又说蚩尤作大雾，黄帝作指南车大胜蚩尤，《太平御览》引《志林》：“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蚩尤作大雾，弥三日，军人皆惑。黄帝乃令风后法斗机，作指南车以别四方，遂擒蚩尤。”⑦ [宋]李昉，等著：《太平御览》卷十五天部雾，北京：中华书局，1960年影印版，第78页上栏。 《古今注》亦有：“大驾指南车，起黄帝与蚩尤战涿漉之野，蚩尤作大雾，兵士皆迷，于是作指南车以示四方，遂擒蚩尤而即帝位。”⑧ [晋] 崔豹：《古今注》，北京：中华书局，1985年，第3页，第1页。 杜佑《通典·乐一·乐序》：“说者云蚩尤率魑魅与黄帝战于涿鹿，帝乃命吹角为龙呤以御之。”⑨ [唐]杜佑：《通典》，王文锦等点校，北京：中华书局，1988年，第3598页。
华恒矿业公司隶属于新汶矿业集团，年产原煤120万t，煤种为气肥煤。2003年建成了年处理能力90万t的选煤厂，采用跳汰选煤工艺，主要产品为6级冶炼精煤、洗中煤和煤泥。2007年选煤厂进行了改扩建，目前年产精煤70余万吨。选煤厂正常运行时煤泥灰分一般在42%～46%，为增收节支，优化选煤工艺，提高企业效益，华恒矿业公司决定为选煤厂增设浮选工艺系统。
在对蚩尤的尊崇方面，河北涿鹿三祖堂的设立是一个重要标志，开启了当代祭祀蚩尤的先河，从苗族对蚩尤的祭拜看，影响比较大的如重庆市彭水县的蚩尤九黎城，九黎城是以蚩尤部落文化为载体，修建有蚩尤庙、九黎宫、百苗文化长廊、地下迷宫、苗王府等，祭祀蚩尤活动集中展现了苗族人民的礼仪和民俗文化。
二
可以看到，蚩尤的传说主要是关于其战功的，与此相关联的那就是蚩尤作兵。蚩尤作兵见于《世本》、《管子》等书，《世本·作篇》秦嘉谟辑补本：“蚩尤作五兵：戈、矛、戟、酋矛、夷矛。”② [汉] 宋衷注，[清] 秦嘉谟等辑：《世本八种》，北京：商务印书馆，1957年，第359页。 《管子·地数》：“修教十年，而葛卢之山发而出水，金从之，蚩尤受而制之，以为剑铠矛戟。是岁相兼者诸候九。雍狐之山发而出水，金从之，蚩尤受而制之，以为雍之戟芮戈。是岁相兼者，诸候十二。故天下之君顿戟壹怒，伏尸遍野，此见戈之本也。”③ ⑨黎翔凤：《管子校注》，北京：中华书局，2004年，第1359页，第865页。 对于蚩尤作兵，后世基本没有异议，但也存在两种不同的具有代表性的意见，一种见于《吕氏春秋》，《吕氏春秋·荡兵》云：“蚩尤非作兵也，利其械矣。未有蚩尤之时，民固剥林木以战矣，胜者为长。”④ 许维遹：《吕氏春秋集释》，北京：中华书局，2009年，第158页。 《吕氏春秋》认为兵之由来久远，始有民之时已有之，蚩尤非兵械始作者，不过这种说法并不能否定蚩尤作兵之说，蚩尤作兵是说蚩尤制作了五种金属器械。另外一种意见则直接否定了蚩尤作兵的说法，此说见于《孔子三朝记》，后被收入《大戴礼记》。《大戴礼记·用兵》：“公曰：‘蚩尤作兵与?’子曰：‘否。蚩尤庶人之贪者也，及利无义，不顾厥亲，以丧厥身。蚩尤惛欲而无厌者也，何器之能作!’”⑤ 王聘珍：《大戴礼记解诂》，北京：中华书局，1983年，第209-210页。 以孔子之口否定了蚩尤作兵说，尽管此说影响较大，但由于用兵在古代社会的重要性，使得蚩尤作兵和英勇善战的形象并没有彻底颠覆。
最为夸张怪诞的是《述异记》中的说法，任昉《述异记》上卷：“轩辕之初立也，有蚩尤氏兄弟七十二人，铜头铁额，食铁石，轩辕诛之于涿鹿之野，蚩尤能作云雾。涿鹿，今在冀州，有蚩尤神，俗云人身牛蹄，四目六手。今冀州人掘地，得髑髅如铜铁者，即蚩尤之骨也。今有蚩尤齿，长二寸，坚不可碎。秦汉间说，蚩尤氏耳鬓如剑戟，头有角，与轩辕斗，以角抵人，人不能向。今冀州有乐名蚩尤戏，其民两两三三，头戴牛角而相抵。汉造角抵戏，盖其遗制也。太原村落间，祭蚩尤神，不用牛头。今冀州有蚩尤川，即涿鹿之野。”① [南朝梁]任昉：《述异记》， 北京：中华书局，1991年，第1-2页。 苏鄂《苏氏演义》转引此说法。《初学记》卷九引《归藏·启筮》亦有蚩尤八肱八趾的说法：“蚩尤出自羊水，八肱八趾疏首，登九淖以伐空桑，黄帝杀之于青丘。”② [唐]徐坚，等著：《初学记》第九卷帝王部总叙帝王，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第205页。 上古传说的原始形式，虽然掺杂一些荒诞不实之处，但毕竟和纯粹的神话不同，这也决定了历史学者和神话学研究者不同的理路。由于国人注重现实的人生态度，注定了早期先人不重玄想的品性，也导致了中国神话的不发达。鉴于中国上古史记载的不足，宋人罗泌曾多方搜罗，完成《路史》一书，但因为所采书庞杂，成书较晚，向来不为上古史研究者所重。罗泌《路史·后记》有《蚩尤传》，对于蚩尤传说搜罗较多，“阪泉氏蚩尤，姜姓，炎帝之裔也。兄弟八十一人，蚩尤疏首虎捲，八肱八止，好兵而喜乱，隳党崇仇，昏欲亡厌，惟作五虐之刑，延于平民，罔不寇贼，鸱义奸宄，致扰矫虔，发葛卢、雍狐之金，启九冶，作兵刑剑揆，剑揆作而岁之诸侯相兼者二十一。帝榆罔立诸侯，携贰胥伐虐弱，乃分正二卿，命蚩尤宇于小颢以临西方，司百工，德不能驭。蚩尤产乱，出洋水，登九淖，以伐空桑。逐帝而居于浊鹿，兴封禅，号炎帝，乃驱罔两，兴云雾，祈风雨，以肆志于诸侯。顿戟一怒，并吞亡亲九隅，亡遗文，亡所立，智土寒心。参卢于是与诸侯委命于有熊氏，有熊氏于是暨力牧神皇厉兵称旅，顺杀气，以振兵法文昌而命将，熊熙貔貅以为前行，雕鹖雁鹯以为旗帜，士既成矣，逮蚩尤逆筮之。”就其书《蚩尤传》内容来看，内容还算平实，对一些传说中不实的记载，也尽量做了历史解释，不过在炎帝的认识上，说蚩尤是炎帝后裔是承袭前人说法，而炎帝榆罔的说法，则是来源于纬书《春秋命历序》。
传说不同于神话，但民间传说经过辗转口耳相传，夸饰、神化、怪诞有可能充斥其中，中国的民间信仰神灵来源复杂，信仰的神灵有的是自然神，有的人格神，甚至诸多自然现象都有所司管的神灵，这种多神信仰杂然统一，构成了中国原始宗教的特点。在八神信仰当中，把蚩尤和诸多自然神并列，反映了对兵的重视，秦经过多代王者的努力，终于实现了统一六国的重任，保持国家稳定同样离不开武力，因此齐人出于对军事的推重，在上奏给秦始皇的八神之中，兵主蚩尤是唯一的人格神。由于夸饰和荒诞是口头传说固有的特征，早期政治精英在引述中根据理性合理援用，但早期传说并不是虚无缥缈的神话，而神话学研究者，则对二者区别不加严格区分，其观点为历史学者所诟病。
颜晓晨揉了揉并未被打疼的头，不解地问：“你妈妈那么希望你能出国读书，为什么不索性高中一毕业就送你出去读本科呢？”
蚩尤的传说被神化起始于先秦，这从《韩非子》和《山海经》中的记载就可以感知，不同地区往往又有不同的版本。在史学书写占据优势的时代，奠定了蚩尤部落首领的基本形象。事实上，后世的不见于先秦文献的关于蚩尤的书写，也不能简单理解为向壁虚造，而应有着民间传说的背景。
如果说秦始皇祭祀蚩尤是一种临时之祭的话，西汉建立前后刘邦祭祀蚩尤的行为奠定了汉拜祀蚩尤的基础。《史记·高祖本纪》：“秦二世元年秋，陈胜等起蕲，至陈而王，号为‘张楚’。诸郡县皆多杀其长吏，以应陈涉”、“于是刘季数让。众莫敢为，乃立季为沛公，祠黄帝,祭蚩尤于沛庭，而衅旗鼓旗。帜皆赤。”应劭曰：“《左传》曰蚩尤战于阪泉，以定天下。蚩尤好五兵，故祠祭之求福祥也。”③ [汉]司马迁：《史记》，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第349-350页。 《史记·封禅书》：“汉兴，高祖之微时，有物曰：‘蛇，白帝子也，而杀者赤帝子。’祷丰枌榆社，徇沛，为沛公，则祠蚩尤，爨旗鼓。遂以十月至灞上，与诸侯平咸阳，立为汉王”、“下诏曰：‘吾甚重祠而敬祭。今上帝之祭及山川诸神当祠者，各以其时礼祠之如故。’后四岁，天下已定，诏御史，令丰谨治枌揄社，常以四时春以羊彘祠之。令祝官立蚩尤之祠于长安。长安置祠祝官、女巫。”① [汉]司马迁：《史记》，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第1378页。 班固《汉书·高祖上》和《汉书·郊祀志》有相类似记载。汉高祖刘邦建汉前，起兵反秦，崇尚武力，故而祭祀兵主蚩尤，建汉以后，延续了祭祀蚩尤的传统，但在汉代，蚩尤祭祀也时兴时废，并未制度化。《汉书·郊祀志下》记载汉宣帝时：“又祠四时于琅邪，蚩尤于寿良。”② [汉]班固：《汉书》，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第1250页。 但到汉元帝时蚩尤之祀又被废除。东汉亦建有蚩尤祠，且距武器库较近，《后汉书·马援列传》记载汉明帝时：“延卫护南单于，听置司马、从事。牧守谒敬，同之将军。敕延过武库，祭蚩尤，帝亲御阿阁，观其士众，时人荣之。”③ [清]王先谦：《后汉书集解》，广陵书社，2006年影印本，第277页。 《宋史·礼志》：“军前大旗曰牙，师出必祭，谓之祃。后魏出师，又建纛头旗上。太宗征河东，出京前一日，遣右赞善大夫潘慎修出郊，用少牢一祭蚩尤，祃牙。”④ [元]脱脱，等著：《宋史》，北京：中华书局，1977年，第2829页。 唐人苏鄂《苏氏演义》转述了《述异记》的说法，也说蚩尤因为“疫其里人，遂立祠”。⑤ [唐]苏鄂：《苏氏演义》，北京：商务印书馆，1956年，第27页。 《续夷坚志·蚩尤城》载：“华州界有蚩尤城，古老言蚩尤阚姓，故又谓之阚蚩尤城，城旁阚氏尚多”。⑥ [金]元好问：《续夷坚志》，常振国点校，北京：中华书局，2006年，第89页。 唐代李筌《神机制敌太白阴经》卷七载有《祭蚩尤文》，从祭文可以看出，是由将军主祭，称蚩尤为炎帝之后，其制作五兵以利后世。明清时期，蚩尤的地位严重下降，文献中难以见到从正面肯定蚩尤的记载，尽管亦有“虽黄石坐谋、蚩尤对面犹不能保百夫而全之”的说法，⑦ [明末清初]黄宗羲：《明文海》卷二百零五，北京：中华书局，1987年，第2037页上栏。 把蚩尤作为古代善战者，但许多记载是作为黄帝的对立面，《明文海》卷三百六十五说，“君子以为不信蚩尤，为乱兵黩武者祀”，⑧ [明末清初]黄宗羲：《明文海》卷三百六十五，北京：中华书局，1987年，第3746页下栏。 可见，在中国古代史上，曾长期保持了出师祭祀蚩尤的礼仪，但由于用兵的负面影响，以致后世有观点认为只有乱兵黩武者才会热衷祭祀蚩尤。
三
对于蚩尤文化资源的开发，许多地方业已着手。就北方地区来说，与蚩尤相关的文化遗迹主要是蚩尤冢。就蚩尤墓地来说，目前主要有河北涿鹿的蚩尤坟、山东省巨野县的蚩尤墓、山东汶上县的蚩尤冢、山东省阳谷县的蚩尤冢等。河北省涿鹿的蚩尤坟位于涿鹿县保岱乡北，为一锥形方丘，当地传说埋葬的是蚩尤首级；山东省巨野县的蚩尤墓，位于巨野县东北固堆庙村，蚩尤墓也叫蚩尤肩髀冢，历史上曾屡遭破坏，巨野县曾于2002年修缮了蚩尤墓，2005年又新修了蚩尤广场；山东省汶上县的蚩尤冢位于县城西南的南旺镇村西，传说蚩尤首级被埋葬于此；河南省台前县蚩尤冢位于河南省台前县城关镇后三里村，修筑年代不详，清末民初尚存，此冢今已不存；山东省阳谷县蚩尤冢，位于阳谷县十五里园镇，蚩尤冢原名皇姑冢，2009年山东省文物部门批准皇姑冢更名为蚩尤冢。山东汶上、巨野、阳谷和河南台前等地的蚩尤冢的主要文献依据是《皇览》等书的记载，裴骃《史记集解》：“《皇览》曰：‘蚩尤冢在东平郡寿张县阚乡城中，高七丈，民常十月祀之。有赤气出，如匹绛帛，民名为蚩尤旗。肩髀冢在山阳郡巨野县重聚，大小与阚冢等。传言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黄帝杀之，身体异处，故别葬之。’”① [汉]司马迁：《史记》，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第5页。 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记载：“蚩尤墓，在县东北九里。今山阳巨野县，有蚩尤肩髀冢。按黄帝杀蚩尤于涿鹿之野，身体异处，故别葬焉。”② [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贺次君点校，北京：中华书局，1983年，第262页。 河北涿鹿的蚩尤坟没有直接的文献记载，文献记载仅仅有黄帝在涿鹿之战中杀蚩尤于中冀的说法，这里传说是蚩尤别葬的另一所在。
祭祀蚩尤具体始于何时，史无明文，《周礼·春官·肆师》：“凡四时之大甸猎，祭表貉，各为位。”郑玄认为貉为师祭，其神盖蚩尤或黄帝。① [清] 孙诒让：《周礼正义》，王文锦、陈玉霞点校，北京：中华书局。1987年，第1484页。 不过郑玄的说法极不肯定，仅仅是一种推测之词，一方面他不太相信蚩尤作五兵之说，另一方面又受到汉代祭祀蚩尤的影响。《春秋公羊传》庄公八年：“祠兵者何?出则祠兵，入则振旅，其礼一也。”许慎《五经异义·祠兵》：“《公羊》说曰：‘甲午祠兵。祠者，祠五兵：矛、戟、剑、盾、弓矢，及祠蚩尤之造兵者。’”对于此说，郑玄《五经异义驳》认为祠兵存在字误，祠实为治，如然，祠蚩尤之说难以判断，② [汉] 郑玄：《驳五经异义》，北京：中华书局，1985年，第7-8页。 明确可以断定的是秦代对蚩尤的祭祀，《史记·封禅书》：“于是始皇遂东游海上，行礼祠名山大川及八神，求仙人羡人之属。八神将自古而有之，或曰太公以来作之。齐所以为齐，以天齐也，其祀绝，莫知起时。八神：一曰天主，祠天齐，天齐渊水，居临淄南郊山下者。二曰地主，祠泰山梁父，盖天好阴，祠之必于高山之下，小山之上，命曰‘畴’。地贵阳，祭之必于泽中园丘云。三曰兵主，祠蚩尤。蚩尤在东平陆监乡，齐之西境也。四曰阴主，祠三山。五曰阳主，祠之罘。六曰月主，祠之莱山，皆在齐北，并勃海。七曰日主，祠成山，成山斗入海，最居齐东北隅，以迎日出云。八曰四时主，祠琅邪。琅邪在齐东方，盖岁之所始。皆各用一牢具祠，而巫祝所损益，珪币杂异焉。自齐威、宣之时，驺子之徒，论著终始五德之运。及秦帝而齐人奏之，故始皇采用之。”③ [汉] 司马迁：《史记》，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第1367-1368页。 上述文献说八神将自古有之，或说齐立国之初作之，如然，当时是否祭祀蚩尤依然无法确知。可以肯定的是，秦始皇在位时曾经祭祀八神，秦始皇祭祀八神，是由于齐阴阳家邹衍等人的建议，在秦始皇以前在齐地可能并不存在系统的八神祭祀，但蚩尤的传说在齐地的流传则是完全可能的。
关于蚩尤的结局有两种说法，一种说蚩尤战败身死，另一种说蚩尤战败而为黄帝臣。杀蚩尤是有关蚩尤文献的主流看法，最具代表性的文献是《逸周书》中的记载，《逸周书·尝麦解》：“宗掩、大正，昔天之初，□作二后，乃设建典，命赤帝分正二卿，命蚩尤宇于少昊，以临西方，司□□未成之庆。蚩尤乃逐帝，争于涿鹿之河,九隅无遗。赤帝大慑，乃说于黄帝，执蚩尤，杀之於中冀.以甲兵释怒。”⑥ 黄怀信、张懋镕、田旭东：《逸周书汇校集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第519-520页。 另外还有擒蚩尤的说法，《战国策·秦一·苏秦始将连横》：“苏秦曰：‘臣固疑大王不能用也。昔者神农伐补遂，黄帝伐涿鹿而禽蚩尤，尧伐驩兜，舜伐三苗，禹伐共工，汤伐有夏，文王伐崇，武王伐纣，齐桓任战而伯天下。由此观之，恶有不战者乎？’”⑦ [汉] 刘向集录：《战国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第81页。 需要提及的是，《战国策》并没有交代蚩尤被擒之后的命运，因此，这种说法还算不上与第一种说法完全矛盾，不过在先秦子书中还有蚩尤为黄帝臣或相的说法，可以说和擒蚩尤之说互相呼应。《韩非子·十过》：“师旷对晋文公曰：‘昔者黄帝合鬼神于泰山之上，驾象东而六蛟龙，毕方并辖，蚩尤居前，风伯进扫，雨师洒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腾蛇伏地，凤凰覆上，大合鬼神，作为《清角》，今主君德薄，不足听之，听之恐有败。”⑧ 陈奇猷：《韩非子集释》，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74年，第172页。 《管子·五行》：“昔者黄帝得蚩尤而明于天道，得大常而察于地利，得奢龙而辩于东方，得祝融而辩于南方，得大封而辩于西方，得后土而辩于北方。黄帝得六相而天地治，神明至。蚩尤明乎天道，故使为当时。大常察乎地利，故使为廪者。奢龙辨乎东方，故使为土师。祝融辨乎南方，故使为司徒。后土辨乎北方，故使为李。”⑨擒蚩尤和蚩尤为黄帝臣属说法相合,不过这两种说法不太可信，后世经常有这种某个人物死或不死的说法，大多是时人利用其影响作号召，或是一种美好的精神寄托和善良愿望，蚩尤被杀当是历史的真实，如果蚩尤不死，果真成为黄帝六相之一的话，蚩尤就不会在严肃的史家笔下是一个叛臣的形象，其后代在中原也不会默默无闻而无一建国。
历史上的蚩尤，在史家的笔下，并不完全是一个反面形象，这是中国古代祭祀蚩尤的背景，蚩尤作为“兵主”被祭祀，始源于东方齐国，后世对蚩尤的祭祀则时兴时废。在当代，苗族尊崇蚩尤是其血缘上的祖先，有着本民族的传说和习俗方面的依据，但最重要的根据还是《尚书》等书中关于九黎、蚩尤与三苗关系的记述。对蚩尤的尊崇，主要着眼于血缘的认同，正是基于苗族人士的呼吁，河北涿鹿建立了三祖堂，在行文中主张用中华各民族取代“炎黄子孙”。随着蚩尤地位的上升，国内蚩尤故里之争方兴未艾，主要有河北涿鹿、山西盐湖以及湖南安化、新化、隆回、新邵、花垣等地，并定期举行祭祀蚩尤的活动，对蚩尤的祭祀，既有公祭又有民祭，民祭主要是一种血缘认同，认为蚩尤是苗族的直系先祖，公祭则把蚩尤作为人文始祖进行祭祀。
蚩尤冢分布在北方地区，具体来讲就是在山东、河南、河北诸省，由于考虑到经济因素，许多地方对蚩尤文化景区投资谨慎，有的地方仅仅是整修了蚩尤冢。由于各地并没有太多的蚩尤文化遗迹，因此蚩尤文化资源的开发，不考虑投资价值是不现实的，就蚩尤而论，投资者更要有清醒的认识，文化产业开发要尊重历史，体现地域特色，为了适应蚩尤地位的提高，在蚩尤文化产业开发上，有以下几个努力的方向。第一，认真做好学术论证，扩大蚩尤文化景区的影响。通过检索研究蚩尤的论文，数量明显不足，由于共识往往是在广泛争论的基础上建立，因此，定期举行学术研讨会，广泛邀请各领域专家参与，在推进学术进步的同时，扩大本地影响，从而实现双赢。由于蚩尤是传说时代人物，因此，需要加大考古学视域下的历史学研究，而不是仅仅局限于文献关于蚩尤冢的记载。近年来，尽管学界已经认识到疑古思潮疑古过头的倾向，但疑古观点的影响在短期内很难消除，甚至可以说，只要没有当时确切的文字证明，争论将长期存在。因此，在对于传说时代认识上，不必追求观点上的完全一致，观点的对立和争鸣反而更有利于学术进步，因此，对于蚩尤的学术研讨是一个长期的课题。
第二，苗族聚居地的蚩尤文化园区，要突出苗族文化特色，非苗族聚居地，对于蚩尤的祭祀亦要找准定位。在中国古代，虽然存在庙祭和墓祭，但庙祭并不是祭祀的最优选择，③ 李桂民：《“古不墓祭”再思考》，《光明日报》2016年7月11日第16版。 而蚩尤冢既可以满足部分民众认祖归宗的需要，还可以满足人们凭吊历史、缅怀先人的心理需求。蚩尤是苗族人心目中的英雄和祖先，其虽然被奉为兵主，传说曾制作五兵，但由于兵者不祥之器的认识和主流史书的影响，致使蚩尤的地位不高。因此，在蚩尤文化景区设计中，可以突出蚩尤的兵主身份，建立古代兵文化博物馆，展出图片、文物、图书等，并可以采取交流等方式充实馆藏，并建设与军事相关的旅游景区，把景点做大做强，做成精品。
1.2.1 组织标本采集与处理 EOC组和良性对照组患者均采用手术治疗，在化疗前留取卵巢组织标本，所有标本均采用10%的福尔马林固定，石蜡包埋，连续切片，片厚4 μm。EOC组患者的手术方式均为肿瘤细胞减灭术，术后均采用顺铂+紫杉醇的方式进行化疗。
第三，蚩尤文化资源的开发要有开阔的文化视野。开发蚩尤文化园区，有两种选择，一是单独发展，另一种则是通过辖区内其他龙头景区带动蚩尤文化产业的开发，把蚩尤文化产业做大做精需要较高智慧。河北涿鹿的文化定位已经比较清晰，苗族聚居区的蚩尤祭祀活动富有特色，而山东的蚩尤祭祀起步较晚，需要另辟新路，如山东阳谷县举行的蚩尤祭祀活动，是和贵州省苗学会联合组织的，发布的消息报道称之为苗裔同胞在山东阳谷祭祀祖先。由于山东上古是东夷之邦，蚩尤是东夷人的首领已经得到多数学者的认可，在山东的城子崖、边线王、教场铺、丁公、皇姑冢、景阳冈等地都发现了龙山文化的城址，因此，在蚩尤文化园区建设上，要结合龙山文化城址进一步做文章，不仅仅局限于蚩尤冢的宣传，更要逐步建设蚩尤城，并积极扩大蚩尤城的宣传，从而在蚩尤的文化宣传上占先机、现特色，从而真正使蚩尤文化的宣传和研究落地生根，并使蚩尤文化园区成为当地的文化名片。
总之，蚩尤的传说是中国上古传说的重要组成部分，传说不能完全等同于神话，其包括的真实历史素地日益显现。中国上古史上的炎黄部族与蚩尤部落之间的战争，蚩尤虽然最终战败，但其神勇形象深入人心，使其在历史上并不完全是一个失败角色，尊之者称之为战神，斥之者称之为乱臣，这种亦正亦反的形象致使其地位经历了重大变迁，“他因战而被排斥在古史主流体系之外，也因战而被奉为兵主，在现代又被奉为血缘上的始祖”。① 李桂民：《黄帝史实与崇拜研究》，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4年，第120页。 由于先秦时期东方齐国的八主信仰，在统一王朝建立以后，用兵时祭祀蚩尤时有上演。20世纪90年代，由于苗族人士的呼吁，河北涿鹿在专家研讨的基础上，率先了设立了三祖堂，把蚩尤和炎黄两帝并列，从而极大提升了蚩尤地位，此后，不仅多地固定举行蚩尤祭祀活动，还引发了蚩尤故里之争。当代的蚩尤尊崇观念以及蚩尤文化园区的建设，不仅反映了血缘认同或文化认同，同时亦有着提升当地经济方面的考量，少数民族聚居区要突出民族特色，汉族人聚居区要有大的文化视野，要和当地的龙山文化结合起来，通过优化和整合，从而发挥文化资源的更大社会效益。
A Study on Chiyou "s Legend and Change of the Status
LI Gui-min
(School of History and Tourism， Liaocheng University， Liaocheng 252000， China)
Abstract: Chiyou is the leader of the ancient Chinese state of China. He is famous for his torture， military preparation， and good use of soldiers. Although he was defeated by the Yanhuang Alliance， he was earlier worshipped as one of the“eight masters”in the East. In the literature， Chiyou is not a complete negative image.Because Chiyou defeated the mainstream saying of death， there are Youzhong left in many places， and there are records in the literature that Chiyou does not die for the Yellow Emperor. This statement has an important influence on the formation of Chiyou "s worship concept. Although Chi You "s bravery and his five soldiers were affirmed by later generations， his status was difficult to compare with that of Wang Yanhuang and the two emperors. He also spent time on the sacrifices of Chiyou.Due to the call of the Miao people， Hebei Zhuolu established the Sanzu Church. Chiyou became the ancestor of the Chinese nation like Yandi and Huangdi， which in turn triggered the dispute between Chiyou "s hometown and the Miao people "s worship of the ancestor Chiyou. However， due to the fact that the influence of the writing of Orthodox history books still exists， and the worship activities need to consider the real function， in addition to the recognition of the blood identity of the ancestors， the large-scale public worship of Chiyou is relatively rare. The construction of Chiyou cultural scenic spot in the northern region needs to be based on a broad cultural perspective.
Key words: Chiyou； army master； the officials of the rebellion； martial arts ancestor
中图分类号： K203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2-1217(2019)02-0001-07
收稿日期： 2019-01-21
作者简介： 李桂民（1967-），男，山东金乡人，聊城大学历史文化与旅游学院教授，历史学博士，硕士研究生导师。
[责任编辑 山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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