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民族主义与国家建设，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民族主义论文,试论论文,国家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中图分类号：C95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3-6644(2005)03-0078-07
民族主义是一种思想观念、理论政策和社会实践活动。它对国家建设和现代化建设具 有重要的作用。在世界的国家格局中，多民族共同组成的国家占绝大多数，这种多民族 组成的国家，必然地存在着处理民族问题的理论与政策。因此，研究民族主义与国家建 设，民族主义与现代化建设的关系，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一、联系与区别：民族与国家的选择
如果说恩格斯的结论——从部落发展成了民族和国家——是人类社会进化的规律，并 且被考古资料所证实是公理，那么，民族与国家的关联性可以从下面几个方面来理解：
1、民族与国家都是原始社会部落制度的产物。这是部落制度的二重性所使然。
2、因为民族是以地域为基础的人们共同体，它必然要依托于一定的国家。只有以一定 的国家作为屋顶，它的政治属性才能体现出来。而国家必须以一定的民族作为基础，才 可能构筑独具特色的政治、经济、文化框架。
正是由于部落制度的二重性，导致民族与国家的不同选择，成为两个不同的历史范畴 。它们在构成和属性上存在差异。民族的构成要素为共同的语言、地域、经济生活、心 理素质等；国家的构成要素是领土、人民、政府和主权。民族共同体是以地域为基础和 以每个人具有统一的文化为基础的社会集团，通常是一种社会——文化概念，“民族基 本上是个文化的和社会的观念，指一种文化和政治纽带，此纽带把享有共同神话、追忆 、象征和传统的人们连接为一个有声望的共同体”。[1]而国家则是拥有人口、领土和 自治政府意志、能够履行基本国际责任的法律和政治实体，基本上是一种政治——法律 概念，它是“指法律和领土而言，其中包括一个拥有主权的政府将一定数量的人口在政 治上组织起来”。[2]
民族与国家的这种关联性和不同的选择方向，铸就了民族必然被国家所包容的事实。 在人类与野蛮时代告别走进文明时代不久，当民族以国家的姿态去追逐某种利益的时候 ，民族主义由此而加入到政治的名利场，这也许就是民族主义的缘起。民族边界与国家 边界相重叠的国家形态在利益的围猎场里被击破，一些国家政权夭折了，一些国家的边 界扩大了，对于在利益围猎场成为输家的这些民族的民众来说，国家政权的易主，正如 屋顶的翻修一样，他们依然有躲避风雨的地方，并不妨碍他们对祖先土地的守护。埃里 ·凯杜里在讨论18世纪启蒙思想时有一段话，可以表达这种社会事实。
所有的人生而平等，他们有生活、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利，或者说，人类处于两个最 高统治者统治之下，即“痛苦”和“幸福”。最佳的社会安排是将幸福提高到最大限度 ，将痛苦降低到最小限度。无论以哪种方式对该学说加以描述，都可以从中得出特定的 结果。依据这种哲学观点，国家是一种个人的集合体，这些人生活在一起，以便更好地 保护他们自身的幸福，统治者的职责是，使用可以被理性决定的手段，为他们版图内的 居民带来最大的幸福而实行统治。这就是将人们联合在一起，并规定统治者和国民的权 利和职责的社会契约。[3]
而对那些民族的精英来说，国家政权的夭折则是非常的悲伤，因为他们失去了对国家 主权的控制。所以，他们在日后必然要利用文化的同一性作为参与政治博弈的资源。
对于那些成为赢家的民族来说，国家边界的扩大，意味着他们利益的扩大。但是他们 要想巩固其利益，使那些被他们占领的土地永久地归在它的版图以内，国家必须保护那 片土地上的人民的利益，必须将人民的幸福提高到最大限度，必须允许那些民族的精英 们参与国家的政治。这也许就是民族自决思想生存的土壤。
这种赢与输的平衡成为多民族共存的基础，在长久的共生共存发展过程中，生活在一 个共同政治屋顶之下的各民族，在宽容与理解中形成对国家的认同，在国家之间的交往 与争斗中由对故乡的热爱情结而升华为一种爱国主义。广泛意义上的民族国家和以国家 为背景的民族主义就是在这样一个基础上生成的。宁骚先生在《民族与国家》中是这样 来定义民族国家的：
构成民族国家的本质内容的，是国家的统一性和国民文化的同质性，是国民对主权国 家的文化上、政治上的普遍认同。凡是已经具有或者正在具有这一本质内容的现代国家 ，不管其民族结构如何——相对单一的民族结构自不待言，比较复杂的和十分复杂的民 族结构也是一样，都属于民族国家。[4]
从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清晰地理解毛泽东在《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中关于中国 国家性质的如下论断：一方面说“中国是一个由多数民族结合而成的拥有广大人口的国 家”，另一方面又说中国“是一个伟大的民族国家”。[5]
二、现实与理论：民族主义的形成与发展
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民族共同体的成员具有一种特定的共同心理状态、思维方式和 风俗习惯等特质，这些特质是在长期的历史沉淀中形成的。这些不同的文化特质使人类 社会呈现出多样性，由此而生成民族之间的差异。这种与其他群体不同的文化特质也就 是人们所说的民族性。由民族性而培育的民族意识，成为民族主义的渊薮。
民族意识包括两层内容：一是社会成员对自己民族归属的感悟；二是社会成员对自己 民族利益的感悟。民族意识是一种群体意识，它的存在最终需要共同利益予以维系。民 族意识的形成总是以民族交往作为前提和条件的，民族交往必然发生民族之间的对比， 在对比中自然就会生成某种社会认知。一般而论，交往中的对比度、交往频度、交往形 式、交往的广泛程度等都是判定民族意识强与弱的变量。
正是由于有了民族性这样的背景与民族交往的前提条件，民族成员形成了民族意识。 民族意识是民族成员对自己民族归属和民族利益的感悟。感悟可以是朦胧的知觉，也可 以是清晰的感受；感悟又总是从朦胧走向清晰。既然是一种“感悟”，就可能有理性与 非理性的成份。理性的民族意识通常会形成民族的自尊心、自豪感、自信心等情感体验 ，表现为对本民族和与之相关的代表着这个民族的国家至高无上的忠诚观念；理性的民 族意识与国籍意识相重叠时，就会表现为爱国主义的情感。非理性的民族意识通常会表 现出对本民族的夸大溢美与对异民族差异的简单化和曲解，可能会为某种不良倾向提供 温床。极端民族主义者可能同时具有狂热夸大本民族文化与极端藐视乃至仇视异民族的 情绪。大民族主义、地方民族主义、民族利己主义、民族沙文主义等等丑陋的思想观念 就是在这种非理性的民族意识下发展起来的。所以，我们通常把民族意识的觉醒与高涨 看成是民族主义兴起的标志。
如果我们把民族意识看成是民族主义的基础，那么，民族主义就是在民族意识基础上 生成的系统化的基本观点和理论体系。民族主义与民族意识的重要区别之一，就在于前 者比后者更稳定、更系统、更理性化。意识形态是对世界和社会的系统见解，也是一种 理论信仰。当人类以文化作为一种界限来区分民族以后，人们就具有了关于民族的观念 ，在面临民族差异和因此而发生的种种族际冲突现象时，人们试图去解读这种现象并企 图控制它，这种对民族差异认识的思想与控制族际冲突的主张和方法，加以理论化和原 则化的改造便成为一种系统的思想体系或意识形态，具体表现为一定的理论政策。
人们正是从民族认同感、忠诚度出发，产生了对民族利益的共同追求，从而形成了对 民族差异的解读与控制族际冲突的信仰原则。
一种思想观念或理论信仰，只有在社会实践中运用才能体现其理论价值，如果这种思 想观念或理论信仰难以在社会实践中运用或不能形成某种群众运动，当束之高阁，亦无 需对其进行研究。我们之所以把民族主义的内涵界定为一种社会实践和群众运动，就在 于它的各种类型在特定的场合下，形成了有目的、有组织的社会实践和群众运动，以具 体的行动来实现其理想和追求，把人们对本民族的热爱与忠诚转化为现实的民族主义力 量。
在国家建设的过程中，形成了许多民族主义，其中，极端民族主义对国家建设和人类 社会的进步造成了极大的危害。
极端民族主义的理论基础是：
第一，以所谓“优劣”来区分民族。这种理论认为，民族、种族都有“优等”、“劣 等”之分。“优等”民族才是人类文明的创造者，是天生来就富于聪明才智的。“劣等 ”民族则是天生来就是愚昧的、笨拙的，对人类社会历史的发展无所作为，根本没有贡 献，因此，“优等”民族统治和奴役“劣等”民族是天经地义的，甚至主张用一切手段 镇压和消灭“劣等”民族。德、意、日法西斯主义者及一切新老殖民者，都奉行这种反 动的“民族优劣论”，给全世界人民造成了严重的灾难。
第二，所谓“民族至上”。以此抹煞民族内部的阶级对立，以民族矛盾掩盖阶级矛盾 。统治阶级都把自己的阶级私利冒充为民族利益，把自己打扮为民族利益的代表者。他 们散布民族歧视，煽动民族仇恨，制造民族纠纷和民族隔阂，破坏各民族人民的团结。 他们打着民族旗号，制造民族壁垒，搞民族孤立主义，分裂各民族人民的革命力量，以 便巩固他们的统治地位。当他们的力量强大到足以向外扩张的时候，他们就利用民族主 义进行煽动，欺骗本民族劳动人民去为他们侵略和压迫其它民族的罪恶勾当卖命。帝国 主义、殖民主义、霸权主义对殖民地和压迫民族以及第三世界国家实行侵略和扩张政策 ，发动侵略战争，都是这种极端民族主义的表现形式。
由此而出现了各种极端民族主义的表现形式，如：大民族主义、地方民族主义、民族 利己主义、民族沙文主义等等。
这些极端民族主义成为民族国家建设的障碍，在上世纪末掀起了一股极端民族主义的 狂潮，巴尔干半岛出现的惨绝人寰的种族屠杀——“民族净化运动”，德、法等国的“ 外国人滚出去”的口号，就是这种极端民族主义弄潮的结果。一时间民众哗然了，学术 界盲然了。所以，埃里·凯杜里在他的《民族主义》第四版序言中把这一切归咎于民族 自决权，他说：“民族自决权是国际生活中的无序状态而不是有序状态的主要制造者。 ”虽然他对民族自决权的抱怨有失偏颇，但他看到了极端民族主义的危害。因此，极端 民族主义必然受到所有正义事业的坚决地反对。
我们之所以把狭义的民族国家，即“一族一国论”看成是人类历史的遗产，把那些企 图分疆裂土，利用民族资源作为政治博弈的手段，为“一族一国论”而英勇献身的人视 为极端民族主义者。首先是因为这种国家形态是人类走出野蛮时代的初始状态，小国寡 民是人类处于分散状态的必然产物，历史的发展必然要求人类摆脱这种生存状态。对历 史执着的反动，膛臂挡车显然是一种极端行为。其次，这种国家形态不利于人类日益发 展的需要。社会生产的发展，必然要求广泛的分工与合作，必然要求在资源、生产资料 和科学技术等各方面的广泛合作与交流。小国寡民显然是不适应这种要求的。虽然人们 对欧洲联盟还持一种观望的态度，甚至对它提出某些质疑，但可以肯定，欧共体从关税 同盟到经济同盟，并且正在向政治同盟的发展历程，从最初的6国欧洲煤钢共同体步步 深化扩展为25个成员国的国际一体化组织——欧洲联盟，表达了欧洲人的联合愿望，表 明了“小国寡民”的局限性。
如同历史上的种种极端民族主义一样，这种“一族一国论”同样也阻挡不了民族国家 建设的步伐。
从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的角度看，当今世界上各民族谋求与维护自己的生存和发展的 各种利益，并非一定通过建立单一民族的国家而实现。恰恰相反，民族之间的联合为民 族的生存和发展提供了种种保障。在多民族组成的民族国家中，少数民族或非主体民族 如果能够通过各种不同的区域自治与地方自治，得到真正的自治权利，同样可以实现和 保障自己民族的合法、合理权益。此外，在现代化进程不断深化的条件下，多民族携手 建立起共同的社会组织、统一的国防，是完全可能和必要的；市场经济的原则可以与社 会文化的多元性并行不悖；在中央政府理性而明智的政策下，现代市场经济所提供的日 益增多的地区合作机会，可以使生活在一国边缘地区、在经济上处于边缘状态的少数民 族成为一个新的地区经济网络中的组成部分。
三、推动与拒斥：民族主义对现代化的作用
国家建设的走向彰显了民族主义与现代化的某种内在联系。
我们看到，在当代世界无论处于哪个发展层次上的民族，都面临一种共同的挑战—— 程度不一的现代化的挑战。尤其是对不久前才摆脱殖民枷锁的发展中民族而言，能否顺 应、利用世界现代化潮流成功地跳出贫困落后的恶性循环，在相当程度上决定着该民族 兴衰沉浮的命运。
现代化是什么?如何实现现代化?这是各民族国家在社会发展进程中必须回答的问题， 围绕着这些问题，社会科学家分别从社会学、经济学、心理学和政治学等不同角度对现 代化提出了不同定义。从这些众说纷纭的定义中，学者们区分了现代性与现代化，现代 性是指体现人类政治、经济、社会、文化四大领域的现代社会的特征，主要包括：(1) 民主化；(2)法制化；(3)工业化；(4)都市化；(5)均富化；(6)福利化；(7)社会阶层流 动化；(8)宗教世俗化；(9)教育普及化；(10)知识科学化；(11)信息传播化；(12)人口 控制化。[6]而现代化体现了一种过程，即作为人类适应历史进步的一种动态性变革， 现代化包含了从政治经济到科技文化，从社会行为到思想观念各方面的变迁过程。广义 而言，现代化是指自工业革命以来人类社会所经历的一场以工业化为推动力的由传统农 业社会向现代工业社会的全球性大转变过程。狭义而言，它是落后国家采取高效率的途 径(包括可以利用的传统因素)，通过有计划的经济技术改造和学习世界先进技术，带动 广泛的社会改革，以迅速赶上先进工业国和适应现代世界环境的发展过程。[7]
人类社会的现代化发端于18世纪后期的英国工业革命，而后相继经历了向周围及全球 扩散的各阶段。殖民者的枪声惊醒了世界，火与剑的历史使人们明白了落后就要挨打的 道理，各民族的精英们积极探索救国救民的道路——如何实现现代化?所以，艾森斯塔 德说：
现代化以及追求现代化的热望，或许是当代最普遍的特征，今天大多数国家均陷于这 一网络之中——成为现代化国家，或延续自己现代化的传统。[8]
显而易见，世界现代化进程与全球民族主义演进在时空上具有广泛的同步性，在很大 程度上它们已成为20世纪人类社会并驾齐驱的两大历史潮流。两大历史潮流的交织以及 由此而引起的振荡，颠覆了人们所预设的种种关于人类社会发展进程的计划，充分显示 了民族主义对世界现代化进程的双刃作用。
一方面，民族主义对国家现代化发挥了积极的促进作用。
1、民族主义建立独立民族国家的目标和成就，为国家现代化的起步提供了必要的前提 。在西方世界，资本主义经济的幼芽发轫于14、15世纪，作为一种新的历史时代是从16 世纪开始的。从资本的积累到工场手工业，从产业革命的胜利到自由资本主义的形成， 都伴随着反对封建主义经济、政治和民族关系的斗争，民族主义在这里发挥了极其重要 的作用。
恩格斯说：
经过长期的、剧烈的斗争以后，英国的工业资本家取得了胜利，他们在当时实际上就 已经是全民族的领导阶级，他们的阶级利益当时被认为是主要的民族利益。[9]
列宁在讲到这一问题时同样指出：
在全世界上，资本主义彻底战胜封建主义的时代，是同民族运动联系在一起的。这种 运动的经济基础是：为了使商品生产获得完全胜利，资产阶级必须夺得国内市场，必须 操着同一语言的人们所居住的地域用国家形式统一起来，同时消除阻碍这种语言发展和 阻碍把这类语言用文字固定下来的一切障碍。
也只有这样的国家才能保证资本主义的发展有最好的条件。[10]
对于后发的国家来说，马克思主义认为，消除民族压迫、获得民族解放是一切民族自 由发展的前提和基础。通过民族主义运动，发动组织广大群众推翻外来殖民统治和压迫 ，实现民族解放，缔造主权独立的民族国家，是当代大多数亚非拉国家现代化开始实质 性发展的一个重要历史条件。因为民族国家可以为现代化建设提供相应的空间舞台和政 治依托，发挥唤醒民族自觉、促进社会统一与稳定的关键作用。这些国家是由多个民族 (西方学者称其为“族裔共同体”)组成的，虽然在历史上也存在民族压迫，但他们在某 一政府的统辖下，形成了共同的政治屋顶，产生了文化的认同，相互间的文化交汇使他 们彼此不能分开。正如中国学者对其56个民族的关系表述那样：“汉族离不开少数民族 ，少数民族离不开汉族，少数民族之间互相离不开。”这种彼此焦作的状态，是建立在 地域的统一性与文化认同基础上的。这也是我们判断现代社会政治单位——民族国家的 理论基础。当这些国家从历史的深处走来的时候，远渡重洋的入侵者利用船坚炮利的现 代技术夺去了他们的主权，把他们置于殖民体系统治之下。于是，殖民地国家的民族主 义为恢复主权和民族的自由解放而展开了英勇无畏的斗争，他们为恢复主权和民族的自 由而献身的精神是值得颂扬的。
2、民族主义也是国家现代化的一个主要动力。在迄今为止的人类发展史上，世界各国 的现代化发生与发展是不同的，从现代化发生史的角度看，归纳起来，大致可以分为两 种类型，即创新性巨变型和传导性巨变型。创新性巨变型是内源性的，它是国家内部由 于生产力的发展，出现了资本主义因素，这种因素足以对生产关系产生方向性改变的力 量，因此，国家建设走向选择的结果必然导致内源性的突破，生成了现代化的因素。传 导性巨变型是外源性的，它是国家和民族受到外力的冲突而作出的被动的反应，外部的 某种迫力，导致了国家建设走向对现代化的必然选择。罗荣渠教授在《现代化新论》中 作出了这样的判断：
那里向现代变革的启动力量来自外部，而且最初大多是对外来冲击的被动反应。[11]
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说：
资产阶级，由于一切生产工具的迅速改进，由于交通的极其便利，把一切民族甚至最 野蛮的民族都卷到文明中来了。它的商品的低廉价格，是它用来摧毁一切万里长城、征 服野蛮人最顽强的仇外心理的重炮。它迫使一切民族——如果它们不想灭亡的话——采 用资产阶级的生产方式；它迫使它们在自己那里推行所谓文明制度，即变成资产者。一 句话，它按照自己的面貌为自己创造出一个世界。[12]
对于我们划分的广大第三世界国家来说，正是在被动地接受西方先进工业文明的无情 挑战情况下，为了维护民族的生存和发展的利益，在强烈的“救亡图存”、“富国强兵 ”的民族主义意识的作用下，以掀起民族独立解放运动、开展民族国家建设作为直接回 应，由此民族主义实际充当了作为后发国家建设主要内容的现代化的强大动力。
从现代化发展史的角度看，大致也可以分为两种类型，即外源性发展型和内源性发展 型。外源性发展就是依靠外部的原料、市场和劳动力，构筑自己国家的现代化。
“不断扩大产品销路的需要，驱使资产阶级奔走于全球各地。它必须到处落户，到处 创业，到处建立联系。”[13]
民族主义看到了外源性发展的巨大利益，它们在国家建设和世界秩序的选择中，走上 帝国主义的道路，以庞大的金融资本和军事力量作为侵略和奴役世界大多数民族的坚实 基础，按照实力瓜分和重新瓜分世界，实行殖民地垄断和霸权政策，屡次发动地区的直 至世界大战，采取各种新的殖民手段，扩大殖民统治，使“文明”民族愈来愈变成叮在 各落后民族身上的寄生虫。[14]帝国主义争夺霸权和重新分割殖民地的战争，就是民族 沙文主义最露骨的白热化的表现。
内源性发展就是依靠自身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构筑自己国家的现代化。内源性发展的 国家就是不断地更新生产力，“生产的不断变革，一切社会关系不停的动荡，永远的不 安定和变动，这就是资产阶级时代不同于过去一切时代的地方。”[15]按照生产力与生 产关系的矛盾运动规律，从而推动社会向前发展。在这里，民族主义高举消灭一切古老 关系的旗帜，向中世纪的制度发起了进攻。一些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就是在这种内源性 发展的基础上走向外源性发展道路的。第三世界国家则是在外源导引下走内源性发展的 道路。
3、从一元多线历史发展观出发，世界现代化进程是一个一体化与多元化辩证统一的发 展历程。固然从世界总体的历史发展脉络来看，现代化是人类社会自工业革命以来发生 的全球范围的整体性大转变，但就其在全球各国的具体演进而言，尤其是在20世纪非西 方世界的亚非拉后发国家那里，现代化进程呈现出丰富多彩、各具特色的模式，而决非 如早期西方学者所预言的，整个非西方世界的现代化过程将是采用西方模式、以西方世 界为榜样的“西方化”。在这些国家，正是“以民族文化认同和发展为核心的开放的和 积极的民族主义”的兴起，成为现代化模式“这种多元性所以能够实现的基础”，从而 提供了各国人民自主选择发展道路的可能性。[16]由于当代后发国家现代化的外源性特 征及其具体实践中的一体化与多元性的对立统一，这些国家在历史转型期往往出现程度 不一的认同危机和社会阵痛，而建于民族文化传统之上同时为求发展而吸收异质文化先 进内涵的民族主义，有可能为“现代化大潮冲击下的社会”提供一个有凝聚力的新认同 ，从而保持社会统一与稳定，并在一定程度上消弭或缓和这些国家常见的传统和现代二 元结构冲突。
另一方面，民族主义往往给国家现代化进程带来诸多消极的不利的影响。
1、民族主义往往会淹没现代化的目标。西方先进国家的现代化是由经济的而文化的而 政治的社会自然进程。
《共产党宣言》深刻地分析了西方先进国家资本主义产生的过程：
市场总是在扩大，需求总是在增加。甚至工场手工业也不再能满足需要了。于是，蒸 汽和机器引起了工业生产的革命。现代大工业代替了工场手工业；工业中的百万富翁， 整批整批产业军的统领，现代资产者，代替了工业的中间等级。
大工业建立了由美洲的发现所准备好的世界市场。世界市场使商业、航海业和陆路交 通得到了巨大的发展。这种发展又反过来促进了工业的扩展，同时，工业、商业、航海 业和铁路愈是扩展，资产阶级也愈是发展，愈是增加自己的资本，愈是把中世纪遗留下 来的一切阶级都排挤到后面去。
由此可见，现代资产阶级本身是一个长期发展过程的产物，是生产方式和交换方式的 一系列变革的产物。[17]
但是，当这些国家的资本主义发展起来之后，利益驱使他们奔走于世界各地，造成了 世界性的民族压迫和民族剥削，导致民族之间的对立与斗争，民族主义使本国的现代化 建设与发展遭到了冲击。
对于许多后发国家来说，他们的现代化的发生属于传导性巨变型，它是在列强的隆隆 炮声中并伴随着西方政治、经济、文化的入侵过程而被动的选择，于是这些国家的现代 化进程在时序上是倒过来展开的，即通常表现为一种政治的人为进程，由政治的而经济 的而文化的社会发展进程。因为殖民主义入侵之后，他们的主权被剥夺，财富被掠夺， 所以，他们必须首先为主权而斗争，在获得主权之后才能发展经济和文化。这种现代化 进程的外源性以及时序倒置的特征，十分容易使民族主义成为国家建设走上偏离现代化 目标的歧路。本来谋求民族自由解放、建立独立民族国家的民族主义运动是为实现现代 化目标而服务的手段，然而“在许多情况下，争取独立的斗争是那么深长而艰巨，它激 起的情感是那么强烈而有力，致使民族主义往往淹没了现代化，使其转移了主要进程。 争取独立的斗争所吸引的生命和力量是那么多，保卫疆土、保持独立所需要的财力物力 是那么大，以致其他问题都成了配角”。[18]
2.民族主义往往会阻滞变革。人类的现代化也是一个以东西方文化冲突为起点的文化 大变迁的过程。西方发达国家在取得现代化巨大发展的惊喜之后，常常以胜利者、先导 者的姿态自居，把自己的政治、经济以及文化强加给后发国家和人民，常常把“文明” 的桂冠留给自己，而给别人戴上“野蛮”的帽子。这种大民族主义必然地阻碍各民族之 间的接近与交流，造成民族之间的隔阂与斗争。
对于后发国家来说，西方现代工业文明汹涌而来的冲击导致原有的农业传统文明的崩 溃，以致其由传统到现代的大转变带有被动性、突发性和强制性，增加了其从容改造传 统文化、吸收先进文化而获得现代性的艰巨性，激烈变革的过程以及认同危机的膨胀， 使这些国家的民族主义在完成保存和改造民族传统文化的双重使命中常陷迷津，成为片 面过度认同传统、抗拒现代化的思想源泉。在现代化进程中，民族主义在认同本民族文 化的同时也带上厌恶和批判西方文化的强烈色彩，在表达回归传统文化的同时又往往表 现出盲目排外和文化封闭的倾向，从而在抵制异质文化的形式下实际上形成了现代化的 偏离。
四、结论与反思：国家建设的走向
民族主义是以民族为基础，以国家为背景的社会思潮，它从历史的深处走来，具有积 极、消极与反叛三重结构。人类历史进程中的民族反抗与民族扩张、文化抗拒与文化吸 收、国家统一与国家分裂、全民动员与阶级分裂等等都可以找到民族主义的踪影。由此 看来，如果我们必须给民族主义贴上标签，只有在社会生活的实际运行中才能作出价值 判断。
当民族与某种政权结合组成民族国家时，民族的边界常常被国家边界所取代，这种事 实可以分为两种情况来分析，一种是民族国家，即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在这种民族国家 里，民族边界与国家边界是吻合的，对本民族的忠诚就是对国家的忠诚。国家代表着民 族的利益，保证了民族内部同质性的凝固。但是这种国家形态通常是在早期国家阶段才 具有普遍的意义。当人们把对利益的追逐看成是国家整固的某种手段的时候，对利益的 围猎常常超出了自己的国家边界。早期国家形态在利益追逐者的格斗场里，被破坏和重 组，于是，这种单一民族国家形态便成为一种历史遗产，留给那些喜欢独处的民族主义 者去玩味。一种新的国家组合形式在格斗场中出现了，这就是我们要分析的第二种情况 ，即多民族国家。在这种国家里，民族的边界与国家的边界是不同的，某一民族可能成 为统治者，掌握国家的权力，而其他的民族可能成为被统治者，但是由于各民族聚族而 居，守护着祖先的土地，统治者要得到这片土地，必须让渡某些权利，让各民族的代表 参与国家权力的管理，由各民族的成员共同组成军队。从人类迄今为止的历史来看，成 功的帝国基本上是按照这种模式来进行政治安排的。在这里对民族的忠诚是否与对国家 的忠诚是一致的，取决于国家对各民族的态度与实惠。但当外敌入侵者威胁着国家的安 全时，祖先的土地可能被占领时，各民族就会把国家作为屋顶，共同抵御外敌，共渡难 关。国民的同质性在这里得到整固，由此而产生了以国家为单位的民族群体意识。如中 华民族这一概念的出现，就是在上世纪各民族共赴国难的场景中提出来的，由此Chinens也获得了中国人的诠释。
民族国家建设的基本内容为：政治方面，在不同形式、不同程度的国民政治参与基础 上，实现政治生活的制度化和法律化，确立和巩固中央集权制，使国家政权成为全体国 民的意志、利益和尊严的体现者，确保民族国家的独立、安全和领土完整；经济方面， 在统一政府的领导下实现关税和度量衡统一，在全国范围内形成优势互补、统筹兼顾的 社会经济分工，建立基本完整的国民经济体系以及统一的民族市场，有组织有计划地开 发国内经济资源，强化国内经济联系，提高社会生产力发展水平，独立自主地参与国外 地区乃至全球的经济一体化，以造就民族国家统一与强盛的坚实经济基础；文化方面， 国家在充分尊重和保护各民族文化的基础上，采取各种法律和行政手段，通过国际文化 交流以及本国传统文化改造，培植和发展全国共同的语言，塑造共同的社会文化、法律 文化和政治文化，从而以一种共同的现代文化纽带将全体国民联合成一个统一的集合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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