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紧货币政策背景下的银行机构经营选择及赢利能力分析，本文主要内容关键词为：货币政策论文,能力论文,机构论文,银行论文,背景下论文，此文献不代表本站观点，内容供学术参考，文章仅供参考阅读下载。
一、利差概念辨析
目前理论界所讨论的利差有两种含义。一种是名义利差，又称法定利差，是指中央银行所规定的各档次贷款利率与存款利率之间的差距，一般以具有代表性的一年期贷款利率减一年期存款利率近似地代表法定利差的水平。另一种是实际利差，属于事后利差，指银行机构各种生息资产的平均收益率减去计息负债的平均成本率。实际利差的精确计算方式应该是每一笔生息资产所产生的利息占该笔生息资产的比重的总和，减去每一笔计息负债所支付的利息占该笔计息负债的比重的总和。然而，由于各笔生息资产和计息负债的期限不同，数额迥异，且起息日与到息日在时间上任意分布，因此统计每一笔资产或负债的收益率的难度极大，因此在实际操作中计算实际利差时，一般以生息资产的平均收益率减去付息负债的平均成本率代替利差率，即利息收入除以日均生息资产减去利息支出除以计息负债。
理论界有种观点认为就是在名义利差的语境中来作出判断的。高利差政策既不利于银行治理，也不利于提高资金效率，容易导致银行经营水平低下和创新力能力不足。也就是说，高利差意味着银行系统经营效率的低下(张曙光，2007)。名义利差高，意味着货币监管当局强制性地规定资金提供者只能享有低收益而资金需求者必须提供高成本，进而意味着金融体系运行的低效；但就实际利差而言，高利差意味着银行机构在既有的经济政策下可以利用同等的资金来源创造更多的利息收益，是经营效率高的体现。利差概念的不同界定，决定了问题研究的语境。
因为法定利差取决于政策规定，对于商业银行来说是外生的。实际利差是对银行机构经营成果的量的描述，可以用来衡量其赢利水平。因为本文意在讨论在从紧货币政策背景中的中国银行机构的赢利能力以及其在经营选择上的变化，所以，本文中所研究的利差概念，自然是商业银行的实际利差。
二、从紧货币政策的实际利差变动效应
(一)非对称加息
调息可以分为对称调息和非对称调息，前者指各档次存贷款利率以相同幅度上调或下调，后者指存贷利率变动方向或幅度不一致。法定利差变动在于央行的非对称调息(或称结构性调息)。一般情况下，央行不会对存贷款利率进行反向调整，因此存贷利率升降幅度不同是导致法定利差变化的惟一原因。
通常直观地认为，法定利差收窄会冲击银行机构的盈利能力，必然会导致银行利润率的降低，实则不必然。从2004年到2007年，尽管存贷款基准利率的多次变动，使得法定利差经过了一个从3.3％到3.6％再到3.3％的轮回变动，但从工商银行、建设银行以及中国银行等三家银行机构2004年到2007年上半年的实际利差的变动情况及与当年年均法定利差的比较情况来看，实际利差与法定利差差异明显(图1)，前者明显低于后者。
图1 三大银行实际利差与法定利差比较(2004～2007)
从法定利差与实际利差各自的变化趋势来看，法定利差经过了从2004的3.3％提高到2006年的最高点3.6％，再经过2007年的回落，降到3.3％的一个轮回过程，但银行机构的实际利差则呈现出一个与法定利差变动方向相悖的变动趋势。这至少可以说明，银行机构实际利差与法定利差并不具有协同趋势，法定利差并非决定银行机构盈利能力的决定因素。两相背离，可能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原因：
首先，银行机构的存贷款期限结构是决定实际利差的重要因素。一般来说银行资产负债的结构都存在“存短贷长”的情况，因此对实际利差影响较大的是短期存款利率与中长期贷款利率，而不单单取决于同等期限的存贷款基准利率差。除此之外，银行的资产负债结构、信贷资产质量以及证券投资收益率等因素同样对实际利差具有一定程度的作用。这也是银行主动性的一个体现。换句话说，商业银行具有一定的灵活度改变自身业务构成比例以平减法定利差缩小产生的影响。
其次，银行的生息资产不仅仅是客户贷款，所有能带来利息收入的资产均为生息资产，一般除了贷款以外还包括存放中央银行款项、存放同业及其他金融机构款项、拆出资金，证券投资；与其相对应，计息负债也并非只指存款部分，所有可以产生利息成本的负债项目，包括存款、同业及其他金融机构存放款项、拆入资金、应付债券均应算入。因此非贷款生息资产的收益率和非存款计息负债的成本率也是决定银行实际利差的重要方面。
再次，从微观层面上来看，各商业银行在存贷款业务上掌握着一定的定价权和议价权，这就使得基准利率在某种程度上仅是一个参照或限度。央行规定的存贷款利率仅为基准利率，银行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在此基础上有一定范围的浮动。这种主动权消除了法定利差收窄所带来的被动局面。
(二)对称性加息
2007年9月15日，中国人民银行上调存款类金融机构各档次存贷款利率0.27个百分点，不仅存款利率与贷款利率的变动幅度相同，不同期限的存贷款利率的调整幅也完全一致。对称加息不改变法定利差，但却对银行机构的实际利差影响显著。
首先，在银行的存款期限结构中，活期存款所占比重一般较高(表1)。而在中国人民银行的历次加息中，活期存款利率基本保持不变，一直维持在0.72％的水平，仅在2007年7月21日上调了0.09个百分点，且在12月21日回调。因此银行机构的加权资金成本的上升就非常有限，而长期贷款在总贷款中所占比重一般高于长期存款在存款中的比重，因此加息所引起的贷款利息收入的增加将远高于存款利息成本的增加。
同时，由于银行贷款利率必须在央行基准利率的90％的水平以上浮动，而存款利率则以基准利率为上限，仅可适当下浮，因此存贷款同时上调提高了最低贷款收益率，而对于存款而言，仅意味着浮动空间的扩大。由此可见，加息对实际利差会产生正面的影响，且相对显著。当然，这一正面影响在非对称加息的情况下也成立。
另外，所有的贷款按同等幅度上升，那么贷款利率的期限结构将趋于“平坦化”，即短期贷款利率与长期贷款利率差相对缩小。这实际上相当于银行长期贷款的利率的期限补偿相对降低，那么借款人借入长期贷款的成本相对较低，借款人对长期借款的需求增强，贷款将进一步趋于长期化。这进一步保证了银行机构的利息收入的增加。不过，长期贷款比重提高将加大资金紧缺银行的流动性风险，对其经营的稳定性构成一定威胁。总体来看，对称加息对银行机构的实际利差变动效应为正。
(三)存款准备金率提高
2007年初以来，央行先后十六次上调法定存款准备金率，由原来的9％上调到目前的17.5％，连创历史新高。原本目标在于加强商业银行流动性管理，降低银行系统的流动性风险的存款准备金政策，却成为货币当局为调整信贷规模而频繁使用的有力政策工具。作为准备金政策的传导过程中的一个关键环节，商业银行盈利能力难以避免受到其影响。
从理论上来讲，法定存款准备金率上调最直接的影响是银行机构的可用资金量的减少(黄达，2003)，银行机构每吸收100元人民币存款，就需要向中国人民银行上缴17.5元的准备金，银行资产的利用率由此降低，致使银行机构的货币创造的理论能力被大大削弱。而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的法定存款准备金利率仅为1.89％，小于银行放款利率以及证券投资收益率，因此银行机构的赢利能力受到一定影响。
同时，由于可贷资金的相对减少，银行机构往往倾向于提高平均贷款利率以期维持原有利息收入规模。贷款利率的提高极大地降低了银行的竞争力，信用等级较高的资金需求者会倾向于转向其他银行或进入证券市场融资，给银行造成客户流失的巨大损失。同时，由于提高贷款利率挤出利率敏感度较高、信用状况良好的优质客户，银行的资产质量将会下降，信用风险大大增加，银行资产的安全性将受到挑战。因此，银行不得不权衡提高贷款利率带来的利润补偿及随之所产生的违约风险，方可采取措施。
但就2007年来看，提高存款准备金率对中国银行机构的赢利能力的影响有限。近年来，由于外汇占款快速增长等原因导致整个经济体系的流动性严重过剩，银行机构的资金较为充裕。中国人民银行2007年第4季度货币执行报告的数据显示，2007年末全部金融机构的超额准备金率为3.5％。因而对于流动性充足的银行机构而言，提高法定存款准备金率0.5或1个百分点仅仅意味着原有的部分超额准备金转为法定存款准备金，其赢利能力所受的影响几乎为零，甚至可以获得法定存款准备金利率高出超额存款准备金利率(0.99％)的利息补偿，资金充足的大银行机构所受影响不大。超额准备金较少的银行机构也可以通过出售其所持有的短期融资券以提高资金充足水平。由于短期债券投资的收益并不十分高，因此中小银行所受到的损失不大。而那些中间业务占比较高，对自有资金依赖程度较小的股份制银行所受到的影响则更小。
(四)公开市场操作回笼货币
目前的公开市场操作主要以发行央行票据为主。发行央票对商业银行的影响与提高存款准备金率的方式相类似，都是通过回收银行系统流动性控制市场流动性。2007年，央行共发行中央银行票据141期，截至2007年底央票余额已达到34469.13亿元人民币，有效回收了大量的因外汇占款等原因形成的基础货币。但是，不同的央票类型对银行的影响有所不同。如果央行是发行的是定向票据，即向指定商业银行发行，那么购买央票的银行不能将其出售或回购。因此相当于把资金按一定利率上存到中国人民银行，与提高准备金率的效果是一样的。并且央票收益率略高于法定存款准备金利率，因此银行实际利差所受的影响比上调准备金率要小一些。
如果中央银行是以利率招标形式向一级交易商发行，则持票商业银行可以作为融资手段将其出售，银行流动性不受影响。如果商业银行将央票持有至到期，由于以招标形式发行的央票收益率一般高于定向发行票据，那么商业银行的利息损失就更小。
总之，根据以上分析及相关逻辑推断，各类从紧货币政策操作对商业银行实际利差的影响似乎并不十分显著，但这种结果需要实证检验分析加以判断。
三、从紧货币政策对银行实际利差影响的实证分析
银行自身的经营状况，如贷款存款结构、短期贷款占所有贷款的比例，以及不良贷款率等等，都对其自身的赢利能力(实际利差)有重要影响，银行机构的这些经营指标的选择直接受到央行货币政策的影响，也就是说，从紧的央行货币政策通过银行机构微观经营行为选择对银行机构的赢利能力产生影响。基于这一点，本文从银行经营状况的微观层面建立模型，以分析从紧货币政策对实际利差的传导机理，并在此研究基础上探讨影响实际利差的一些关键性因素。
数据的选择方面，笔者通过中国人民银行网站、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网站以及各银行机构年报中搜集并整理了25组面板样本数据，其中包括了7家银行机构的四个时期的数据①。从银行经营状况的微观层面出发，笔者选取以下几个代表银行经营状况指标的变量：
贷存比(LR)，即某一时期期末贷款余额占存款余额的比重。贷存比反映的是银行资金利用率，较高的贷存比近似对应着较高的生息资产与计息负债的比率②。由于银行的流动性与盈利性通常是相斥的，因此贷存比应该与利差正相关。
短期贷款占比(SL)，即一年期以下贷款占所有贷款总额的比重。这一指标衡量的是银行贷款的期限结构。由于长期贷款的收益率高于短期贷款，因此短期贷款占比越高，贷款平均收益就越低，其他因素相同的情况下利差就较小。
短期存款占比(SD)，即一年期以下存款(包括活期存款)在所有存款中所占的比重。与上一指标相对应该指标度量的是银行存款的期限结构。由于短期存款的成本低于长期，因此这一变量理论上与利差是负相关的。
企业贷款占比(CL)，是客户贷款及垫款中所有企业贷款所占的比重。它所衡量的是银行贷款的客户结构。由于银行在公司贷款与个人贷款的定价过程中所处的地位有所不同，因此这一客户结构可能会对利差产生一定的影响。
不良贷款率(DL)，银行的资产质量是决定最终收益的不可忽视的因素。坏账水平越高，银行承受的损失越大，利息收入就越难以得到保证，利差水平就越低。
基于上述指标，建立模型如下：
运用最小二乘估计分别对各变量进行回归，得到估计结果(表2)。从回归结果可看出，在银行经营状况指标中，短期存款占比SD和企业贷款占比CL对实际利差的影响是很小的。而相对影响较大的几个指标中，不良贷款率DL及短期贷款占比SL和实际利差为负相关，贷存比LR和实际利差正相关，且不良贷款率DL的影响程度相对较大一些。
银行经营的指标反映的是银行机构在不同货币政策背景下的经营决策的选择。指标的大小自然受到宏观经济政策变量(主要是货币政策变量)的影响。因此对于影响实际利差较大的三个指标，即包括贷存比LR，不良贷款率DL，短期贷款占比SL，分别针对代表紧缩政策变量的三个指标，即央票增加额B、法定存款准备金率LRR、一年期贷款利率R，做多元线性回归。建立模型如下：
运用最小二乘估计分别进行回归，得到估计结果如下：
1.央票的增加额对于三个指标的解释能力都有限，无论是正向相关还是负向相关，表现在回归系数非常小，几乎接近于0。
2.法定存款准备金率对短期贷款占比影响较大，回归系数较为显著，且为正相关。即法定存款准备金率的提高会使商业银行增加短期贷款，从而减少实际利差③。法定存款准备金率对贷存比的影响也为正向，但程度较小。与不良贷款率的关系也为负相关，但影响程度也很有限。
3.一年期的贷款利率会较大程度的影响以上三个指标。这也充分说明了在紧缩性的货币政策中，加息的影响是较为强烈的。贷款利率的提高，会使银行机构增加贷款，从而贷存比增加，且使不良贷款率有一定程度的下降，短期贷款占比有较大程度的下降，从而间接地增大商业银行的实际利差。
4.一年期贷款利率的提高，会使商业银行有降低短期贷款占比的冲动，不良贷款率减少，贷存比增加，从而增加实际利差。从这个角度而言，加息对于商业银行的实际利差而言是某种程度上的利好。
5.若考虑银行自身的经营状况，当前中国商业银行的实际利差与不良贷款率存在较强的负相关关系。即不良贷款率上升1％，在95％的置信度下，实际利差将下降约0.1个百分点，同时贷款利率的上调对实际利差有一定的推动作用。
四、政策建议
根据前文实证分析结果，在从紧货币政策背景以及内外竞争压力下，商业银行在经营行为上应作出如下选择，以提高其赢利能力。
第一，控制并努力降低不良贷款率，以保证资产质量。近年来，资产质量整体上升，不良贷款率明显降低，呆坏账损失得到了有效的控制，构成银行机构实际利差连年上升的决定因素之一。商业银行应继续对贷款质量加以高度重视，可借鉴同业或国外银行的宝贵经验，提高风险管理能力并逾期贷款清收力度。
第二，合理控制流动性，提高贷存比率。努力提高贷款占存款的比重将有利于改善资金的运行效率。在控制资金来源方面，可以通过加强存款定价管理，严格利率授权和审批制度，特别是严格控制长期存款利率实现。在控制存款增长速度，提高资金使用效率的同时，又可有效降低平均资金成本。
第三，优化负债结构，降低付息水平。根据负债业务期限结构、资金成本、收益情况和市场利率走势，依据不同客户类别和业务发展重点探索差异化的存款定价策略。对公存款要尽量吸收活期存款，降低资金成本；储蓄存款要严格执行人民银行法定利率，严禁以任何形式变相提高存款价格。同时，结合小额账户收费政策，积极探索市场化存款定价策略，降低负债成本，从而进一步压缩存款平均付息水平。
注释：
①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招商银行、深圳发展银行和中信银行等7家银行机构在年报中公布了净利差。考虑到较早年份的银行机构数据口径变化较大，可比性较弱，可得性差等原因，因此选择2005年、2006年上半年、2006年全年和2007年上半年作为考察时期。对于政策变量，按天数加权计算年均水平。
②当然，存款运用的比率越高流动性风险就越高。
③由方程一得知，短期贷款占比与实际利差负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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